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四個長尾巴的孩子
“伍先生,你咋會躲在這兒教這幾個孩子讀‘望天書’?要是被你們公社的人曉得了,你還脫得了手啊?”張幺爺這時換了個話題說。
伍先生說:“我纔不是自願來教這幾個孩子的呢!”
“那你是咋在這裏的?”
“被幾個人連騙帶綁地要挾來的。”伍先生說。
“誰騙你了?誰綁你了?誰要挾你了?伍思柳,好歹你也是個知書達理的人,你咋就喜歡紅口白牙地栽污人哪?”這時一個打雷般的聲音在張幺爺和伍先生的旁邊炸響了一下。
張幺爺和伍先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震得一抖。伍先生更是從逍遙椅裏差點彈起來,定睛一看,卻是體格健壯、膀大腰圓的柳媽媽。
伍先生從逍遙椅裏坐起來,說:“我都教過你好多回了,說話別粗門大嗓的,就跟扯起喉嚨跟人吵架一樣。女人家家的,你就不會輕言細語地好生說話啊?豬教八遍都教會了!”
柳媽媽聽伍先生這麼說,卻不計較伍先生罵她是豬,臉上反而裝出一副笑眯眯的樣子,躬下身,把嘴巴湊在伍先生的耳朵邊,用有點肉麻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伍思柳,我這樣說話你總喜歡聽了吧?”
伍先生被柳媽媽肉麻的聲音逼迫得心驚肉跳地直朝一邊躲,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突然,柳媽媽一伸手,把伍先生的耳朵揪了起來,又用打雷一般的聲音朝伍先生暴吼道:“伍思柳,你個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兩面三刀的東西。你現在嫌棄老孃粗門大嗓了是不是?你現在嫌棄老孃不斯文了是不是?你原先窮得只剩下半扇門板,喫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咋就不嫌棄老孃粗門大嗓的呢?你當初的眼睛拿褲子給攏住了啊?嗯?不是我爸你老丈人出銀子供你考了個秀才,你現在有資格在老孃面前‘之乎者也’地拽斯文嗎?你現在當教書匠了,斯文了,開始嫌棄老孃了?你咋這麼不要臉啊?嗯?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伍先生被柳媽媽揪得從逍遙椅裏直直地站起來,連聲說:“輕點,輕點,我還要爲人師表呢!”
柳媽媽卻說:“你爲人師表個屁!也只有在這兒大家才把你當個臭屁藏着掖着,要是在外邊,你連個屁都不是!你還這兒不平那兒有人的了,稍不順心還要一拍屁股走人了。你在老孃面前,休想端起你那酸溜溜的臭架子!”
柳媽媽說完,終於撒手放了伍先生。
伍先生捂住被揪疼的耳朵,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說:“我的先人祖宗啊,你咋就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啊?”
柳媽媽卻說:“面子?給你留了面子我就會輸了裏子。在老孃面前,你休想翻身農奴把歌唱!”
柳媽媽罵完,心滿意足地朝山洞外走去。
等柳媽媽走出十幾步遠了,伍先生才唉聲嘆氣地朝張幺爺說道:“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啊!老哥子,讓你見笑了哈。”
張幺爺本來是想笑的,但是沒好意思笑出來,只好朝尷尬得不得了的伍先生說道:“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我咋會見笑呢?”
伍先生感激不盡地朝張幺爺連聲說:“這就好,這就好。”說着重新坐進逍遙椅裏,卻再也不敢優哉遊哉地躺下去一搖一晃的了。
張幺爺這時又問道:“伍先生,這四個小娃娃是哪個的?不會是你的孫子孫女吧?”
伍先生卻說:“哪兒是哦!我都不曉得這幾個孩子是哪兒來的。聽說是從大城市裏來的。”
張幺爺哦了一聲,說:“咋會是從大城市來的?興許是誰把這些孩子偷來的。”
“纔不是,有一回我的堂客不小心說漏了嘴,說是這幾個孩子的父母都死了,而且是集體自殺的。”
“集體自殺?就是一起自殺?”
“就是啊。約到一起自殺的。跳河!”
“那是誰去把這幾個孩子帶過來的?”
“佘女子和那個日渥布吉。”
張幺爺越聽越離奇。
伍先生這時又神祕兮兮地小聲朝張幺爺說:“還有個事情我給你說了你可不要拿出去亂說。”
“啥事情?”
“別看這四個小娃娃長得一個賽一個地水靈乖巧,可是這四個孩子的身上都有大記號,大殘疾!”
“啥大記號大殘疾?”
“每個孩子的屁股上都有一條尾巴!”伍先生說。
“啊?真的?”張幺爺驚得失聲驚呼。
“我騙你是龜兒子!這個事情你可千記不要拿出去說哈。說出去給外人曉得了,男孩長大了娶不上老婆,女孩長大了嫁不到老公。那我伍某人的罪惡可就大了。家醜都不可外揚,何況還是一個人的隱私。你說是不是?”
張幺爺連聲說是是是。
張幺爺對坐在洞口翻着天花板的四個孩子另眼相看了。他想起了白曉楊的那個剛出世不久便被人偷走的孩子,還有庹師。
那個孩子和庹師也長着一條神祕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