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十九章 書聲琅琅

  佘詩韻這時說:“乾爹,來,我帶你去看一個人。”   “看誰?”張幺爺問。   “保管你認識的。”佘詩韻說。   難道這兒還有我認識的熟人?   張幺爺和張子恆面面相覷地對望了一眼,又看看白曉楊。白曉楊臉上平靜如水,沒有任何表情。   而佘詩韻已經轉身朝地廳裏面走了。   張幺爺見白曉楊沒有要跟着一起去的意思,就問:“小白,你不跟乾爹一起去看看嗎?”   白曉楊說:“你們去就行了,我想一個人在這兒坐坐。”   張幺爺說:“那你就坐在這兒,別亂走動,免得一會兒乾爹又找不着你。”   白曉楊笑了一下,說:“乾爹,你就放心吧,這兒就這麼寬的一個地方,我還能走到哪兒去?”   白曉楊就是笑的時候,臉上也浮現出一層掩飾不住的淺淺的憂傷。   張幺爺仍舊不放心她,就對張子恆說:“子恆,你就在這兒陪着小白,我過去看看就回來。”   張子恆說了聲“曉得了”,找了塊鵝卵石坐下來,將手交叉着攏進袖口裏。   “會是誰呢?”張幺爺嘟囔道,跟着佘詩韻朝地廳裏走去。   地廳的地面是斜着朝上延伸的,而地廳的頂部卻是水平的,越是朝裏面走,就越是接近地廳的頂部。興許在開鑿這個地廳的時候,設計這個地廳的人仔細考慮過整個地廳的受力結構。整個地廳並沒有完全開鑿成一個沒有任何支撐的巨大空間,而是在適當的地方不經意地留下了柱子一樣的支撐結構。這些支撐結構並沒有仔細雕鑿成柱子的形狀,而是就像隨意留下的一段沒有鑿空的岩石。這倒顯出另一種粗獷的天然野趣。   越是朝着斜傾的地面朝上走,離地廳的頂部就越近,光線也越是昏暗不清。當快要走到地廳盡頭時,地廳的頂部離人的腦袋已經不足半米的距離了,一種沉重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在巖壁的一側,出現了一個門洞。   張幺爺現在看着這種門洞就腦子發憷,遲疑了一下,說:“咋?又要鑽洞啊?”   張幺爺對鑽山過洞已經有一種神經質般的排斥心理了。   佘詩韻說:“不會很遠的。”說着走進了門洞。   張幺爺硬着頭皮跟了進去。   佘詩韻在洞口取了一個火把,用火鐮子點着,昏暗的洞穴裏亮了起來。   這又是一個經過人工開鑿的山洞,有兩米來寬。山洞頂部呈拱形,高度也在兩米左右,兩面的石壁更是平整光滑。由於洞內溼度很大的緣故,石壁上長着厚厚的綠色苔蘚。洞內的路面是一道道規則整齊的階梯,一步步朝上面延伸。這一道道階梯上同樣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被踩踏過的痕跡。   張幺爺越加好奇,他越來越搞不明白自己是進入到了一個怎樣的世界裏。   這條人工開鑿出的甬道再也沒有出現另一條岔道,而是呈曲折的形式一直朝着上面延伸。   走得渾身冒汗的張幺爺問道:“閨女,還得走多久才能走到頭啊?”   “快了。”前面的佘詩韻說。   “這兒咋會有這麼一條道啊?好像還通得很遠?”張幺爺氣喘吁吁地問。   “這是一條最神祕的商道,叫蜀身毒道。很少有人知道的。”佘詩韻說。   “蜀什麼道?”張幺爺一愣。   “蜀身毒道。”佘詩韻說。   “咋取這麼怪一個名字,念起來舌頭都打不直。”張幺爺說。   “絲綢之路你總知道吧?”   “絲綢我曉得,絲綢之路我就不曉得了。”   “茶馬古道呢?”   “也不曉得。”   佘詩韻笑了,說:“你還跟我說你原先跟那個老和尚混過,咋問你這些你是一問三不知啊?”   張幺爺不服氣地說:“我個農二哥,莊稼人,理那麼多沒用的事情幹什麼?怎麼?憬悟寺的那個靜園老和尚早就知道這條山洞?”   佘詩韻笑了一下,說:“我跟你這麼說吧。這條道原來是做生意的人用的。來來往往有很多人從這裏經過。有幾千年了。”   “真的?有這麼久?”   “當然有這麼久。”   張幺爺不相信佘詩韻說的話,不屑地說道:“幾千年的事情,誰說得清楚,信口開河誰不會?”   佘詩韻笑道:“乾爹,其實我跟你說這些也是多餘的,信不信都隨你,你就當耳邊風得了。你要是不刨根問底,我也不會跟你說。”   “我也是好奇一下,也不是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我曉得原先有人在這兒走就行了,免得心裏頭老是東猜西猜的。”   兩人說着話,不知不覺又轉過了一道九十度的彎,這時,張幺爺聽見前面的不遠處傳來一陣小孩子琅琅的讀書聲。   張幺爺心裏好生奇怪,說:“咦,咋好像有小娃娃在讀‘望天書’一樣?”   佘詩韻不理會張幺爺,帶着張幺爺繼續朝上面走,而小孩子琅琅的讀書聲卻越來越清晰: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   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復坐,吾語汝。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大雅》雲:“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張幺爺這時驚奇地說道:“這些東西我原先小的時候好像也念過,就是記不住,還捱過勾板子,勾墩子都被我老子打爛過好多回。”   佘詩韻好奇地說:“乾爹,原來你也讀過聖賢書?”   張幺爺有幾分得意地說:“讀過一陣子,不過讀的都是‘望天書’,字是一個都不認得的,原來也認得幾個,都還給先生了,呵呵……”   佘詩韻說:“其實讀書也是要靠天賦的,讀不進去,就是硬朝腦子裏塞,也是塞不進去的。”   張幺爺連聲說:“就是就是,爲了這讀書的事,我不知道捱了我老子多少打。有一回打得兇了,我半夜三更地偷跑到憬悟寺裏去了。我跟老和尚說,我乾脆跟他當和尚算了。老和尚見我的屁股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心疼我,把我送回家,關着門在屋子裏好生教訓了我老子一回,我老子這纔算饒過我。那陣子,不曉得咋回事,其他啥事情我都是一踩九頭翹,就是書讀不進去。我就是寧願當放牛娃也不願意讀那個‘望天書’,子曰詩云的。光曉得仰起腦殼念,又不曉得啥意思,問先生,還要挨板子。先生還說,先念通了再說。意思都不曉得,咋念得通?哪個都會念得鬼火冒的。”   張幺爺的話逗得佘詩韻咯咯咯地笑。   張幺爺又說:“不過這些東西都是封建禮教的殘渣餘孽,孔老二留下的禍根,現在都是被批臭的東西了,咋還讓這些小娃娃念?怕中毒哦!”   佘詩韻卻說:“不念纔要中毒。”   佘詩韻的話把張幺爺給整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