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調皮的小龍
崔警衛被五花大綁在地上,看見石營長走進來,倔犟的臉上表情複雜。
石營長氣呼呼地朝崔警衛罵道:“你個沒用的!盡給老子丟臉!這幾個人都搞不定,還特務連下來的?”崔警衛也不辯解,看着石營長,臉上居然憨憨地笑了。
石營長於是回過頭,大聲喊道:“哪個綁的?”
屁顛屁顛跟進來的馮蛋子滿臉堆笑地上來,用一副討好賣乖的諂媚表情對石營長說:“大……大幹部,實在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石營長並不買馮蛋子的賬,橫着眉毛朝馮蛋子大聲說道:“哪個跟你是一家人?你少跟老子在這兒套近乎!老子不喫這一套!趕緊去給老子把人鬆開!”
馮蛋子不敢怠慢,立刻上去給崔警衛鬆綁。崔警衛站起來,甩了兩下被綁得有些麻木的手。
石營長皺了下眉頭,說道:“咋就被這夥人綁成纏絲兔一樣了?丟不丟人?”
崔警衛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說:“我正打瞌睡呢!被他們摸進來一棒子先敲暈了。”
石營長便轉過頭,看着馮蛋子,說:“嘿!還曉得搞突然襲擊了?哪兒學來的?”
馮蛋子腿肚子發軟,嘿嘿訕笑着說:“我們也沒咋下重手,要下重手,他的腦殼已經開花了。我們是聽見這天井裏有人打呼嚕,就摸進來,看見他了。其實這事說來說去都是個誤會,誰叫我們在後面那片竹林子裏發現了兩三具血淋淋的屍首呢,所以……”
“所以就不分青紅皁白地把老子的人先敲暈了,然後再上手段?”
“我們不是也不想放過一個壞人,更不想冤枉一個好人嗎?您是不知道,大首長,今天臥牛村的情形詭異得很。我們是想趁着天黑來逮張幺爺和張子恆的,沒想到院子裏清風雅靜的,一個鬼影子都沒有。繞到後面的竹林子裏,看見血淋淋的好幾個人的屍首,是大隊民兵的屍首,吳章奎帶的那幾個人。好嚇人哦!”
“這個事情我們早就曉得了。”石營長說。
“啥?你們早就曉得了?”馮蛋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光竹林子裏有幾個人的屍首,那間柴草房子裏還有四五具屍首。”石營長又說。
“還有四五具屍首?”馮蛋子的喉嚨管都硬了,說話變得有點囫圇不清,眼珠子更是要凸出來一般地看着石營長。
“你進去看看就曉得了。崔警衛就是被我們安排在這兒守這幾具屍首的,怕這幾具屍首又被野狗拖出去喫咯。”
馮蛋子的腿肚子開始晃悠起來了,喃喃說道:“莫不是這院子裏真的來了一幫土匪棒老二了?”邊說還邊朝那道柴房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朝戰戰兢兢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的提着馬燈的民兵惡聲喊道:“你還死站着做啥子?趕緊照亮過來。都給老子一起進去看!”
聽了馮蛋子的叫罵,一夥人面面相覷了一下,還是跟着馮蛋子走進了柴房。
門隨着“吱呀”聲被慢慢推開了一道縫。提着馬燈的人手在哆嗦,馮蛋子用巴掌使勁摑了一把那人的後腦勺,從他的手裏取過馬燈,然後從門縫裏伸了進去。突然,門縫裏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一股帶着腥味的冷風便從門縫裏颳了出來。馮蛋子打了一個激靈,後脊樑起了一股冷颼颼的涼意。
“啥妖風,那麼腥臭?”馮蛋子低聲道。
“那聲音也不對勁。”身後的一個民兵哆嗦着聲音說。
“啥不對勁?多半是大耗子發出的聲音。你娃娃的膽子咋跟煙米子一樣大了?”馮蛋子嗤之以鼻地說,邊說邊把門推開了一半。
就在馮蛋子準備跨入柴房的時候,只覺得一道更加有勁道的冷風呼的一聲從柴房內破門而出,一道青幽幽的影子在門口“嗖”地晃了一下。跟在馮蛋子身後的民兵們尚且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只聽見馮蛋子發出“啊”的一聲驚叫,人呼的一聲就被什麼東西拖進了柴房內,馬燈“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民兵們發出一聲肝膽俱裂般的驚呼,出於本能呼啦一下子爭先恐後作鳥獸散地退到了天井裏。這些平常狐假虎威慣了的愣頭青門,一個個呆若木雞地看着石營長他們。
石營長和張幺爺以及日渥布吉他們也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石營長和日渥布吉率先朝柴房的門口兩個箭步就射了過去。
掉在地上的馬燈的玻璃罩子被摔碎了,煤油灑了一地,火焰正順着地上浸透了煤油的稻草開始肆虐開來,柴房裏的景象頓時變得飄搖迷離起來。
只見一條青色的巨蟒將馮蛋子盤捲了個結結實實,他的整個身子都淹沒在了巨蟒盤踞着的身體裏,只剩下一顆腦袋露在外邊。
此時的馮蛋子面如死灰,一雙暴突出的眼珠裏全是絕望的神情,他朝門口的石營長和日渥布吉艱難地喊道:“救——救我——”
那些作鳥獸散的民兵此時也壯着膽子再次跟在石營長和日渥布吉的身後重新聚集在了柴房的門口,當看見柴房裏的景象之時,一個個的身子都僵在了原地。
巨蟒的身子在繼續團縮盤踞抽緊。馮蛋子的腦袋眼看着也要被淹沒在了裏邊。突然,巨蟒揚起邪惡的腦袋,張開了血盆大口,眼看就要朝着馮蛋子的腦袋上一口咬下去。
這時,只聽見衆人的身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呵斥聲。巨蟒張開的血盆大口在這一聲呵斥聲裏定在了半途中,就像被誰施了定身法。只見佘詩韻分開門口的衆人,婀娜的身影走進柴房,徑自走到巨蟒的跟前,伸出手,在巨蟒的頭頂上摸了摸,說:“小龍別調皮了,走開。”
小龍果然鬆開了盤踞着的身子,馮蛋子的身體就像一堆爛泥從小龍的身體裏滑了出來,撲通一聲就栽倒在地上。
小龍朝門口遊移了過來。呆在門口的民兵們見大事不妙,大喊了一聲:“媽呀!”屁滾尿流地潰逃開了。
小龍青幽幽滑溜溜的身子優哉遊哉地翻過門檻,消失在黑暗的天井裏。
石營長和日渥布吉這才走進柴房,將已經開始順着稻草肆虐的火焰攏在一起。
滑倒在地上的馮蛋子仍舊圓睜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柴房裏的某一處地方,一眨不眨的,喉嚨裏也不知道是在吸氣還是在呼氣,只發出一陣“咕咕”的怪異聲響。
張幺爺這時走進柴房,看見軟塌塌躺在地上的馮蛋子這副模樣,呵呵地笑起來,他走上去,把馮蛋子扶起來,使勁在馮蛋子的背上捶了兩拳。馮蛋子咳嗽了兩聲,總算是緩過氣來了,他一把抓住張幺爺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你是不是早就曉得這裏頭有這個東西,故意讓老子進來送死的?”
張幺爺沒想到馮蛋子翻臉會這麼快,心裏有了火氣,他鼓了下腮幫子,用手去掰馮蛋子死死抓住衣領的手。但是馮蛋子的手抓得太緊,張幺爺一時半會兒沒有掰開。
“鬆手!”張幺爺不耐煩地說。
“不松。說!是不是?”
“老子喊你鬆手!”
“是不是?”
“鬆手!”
“說!”
“我說個屁!”張幺爺終於動了粗,使勁掙扎起來,一腳踹在馮蛋子的腰桿上。因爲用力過大,衣領的扣子被馮蛋子拽落了。張幺爺邊襤了整被扯得敞開的衣襟邊罵道:“狗日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翻臉比婆娘家還快!”
被張幺爺踹了一腳的馮蛋子居然索性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眼睛死魚一般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