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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十里洋場的靡靡之音

  “對了,今天晚上要不是我們聽見陡壁上的鼓聲,打死也找不到你這兒來的,就更見不着小白了。”張幺爺朝女人說。   “半壁上的鼓聲?”女人一愣。   “是啊!當時我還以爲是南天門打開了,神仙下來救我們了,結果是半壁上一個人在敲鑼打鼓的。”   女人恍然大悟,笑道:“哦,原來你們是這麼被帶進來的啊?”   張幺爺說:“是啊,要不然我們咋會找到這兒來?鬼使神差的,還真就找對地方了。”   女人對張幺爺說的話並不感興趣。她將留聲機上的唱針抬起來,換了一張唱片上去,一首吟唱舊上海十里洋場的歌聲從號角一般的喇叭裏傳了出來:   〖夜上海   夜上海   你是個不夜城   華燈起   車聲響   歌舞昇平……〗   女人很陶醉,一度還靠在留聲機上,微閉着眼睛,似乎沉浸在了某種幸福的回憶中,連張幺爺說的話,她也沒有聽見似的。   張子恆把嘴巴附在張幺爺的耳朵邊悄聲說:“幺爺,她放的純粹是資產階級的靡靡之音,要批判的!你說資產階級的餘毒有多厲害,這個日角彎彎裏頭,還藏着這種聲音,藏得可真深啊!”   張幺爺不耐煩地小聲說:“用不着你提醒老子,我曉得,我有覺悟的。不過這山高皇帝遠的,也沒有誰能管得着她,是吧?”   大約沉浸了有半分鐘,女人重新張開眼睛,說:“老前輩,你們在說什麼?”   張幺爺被問得愣了一下,卻說:“大嫂子,你咋喜歡聽這種資產階級的靡靡之音?要是在外頭,非得辦你的學習班不可。”   女人笑了一下,說:“那你們在外邊聽的都是些什麼歌呢?”   張幺爺有幾分驕傲地說:“我們聽的都是些革命歌曲,雄壯得很,聽了心裏頭有勁得很。像什麼《團結就是力量》《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像什麼——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這些歌一唱起來就渾身是勁!”   “就沒有一首愛情歌曲?”女人問。   張幺爺一愣,說:“愛情歌曲?什麼是愛情歌曲?”   張子恆對張幺爺問出的話感到臉紅,不耐煩地說:“就是唱男男女女那種事情的調子。”   張幺爺經張子恆一提醒,立刻說:“哦,你說的是那種歌曲啊?原先山歌調子裏倒是有,我年輕的時候也唱過,不過現在不興唱這個了,妹妹心肝什麼的,唱了會被人罵老不正經。”   女人嘆了口氣說:“連愛情都不時興的社會,日子過起來該多枯燥啊!”   張幺爺聽女人說這樣的話,頓時就反駁道:“大嫂子,你和我一樣,都是過來人了,咋還說這種話?也幸好這兒沒有外人,要是讓外人聽見你這樣說話,會往你身上潑髒水的。”   女人卻咯咯地笑起來,說:“老前輩,怎麼沒有外人?這兒你們兩個都是外人啊!”   張幺爺頓時就臉紅了,尷尬地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地說:“呵呵……也是,我們也是外人哈!”   女人這時關了留聲機,說:“不跟你們擺這些不着調的龍門陣了,走吧,我帶你們再去見一個人。”   “見誰?”   “用鼓聲把你們招來的人啊!”女人挑了下眉毛說。   女人眉毛挑動時一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很生動。張幺爺的心居然被女人挑動的眉毛搞得跳了一下,心裏很不好意思地直想衝自己扇耳光,暗罵自己:“你個老不正經的,咋就起邪念了?該死!該死!”   心裏有這樣的念頭,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他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再看女人的眼睛了。   女人這時取下一直包裹在頭上的頭巾,一頭雪白的頭髮從她的頭頂如同雪瀑般地傾瀉下來。   張幺爺大喫一驚,說:“大嫂子,你的頭髮咋這麼白?全白了!白毛女?喜兒?”   女人將滿頭的銀髮使勁甩了甩,皺了眉毛說:“我纔不是喜兒呢!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要用石頭砸死的人。我沒那麼惡毒!”   “那是地主老財的孽種,咋會是她的親生骨肉呢?”張幺爺說。   女人笑了一下,說:“老前輩,我跟你是兩個世界的人,說不通的。反正你別把我跟她比就行了。”   張幺爺羅唆道:“我也只是隨便打個比方。你不喜歡和她比我就不拿你跟她比。其實喜兒還是很漂亮的,也是躲在山洞裏,頭髮也是在山洞裏變白的……”   “老前輩,你又拿我跟她比較起來了。”   張幺爺終於摑了自己一耳刮子,說:“你看,我咋就這麼囉裏囉唆的了?呵呵……好,我不說話了。”   一旁的張子恆這時卻抱着膀子不冷不熱地說:“人上了歲數都這樣。”   張幺爺立刻就瞪了張子恆一眼,惡聲威脅道:“你信不信老子一腳頭踢死你狗日的!”   女人的眉毛輕輕地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