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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突發奇想

  深山裏的夜是寂靜無聲的,特別是在這冬天的深夜裏,就更是有一種與世隔絕的寂寞和深邃的感覺。   一輪彎月懸掛在洞口,冷冷的清輝如銀似水地鋪灑進洞內,使整個山洞顯出與外邊的世界迥然不同的靜謐。   朱珠等四個孩子被柳媽媽安排在一間屋子裏安安靜靜地睡去了。柳媽媽把伍先生白天躺的那張逍遙椅放在門口,臨時性地當做睡覺的牀。她就像四個孩子的守護神一般,時時刻刻呵護着這四個孩子。   張幺爺和張子恆被安排在孩子隔壁的一間屋子睡下了。白曉楊和佘詩韻睡另一個房間。   房間裏一盞煤油燈掛在原木結構的牆壁上,火光朦朧溫暖。白曉楊和佘詩韻都沒有睡意,並排地坐在牀頭,靜靜地看着那盞搖曳的煤油燈火出神。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臉上卻都洋溢着一層暖洋洋的喜悅之色。   兩個女人在寂靜中似乎都沉浸在了某種甜蜜的回憶中。   而張幺爺和張子恆住的那間屋子裏,時不時地傳來張幺爺的咳嗽聲和吐葉子菸口水的聲音。   葉子菸就好比是張幺爺的零食和口糧,每當他睡不着覺的時候,他就必須要抽上一支裹成炮筒狀的葉子菸。葉子菸對唾沫腺刺激相當大,所以,張幺爺吧嗒兩口葉子菸,就要朝地上吐一口帶着濃濃葉子菸味道的唾沫。   濃烈的葉子菸味兒充斥在屋子裏的每一處角落,整個空氣都被這種難聞的刺鼻氣味給污染了。張子恆被燻得眉頭緊皺。他也沒有睡着,張幺爺弄出的滿屋子的葉子菸味令他毫無睡意。可是他又不想和張幺爺說話,更不想聽張幺爺絮絮叨叨地說話,所以就死死地裹住被子,把整個頭捂了個嚴嚴實實,以抗拒滿屋子葉子煙味的侵蝕和騷擾。   但是,這樣的努力是毫無成效的。葉子菸的難聞氣味仍舊絲絲縷縷源源不斷地進入到他的鼻腔內。   內心裏被騷擾得煩躁不安的張子恆在被窩裏接連翻了兩次身。坐在牀的另一頭吧嗒吧嗒吸着葉子菸的張幺爺就說:“詫牀哇?詫牀睡不着就坐起來,跟老子擺一會兒龍門陣。”   張子恆懶得理會張幺爺,捂在被子裏一聲不吭。   屋子裏沒有點燈,黑黢黢的,只有張幺爺嘴裏的葉子菸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地閃爍着猩紅的暗光。   突然,有一個亮點在張幺爺的腦海中閃爍了一下。他就像突然間來了靈感一般,一個新奇大膽的念頭在他的腦子裏冒了出來。他迫不及待地用腳踹了一下張子恆,說:“你狗日的起來,陪幺爺說說話。”   張子恆終於把頭從被子裏伸了出來,不耐煩地說:“幺爺,半夜三更的,你睡不着不要害得我也睡不着嘛!”   張幺爺呵呵地笑道:“你龜兒子根本就沒睡,在鋪蓋窩窩裏頭眨眼睛呢!”   張子恆抱怨地說:“你弄得這滿屋子的葉子菸味道,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也會被燻得睡不着的。”   張幺爺還是呵呵地笑道:“你懂個屁!這葉子菸抽了好啊!止咳化痰,活血提神。”   張子恆冷哼了一聲,矇頭又要佯睡。   張幺爺又在被窩裏踹了他一腳,說:“你起來,幺爺真的有事情跟你說。”   張子恆無奈,只好從被窩裏坐了起來,惡聲惡氣地問:“有啥事?趕緊說吧。”   張幺爺狠吸了幾口葉子菸,菸頭上的火光燃得紅彤彤的,把張幺爺那張溝壑叢生的臉映出了幾分詭異的色彩。張子恆看見張幺爺的那雙眼睛在明滅間的菸頭的火光下閃閃發光。   “子恆,我咋感覺你有一段姻緣快到了?”張幺爺冷不丁地說。   張子恆一聽,漆黑空寂的心裏頭立刻閃爍出了一道火花,就像火鐮子和白石頭在撞擊的那一瞬間閃爍出的火花一樣。或者,張子恆那顆毫無生氣的心更像是被張幺爺嘴上銜着的菸頭燙了一下,打了個激靈,一下子就抽緊了。   “你咋半夜三更地說胡話?”張子恆嘟噥了一句,可是心裏的那種神奇的渴望卻被張幺爺這冷不丁的一句話給撩撥了起來。   “老子說的是真的。”張幺爺說。   張子恆佯裝沒有閒工夫跟張幺爺扯閒淡,拉過被子又要矇頭睡覺。張幺爺卻一腳將蓋在張子恆身上的被子撩開了。   “老子跟你說正事呢!”張幺爺說。   張子恆裝着不耐煩地說:“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我聽着呢!”邊說邊拉過被子又把身子蓋住。   張幺爺似乎猜中了張子恆的心思,卻說:“你不想聽就算了,老子還懶得說了呢。”說完又只顧吧嗒起他的葉子菸來。   張幺爺賣的關子賣得恰到好處,這下子反倒是張子恆睡不安穩了。他呼的一下子坐起來,悶聲悶氣地說:“幺爺,你這是把我當猴子耍了哇?”   “誰把你當猴子耍了?”   “你東一句西一句的,把我的心搞得活搖活甩的了,我還睡得着個屁啊?”   張幺爺在黑暗中呵呵呵地笑起來,說:“我就曉得你小子在老子面前裝蒙!人過三十三破船下陡灘,你說,你今年是不是三十三歲了?”   “還沒滿!翻過年二月間才滿!”   “喫三十三歲的飯了嗦!”   張子恆不想跟張幺爺在年齡這個問題上胡扯,只急着想聽張幺爺後面說的話,所以沒有辯解。   “三十三了,是該給你考慮終身大事了。要換作舊社會,十來歲就該給你訂個娃娃親的。現在是新社會了,不興這個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十三了沒娶媳婦,也算是熬翻山了。”   張子恆說:“我根本就沒熬,哪兒來的熬翻山?”   張幺爺又是呵呵地笑道:“所以我說你的姻緣到了嗦!”   “誰啊?”張子恆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着動人的精銳的光芒。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黑暗中的張幺爺把聲音搞得神祕得不得了。   張子恆瞬間就醒過神來,不過心裏頭卻是咣噹一聲弄出了一陣大響動,就像誰用悶錘敲響了一面大銅鑼,餘音嫋嫋,久久不絕。   張子恆在心裏一陣盤算,把張幺爺說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異性飛快地過了一遍,立刻激動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他壓着聲音衝張幺爺惡聲吼道:“幺爺,你是老糊塗了哇?人家小白是有老公的人!你支鬼跳崖,抽鬼上吊啊?這可是犯法的事情!你想把我朝班房裏頭送嗎?”   “你說誰?”張幺爺一愣。   “小白。”   張幺爺呵呵呵地笑起來,朝張子恆說道:“子恆,我就曉得你狗日的早就在打小白的主意。你狗日的也真敢想啊。呵呵……”   張幺爺的話把張子恆弄糊塗了,也弄得周身不自在起來,臉部的神經不聽使喚地抽扯着,說:“你不是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我說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未必就小白一個人是女的啊?”   張子恆一聽張幺爺說這話,立刻眼珠子都瞪圓了,說:“你是說……”   “我是說佘女子!”張幺爺得意得聲音都變調了。   張子恆卻徹底泄了氣,說了句:“她比我大,我纔不幹呢!”說完拉過被子倒頭就睡。   張幺爺沒想到張子恆會來這麼一句,愣了起碼有半秒鐘,又朝被窩裏的張子恆踹了一腳,說道:“你懂個屁!比你大才好呢!女大三抱金磚。”   被窩裏的張子恆卻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女大八我喊媽!”   張幺爺被張子恆的話噎在那兒了,半天才悻悻地說:“人家佘女子的面相比你大不了八歲哈!”   張子恆卻說:“反正她就是比我大。”   “大怎麼啦?比你大才曉得疼你。你從小就沒爹沒媽的,找個比你大點的,哪點不好?”張幺爺開導起張子恆來了。   張子恆卻說:“幺爺,我是娶老婆,不是找媽!再說,你都收她做幹閨女了,要是我真的答應下來成了事,我該喊你老丈人還是張幺爺啊?亂倫了嗦!”   張幺爺被張子恆說的話氣得牙齒都咬緊了,一腳朝張子恆的屁股上踹過去,罵道:“你狗日的還一副門框一副對子地給老子對上了。”   張子恆理也不理張幺爺了。   張幺爺討了個沒趣,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道:“你覺得你了不起?我覺得人家佘女子還不一定看得上你呢!也是人家現在在落難,要是人家沒有落難,大城市的人,哪個看得上你個農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