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閃電出擊
被茂盛的荊竹和灌木層層覆蓋着的老林子裏面比起林子外邊要暖和許多,至少割得面部皮膚生疼的寒風是沒有了,冬天裏刺骨的寒意在這裏面得到了徹底的緩解。
這時,倔犟的張幺爺改被崔警衛攙扶着在竹壟和灌木間磕磕碰碰地行走,很快就掉了隊。崔警衛是一個獨自行動慣了的人,這個時候攙扶着睜眼瞎的張幺爺在如此不得勁的環境中行走,顯得很不適應。而這時靜園老和尚他們已經顧不上掉隊的張幺爺和崔警衛,在前面幾壟竹子的遮擋下不見了蹤跡。
張幺爺感覺出崔警衛攙扶着自己的彆扭勁,稍微有點輕喘地對崔警衛說:“小夥子,乾脆你不要顧我了,你先跟上他們,我有黑子帶路就可以了。我曉得慢慢地摸過去找你們,你別掉隊了。萬一他們在前面真要遇上啥大麻煩,你還可以幫上忙。我曉得,靜園老和尚不是說瞎話來嚇唬誰的。這老林子裏啊,不乾淨的東西真的是接二連三地出現,天年是真的不好啊!”
對張幺爺這個倔犟的老頭,崔警衛已經失去了僅有的耐心,聽他主動讓自己放手不再管他,有種求之不得的如釋重負感,於是說:“那你一個人在後面把細點,我攆他們去了。”
“去吧,去吧。”張幺爺說道。崔警衛還真放了手,快步朝着前面緊攆上去。
沒攆出多遠,崔警衛就看見了靜園老和尚他們的身影。但是,靜園老和尚他們卻停止了行走,在原地蹲了下來,似乎在窺視着前面。
反應敏捷和職業素質極其過硬的崔警衛立刻意識到了前面一定出現了什麼狀況,於是警覺地將步子放慢放輕了下來,悄無聲息地走近靜園老和尚他們。
石營長扭頭看看神情警覺的崔警衛,用食指放在嘴脣邊朝他做了個不要弄出聲音的手勢,同時眼神中又生出幾分疑問,不明白崔警衛怎麼把張幺爺撂下了。
崔警衛走到石營長的身邊蹲下,小聲問:“有情況嗎?營長……”石營長朝前面指了一下。
透過幾壟茂盛的荊竹,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有幾個人影在走動。
“是誰?”崔警衛輕聲問道。石營長搖頭。
這時,眼尖的崔警衛又輕聲驚呼道:“營長,他們手上有槍。”
“早就看見了。”石營長說。
“難道真的是那夥盜竊黃金的人?”
石營長沒有理會崔警衛,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冷峻,尖銳地盯着那幾個移動着的人影。
一直沒有出聲的白瑞峯這時小聲對靜園老和尚說道:“看起來那個吳顯濤說得沒有錯,那夥人還真的是躲在這老林子裏,說不定小楊子他們也在。”
“很難說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感覺事情很複雜,陰的陽的都一起現形了。看起來,臥牛村的事情真的要穿了。”靜園老和尚小聲說道。
石營長這時移動身子過來,朝靜園老和尚小聲說道:“老師父,我看還是我和小崔先摸上去把情況搞清楚,實在不行我們就先下手爲強。我觀察了一下,不是很多人,最多四五個人,不出意外,我和崔警衛能夠將這四五個人拿下。”
石營長說這話的時候自信滿滿。靜園老和尚和白瑞峯當然也信任他,一起朝他點了一下頭。
石營長朝崔警衛做了個他們自己纔可以領會的比較複雜的手勢,然後利用茂盛的荊竹和密集的灌木雜草做掩護,躬身朝前面悄無聲息地躥了出去。崔警衛敏捷的身子如同一隻野貓一般緊隨其後。
然而,這時卻響起了張幺爺大呼小叫的聲音:“子恆——張子恆——龜兒子的咋就不出聲回應我一聲?子恆——張子恆——”
張幺爺極其突兀的呼喊聲是從左邊的一個方位傳過來的。在如此寂靜的環境裏突然響起,這種聲音有種石破天驚的效果,就連靜園老和尚和白瑞峯也被震住了,用訝異的眼神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但是林子裏的荊竹和灌木生長得太茂盛密集,根本看不見張幺爺具體的位置。從聲音發出的方位判斷,張幺爺應該是在離他們左手處十幾米遠的地方。
剛剛躥出去十幾步的石營長和崔警衛聽見張幺爺的喊聲,也似乎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立刻停止了移動,在一叢荊竹後面躲了起來。
而張幺爺罵罵咧咧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止:“狗日的子恆,耳朵聾了?喊那麼大聲都聽不見。”
而那幾個一直移動着的身影這時已經站在原地不再動了,顯然是張幺爺莫名其妙的喊聲驚動了他們。
此時石營長和崔警衛已經可以透過前面僅有的幾壟荊竹林看清楚狀況,果然是幾個國民黨的士兵抱着美式卡賓槍在一個空壩子上警戒。
空壩子正是被雷劈中分裂傾覆的那棵大榕樹騰出的地方。老榕樹遒勁的枝丫散落在壩子上,仍舊是狼藉一片。
張幺爺突如其來的喊叫聲並沒有引起幾個國民黨士兵的任何警覺,因爲他們從經驗可以很準確地判斷出,一定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冒失鬼不小心闖進他們負責警戒的範圍了。這樣的冒失鬼對懷裏抱着卡賓槍的他們是構不成任何威脅的。幾個人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輕蔑的微笑。
而黑子這時已經躥了過來,一下子停住,眼睛放光地朝那幾個人低聲短吠了幾聲。
張幺爺摸摸索索的身影也從林子裏走了出來,聽見黑子的幾聲短吠,問:“黑子,咋又在於叫喚?又遇到生人了?”
其中的一個人看見從林裏出來的黑子和張幺爺,終於還是笑了,說:“咋會是一個瞎子?”
張幺爺聽見那人的說話聲,立刻站住了,沉着臉問道:“你們是哪個?”
另一個人走上去,說道:“你管我們是哪個?一個睜眼瞎不好好地在家裏待着,跑到外面來瞎躥個啥?”
張幺爺居然變得極其鎮定:“我找我的侄兒,他就在這裏面。我喊他咋不應聲?”
幾個人聽張幺爺這麼說,開始仔細打量起張幺爺了,說:“你一個人進來的?”
“不是我一個人進來的難道還有好多人?原先村子裏倒是有好多人,不過都莫球名堂地一下子不見了。現在就剩下我這把老骨頭了和我那侄兒了?”張幺爺說。
“這麼說你就是臥牛村的人了?”
“是。”
“難怪我們剛纔覺得你們那村子咋這麼清靜,一個鬼影子都沒有看見。原來是村子裏的人神祕失蹤了啊!”
“那不是失蹤了還是咋的?還不曉得能不能把他們找回來!”張幺爺憂心忡忡地說。
此時的張幺爺,對任何人都是不設防的。或許在他老實巴交的心裏,根本就沒有要防備誰的概念。
“老爺子,我曉得是咋回事了。既然你進都進來了,就暫時不要走了,陪我們坐一會兒聊一下天吧。”一個人說。
“爲啥子呢?”張幺爺居然傻乎乎地問道。
“沒有啥子爲啥子。現在就是這個規矩,來了就暫時不要走。”
“你們是做啥子的哦?”
一個人惡作劇般地故意拉了一下槍。
張幺爺的耳朵靈光,立刻警覺地說:“你們該不是手上有傢伙吧?我咋感覺像是槍上膛的聲音。”
一個人笑道:“這你都知道了,還問個錘子啊?”張幺爺瞬間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含糊地說:“你們……”話音還沒有落,就聽見面前發出一陣激烈的響動。原來是石營長和崔警衛從一壟荊竹林的後面猛地躥了出來,身法和手段都極其敏捷地同時朝着那幾個人發難。
先前兩個人尚且來不及看清是怎麼一回事,便已經被石營長和崔警衛分別撂倒。另外兩個剛要做出反應,石營長和崔警衛已經閃電出擊。只聽見兩人的脖子處分別發出一聲輕響,便悶悶地哼了一聲,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張幺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狀況,聽見如此凌亂激烈的響動,大聲疾呼道:“咋子了?咋子了?”
石營長和崔警衛相互間會心地笑了一下,沒有理會他。
靜園老和尚和白瑞峯他們也從林子裏走了出來。白瑞峯上去拍了一把張幺爺,說道:“張幺爺,你還真可以嘛,曉得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了,呵呵……”
張幺爺悶聲悶氣地說:“我都不曉得你們在說些啥子。”
被制伏的四個國民黨士兵直挺挺地躺在堆滿了樹葉和殘枝的地上。靜園老和尚朝着死人的屍首唱道:“阿——彌——陀——佛——”然後回身朝張幺爺說道,“張韋昌,此處的確不是你的久留之地。老衲馬上就要帶着他們下到樹洞之中,你……還是先回老衲的那幢破廟裏躲一躲吧。”
張幺爺好像明白了老林子裏即將發生的事情,也不再犯倔脾氣,說:“那我真的要回去?”
“真的要回去,一會兒說不定我們都顧不上你。”靜園老和尚說。
“可是我咋上憬悟寺去?”張幺爺諾諾地說。
白瑞峯朝庹錚說:“庹錚,還是你扶張幺爺去吧。”
庹錚剛要說什麼,白瑞峯面露溫和關愛之色,聲音放緩了朝他說:“去吧。”
庹錚不好再說什麼,只好攙扶着張幺爺要朝老林子外邊走。張幺爺臨轉身時很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們可得小心點啊,那個樹洞裏有不乾不淨的髒東西。看到事情不對就趕緊脫身。”
石營長和崔警衛下了四個國民黨士兵的槍,已然各自捏了一把,又要遞給靜園老和尚和白瑞峯。靜園老和尚連忙雙手合十朝石營長念道:“阿——彌——陀——佛——”
石營長咧嘴笑道:“忘了,和尚是不殺生的。”
靜園老和尚唸了佛號,白瑞峯也朝石營長訕笑道:“我不會用這個的。”
石營長也不強迫,和崔警衛各自挎了兩把卡賓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