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古板刻薄的教書先生
張幺爺有點得意地說:“看看,我就說這兒有古怪吧?躲在這山洞洞裏頭教這些娃娃讀孔老二的‘望天書’,要是讓縣裏頭或者公社一級的曉得了,這些人早就被抓起來了;還教這些孩子‘奇門遁甲’的哄人把戲,真是不像話。”
白曉楊現在對張幺爺說的話也是半信半疑,沒有說話。她也被朱珠等四個孩子的離奇表現給整得雲裏霧裏地有點蒙了。
張子恆這時朝張幺爺說:“幺爺,春明咋辦?”
張幺爺經張子恆這麼一提醒,說:“對了,春明這孩子得帶走,不能跟着這幾個孩子在這裏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幸好我明白得快,不然就上了張子坤的當了。”
“可是這鐵柵欄關得那麼死,我們咋把春明弄出來啊?”張子恆見張幺爺終於和自己站在了一條戰線上,說。
張幺爺說:“你們就在這兒等着我。我這就去找佘女子放春明出來。大不了我跟他們翻臉。咱春明是正派人家的孩子,咋能在這兒學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張幺爺說完就朝巷子口走。
白曉楊怕張幺爺又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連忙說:“乾爹,我跟你一起去。”說着腳跟腳地跟着張幺爺走了。
巷子裏現在只剩下張子恆一個人,他轉過身看着被關在山洞裏的春明。
春明已經退到了山洞靠裏面的地方,光線昏暗。張子恆一時間不能看真切裏面的情況,就朝春明說:“春明不要怕,我們這就想辦法把你弄出去。”
春明卻朝張子恆搖頭。
張子恆說:“你搖頭幹什麼?難道你不想五爸把你帶出去?”
春明又點頭。
張子恆嘆了口氣說道:“完了,這孩子中邪了,好壞不分了,要在這深山溝裏變精變怪了。”
張幺爺和白曉楊出了巷子,徑直來到臺地上,卻見柳媽媽站在臺地的邊緣望着下面的臺地出神,臉上的表情焦慮又憂傷。
張幺爺和白曉楊走到柳媽媽的身邊她竟渾然不知。
“柳媽媽,你在看啥呢?”張幺爺問。
柳媽媽回過神,見是張幺爺和白曉楊,臉上的表情更加憂慮了,說:“佘女子又一個人回那邊的黑風洞裏去了,又不曉得要在那邊住多久纔回這邊來。”
“黑風洞?哪兒有什麼黑風洞?”張幺爺問。
“就是你們來的那邊的那個洞。”柳媽媽說。
“你是說佘女子回那邊的山洞裏去了?”張幺爺邊問邊朝那道石門望去。那道石門緊緊地關閉上了。
柳媽媽嘆了一口氣說:“回那邊去了,估計是心病又犯了。”
“心病?啥心病?”張幺爺越加不解。
“佘女子的心病重得很,她不說,誰知道?”柳媽媽又嘆了一口氣說。
張幺爺還要刨根問底,柳媽媽已經轉身走進了屋子。
柳媽媽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張幺爺自言自語地嘟噥了一句:“這究竟是咋回事?咋一陣晴一陣雨的?各個都鬼頭鬼腦的!”
最底下的一層臺地上,伍先生已經把朱珠等四個孩子召集在了一起。四個孩子的手老老實實地背在身後,規規矩矩地站在一起。
伍先生半躺在那張逍遙椅裏,一張瘦臉陰沉沉的,薄薄的鏡片後,兩道眼神就像寒光閃閃的刀鋒一般在四個孩子的臉上溜過來溜過去的。
朱珠等四個孩子似乎已經被伍先生馴化成了四隻聽話的寵物。在他們臉上,再也看不出有絲毫的調皮和頑劣的品行,就更別說能夠從他們身上嗅到春明的那種野性十足的氣息了。
四個孩子低垂着腦袋,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就像是正在接受批鬥的四類分子一般。
“哪個先說我就饒了哪個,哪個最後說我就懲罰哪個。”伍先生說。
伍先生對這四個天真單純的孩子用起了離間計。
四個孩子沒有中伍先生的計,但樣子卻噤若寒蟬,看見張幺爺和白曉楊走過來,眼神既單純又可憐。
伍先生端起烏木茶几上的蓋碗茶,喝了一口,見四個孩子有寧死不屈守口如瓶的架勢,從薄薄的鏡片後射出的兩道眼神更加陰冷了。他從逍遙椅裏欠起身,拿過那根蠟黃的荊竹條子,在烏木茶几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提高了聲音喝道:“你們是不是要跟先生硬抗下去?嗯?”
四個孩子對伍先生手裏那根蠟黃的荊竹條子似乎已經產生了條件反射似的恐懼感。伍先生手裏的荊竹條子抽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時,四個孩子的身子骨也同時震顫了一下。
白曉楊皺了一下眉頭,走過去,輕聲朝伍先生說:“先生,你別把這些孩子嚇着了!他們還小的,沒經過事的。”
伍先生這時朝白曉楊冷冷地瞟了一眼,正色地朝白曉楊問:“你是誰啊?”
白曉楊沒有想到伍先生會這麼問自己,而且聲音又冷又硬地不近人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了,尷尬得臉也泛起了粉色。
張幺爺連忙朝伍先生打起圓場說:“伍先生不要見怪,她是我的幹閨女——白曉楊。我平常都叫她小白的,剛纔忘了跟你介紹了。”
伍先生卻說:“我不管她是誰,我在教我的學生,別的人就不要插嘴。牛圈裏還伸出馬嘴了?”
堂堂的伍先生居然出言不遜。白曉楊急得瞪起了眼,臉越發地漲得紅了,眼睛裏有了幾分怒意地看着伍先生。
伍先生已經懶得理會白曉楊和張幺爺。教書先生的古板與刻薄此時在他的身上被表現得淋漓盡致,和剛纔提着一壺酒找張幺爺的那個伍先生簡直是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