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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有炮火的大幹部

  沒有月亮的隆冬之夜是寂寞荒涼的。當黑暗重新將世界徹底統治的時候,肆虐的北風便如狼似虎地嘶吼起來了。零星的雪花又開始稀稀疏疏地飄落。原本在白天還顯得陽光明媚溫情脈脈的冬天,在此時,又變得冷漠和尖刻了,而且鐵青着臉!   臥牛村被這嚴寒的冬夜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荒涼中。天空中沉沉的烏雲將僅有的天光水色也遮擋了去,剩下的就只有塗了墨汁般的黑暗了。   張子恆揹着萬展飛跟着兆豐、張幺爺和日渥布吉等一行人在狹窄的田埂路上跌跌撞撞地急步走着。佘詩韻在後面協助着他。   靜園老和尚和白瑞峯卻在一個岔道口和他們分道揚鑣,他們要先行一步回到憬悟寺。   儘管身上負載着一個人,可是此時張子恆的身體裏卻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根本沒有氣喘吁吁的跡象。此時的他心裏早就鉚足了一股子勁兒,因爲連日以來困擾着他和張幺爺的一個個謎團就要解開了。他太想知道臥牛村的地底下究竟隱藏着怎樣的東西了。   世世代代生活在一場如夢似幻的迷局中且渾然不知,這對誰來說都是極其不公平的。   一行人來到村口之時,萬展飛讓大家停了下來,他們聽見從村子裏傳來了人的喧譁聲。   張幺爺感到納悶,同時心裏也滋生出一種震顫般的驚喜。   “莫非是村子裏的老老少少都回來了?”張幺爺自言自語地說。   但緊接着,他的這種驚喜便被一陣石破天驚的叫罵聲給徹底粉碎了。   “這還得了!這還得了!死了那麼多人!哪個那麼膽大妄爲?連民兵也敢害!說,你究竟是哪一派的反革命?究竟是哪邊派過來的奸細?”是馮蛋子的聲音。   “糟糕!狗日的馮蛋子一定是把崔警衛給逮起來了。”張子恆說道。   石營長這時二話沒說,疾步朝傳出馮蛋子吼聲的地方跑了過去。   “這個陰魂不散的東西,咋這個節骨眼上又是他來攪臊?”張幺爺憤憤地罵道。   “我們趕緊跟上石營長,別讓他有什麼閃失。”日渥布吉着急地說。   “怕啥!石營長和崔警衛都有炮火。要是石營長亮出了真章,只怕馮蛋子也只有磕頭告饒的份兒了。”張幺爺說。而日渥布吉和兆豐已經快步地攆石營長去了。   張幺爺和揹着萬展飛的張子恆以及佘詩韻跟在後邊。   陰森森的巷子裏仍舊是泥濘不堪。巷子很黑,沒有一絲光線。巷子口,幾條野狗聽見雜沓的腳步聲,似乎受到了驚擾,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這是一羣始終潛伏在臥牛村周圍的幽靈,它們已經被飢餓折磨到了瘋狂的邊沿,血腥的氣味又不斷地引誘着它們,使得它們一直處在蠢蠢欲動的衝動中。   石營長他們三個人來到巷子口,並沒有貿然而入。馮蛋子瘋狂的叫囂聲從四嬸家裏悶雷般地傳來。“說,你究竟是哪兒派來的反革命?說!”   馮蛋子的話沒有人回應。   “不說是不是?你不說是不是?不說就給老子吊起來,給老子用鞭子使勁抽!脫光了抽!”馮蛋子惡狠狠地吼道。   “莫非崔警衛真是被綁起來了?”日渥布吉擔心起來。   石營長鼓了鼓腮幫子,大踏步地朝着四嬸家裏走去,泥濘在他鏗鏘有力的腳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日渥布吉和兆豐也疾步跟上。   四嬸家的門虛掩着,僅有的一線光亮是從那道側門裏斜射出來的。   石營長推開那扇木板門,木板門發出“咯吱”一聲綿長聲響。側門口立刻有人警覺地問到:“哪個?”   石營長沒有說話,對直走了進去。緊接着,黑暗中就傳來拉動槍栓的聲響。跟在石營長身後的兆豐已經從石營長的身邊側身衝了上去,只聽見一陣輕微的響動,拉動槍栓的人已經被兆豐撂倒在地上。   輕微的響動驚動了側門內的兩個人,只見影影綽綽間,有兩個人影從側門內閃身出來,手裏端着長長的步槍。兆豐和石營長剛要朝這兩個人使出手段,這兩個人卻先大聲喊了起來:“書記,趕緊,還有反革命……”   話音還沒有落,石營長和兆豐已經分別朝兩人使出了手段,那兩個人甚至還沒有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已經被撂在了地上。   天井裏的馮蛋子聽見這兩個人急促的喊聲,撇下天井裏的崔警衛,提着馬燈率人從天井衝了過來,湧到側門口,正看見兆豐和石營長分別制伏了地上的兩個民兵。   領頭的馮蛋子並沒有從側門裏貿然跨出來,他認識兆豐,卻不認識石營長和日渥布吉。他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驚訝。馮蛋子喫過兆豐的啞巴虧,這當兒看見兆豐,頓時有種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意思,一股復仇的慾火“呼”的一聲就在他狹隘憋屈的空間裏着了起來。   當他看見兆豐他們都是赤手空拳制伏住地上的民兵時,突然轉過身,朝他身後的民兵歇斯底里地大聲喊道:“當真有反革命!當真有反革命!給老子拿炮火打!用炮火打!”隨着馮蛋子一聲令下,只見在側門的門框兩側,立刻就出現了幾支黑洞洞的步槍的槍口。槍口分別對着兆豐和石營長以及日渥布吉。   就在幾支步槍要扣動扳機的一瞬間,只聽見張幺爺在外邊大聲喊起來:“打不得!打不得!馮蛋子,你狗日的要犯大錯誤的!你打的是大幹部!是抗美援朝下來的南下幹部!”張幺爺邊說邊瘋了似的從外面跑進來,幾步跑到兆豐和石營長他們的面前,用身體掩護住了兆豐他們。   馮蛋子聽見張幺爺的喊聲先是打了一個愣神,緊接着又看見張幺爺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進來,腦子裏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來,下意識地朝端着槍的民兵喊道:“等一下!”   張幺爺呼呼直喘地盯着馮蛋子,馮蛋子也盯着張幺爺看。   張幺爺扯風箱般地狠狠喘了幾口氣才朝馮蛋子說道:“幸虧老子腳跟腳地攆進來了,要不是啊……你狗日的馮蛋子就犯大錯誤了……你就是有……有九條命也不夠抵的!”說完又喘。   馮蛋子摸了摸鋥光瓦亮的腦袋,被張幺爺的話搞得有點莫名其妙了,說:“大幹部?哪個是大幹部?”   張幺爺一指石營長說道:“他!他就是大幹部!身上還有炮——炮火!”   “好大的幹部?身上還有炮火?”馮蛋子不信。   “人家是營長!真資格的營長!抗美援朝下來的!南下幹部!”張幺爺又把聲音提高了說。   “營長?哪兒來的營長?老子不信!”馮蛋子接着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   張幺爺見馮蛋子始終不信他的話,就轉過頭朝石營長說:“石營長,把你的炮火亮給這個瓜娃子看一下。這個瓜娃子弄死都不信我的話。門縫縫裏頭看人……”   石營長放開了手底下一直被他制伏的民兵,站直了身子,理了理中山裝的衣襬,一種職業軍人的氣質便有意無意地顯露了出來。馮蛋子眼尖,在石營長抬手理衣領的時候,他已經看見了石營長腰間露出的手槍槍套,於是眼睛開始亮了,臉上的表情也發生了變化。   “張韋昌,你真的沒有騙老子?他真是營長?南下幹部?”   “我騙你個錘子!你娃娃綁的那個年輕人是人家的警衛員!你狗日的膽子也太大了,連南下幹部的警衛員也敢綁了。這回你娃娃是說得脫走得脫,看你狗日的咋下臺!”   馮蛋子臉上的肌肉情不自禁地抖動了幾下,表情開始朝着巴結討好的趨勢發展了。他朝仍舊端着槍的民兵們大聲喊道:“給老子把槍放下,端起嚇哪個?一個個瓜眉日眼的!”   民兵收了槍,馮蛋子從側門裏跨了出來,伸出手要和石營長握手。   石營長對馮蛋子已經有了成見,理也沒有理會馮蛋子,更沒有要和馮蛋子握手的意思,揹着手,徑自走進側門,朝小天井裏走。   馮蛋子就尷尬在原地,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