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妄想症的女人
佘詩韻這時又說:“妹妹,我現在真的有一種渴望,這種渴望越來越強烈,它就像一道閃電,一下子擊中了我的心臟!不,準確地說,它更像是一道炫目的光,我甚至都不敢面對它,因爲我一旦面對它,就覺得會有被它烤焦的危險!你知道嗎?一直處於黑暗中的人,有時對光是拒絕的,排斥的!可是,內心裏,又是那麼的渴望!那麼的迫不及待!哪怕是一種致命的冒險和傷害,也要如同飛蛾撲火般地朝着它撲過去……”
白曉楊見佘詩韻越說越激動,眼睛變得黏黏稠稠的,並且閃爍着異樣的光彩,可以明顯地感覺出她的思維出現了與現實完全脫離的漂移,於是想把她從一種臆想的幻覺中拽回來。
“姐姐……姐姐……”白曉楊看着佘詩韻,用手掌輕輕拍打她的臉,想將她從迷失的狀態中喚醒。
可是,佘詩韻此時似乎完全進入到了一團迷霧之中。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遠處,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激動和驚喜:“我真的渴望進入到那個世界裏去,沒有歧視,沒有虐待,沒有傷害和仇恨,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每個人的心靈都像山泉水一般,潺潺地流淌,自由歡暢,清冽甘爽,心與心之間,可以相互滋潤慰藉並且交融會聚,最終形成蔚藍色的海洋,遼闊的海洋,每一顆心都有一個自由快樂的出口,每一顆心都有一個寬廣無垠的飛翔空間……太美了!真的是太美了!”
見佘詩韻在一種癡迷的狀態中越陷越深,白曉楊很擔心她會在這樣的狀態中沉迷下去不能自拔,於是將佘詩韻的頭攏在胸口上,繼續輕輕拍打着她的臉頰,說:“姐姐,我們不要去幻想了好嗎?我知道你想逃避眼前的現實,可是,我們逃避不了。我們只有一起去面對,知道嗎?姐姐……”白曉楊說着說着,聲音也開始哽咽了,眼眶裏湧出的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接着又溢出眼眶形成兩道潺潺的溪流,順着白皙的臉龐流淌滴落。
滴落下的淚水剛還掉在佘詩韻的脣角。佘詩韻伸出舌頭,將白曉楊流淌下的淚水舔舐進嘴裏,突然將頭從白曉楊的懷裏掙脫出來,看着白曉楊,深邃的瞳孔閃爍着奇異的光,說:“妹妹,我嚐到了海水的味道,還有清新的風,是從海面上刮過來的風!自由的風!靈動飄逸的風!”
白曉楊把佘詩韻的臉捧在手心,端詳着她,哽咽着說:“姐姐,那不是海水的味道,也不是從海面上刮過來的風,不是,知道嗎?”
佘詩韻定定地看着淚流滿面的白曉楊,瞳孔裏那兩束奇異的光芒漸漸暗淡下來,直至消失了。佘詩韻終於從癡迷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妹妹,你怎麼哭了?”佘詩韻盯着白曉楊問。
白曉楊用手背擦拭了一下淚水,說:“我沒哭,就是激動,控制不住自己。”
佘詩韻將白曉楊攬入自己的懷裏,用手輕輕撫摸着白曉楊柔順的頭髮,輕輕附在白曉楊的耳朵邊說:“妹妹,你哭的樣子很美,也讓人很心痛!”
白曉楊握住佘詩韻的另一隻手,依偎在佘詩韻的懷抱中,不說話,任憑眼淚繼續在臉頰上流淌……
一直遠遠注視着她們的張子恆看見兩個女人偎依在一起,顯得如此親暱,眼睛直勾勾地快要生出爪子了。
張子恆心裏也有一種神祕的渴望,只是這種渴望就像一顆在地底深處沉睡着的種子,在等待着破土發芽的一天。
佘詩韻撫摸了一陣白曉楊的頭髮,說:“妹妹,假如有一天姐姐突然消失了,不見了,你會想念姐姐嗎?”
白曉楊警覺地抬起頭,看着佘詩韻,說:“姐姐,你不要說這樣的傻話嚇唬我好嗎?”
佘詩韻笑了笑,說:“我說的是假如。你會想念姐姐嗎?”
白曉楊說:“我會尋找姐姐的。”
佘詩韻的臉上露出幸福滿足的笑容,將白曉楊的頭攏在胸口上,說:“有你這句話,姐姐我就心滿意足了。”
白曉楊說:“姐姐,我們不說這些喪氣話好嗎?我們都得好好地活着。有機會,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他的遭遇比我們更艱難,可是他活得比我們樂觀。你見了他,就會明白,人是活在希望裏的。”
佘詩韻說:“妹妹,你誤解姐姐了。姐姐並不是活得悲觀絕望,其實姐姐一直是活在希望裏的。姐姐在這兒韜光養晦,就是想有朝一日回到姐姐一直夢想的世界裏去。那是心靈棲息的家園。”
白曉楊怕佘詩韻又一根筋地陷入到剛纔的那種精神狀態中,又抬起頭,說:“姐姐,我們不要幻想了好嗎?我們說點別的吧!”
佘詩韻卻說道:“傻妹妹,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麼,你以爲姐姐真的是在發癔症,有妄想症啊?”
白曉楊見佘詩韻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擔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可是你剛纔的樣子真的就跟發癔症了一樣呢。我好擔心的。”
佘詩韻笑道:“你心裏想的啥,姐姐清楚着呢!其實姐姐也知道自己的這種心態很危險。姐姐是個理想主義者,這是姐姐與生俱來的特質,沒有人能夠改變我的,包括我自己。在別人看來,越是理想主義者,就越是容易走上精神上的歧路。其實,那不是歧路,那是跟世俗的一種分道揚鑣。就像現在的我,喜歡一個人獨處,哪怕是生活在那種與世隔絕暗無天日的世界裏,我也並不覺得黑暗,也不覺得孤獨,因爲我的心裏,始終有一個敞亮的世界……”
白曉楊聽着佘詩韻說話,順手把佘詩韻的一隻手握在手裏,無意中端詳起了佘詩韻的掌紋。
白曉楊對掌紋沒有什麼特別的領會和研究,但是她依舊看出佘詩韻的掌紋有與衆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沒有清晰的紋路和分界線,很模糊。
她又伸出自己的一隻手掌比較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光潔粉潤,紋路清晰。
佘詩韻發現白曉楊在觀察她的掌紋,並且在和自己的手掌比較,於是停住了說話,轉了話題對白曉楊說:“我原先的掌紋不是這樣,是演變成現在這樣的。我一直在等待上面的紋路有一天能夠清晰起來。”
白曉楊笑了一下,說:“姐姐,你真的迷信掌紋?”
佘詩韻笑道:“姐姐不是迷信掌紋,是姐姐的掌紋與衆不同。我是說姐姐以前的掌紋與衆不同。”
“和朱珠他們的一樣?”
佘詩韻點頭,說:“可是,姐姐陷得太深,已經不可能跟朱珠他們一樣了。”說着佘詩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白曉楊安靜地看着佘詩韻。佘詩韻的面容仍舊是那麼的姣好完美,面部輪廓的線條清晰,具有很強的立體感。這種具有異域風情氣質的臉,使得她的身體內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種傲慢孤立的特質。
這時,一直蹲在遠處的張子恆站了起來,他的腿因爲長時間的蹲曲,已經有點麻木了。他試着踮着腳走了兩步,兩條腿就像通了電似的發麻發脹。在這樣的狀況下,張子恆舉步維艱。
白曉楊和佘詩韻一起回頭看了他一眼,張子恆站在原地衝兩個女人尷尬地笑。
白曉楊朝張子恆招手說道:“子恆哥,你過來吧。”
張子恆愣了一下,然後才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腳底卻像是安了彈簧,一步也踩不到實處似的。
白曉楊好奇地朝走過來的張子恆問道:“子恆哥,你的腿咋瘸了?”
張子恆邊走過來邊不好意思地說:“蹲久了,血脈不流通,蹲麻了。”
佘詩韻一直看着張子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她突然覺得這個傻里傻氣的男人憨呼呼的樣子還有幾分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