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張幺爺守住的驚天祕密
張幺爺敞開了胸懷端起酒杯,酒杯裏的洋酒就已經不是洋酒,而是一種糖水了,喉嚨口就像少了一道閘門,只管端着酒杯把酒咕嚕嚕地朝裏面灌。
佘詩韻也隨了張幺爺的性子,直接坐在幺爺的旁邊,專門給幺爺侍酒了,倒把張子恆擠到了一邊。
日渥布吉看着張幺爺豪氣沖天的樣子,不由得輕皺了一下眉頭,搖頭輕輕笑了一下。
張子恆卻很是擔心,想搶下張幺爺手裏的酒杯,怕他喝醉了。可是此時的張幺爺犯起了犟,酒杯在他手裏就像生了根一般,被他捏得死死的,還一把打開張子恆的手,說:“你少管老子。老子都沒有管你,你倒管起老子來了。”
張子恆無奈。日渥布吉拉了一把張子恆,說:“隨他們兩個咋喝。看起來兩個都是性情中人,都倔。這年月,能夠真性情地樂上一回,也不容易。別說,這父女倆,還真是隨了緣了,緣分這東西啊,還真是鬼使神差的,誰也說不準,呵呵……”
張子恆卻說:“我是怕他喝醉了胡亂說話。”
日渥布吉呵呵地笑道:“沒事,酒後吐真言。很多時候,清醒的時候,真話不敢說,憋在肚子裏,淤積久了多了就會落下心病,不靠酒精催出來,還真是難受。讓他瘋一回吧。再說,這麼深的洞穴裏說幾句酒話真話,也惹不出多大的禍事的。”
聽日渥布吉這麼勸,張子恆也就無可奈何了,可是,手裏拿着明晃晃的刀叉卻不知道該咋用,看日渥布吉用得隨心所欲的,心裏又尷尬又着急。畢竟烤肉的香味把他肚子裏的饞蟲勾得已經爬到嘴邊了,清口水從兩腮泉水似的朝喉嚨處湧。
日渥布吉看出張子恆的尷尬,說:“不會用這些洋玩意兒,直接用手撕就行了。這兒不講究程序風度的。”說着自己也放下了手裏的刀叉,用手撕了一大塊肉,遞到張子恆面前。
張子恆講理,不好意思接,說:“我自己來。”於是放下手裏的傢什,雙手在棉襖上搓了一把,然後就從烤豬腿上撕了一塊香噴噴的野豬肉下來……
張幺爺被洋酒燻得臉上紅光氾濫,佘詩韻把他服侍得服服帖帖。
一輩子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的張幺爺已經到了物我兩忘的境界。看着佘詩韻的眼神熱烈而且溫暖,他一隻手緊緊抓住佘詩韻的手,一隻手拍着佘詩韻的手背,囫圇着已經不大靈活的舌頭說:“幹閨女,幺爺——不,應該叫乾爹了,對,你該叫我乾爹了,嘿嘿……你別看你乾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你們城裏人叫我們是什麼來着……叫……叫農二哥!對,農二哥,工人是老大哥,工人老大哥!是人都得分個三六九等。我幺爺認了。人就得認命。是不是?你說是不是?幺爺我這輩子就是農二哥,當不了工人老大哥!可是,你們別叫我們泥腿子啊!是不是?我幺爺的腿乾乾淨淨的,是不是?”
張幺爺說着放開佘詩韻的手開始挽褲腿。
佘詩韻連忙將張幺爺的手抓住,說:“乾爹,沒人叫你泥腿子。”
“有!你們城裏人就有人叫我們泥腿子的。你說,你們喫的啥東西不是我們農二哥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他媽的還叫我們泥腿子。老子這輩子最不服的就是這個!真的,乾爹我這輩子最不服的就是這個!”張幺爺又像孩子似的眼淚汪汪的了。
張子恆見張幺爺開始發起了酒瘋,要制止他。日渥布吉朝張子恆說:“讓你幺爺說話。他這輩子興許憋屈的就是今天想說的這些話。”
佘詩韻也爲難地看着張幺爺。
張幺爺抹了一把眼淚,又端起酒杯要讓佘詩韻倒酒。佘詩韻有點猶豫了。日渥布吉朝佘詩韻說:“給他倒上,讓他倒心裏頭的苦水,倒出來就不苦了。”
佘詩韻很爲難,只好又給張幺爺倒上一杯酒,但是卻沒有倒滿。張幺爺眯着一雙醉眼,說:“咋?沒酒了?才半杯?”
佘詩韻對着張幺爺苦笑。
張幺爺指着佘詩韻嘿嘿笑道:“閨女,你小氣!你小氣!捨不得酒了是不是?你別以爲你這酒金貴。其實說老實話,你這酒乾爹我還真不愛喝,牛尿不酸馬尿不鹹的。乾爹喝你這酒,要不是看你幹閨女的面子,你就是拿根竹筒就像灌牛藥一樣地灌乾爹,乾爹也不會喝的,是不是?”
佘詩韻拿任性的張幺爺沒有辦法了。
日渥布吉朝佘詩韻說:“給你乾爹滿上嘛!老人家難得這麼高興一回。”
佘詩韻只好又給張幺爺滿上。
張幺爺這些才心滿意足地說了句:“這纔像話嘛!是不是?乾爹也不會白喝你的這臺酒。人家敬我一尺,我就得敬人家一丈。”
張子恆朝張幺爺一撇嘴說道:“又吹牛!你拿什麼敬人家一丈?跟我一樣,窮得水打精光的只剩下兩扇門板了,還說大話。”
張幺爺立刻朝張子恆一瞪眼,雙眼炯炯發光,說:“老子說話你咋淨打老子的興頭子?你信不信老子給你擱到身上!莫老莫少的!”
佘詩韻見張幺爺朝張子恆動了怒,連忙安撫。
張幺爺仍舊憤憤地朝張子恆說道:“你以爲幺爺我喝醉了信口開河?幺爺我沒有好東西敢隨便亂許願?許願就要還願!幺爺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佘詩韻連忙說:“乾爹,你不用許願也不用還願。你收我做乾女就很給我面子了。”
聽佘詩韻這麼說,張幺爺才轉過臉,重新對佘詩韻說:“我就曉得,你們城裏人也有通情達理的人,也有看得起你乾爹的人,是不是?我頭一眼看你,你曉得不?我就曉得你是城裏人,都是跑到這兒來逃難的。小白也是上我這兒來逃難的,可是,幺爺沒有把小白照顧好啊!讓她受委屈了啊!”
張幺爺又說到了傷心動情處,有了想哭的跡象。
佘詩韻連忙安慰他。
張幺爺又把佘詩韻的手抓住,說:“沒事,小白受了啥委屈,有機會幹爹要全部給她補回來。乾爹我這輩子從來不虧待一個人,一碗水要端平。我跟你說,你跟小白,我幺爺回去一人給你們一樣好東西,作爲念想!”
張子恆一聽,立刻大聲朝張幺爺說道:“幺爺,你是不是真喝醉了?喝醉了就少說兩句!”
張幺爺被張子恆的大聲音弄得一愣。日渥布吉也被張子恆這樣的反應弄得一愣。張幺爺的這句話彷彿說到了張子恆的敏感處了。
但張幺爺馬上又放鬆了下來,朝張子恆說:“你狗日的別一驚一乍的。老子有分寸,這兒又沒有外人……”
張子恆沒轍了,死死盯住張幺爺。
張幺爺此時把這個張子恆已經完全忽略了,依舊拉住佘詩韻的手說:“閨女,你別看乾爹這樣子窮兮兮的,可是乾爹我留有好東西,真的是好東西。說不定等天年好了,乾爹隨便拿一樣東西出去典當,換回來的都是花花綠綠的一大把票子。乾爹真的不是吹牛呢!我跟你說,這個事情,就連小白我都沒有跟她透露半句。不是我信不過小白,是乾爹我覺得還沒有到告訴她的時候,嘿嘿……”
一旁的張子恆把張幺爺盯得更緊,氣得牙齒都咬緊了。
張子恆的異樣表情令日渥布吉和佘詩韻都有點納悶了。佘詩韻朝張幺爺說:“乾爹,我們別說這個了。我不是圖你給我東西的。”
張幺爺卻說:“必須的。就當見面禮吧,是不是?其實,乾爹留的好東西也不是乾爹的。是……”
張幺爺說到這兒打了個酒嗝,又接着說:“是乾爹我跟子恆兩個人修溝淘堰淘到的,還不是一樣兩樣,一大堆呢!”
日渥布吉和佘詩韻一聽這話,眼睛頓時就定格在張幺爺臉上了。張子恆的臉上卻起了一層霜……
日渥布吉一直在觀察張子恆臉上的動靜,見張子恆對張幺爺信口開河說出的話越來越表現出提心吊膽的樣子,已經意識到張幺爺後面要說出的話一定不簡單。
佘詩韻也顯出了好奇心,問:“乾爹,你淘到了什麼東西?”
張幺爺神祕兮兮地說:“玉!一大堆玉!全部是老玉!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你要是不信,子恆可以作證的。是不是,子恆?”
張幺爺朝張子恆問。
張子恆悶聲悶氣地說了一聲:“是!”
張幺爺又接着說:“你看,我沒有說大話哄你吧?老話說‘黃金有價玉無價’,你說幺爺我是不是淘到了一堆好東西了?”
聽了張幺爺的話,日渥布吉和佘詩韻臉上都閃過一絲驚訝的神情。
佘詩韻說:“乾爹,你是在哪兒淘到這些東西的?”
“水溝裏。我一鋤頭挖下去,鋤頭把一彈,當時虎口都給我震麻了。我以爲是挖到大石頭了,就想把石頭弄起來,結果怎麼着?淘去上面的稀泥,是一塊大石板。我就和子恆把石板抬起來。我的個天王老子,一大坑的老玉亂七八糟地躺在坑裏。當時我和子恆都嚇傻了,一輩子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好東西啊!所以我和子恆把石板又蓋上去,不敢聲張啊!怕亂了人的心性。半夜的時候,我才和子恆去把那些東西取出來。”
佘詩韻和日渥布吉越聽越驚訝。佘詩韻朝一直悶在一旁的張子恆問:“小哥哥,乾爹說的是真的嗎?”
“他咋說你就咋信啊!還叫我誰也不要說,結果他自己最先說。”張子恆憤憤不平地說道。
佘詩韻又朝張幺爺問:“那你把淘出來的那些東西藏哪兒了?”
張幺爺笑了一下,說:“藏哪兒啊?”頓了一下,看了看當場的人,然後把嘴巴附在佘詩韻的耳朵邊說:“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要跟另外的人說哈。這話哪兒說哪兒丟,我連你幺婆婆都沒有說的。娘們兒家的,嘴不牢靠。”
佘詩韻皺了下眉頭,說:“那乾爹你還是不要說了。”
張幺爺一愣,說:“爲啥?”
“我的嘴也不牢靠。”佘詩韻說。
張幺爺又擺手又搖頭地說:“幹閨女,你這就是說見外的話了不是?乾爹我現在根本就沒有把你當外人了。要是有外人,打死我都不會說這話的。再說,幺婆婆咋能跟你比?是不是?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乾爹的眼睛毒得很,只要看誰一眼,基本上就能夠看個八九不離十。我跟你說,我把那一堆東西全部埋在我的菜園地裏了。”
張子恆拿性情中人的張幺爺是徹底沒轍了。而日渥布吉和佘詩韻兩人卻用一樣的目光盯着張幺爺,似乎想從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臉上尋找出更多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