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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厚黑經

(10) 傳世經典,厚字當先   中國國學經典,打頭第一句,就是人生在世,厚字當先。   這句話,在哪本經典上呢?   國學經典的核心,是四書五經;四書五經之首,是由孔子的弟子門人記述的筆記體思想紀要——《論語》。   《論語》開篇第一句: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這句話的意思,盡人皆知,是說當一個人,腳踏實地學習並掌握思想知識,並將這些思想知識應用到實踐中來,用知識改變命運,用思想啓迪人生。這時候就會有許多人慕名而來,向你求教,又或是與你共同探討,共同學習。但也有時候,你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公衆的認可,你的付出並沒有得到大家的承認,所以你儘管付出了努力,可是仍然沒有人理睬你,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怎麼辦呢?   這句話的全部要點,就落在最後這半句話上: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意思是說:即使是別人不承認你的努力,不承認你的成就,否定你的貢獻,那你也不能氣急敗壞,而是要心平氣和,耐心等待,萬不可心浮氣躁,臉皮太薄,過於急切地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可。如果那樣的話,那你就慘了,你前面的努力與付出,全都因爲這張薄臉皮而付諸東流,而且又落得個“不是君子”的壞名聲。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說除非你的臉皮足夠厚,否則的話,你絕對成不了一個君子。而你要是想做君子,臉皮薄了萬萬不成。   君子都是厚臉皮,這就是傳承近三千年的儒家思想的核心要義。   這樣說,感覺怪怪的,但真實的人生,到底是不是這樣的呢?   我們來看一個故事:明朝孝宗年間,有個叫楊守陳的人,在朝中任太子洗馬的官職,這個官職的意思,就是太子的侍從官,類似於今天的文祕,總之是太子身邊職務較高的領導幹部。有一年他請假回家,到了驛站住下,驛站的驛丞就問:“你是什麼官職?”楊守陳回答:“太子洗馬。”那驛丞就“哦”了一聲:“原來你是給太子洗馬的,一天能洗幾匹馬啊?”楊守陳一聽這話,就知道這驛丞是個草包,只好敷衍道:“這個洗馬嘛……勤時多洗幾匹,懶就少洗幾匹,也沒個準……”   正說着,一位御史大人來到,驛丞急忙上前跪迎,還命令楊守陳快點和他一起跪,可是那御史一看到楊守陳,卻嚇得撲通一聲先跪下了。原來楊守陳的官職,比御史要大得多。   這下子驛丞嚇壞了,苦苦哀求楊守陳饒命。楊守陳卻說:“這事又不怪你,就算了吧。”   在這件事情中,楊守陳就是遭遇到了“人不知”的尷尬,驛丞望文生義,以爲太子洗馬就是專職替太子洗馬的,還對他喝三吆四,指手畫腳,這對於楊守陳來說,是件很難堪的事情。可是即使再難堪,他也得按照孔子的教導,強忍着屈辱,以此來表示自己的“不慍”。倘若他沉不住氣,忍受不了這種屈辱,當場發作起來,這事傳到別人的耳朵裏,那麼楊守陳就成了作威作福、仗勢欺人的無德之輩。   可見,要想不被人視爲無德的小人,那就必須要有一張足夠厚的臉皮,能夠在別人的白眼與侮辱之中安之若素,做不到這一點,也就難以獲得君子的美名。   把君子就是厚臉皮這句話揣摩得最爲透徹的,莫過於大唐武則天時期的宰相婁師德。他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好脾性,無論別人如何辱罵他,也不見他生氣上火。曾有人罵他是鄉巴佬,他卻笑着說:“當然啊,我本是種田人出身,我不是鄉巴佬,那誰是呢?”   曾有一次,婁師德的弟弟赴代州任刺史,婁師德對他說:“我當哥哥的是宰相,如今你做弟弟的又成了刺史,我們獲得的榮譽過多了,如果有人對你說三道四,你該如何自處呢?”   弟弟回答說:“這事好辦,以後就算是有人朝我臉上吐唾沫,我最多自己把它擦乾,絕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婁師德搖頭道:“差矣,你差矣,人家吐在你臉上的唾沫,你怎麼可以自己擦乾呢?要知道,既然人家向你吐唾沫,那是因爲人家痛恨你,你居然敢自己將唾沫擦掉,這豈不是更讓對方憤怒嗎?聽我的話,以後再有人把唾沫吐到你的臉上,不要擦,讓唾沫自己風乾。”   這就是成語唾面自乾的來由。對於婁師德的做法,歷來是說好的有,說壞的也有。好的說法是稱讚婁師德太能夠隱忍了,壞的說法則認爲婁師德的臉皮太厚了,連最起碼的做人的尊嚴都失去了。但無論是好的說法,還是壞的說法,都扣緊了一個字:厚!   這個厚字,正是人不知而不慍的最高境界,除非你能夠體悟到這個境界中的人性智慧,否則的話,縱然是儒家的經典堆積如小山,對你來說也未必有什麼價值。 (11) 厚黑乃人生之本   在《論語·學而》篇中,有這樣一段話:“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明智的人,爲人做事注重於根本,只要抓住了根本,根基牢固了,就能夠立於不敗之地,就能夠由此而衍生出更爲豐富的人生智慧,從而得以從容面對人生的挑戰。   那麼,這裏的“人生之根本”到底是什麼呢?爲什麼孔子在傳授他的學生的時候,對此避而不談呢?又爲什麼孔子的弟子在記述此書的時候,迴避了這麼一個至關緊要的問題呢?   要知道,無論是古人還是現代人,讀書都是爲了增長知識和智慧。君子務本,這句話已經傳承了近三千年之久,歷久彌新,長盛不衰,卻始終無人說出君子者流要務的這個“本”到底是什麼,這豈非是怪事一樁?不知道人生的根本是什麼,這又叫學習者從何務起?   事實上,孔子閉口不談這個“本”是什麼,是有緣由的。而他的弟子也對此問題做了迴避,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僅僅是因爲,這個“本”,是不能說出來的,一旦說破,反而會帶來天大的麻煩。   那麼這個“本”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說破了又會帶來麻煩呢?   這是因爲,有許多人讀書的時候,往往是望文生義,不求甚解,只讀到了書本上的三言兩語,就以爲勘破了人生的真諦,急不可耐地拋開書本,立即放手實踐起來。一旦我們會錯了意,只抓住了皮毛而沒有看到人生的本質,這種人生的實踐,就會以非常悲慘的結局而收場。   所以孔子不肯把人生的“本”說破,他讓你自己去思考,去琢磨,去尋找答案。   人生的答案,從來不在書本之上,無論書本上的箴言是何等重要,如果你缺少了這個必不可少的思考過程,這些人生的哲思,就都與你毫無關係。   而我們通過對厚黑學的認真研究,就會在長時間的思考之中,大腦中靈光閃過,恍然大悟:原來孔子在這裏說的人生之本,正是厚黑兩個字。   這樣說同樣會引起誤解,但如果我們換一個更爲溫和的詞語,答案也就一目瞭然了。   人生之本,貴在堅持。   爲什麼堅持?堅持什麼?   這裏的堅持,指的是堅持我們人生的信念,人生的目標與理想。   不管你的人生目標有多麼的渺小,你人生的信念多麼的平和,你人生的理想多麼的淺近,如果你一旦堅持下來的話,你就會在這個過程中遭遇到層層阻礙。有人不理解你,有人對你冷嘲熱諷,有人勸你放棄,如果你順從了別人,那麼你的人生就徹底完蛋了。生存沒有信念,人生沒有目標,縱然活在這個世界上,也不過是沒有靈魂的軀殼,這絕不會是我們所希望的人生。   但如果你堅守你心中的信念,堅守你的理想和人生的目標,這就意味着你拒絕了別人的“好意勸阻”,這時候即使你自己不肯承認,厚黑這頂帽子,也已經牢牢地扣在了你的頭上,想摘也摘不下來。   秦朝末年,韓信流落街頭,無衣無食,眼看就要活活餓死。一個老婆婆可憐他,每天拿來飯菜給他喫。於是有一天,韓信感激地對老婆婆說:“謝謝您老人家,等我以後發達了,一定回報您老人家。”老婆婆不屑地說道:“你挺大一個男人,一不耕二不作,只是一味遊手好閒,要是有一天你能養自己,就謝天謝地了。我可不敢指望你的報答。”   然而我們知道,韓信並非是遊手好閒之人,其人胸藏甲兵百萬,正是他,讓劉邦登壇,拜他爲大將,於垓下一舉將西楚霸王擊潰。而他在沒有得到劉邦的知遇之前,還要每天苦思兵法戰策,自然也就再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耕作操勞。如果他不是厚着臉皮讓一個老婆婆養活他,而是爲了那可憐的尊嚴,挽起褲腿下田耕種的話,那麼他就再也沒有機會叱吒風雲於天下了。   堅守你的信念,就意味着你必須放棄眼前的付出和利益,甚至忍受屈辱。這種放棄,這種隱忍,知之者謂之明智,不知者卻會嘲笑你是一個厚臉皮。如此的人生難題,是進亦憂退亦憂,所以孔子不說,門人弟子也避而不言,唯獨厚黑學替我們揭開了這個千古之謎。但如果我們想要掌握這些人生的基本哲理,自己的思考必不可少。 (12) 最高的境界是厚黑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超過三個人的時候,一定會有一個人在某一方面強過我,發現了他的優點,我就認真地學習效仿;發現了他的缺點,我就惕厲自省,提醒自己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這句話,同樣也是傳承了近三千年之久,聽起來頭頭是道,讓人連連點頭。可是凡事最怕認真二字,倘若我們一旦認真思考起來,就會發現有太多的問題,孔子沒有講出來。   首先,爲什麼孔子說三人行,而不說兩人行?難道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另一個人就一定是烏龜王八蛋,一定是壞透了、爛透了、無可救藥了,無法讓我們從他身上學習到一點有益的東西嗎?爲什麼一定要三個人才能夠學習?兩個人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嗎?   其次,我們在別人身上,到底應該學習些什麼?什麼叫善?什麼又叫不善?是脾氣暴躁,性情剛烈是善,還是性格溫和,息事寧人是善?是意見明確,觀點尖銳是善,還是用語模糊,含糊其辭是善?單只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問題,就讓我們出一身的冷汗。   現在我們知道了,難怪孔子這句話雖然能夠傳承近三千年,但因爲有兩個至關緊要的問題並沒有解決,所以傳承歸傳承,但是真正能夠從這句話中獲得教益的人,少之又少,恐怕是一個也找不到的。   是孔子欺騙了我們嗎?不是!孔子沒有欺騙任何人,三千年來,始終是我們自己欺騙自己。要知道,孔子的話中,凝結着極爲複雜的人類智慧,是用最爲簡單的字句,承載了最爲複雜的思想,所以孔子的話,從來不是用來聽的,而是需要參詳你人生的實踐與閱歷,終其一生去認真思索的。   就比如在這裏,爲什麼三人行就能夠找到我師,而兩人行,就肯定找不到呢?這是因爲,當兩個人相遇的時候,人類的孤獨天性,會使得他們產生天然的親近本能,所以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易於達成相互之間的妥協。彼此各讓一步,相安無事。儘管發生在兩個人之間的爭執或是衝突也不少見,但論及其概率,卻遠低於三個人以上的情形。   而一旦人數達到三個人,或是超過三個人,那麼,這時候至少有兩種觀念,兩種人生哲學,又或是兩種以上的政治觀點在相互碰撞,碰撞的結果,勢必會爆發一場激烈的衝突。   要知道,在兩個人的情形之下,即使自己的觀點與對方不合,退讓一步,也無傷大雅。但如果人數超過三個人,一個人的觀點一旦遭遇到駁斥,衆目睽睽之下,他就會覺得自己好沒面子,這種心態下就難以收場,就會據理力爭甚至是強詞奪理,爭辯不休。小焉者大吵一場,大打出手,大焉者殺人盈野,伏屍百萬,也不過是等閒事耳。   倘若遭遇到這種情形,我們該怎麼辦?   孔子說:“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這句話的意思,並非是讓你站出來,支持你認爲正確的一方。拜託,大家都是成年人,誰不知道個對錯?誰又不會分辨是非?之所以爭辯不休,不肯放棄,只是出於面子上的考慮,不願意當衆服輸認錯罷了。如果這時候你跳出來指摘人家的錯誤,這豈不是自討沒趣?   既然我們要求自己不被捲入到衝突之中,那麼又如何“擇其善者”及“擇其不善者”呢?   三國時代,有一位司馬徽先生,此人號稱水鏡先生,與臥龍諸葛亮是至交好友。俗話說,與虎同臥非善獸,與鳳同飛是俊鳥,這位水鏡先生既然與諸葛亮相交爲友,那麼他一定有其不凡之處。   司馬徽的不凡之處,就在於他從來不說別人的短處,與人交談,不管什麼事情,一律說“好好好”,並連連點頭不已。曾有一次,有客人來訪,先問司馬徽平安,司馬徽答說:“好,好好好。”然後客人傾訴道:“先生好,可我卻遭遇了不幸,昨天我的兒子,年紀輕輕的就死了……”司馬徽聽了,連連點頭,曰:“好,真是太好了。”   客人勃然大怒,掉頭離去,司馬徽的妻子責怪他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客人登門,是拿你當善誠君子的,所以纔會將自己的私事告訴你,可你怎麼聽到人家的兒子死了,不勸人家節哀,反而連聲說好呢?”   司馬徽聽了,連連點頭,對妻子說:“好好好,你說的話,真是太好了。”   現在我們有個詞叫“好好先生”,專門用來形容那些混世的老滑頭。而這句話的來源,正是這位水鏡先生司馬徽。   逢事不表態,一味好好好,難怪諸葛亮眼高於頂,就連劉備三顧茅廬,才讓他老人家難得地抬一下屁股,卻唯獨對司馬徽高看一眼,沒有別的緣故,僅僅是因爲,這位司馬徽的厚黑之術,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至高境界。   正如我們已經分析過的那樣,水鏡先生之所以達到讓人無法企及的厚黑境界,正是從孔子這句話中參悟出來的。從三人行,必有我師,到精修厚黑之術,這其間繞了一個多麼大的彎子,倘若不是認真思考,我們豈會發現這絕妙的智慧思想? (13) 天生厚質難自棄   公元前492年,孔子從衛國去陳國時經過宋國。其時宋國的大司馬桓魋正在密謀奪位,聽說孔子到來,唯恐孔子壞了他的事,就帶兵去驅逐孔子。當時孔子正與弟子們在大樹下演習周禮的儀式,桓魋砍倒大樹,而且要殺孔子。孔子在學生的保護下,連忙逃離宋國,在逃跑途中,他說:“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倘若上蒼真的讓我傳承中華文化的話,我想桓魋也未必能拿我怎麼樣。   孔子的這句話,透着強烈的厚黑氣味,因其堅忍不拔的毅力與無所畏懼的人生態度,備受世人的追捧。到了北宋年間,大政治家王安石橫空出世,王安石此人雖然在歷史上大名鼎鼎,但是他有一樁天大的麻煩——模樣長得醜。   這世界上的人,俊男美女雖然比比皆是,但容貌天生醜陋的,卻也擁有着龐大的羣衆基礎。普通人醜則醜矣,倒也無大礙,但是作爲一名出色的政治家,容貌一旦醜陋,事情就有點麻煩,這不僅會影響到政治家自身的威嚴,甚至會成爲政敵攻擊的藉口。   於是王安石就去找醫生求助,醫生就拿來一種“澡豆粉”,讓王安石用力地往自己臉上搓。王安石搓了幾次,臉皮火辣辣地痛,非但沒有搓出美麗的容顏,反而搓得嘴歪眼斜,皮破肉腫,比以前更加醜陋了。   這下子王安石火了,他用力地把澡豆粉擲在地上,大聲說:“天生黑於予,澡豆其如予何?”   這句話,表面上聽起來是王安石在賭氣,實際上卻是擲地有聲的政治改革宣言。王安石的意思是說:你們那些反對變法的人,就不要求全責備,挑剔個不停了,任何變法都跟我的模樣一樣,不可能十全十美,更不可能有一個方案能夠解決世上所有的問題,問題總是會存在的,但這絕不是我們放棄的理由。   王安石的話,透着改革者那前所未有的大無畏勇氣,而這種勇氣,這種執著,這種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的堅定信念,正是厚黑思想的社會價值之所在。與孔子在桓魋的逼迫之下所說的話,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孔子是儒學大師,而阻撓王安石變法的,正是正宗儒學的傳承者,代表人物就是編撰《資治通鑑》的司馬光。   司馬光能夠成爲儒學大家,那是因爲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他小的時候,在和同伴們玩的時候,有個小夥伴不慎跌入水缸之中,被他用石塊砸破水缸救出來了,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司馬光砸缸”的故事。   後來司馬光成爲了朝廷重臣,適逢交趾國遠道來進貢,貢來了一隻形狀極其怪異的野獸,這異獸與傳說中的麒麟一模一樣。因爲歷史上有個說法,聖人在世,麒麟出現,這是前所未有的吉祥兆頭。當時的皇帝大喜,就命令司馬光安排儀式,熱烈歡迎麒麟進京。   可是司馬光卻另有想法,他悄悄地對皇帝說:“麒麟這種東西,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只是一個傳說,至於這種動物到底是否真的存在,還是一個疑問。歷史上曾經多次出現過騙子用耕牛假冒麒麟的事情,害得當時的皇帝和大臣們都沒臉見人,萬一這一次又是假的,那咱們可就丟大人了……”   皇帝聽了,心裏咯噔了一下,就問司馬光:“那依你之見,應該怎麼辦呢?”   司馬光說:“這事好辦,咱們就熱情款待交趾國的來使,好茶好飯,好酒好菜,就是隻字不提麒麟的事情,如果他非要說,我們就假裝沒聽見,我們就全當他沒帶麒麟來,再讓他帶回去好了。如果這麒麟是真的,我們該吉祥照樣吉祥,如果麒麟是假的,我們豈不是避免了丟人現眼?”   皇帝大喜:“就依卿所奏。”   司馬光的處理辦法,實是深得其祖師爺的厚黑三昧,使者帶來了異獸他不聞不問,對方說起他也裝沒聽見,這得多厚的臉皮,才能做到這一點?更何況,司馬光在遇到問題的時候,首先考慮的就是臉皮顏面,而不是充滿了好奇心去驗看麒麟的真假,這隻能證明一件事,司馬光滿腦子裝的都是厚黑,都是臉皮的問題,除非此人精心揣摩過厚黑之學,否則他思考問題的時候,不會是這樣一個思路。   王安石和司馬光這一對死對頭,他們都是從孔子這裏承襲了最深厚的厚黑之術,所以他們纔會一個成爲偉大的政治家、改革家;另一個成爲偉大的文學家、思想家。正是深不可測的厚黑思想,才讓他們走上人生思想境界的最高處,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厚在最高層——從而在歷史上棋逢對手,將遇良材,成爲了一對旗鼓相當的政治對手。 (14) 千古懸疑說厚黑   孔子的《論語·里仁》篇中,有這樣一段千古懸案: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這段故事,宛如一場小小的話劇,充滿了令人發謔的妙趣與困惑。   孔子對弟子曾參說:“曾參啊,你要記住了,你老師我的思想理論,是有一個核心的。”   曾參點頭:“老師,我曉得了。”   於是孔子滿意地點點頭,退場。其餘的弟子門人則一擁而上,將曾參團團圍住:“快點告訴我們,老師剛纔說的那個核心,到底是什麼啊?”   曾參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老師說的核心啊,有兩個,一個是忠,一個是恕。”   曾子的回答,讓此後的學習者世世代代,墜入到了五里迷霧之中。在這裏,孔子明明是說了一個核心,可是曾參卻解釋說實際上有兩個,難道是孔子少說了一個?還是曾參多說了一個?   實際上,關於這個問題,也是涉及人性惡的一面,而儒家思想是趨向於光明的。但凡碰到人性暗惡之處,就一概深深地匿藏起來,祕不示人。除非你苦心思考,認真研究並琢磨,才能把這個最終的答案找出來。要知道,人性的暗惡最怕說破,一旦說破,原本是安分守己的善良人,也有可能產生強烈的惡的衝動。而如果你花費心思研究這個問題,就會把問題想得透徹,從而產生強大的心靈力量,能夠讓你成功地抵禦暗惡的誘惑。   在孔子爲我們擺的這個大烏龍麪前,世世代代的研究者欲哭無淚,不知何以自處。這是因爲,研究者習慣性地認爲,孔子的儒學是構建於人性本善的基礎之上的,可是這些人也不想一想,倘若孔子真的相信人性本善,那他還花費這麼大的力氣,教育民衆幹什麼?如果孔子的觀點是基於人性善說提煉出來的,又有什麼必要躲躲閃閃,大擺烏龍?   那麼孔子和弟子曾參在這裏擺的烏龍,到底是屬於哪一種呢?   我們把孔子和曾參的話疊加在一起,好好地研究一下:夫子之道,一以貫之,忠恕而已。   我們先來看看這個忠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就是我們傳統歷史上說的忠君呢?   不是,事實上,孔子本人最是反對忠於君主的,他在《論語》中不止一次地提到過:邦有道,谷;邦無道,隱。意思是說,遇到統治者明白事理,心繫於民,那就替他服務,讓老百姓過上富裕而體面的生活。遇到統治者殘民以逞,視民如仇寇,那就撂挑子走人,畢竟知識分子是沒有能力與暴力集團相抗爭的,保存思想的火種,薪盡火傳,暴政者遲早會在恐懼之中爲民衆所唾棄。   由此可見,曾參說的這個忠,絕非是後人所理解的忠君,它最恰當的解釋,是忠於自己的人生信念,忠於本民族的至高利益,忠於知識分子內心的良知,忠於內心中對思想、對知識、對真理的追求與渴望。   這種忠,一旦你堅持下來,就會發現你需要一張極厚的臉皮,以應對別人對你的不理解。南宋末年間,元人的部隊摧枯拉朽,直搗南宋,偏安一隅的南宋小帝國眼看就要灰飛煙滅,就在這時候,民族英雄文天祥挺身而出,號召民衆團結起來,共同抵禦元寇的入侵。   元人發現文天祥在漢人中有着極大的影響力,就心生一計,散佈謠言說文天祥已經投降了元人。民衆不知道消息是假,得知後怒不可遏,見到文天祥就拋磚擲瓦,口口聲聲只叫打死狗漢奸,打得文天祥鼻青臉腫,卻又是衆怒難犯,無法解釋清楚,只好落荒而逃。   不久,文天祥再次歸來,樹旗救國,但最終寡不敵衆,爲元人所俘獲,英勇就義。   我們來看看文天祥的血淚之路,他一心一意救國爲民,卻被民衆所不理解,誤以爲他已經降元,呵斥怒罵,磚瓦齊下。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文天祥卻仍然是癡心不改,仍然是效忠於本民族,拒絕投降異族。這種忠,堪稱驚天地泣鬼神,正是得之於儒家思想的滋養,才爲我們民族締造出瞭如此偉岸的心靈力量。   可是換一個角度來看,文天祥如此不被他所效忠的民衆理解,遭受到了如此的屈辱對待,卻仍然堅守自己心中的信念,這種忠的境界,堪可與厚黑學中的至厚比肩,道破的正是一個厚字。   若是文天祥的臉皮稍微薄上那麼一點點,他也無法再堅持下去。我好心好意爲了你們民衆,你們卻毆打我、謾罵我,我還要效忠於你們……憑什麼啊?若是這樣一想,失去了厚的堅持,也就失去了他內心的信仰。   再來看看曾參說的“恕”。   如果說,忠與厚同源,都是要求於自己的一種人生態度,一種無可動搖的堅忍信念的話,那麼,恕就與黑同義,都是指的對待別人的方法。   可是,黑明擺着是不擇手段,不計後果的狠辣,而恕卻與黑完全相反,要求的是對別人的寬容、諒解與溫和。明明是相反的東西,怎麼可以說它們是同義詞呢?   事實上,我們只要想一想,就會明白過來。如果說,黑是“不恕”的話,那麼恕就是“不黑”,但無論是“不恕”還是“不黑”,其立足點都是黑。如果你內心中根本就沒有黑的感情,又怎麼會產生出恕的偉大思想呢?   現在我們終於明白了,原來,無論是恕,還是黑,都是在我們面臨着心靈中那暗黑的部分時的覺醒力量。沒有恕的比較,就體現不出黑的價值,不是黑的襯托,就顯現不出恕的偉大。如果不是你有了黑的念頭,那麼你的行爲就根本稱不上恕。如果你產生了恕的想法,那一定是經過了黑的思考。   黑是恕的黑,恕是黑的恕,非恕不知黑,無黑不成恕。黑與恕,竟爾是一枚硬幣的兩面,翻過來是黑,掉過去是恕,你寬恕對方的越多,那麼你心裏的暗黑力量也越強大。除非你能夠黑到一定的程度,否則你無法恕到你希望的程度。   三國爭雄時代,曹操於官渡擊敗袁紹,袁紹死後,其子袁尚逃奔遼東公孫康處避難求救。曹操手下諸將,唯恐袁尚與公孫康合兵,急切地催促曹操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卻被曹操拒絕了:   夏侯惇引衆人稟曰:“遼東太守公孫康,久不賓服。今袁熙、袁尚又往投之,必爲後患。不如乘其未動,速往徵之,遼東可得也。”操笑曰:“不煩諸公虎威。數日之後,公孫康自送二袁之首至矣。”諸將皆不肯信……   不怪諸將不肯信,按理來說,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動跑掉,凡是反動的,你不打,他就不倒。曹操對袁尚,不說快一點犁庭掃穴,將之清除,反而大度地“寬恕”了他,這又是個什麼緣故呢?   夏侯惇、張遼入稟曰:“如不下遼東,可回許都。恐劉表生心。”操曰:“待二袁首級至,即便回兵。”衆皆暗笑。忽報遼東公孫康遣人送袁熙、袁尚首級至,衆皆大驚……   值此我們恍然大悟,原來曹操所謂的大度寬恕,不過是他太洞悉人性的弱點了,知道凡有人所在的地方,必有紛爭。袁尚往投公孫康,倘若曹操心腸太黑,趕盡殺絕,反倒會激起袁尚與公孫康的仇恨,合兵共同對付他。相反,如果他大度地寬恕對方,袁尚與公孫康反倒會自相殘殺起來。最後的結果,恰如曹操所料,公孫康殺了袁尚,甚至將人頭送到了曹操這裏來。   從這個故事中,我們可以發現,所謂寬恕,不過是另一層境界的心黑。忠意味着厚,恕印證着黑,那麼不用說,我們也知道孔子一以貫之的思想,到底是什麼了。 (15) 黑到山前終有路   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但仁的思想體系到底是什麼,卻是毫無頭緒,可以這樣說,有多少個儒家思想研究者,就有多少種有關“仁”的解釋。事實上,對於“仁”的解釋,遠比儒學思想研究者更多,因爲有些研究者,一個人就能夠提出好幾種解釋。   幾乎所有關於仁的解釋,聽起來都是頭頭是道,但是解釋的種類太多了,就讓人如墜五里迷霧之中,再也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   那麼,關於這個“仁”,孔子自己是怎麼說的呢?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這句話出自於《論語·述而》篇,意思是說,仁這個東西,千萬不要想得太複雜了,想太複雜沒用,仁就在你的心裏,只要你希望仁,那麼你馬上就可以達到仁德的境界。   聽孔子這麼一解釋,我們更糊塗了。仁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呢?孔子一想仁,他馬上就仁了,那麼我們如果想仁的話,是不是也能仁呢?如果仁這東西只有孔子想有就有,別人卻沒有,那這個仁還有什麼意義?如此說來仁不唯是存在於孔子的心中,也應該存在於我們的心中才對。既然如此,何以孔子一欲仁,他就仁了,而這世上太多太多的人,辛辛苦苦活了一輩子,怎麼卻無論如何想仁,也無法仁呢?   仁是什麼,各種說法千姿百態,但“不仁”是什麼,卻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不仁就是兇戾殘暴,就是殘民以逞。比如說三國時代東吳末帝孫皓,此人心性殘忍,嗜殺無度,每次大擺酒席,強迫羣臣喝酒,而且一定要喝醉,如果有誰不合他的意,就會立即被剝去臉皮,或是挖掉雙眼。像孫皓這樣殘忍嗜血之徒,就是典型的不仁不義。   那麼,是不是做人不要效仿孫皓那樣嗜血,就接近於仁了呢?   也不對,唐朝的時候,有個叫蘇世長的,官任巴州刺史,當地的百姓械鬥成風,難以阻止,於是蘇世長就說:“我身爲一方父母,眼看着百姓毆鬥而不能制止,這是我的無能,就請上蒼來責罰我吧……”於是蘇世長就跪在當街,讓手下人抽他五百鞭,希望以此感化地方百姓,不要再械鬥了。卻不曾想,那個拿鞭子的傢伙使壞,故意拼了命地狠狠地抽,抽得蘇世長背部皮開肉綻,鮮血激飛。開始的時候,蘇世長還咬牙挺住,後來終於醒過神來了,如果他不快點爬起來跑的話,後面那傢伙真的敢抽死他。無奈之下,蘇世長髮出淒厲的慘號聲,跳起來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看這個蘇世長,他分明是已經摸對了路子,只不過是皮不夠厚,心腸不夠黑。如此說起來,這孔子堅決不吐口的“仁”之精髓,豈不是與厚黑貼了邊嗎?這個猜測太駭人聽聞了,我們還是先來看看歷史上那些成功獲得“仁德”的君王的故事吧。   漢文帝是歷史上有名的仁德之君,他在位的時候,將軍薄昭殺了朝廷的使者,這是樁重罪,按理來說應該將他正之以國法。可是文帝心腸極軟,不忍以國法殺死薄昭,就派了公卿大臣去見薄昭,勸說薄昭自殺,也好讓大家省點事。不想薄昭那人脾氣極大,聽說讓他自殺,立即搖頭,說什麼也不肯,漢文帝無奈,就讓朝中所有的大臣,都穿着喪服到薄昭家裏,將薄昭團團圍繞,衝着薄昭不停地大哭,哭得薄昭再也沒辦法硬扛下去,只好自殺了。   這大概是中國歷史上皇帝賜大臣自盡最費事的記錄了,難怪文帝被譽爲仁德之君,果然有點道行。   但是,文帝之所以被譽爲仁德之君,主要的歷史功績是他廢除了肉刑。在文帝之前,對罪犯們例行的懲罰極不人道,有剁手有砍腳,許多人一旦犯了罪,就會落得個終身殘疾。文帝可憐這些無知的罪人,就將剁手、砍腳、割鼻子的刑法,改爲了鞭笞。   從文帝開始,中國歷史上的肉刑制度就算是廢除了,後世的史學家紛紛讚揚文帝,所以漢文帝終於博得了仁德之君的美名。然而,漢文帝雖然獲得了美名,但他的美名卻是建立在無數罪犯的屍體之上的。原來,自打肉刑廢除之後,對罪犯的懲罰,原判斬右腳的,改爲了直接殺掉,斬左腳的,改爲笞打五百下,原判割鼻子的,改爲笞打三百下,想那刑杖是多麼的粗重,許多犯人還沒有打到三百下,就已經一命嗚呼,被活生生地打死了。可知漢文帝的“仁德”之舉,不過是一道催命符,讓那些罪不至死的犯人,從此再也沒有了生還的可能。   孔子所說的“仁”,到底是不是厚黑,我們暫時不下結論,但漢文帝的仁德,肯定是厚黑到了極點的表現,這位帝王以無數犯人的性命,換得了他的仁德之名,這種仁德,非厚黑而何?   比漢文帝更爲“仁德”的,還有商代的開國君主成湯。當時天下大旱,百姓民不聊生,成湯認爲這全是他的過錯,就將自己剝得赤條條一絲不掛,趴在祭祀用的大盤子上,表示要將自己獻給上天。所謂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無以萬方,以此來感化老天,降下甘霖。   然而成湯之舉,與漢文帝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地地道道的厚黑。想那老天既不降雨,作爲掌權者就應該立即挖渠引水,以濟生民,他卻放着正事不做,上演了一出最爲省事的祭祀秀,明明知道不會有任何效果卻要去做,成湯的臉皮厚到了極點,明明知道延誤挖渠的時機,百姓就會渴死餓死,他卻是無動於衷,這心腸之黑,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至少對於成湯和漢文帝來說,仁德的追求真的不是什麼難事,他們“欲仁”,斯仁至矣,如此輕易地獲得了仁德的名聲,而讓他們成功的,仍然不過是“厚黑”兩個字。 (16) 人皆生而厚之   在《論語·公冶長篇第五》中,有這樣一段話: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傳統文化中,類似的話也有,比如說:五步之內,必有芳草,意思是說,哪怕是在一個只有幾戶人家的社區裏,都會有忠於自己的人生理想,堅守自己的人生信念的人。而這些人之所以沒有能夠成功,是因爲他們沒有能夠像孔子那樣,矢志不移地學習、思考並追求。任何時候,人一旦放棄自己的人生目標,那麼,你就已經是不戰而敗。   這番教導,實在是言真意切,讓我們於沉淪之中猛醒,從此像孔子那樣,牢牢地把握住自己的人生目標,任何時候也不放棄,不氣餒……可是且慢,孔子這話,是說給我們聽的,我們信之以爲然。可是孔子他自己,信不信這事呢?   孔子自己是不信這句話的。   《論語·憲問篇第十四》中,有這樣一個小故事: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爲賊。”以杖叩其脛。   這裏所描述的是古代鄉間淳樸而和諧的生活場景,故事一開始,是一個名叫原壤的男子,他是孔子的老街坊,老鄰居,是和孔子一起玩着遊戲長大的。故事開始的時候,原壤的年紀已經老了,他的母親剛剛去世,但是原壤卻沒有絲毫悲痛的感覺,他背靠着土牆,坐在地上,叉開兩條老寒腿,一邊曬太陽,一邊解開褲腰帶逮蝨子,還一邊引吭高歌。   這時候孔子來了,指着原壤的鼻子大罵道:“你這個人,打小的時候,就不疼愛你的弟弟妹妹,白活了一輩子,卻沒有一點人生成就,渾渾噩噩過一世,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個老不死的?”   罵完,孔子掄起柺杖,不由分說,照原壤的腳脖子就打了下去……   孔子是否把原壤打殘了,這事史書上沒有記載,但是像原壤這種人,恰恰構成了孔子思想的一個反證。孔子說的“十室之內,必有忠信如丘者焉”這句話,莫非正是在說原壤這個人?   就算孔子說的不是原壤,但我們也清楚,就在我們身邊找一找,如孔子這般至聖先師,幾千年也碰不到一個,但如原壤這種毫無生活目標,活一天算一天的頹廢人物,卻是滿街滿谷,一抓一大把。   最早有一部《稗史》,書中提到一個叫吳蠢子的人,此人生性懶惰,不事生產,已經三十多歲了,還讓五十歲的父親養活他,算是古代的啃老族吧。有個算命先生,替吳蠢子一家人算卦,說:“吳蠢子的父親,可以活到八十歲,而吳蠢子則可以活到六十二歲”。吳蠢子聽了,頓時放聲大哭起來,說:“我父親只能活到八十歲,還有三十年,而我能活到六十二歲,還有三十二年,這麼算起來,到我六十歲的時候,還剩下兩年,誰來養我啊……”   事實上,孔子通過原壤的故事,讓我們思考的是忠信的本質。難道原壤這個人就不忠、不信嗎?原壤其人,論及忠信的程度,絲毫不亞於孔子,只不過,他和孔子忠信的內容完全不同罷了。   孔子是忠於自己人生理想的,原壤也是。孔子是堅守自己內心信念的,原壤也是。但是,孔子的人生志向是追求知識和思想,爲萬世楷模,而原壤的人生志向卻是得過且過,混一天是一天。孔子的人生信念是隻要努力付出,人生就會有所成就,而原壤的人生信念卻是付出太累,不管你有多大的人生成就,到時候兩腿一蹬入了黃土,管你是孔子還是原壤,大家有什麼區別?   很顯然,孔子的人生態度,是積極的,向上的,光明的,是值得我們學習效仿的。而原壤和吳蠢子的人生態度,卻是消極的,向下的,陰暗的,不足取的。但是他們有一點是共同的,就是在人生態度上的堅定與執著,沒有人能夠改變孔子,同樣也沒有人能夠影響到原壤。   這種堅定與執著,於孔子而言是忠信,於原壤而言,就是厚黑。   忠與信,只不過是厚黑的另一面——但我們還是要說,人生而平等,平等就平等在擁有同樣的厚黑,如果你厚黑對了路子,那麼孔子的人生成就,於你而言並非是什麼難事。但如果你厚黑到了原壤這種程度,那就難免要挨柺杖了。 (17) 雖千萬人,吾厚矣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儒經人物中排第一位的是孔子,排第二位的,就是孟子。所以儒家必讀之書《孟子》,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本。   孟子的思想,千言萬語,歸根到底就一個字:義。   那麼,什麼叫義呢?   義者,宜也,就是要有正確的人生態度,做正確的事情。正如孟子所說:“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無論有多少困難,多少艱難險阻,多少反對的人及反對的意見,我也絕不會放棄。   這話說得雖是鏗鏘有力,可是卻讓讀書人頓生無盡的困惑,既然你持有的是正確的人生態度,做的又是利國利民的正確的事情,怎麼會有千萬之衆反對你呢?   話再說回來,你的人生態度和你所做的事情,竟然面臨着千萬之衆的反對者,你又如何敢肯定你是正確的?難道這千萬之衆,個個都沒有腦子?偏偏就你先知先覺,天然正確?   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羣衆是真正的英雄,羣衆纔是真正有智慧的,你的人生態度正確與否,你做的事情是不是符合義的理念,羣衆看得清楚又明白。這世上,會存在着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情,羣衆卻成千上萬哭着喊着來阻攔你的情形嗎?   孟子的這句話,讓我們越思考越是不對味,莫非……還是打開史書來看看吧。   《資治通鑑》中記載,西漢哀帝年間,函谷關以東地區的居民百姓,突然炸了窩,所有的人都驚慌失措,哭喊着到處亂跑,奔跑的人手中還拿着一枝禾稈或是麻稈,奔跑途中遇到了人,就將禾稈遞過去,說:“快,快快快,這是西王母的籌策,要快一點傳遞天下……”接過禾稈的人也不問究竟,如同接力賽跑一樣,拿着禾稈繼續飛奔。當時的道路上,手持禾稈、麻稈狂奔的人,足有幾千人,因爲奔跑的時間太長,有的披散着頭髮,有的光着兩隻腳板,卻仍然是狂奔不止。   各地的官員被百姓這瘋狂的舉動嚇壞了,就急切地關閉關卡,截斷驛道。可這些都沒用,瘋狂的人羣趁黑夜繞關而行,有的翻牆而過,還有的人衝入驛站中,搶奪了驛站的馬匹,騎上馬在官道上狂奔,誰也不曉得他們到底想跑到什麼地方去。   這些狂奔的人們席捲了二十六個郡國,越來越多的人們加入到其中,手持禾稈的人已經衝入了京城,京城的百姓大亂,地方官無力阻止,只能眼看着這些人瘋了一樣地到處亂跑。   就這樣從春天跑到了秋天,瘋狂的人們終於跑累了,就在街巷和田間小路上聚會,可是參加聚會的人,誰也說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於是聚會就成了賭博大會,還有人莫名其妙地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   就這樣鬧啊鬧,鬧到最後,這些人喫沒得喫,喝沒得喝,終於慢慢散去了。可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是誰也說不清楚。   這場亂子,又可以稱之爲“羣體的癲狂”,意思是說,羣體並非是像我們所想象的那樣,比個體的人更爲聰明,羣體糊塗起來,比單獨一個人要糊塗得多。一個人再糊塗,也不可能糊塗到這種程度。   一旦我們明白了羣體並不具備足夠的理性和更高的智商,那我們就明白孟子是什麼意思了。   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一旦大衆喪失了理性,陷入了癲狂狀態,這時候你要是想阻止大衆犯蠢,那就需要天大的勇氣。這種勇氣意味着你必須和所有人爲敵,這時候絕不會有人理解你,認同你,讚賞你。相反,既然你已經淪爲公衆的敵人,那麼公衆對你當然也不會客氣。   也就是說,並非是做壞事才需要厚臉皮,才需要黑心腸,即使你是在做好事的時候,也需要足夠強大的心理素質。這種強大的心理素質,只能是來自於厚黑的力量。如果臉皮不夠厚,你就沒有勇氣對抗犯蠢的大衆。如果心腸不夠黑,你同樣也沒有辦法讓大衆恢復理性。   與大衆對抗,需要的不僅僅是厚的勇氣,黑的智慧更重要。   漢桓帝年間,荊州刺史度尚率軍剿賊,賊人畢竟是烏合之衆,一擊而潰,盡數逃入了山中,而官兵則趁此機會將賊人搶劫來的金銀珠寶哄搶一空,窮當兵的一個個富了起來,就再也沒有心思打仗,都想快點回家買田、買丫鬟,過上土財主的逍遙日子。因此當度尚下令追擊餘匪的時候,士卒們立即吵吵嚷嚷起來,拒不從命。   見此情形,度尚眼珠一轉,立即答應了士兵停止追擊的要求,並宣佈放假三天。衆士兵歡聲雷動,就趁放假的當口,全都跑出了軍營,去酒肆飯館享受人生。可不料想,度尚趁着自己的軍營空虛的時候,偷偷地放了一把火,把士兵們搶來的珠寶全都燒成了灰燼。士兵們回來後,看到這情形,無不心痛得放聲大哭。   度尚趁機勸道:“大家不要傷心,你們的珠寶,都是賊人放火燒的,你們要想報仇,搶回更多的珠寶,那就聽我的命令,繼續追擊敵人,把賊人全部消滅光……”到了這地步,士兵們已無辦法可想,只好同仇敵愾,聽從度尚的命令,繼續追擊賊兵,最終討平了賊寇。   在這裏,度尚所表現出來的“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決與智慧,無不體現着厚黑的宗旨。可知孔孟的偉大思想,如果缺少了厚黑學的理論支持,就根本無法應用到實踐中來。 (18) 厚黑定天下   儒家經典中,最備受非議的,莫過於《中庸》了。   那麼什麼叫中庸呢?   北宋大學者程伊川解釋說:“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程伊川先生的意思是說:中,就是不上不下不左不右,意指一種客觀的人生態度。而庸呢,則是萬古不易的一種存在,實際上說的是人生、社會、世界、自然、天地、宇宙之間的規律。因此,只有奉守最爲冷靜客觀的人生態度,纔是正確的,纔是中。而只有把握住那萬古不變的客觀規律,才叫庸。   程伊川的解釋,聽起來蠻有道理,可是如果有誰想要照方抓藥,照着來做,就會立即遭遇到天大的麻煩。這麻煩就在於,什麼樣的人生態度,纔是客觀的,正確的呢?憑什麼你程伊川的人生態度就正確,就客觀,別人就是錯誤的,就是主觀的呢?再者說了,憑什麼你程伊川做事,就是遵循了客觀規律,別人做事怎麼就違背規律了呢?   這個問題不解決,就會弄出大笑話,搞出大紕漏。   東漢末年,侍中向栩,就是學中庸學昏了頭,他認爲,孝是人世間最大的道理,兒子孝敬爹,天下就太平,兒子好叛逆,天下就大亂。適逢黃巾軍大起義,朝廷束手無策,於是向栩越衆而出,獻上一條錦囊妙計:遣一員大將,捧《孝經》一本,到黃河邊上,衝着北邊哇啦哇啦地念,則黃巾軍必然不戰自滅。當時皇帝一看這條建議,頓時就火大了,心說這人誰呀,都節骨眼上了還添什麼亂呢,快點把這個向栩弄到監獄裏去吧。於是向栩下獄身死。   無獨有偶,向栩這個人的腦子已經夠怪異的了,但後世還有人比他更離譜。明朝年間,有一個叫王慚的怪人,也認爲孝是天下最大的道理,只要孝了,天地就祥和了,萬物就欣欣向榮了,所以但凡村子裏有人鬥嘴吵架,王慚就滿臉嚴肅地捧了書去,往人家門口一站,抑揚頓挫地念起書來,唸到最後,大凡村裏有人生病,丟了東西,或是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把王慚叫去,讓他站在門口給大家唸書。   向栩和王慚之所以搞出這麼大的怪笑話來是因爲他們對於中庸的理解,已經是非常地接近了,只不過中庸的路數不對,所以才顯得古怪。   這中庸二字,倘若說破了的話,可謂石破天驚,其實不過就是厚黑二字。   爲什麼要這樣說呢?我們先來看看這個中字,中者,不偏不倚也,但如果你想要做到不偏不倚,難免就要和稀泥,若是臉皮稍薄一點,也難以做到這一點。   再說庸,如果說庸真的是萬古不變的規律的話,那麼黑就是規律的最爲逼真的描述。   想一想,規律的特點是什麼呢?是客觀!正如老子所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規律這東西是不近人情的,不講道理的,該狠就狠,該黑就黑,說到底,就是一個黑字。   中庸到底是不是厚黑,來看看明朝一位官員的解釋吧。   明朝的時候,有一個大畫家董其昌,其人書畫雙絕,至今留名。只是此人雖然是個頗具天分的藝術家,人品卻極是惡劣下作,恃仗着他的畫好,京師達官莫不趨奉以求,這董其昌越發地猖狂起來,每天不是搶男,就是霸女,忙得不亦樂乎。遭他無辜欺凌的百姓,哭喊連天地去擊鼓告狀,可是各地官員還都想交好董其昌,讓他送自己一幅畫,也好風雅風雅,所以這百姓的哭喊,也就無人理會。   終於有一天,董其昌的惡行被苦主告到了一位清官的衙門前,當下這位官員毫不客氣,立即將董其昌拿下,當庭與被他傷害過的百姓對質,證據確鑿之後,報交刑部請求嚴懲。   這位官員之舉,等同於捅了一個大馬蜂窩,不唯是董其昌的家人不理解,不樂意,就連朝中諸官,也都憤憤不平。大家都說,這董其昌是個多麼有天分的藝術家啊,我們要愛惜人才,怎麼能就因爲他搶男霸女,就要懲罰他呢?   於是朝中官員紛紛出京,來找這位清官理論,衆多的官員將他團團圍住,指責說:“聖人不做過分的事兒,你自己說說,那董其昌的畫畫得這麼好,就算是殺幾個男人,搶幾個女人,又怎麼了?至於你這樣大動肝火嗎?”   當時這位清官看着諸官,緩緩地說了一句:“我不是聖人,所以,我專做過分的事兒,你們看着辦吧!”一句話,令衆官目瞪口呆,無言以對。而那董其昌,也終於明正其罪,受到了懲罰。   我們來看看這件異事。在處理案子的過程中,唯有這位清官是真正的“中庸”,他秉持了正確的人生態度,遵循了正確的社會法則,做了件正確的事情。可是董其昌的勢力關係盤根錯節,人們認爲這位清官這樣做是錯誤的,不合中庸之道,只有不追究董其昌,放任他搶男霸女,纔是合乎情理的。而這位清官要堅持自己的正確觀點,就只能和大家對着幹,不走中庸之道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當所有的人都失其中庸的時候,你所秉持的中庸,必然是厚黑。 (19) 厚黑運行小周天   儒家還有一部傳古經典,是用來研習厚黑的基本規律和技巧的。這本書,就是《大學》。   正如《論語》、《孟子》及《中庸》一樣,《大學》這本書也是構建於性善說及性惡說的雙重基礎之上,而在這兩種學說的理論框架之下,就是厚黑學的實用操作方法。凡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讀儒家之書,都是越讀越糊塗,最後生生地把人讀傻了。   歷史上讀書讀傻之人,滿山滿谷,數不勝數。比如說唐昭宗李曄在位的時候,他任命了一個宰相,名叫鄭綮。之所以任命他,那是因爲鄭綮書讀得最多,皇帝指望他從書本里摳出點辦法來,幫助解決點實際問題。果然,鄭綮當上宰相沒幾天,叛軍就殺奔長安而來,頃刻之間就到了渭河以北,京師危在旦夕。於是昭宗急召鄭綮問計,就見鄭綮搔着頭皮,苦思冥想半天,忽然間眼前一亮:“有了,皇上,依我看這天下紛亂不休,是因爲孔聖人的名號不大對頭,現在孔聖人的名號是文宣王,我看不如改爲哲文宣王吧。說不定那些叛兵聽說孔聖人改號爲哲文宣王,就會自己退兵了呢……”   看看這個鄭綮,儒學經典是傳世的智慧精華,落到他手裏,卻是越讀人越傻,究其症因,就是他始終沒有弄明白,儒家的思想,由於隱匿性惡說的緣故,所有的理論都是構建於形而上的,如果你想弄懂它,非得要有性惡說的補充及厚黑學的操作技術不可,否則的話,這些書無論你讀多少本,統統都是白讀。   爲了證明我們的觀點,不妨就讓我們從《大學》開始,看看儒家是怎樣描述厚黑學的思想及理論的吧。   《大學》言:“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這麼長的一段話,一口氣說下來,單只是理解上就需要下很大的工夫。我們先來看看這段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吧。   這裏是在說:能夠知道什麼時候止步,終止在一個至善至美的領域裏,然後你的意志纔會有定力;意志有了定力,你那浮躁不安的心才能安靜下來,從此不再妄動;除非是拒絕浮躁,心不妄動,否則你是做不到隨遇而安的;只有那些隨遇而安的人,才能夠理性而冷靜地思考周詳;只有你思考周詳了,你才能夠體悟到至善的境界。   像這樣的思想箴言,之所以把鄭綮這種人讀傻了,就是因爲這裏爲了迴避厚黑學的技術細節,語境中生生地營造出來一個死循環,讓那些思考能力欠佳的人,在這些教導面前茫然失措,墜入五里雲霧之中。   這一段教導,它是讓人從一個至善的境界出發,兜了一個圈子之後,又繞回到至善的境界之中。也就是說,如果你渴望達成於至善的境界,那麼你就必須要從至善出發,從別的地方走是不成的。已經到達至善境界的人,可以依據這個原理運氣一周天,週而復始地讓自己循環於至善之中,不致偏離,可這世上更多的從未進入過至善境界的人,又怎麼辦呢?   正是因爲不知道怎麼辦,所以纔會出現如鄭綮這樣生生被書害慘的犧牲品。如果鄭綮知道世上還有厚黑這門學問,他就會立即恍然大悟。   古書《戰國策》開篇有一個小故事,恰好將《大學》中的這段厚黑心法演繹得淋漓盡致。   戰國初年,秦國派兵進逼東周王室,強迫周王室交出九鼎。九鼎乃國家權力的象徵,倘若交給了秦國,這豈不是宣佈周王朝正式滅亡了嗎?可如果不交出九鼎,秦國大怒,後果就會相當地嚴重。   於是周王朝的大臣顏率說:“不要擔心,這事我來處理。”於是顏率就立即動身,去了齊國,見到齊王說:“有這麼個事兒,現在秦王存虎狼之心,竟然想奪走周王朝的九鼎,這真是太不像話了。我們認爲,現在周王室是沒有能力對抗強秦的,但我們也不想把九鼎交給秦國。如果你們齊國願意幫我們一個忙,打退秦國,那麼,我們周王室就把九鼎送給齊國。”   齊王大喜,立即發兵大戰秦國,迫使秦國退了兵。然後就向顏率索要九鼎。顏率說:“這九鼎,我們說給你,那肯定是要給你的,你們齊國儘管放心。不過我想問一問,九鼎這麼大個東西,單只是搬運,就得需要至少九萬人,九隻鼎就是九九八十一萬人,就請你們派八十一萬人來拉鼎吧。還有,就算你們的人來了,又準備走哪條路回去呢?如果從魏國經過,這九鼎肯定會被魏國截下。如果走楚國那條路,九鼎又肯定會被楚國搶走,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辦呢?”   齊王聽了後,氣憤地說:“我明白了,原來你們打一開始,就沒打算把九鼎給我們,才故意給我們出了這麼個難題。”   顏率說:“不是的,我們是真心的,只要你們齊國湊足了八十一萬人,再選擇了一條安全的道路,你們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把九鼎拉走好了……”   齊王說:“算了算了,這九鼎我們不要了。”   許多人看了這個故事,都會“會心一笑”,但舉凡這會心一笑,而不加以認真思考的人,終究是無法從這個故事中汲取到智慧的。要知道,這個簡單的小故事中,糅合了《大學》與厚黑學的雙重智慧,豈是你咧嘴一笑,就能夠掌握得了的?   我們來看看顏率的心法,此人向齊國求助,一開始就開出了將九鼎相送的條件,但實際上,他心裏知道齊國是拿不走九鼎的,這個就叫“止”。什麼叫止?就是明明知道對方不可能得到,還獅子大開口地許諾,若非是臉皮非同一般地厚,心腸非同一般地黑,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   知止而後有定。給了齊國一個空頭許諾之後,顏率的心就定了下來。定而後能靜,這時候他就心平氣和地品着小茶,喝着小酒,靜觀齊秦兩國的虎狼之師相互廝殺。靜而後能安,就是說等齊國來索要九鼎的時候,顏率因爲早就知道最終的結果,所以他不急不亂,不慌不忙。安而後能慮,是指他平心靜氣地替對方安排將九鼎運走的方案,開口就讓齊國派八十一萬民夫來,這個就叫安而後能慮,連運走九鼎的每一個細節,他都替齊國考慮到了。慮而後能得,顏率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而齊王卻沒作過任何思考,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之中,齊王的困境就是顏率的勝利。最終的結果是齊王只好認輸,明明被顏率玩得好慘,卻連一句抱怨的話都說不出來。   顏率能夠擁有如此的厚黑智慧,那是因爲他思考的不是理論本身,而是實踐應用的細節。如果他沒有仔細思考運輸九鼎的詳細過程,那麼從一開始,他就無法進入“止”的境界,沒有了這個開始,自然也就沒有最後的結果。   現在我們清楚了,不唯是儒家的經典,在實踐中盡落於厚黑的實際操作上,社會上的人際關係總和,說透了只有“厚黑”二字,無論是你信奉的理論有多麼的高尚,但在實際生活中,終究無法迴避這個現實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