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祕的吳醫官
“這黑燈瞎火的,外面好像真的是有奶娃子在哭呢!”五嬸終於確定了幺婆婆說的話。
兩個人說的話立刻引起了火堆旁另外幾個人的警覺,有幾個人立刻朝門口跑了過來,一起尖起耳朵聽外邊的動靜。
而外邊嬰兒的啼哭聲又消失不見了。
跑過來的幾個人訝異地朝五嬸和幺婆婆說道:“沒有誰在外邊哭啊。你們是不是活見鬼了?”
幺婆婆卻說:“趕緊弄一個火把,興許真是小白把她的孩子找回來了。她身子那麼弱,該不是在外邊走不動了,等我們出去接她?”
聽幺婆婆這麼說,立刻有人就打起了退堂鼓,說:“幺婆婆,你要打火把出去找小白啊?外邊餓得發了瘋的野狗多得很,要是撞上了,咋辦?”
幺婆婆說:“奶娃子的哭聲就在大門外了,興許小白就在外頭了。我們要是慢點出去,只怕小白和她的孩子就被野狗咬了。”
幺婆婆說着着起急來,自己要親自動手去火堆邊點火把。
這時,漆黑的山門外冷不丁地傳來一聲煞有介事的咳嗽聲。這咳嗽聲響得突兀而且應景,大夥兒都是一愣,一起直愣愣地朝大門口看去。
憬悟寺的山門外黑漆漆空蕩蕩的,看不見什麼動靜。
幺婆婆壯着膽子朝大門口問道:“哪個在那兒怪咳嗽?”
話音還沒落定,就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從風雪交加的黑夜裏顯現了出來。等大夥兒看清楚來人的面孔時,來人已經走到了大夥兒的跟前。
是張子坤!
這傢伙身上揹着個沉甸甸的包袱,包袱被一塊家織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猜不透裏面究竟裹着什麼東西。
有人就說:“呵呵……瘋子把他的家當也搬來了,該不是想要在這破廟裏長住下去了。”
張子坤對嘲笑他的話充耳不聞,一張髒臉上永遠是笑嘻嘻的表情,彷彿這個世界對他來講永遠是有滋有味的。他的心裏無所謂憂愁還是恐懼,明媚還是憂傷,日子更是過得不分白天和黑夜,完全就像蹚渾水似的昏昏沉沉地過的。
幺婆婆剛要朝鬼鬼祟祟的張子坤抱怨,突然又看見兩個人從黑暗中走過來,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和一個三十來歲的小夥子。
女人懷裏抱着一個襁褓一樣的物件,小夥子生着一張孔武的面孔,厚厚的嘴脣,一臉的絡腮鬍子,顯得五大三粗的,很壯實。
見張子坤帶來了兩個陌生人,大夥兒頓時就詫異了。
心裏異常失落的幺婆婆朝張子坤說:“子坤,你一天到晚瘋瘋癲癲的,把生人朝這兒帶幹什麼?你不知道我們都在躲難嗎?”
張子坤沒有理會幺婆婆,笑嘻嘻的臉上露出一副驕傲的神情,揹着手,派開步子,邁着方步,四平八穩地走進大殿。
大夥兒不明白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究竟搞的是什麼名堂,都站在門口沒有動,眼巴巴地看着他走進大殿。
兩個陌生人也跟着張子坤走進了大殿。
大殿裏的氣氛頓時就有點古古怪怪的了。
張子坤就像這兒的主人一般朝那個抱着襁褓的女人說:“你先烤火,都快凍成冰了。”
他說着把背上的包袱朝腳跟前一丟,邊伸出手在火堆旁邊跺腳邊取起暖來,又看見地上的烤紅薯,二話不說,撿起一個,連皮帶瓤地囫圇着喫起來。
幺婆婆耐住性子走到張子坤身邊,拉了一把他的後衣襬,說:“子坤,你還沒有回答幺婆婆問你的話呢。等你回答了幺婆婆的話再喫東西。”
張子坤已經餓得什麼也顧不上了,一個拳頭大的紅薯三下五除二地哽噎着吞進肚子裏,還要彎腰伸手拿第二個,七嬸卻一把把幾個剩下的烤紅薯刨了過去,說道:“就曉得喫,就跟豬一樣。”
張子坤扭頭朝幺婆婆抗議道:“幺婆婆,我還沒喫飽呢!餓!”
幺婆婆仍舊耐住性子說:“你先回答了我問你的話再喫。”
張子坤無奈,滴溜溜地轉着眼睛朝着火堆旁的人踅摸了一圈,突然說:“那個仙女呢?”
幺婆婆一愣,說:“哪個仙女?”
張子坤搔了搔後腦勺,說:“就是跟你住一個房間的那個仙女!大眼睛、挺鼻樑、俏臉蛋的那個。”
幺婆婆恍然大悟,說:“嗬,你還看得挺把細的哈!你是說小白啊?你把她記在心裏頭做什麼?瘋瘋癲癲的。”
張子坤卻將手朝腰桿上一叉,說:“我給她送孩子過來了。”
“什麼?你說什麼?”幺婆婆以爲張子坤又在說瘋話了。
張子坤朝一直抱着襁褓的女人說:“黃嬢,把孩子拿給幺婆婆看。”
被喚着黃嬢的女人朝幺婆婆拘謹地笑了一下,把手裏的襁褓遞給幺婆婆。
幺婆婆似乎不敢相信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有點發蒙,愣了一下才伸出手,雙手接過襁褓,又騰出一隻手,揭開遮在襁褓上的布塊,一張嬰孩的小臉就從襁褓裏露了出來。
幺婆婆一見襁褓裏的孩子,頓時喜出望外,失聲驚呼道:“哎呀!果然是小白的孩子!果然是小白的孩子!”
大夥兒聽見幺婆婆的驚呼聲,都一起圍上去看究竟。
襁褓裏的嬰孩一雙小眼睛死死地眯縫着,眼縫裏沾滿了眼屎,似乎很不舒服。她嬌小的一張小臉一擰巴,又咿咿地哭起來,但聲音卻極其虛弱,沒有嬰孩那種用歇斯底里的哭聲對不滿的現實進行控訴和抗議的氣勢。
被稱爲黃嬢的女人說:“孩子他媽呢?趕緊叫她來奶孩子吧,興許是餓了。孩子身子弱得很,再耽擱下去,恐怕就要帶不活了。”
黃嬢的話提醒了幺婆婆。幺婆婆也許是高興得昏了頭,大聲朝一旁的人說:“趕緊去叫小白來給孩子餵奶!趕緊!”
可是一旁的人卻沒有任何動靜。
幺婆婆回過神,臉色也黯然了。
啼哭着的嬰孩開始在襁褓裏掙扎起來,似乎在絕望的邊緣做着最徹底也最無力的掙扎和抗議。
黃嬢感覺出了異常,說:“怎麼?孩子的媽媽沒有在這兒?”
張婆婆就像做了虧心事似的不敢和黃嬢的眼睛對視,底氣不足地說:“她剛纔一個人走了。”
正拿着一個烤紅薯啃的張子坤一聽,眼睛立刻就瞪圓了,突如其來地驚聲喝道:“什麼?仙女走了?”
大殿裏的人被張子坤石破天驚的吼聲驚得不約而同地一哆嗦,都看着他。
此時,張子坤那張髒臉上的表情顯得再清醒不過了,他的眼珠子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閃閃發光地盯着幺婆婆。大夥兒突然覺得這張子坤的眼神陰森得就像外面野狗的眼睛似的,兇巴巴地彷彿要喫人。
衆人的心裏情不自禁地一陣抽搐。
幺婆婆也被張子坤兇巴巴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她朝張子坤罵道:“你這麼盯着我幹什麼?又不是我把小白趕跑的,是你幺爺把她氣跑的。”
張子坤就像一條受到了極大傷害的公狼,“哎——呀——”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哀號聲,一捶胸一跺腳,人就蜷縮着蹲了下去,一雙手痛苦地直捶自己的腦袋。
大夥兒不知道張子坤爲什麼會一驚一乍地表現出這樣的異狀,以爲一定是這傢伙的瘋病又犯了。
旁邊有人打趣道:“這狗東西還是個花瘋!聽說仙女走了,看把他氣得……”
黃嬢這時不經意地說:“早曉得是這個樣子,我就不該聽吳醫官的話,把孩子送過來。哎,這孩子,命咋這麼不好?一出世就多災多難的。這回看來是誰都救不了他了,除非他媽媽回來。”
幺婆婆聽了黃嬢的話,大惑不解,說:“吳醫官?哪個吳醫官?”
黃嬢說:“你們這兒方圓幾十裏地,難道還有第二個吳醫官?”
“哦,你是說吳章奎的老子?”幺婆婆恍然大悟。
“不是他是誰?”黃嬢說。
幺婆婆越加幡然醒悟地說:“難怪跑到我們家裝好人,原來是他把小白的孩子偷走了,看着喂不活了,怕拉命債,又給我們送回來了。我就說,是壞人他就好不了。”
黃嬢卻說:“你誤會吳醫官了。不是他偷的,這缺德事是我們家那老不死的做的。”
“你們家的?你們家的又是誰?”
黃嬢這時欲言又止,見幺婆婆盯着她,一副要一問究竟的架勢,只好一咬牙,說:“既然事情都做下了,我也不怕家醜外揚了,我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你們說個清楚吧,免得你們東猜西猜地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