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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又傳來了壞消息

  兆豐走出房間後,白曉楊重新打量起了房間裏的境況。茅草蓋頂的這個房間留下了她太多兒時的回憶,這些回憶對白曉楊來說都是甜蜜溫馨的。而眼前的這個房間卻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房間裏除了那張架子牀,剩下的就是空蕩蕩的冷清了。   房樑上結着稠密的蜘蛛網,有老鼠在房樑上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的荒涼。   白曉楊的內心裏湧起一股觸景傷情的感懷。   她走出房間,冬日裏難得的暖陽又普照着大地。   張子恆並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院壩裏,抱着膀子,看着遠處連綿不絕的羣山出神,似乎在享受着陽光沐浴的溫暖。   白曉楊沒有驚擾張子恆,從他背後走過去,徑自進了竈屋,兆豐已經在用三塊石頭支撐起的鍋底下生火做起飯來了。   白曉楊坐下,給竈膛裏添柴,火光映着她白皙漂亮的臉分外地嫵媚。   不一會兒,滿屋子裏就飄起了清香的野菜香味。   白曉楊朝着空氣中深吸了一口氣,很陶醉的樣子。   這時,外邊卻有人在喊:“兆豐老頭,兆豐老頭。”   正忙着攪動鍋裏稀粥的兆豐聽見喊聲,朝白曉楊說:“是我們的生產隊長,潘子琪,小的時候常逗你玩的那個人,在山下一看見我這屋裏冒煙就會來清候我,陰魂不散似的。”說着放下手裏的鍋鏟就走出了屋。   潘子琪在外邊說:“怎麼,今天家裏來客人了?”   兆豐說:“我那十幾年沒有來過的小侄女,小楊子,你認識的。”   潘子琪就說:“哦,是原來那個漂亮得像仙女一樣的小楊子?”   兆豐說:“就是她,都長成大人了。你看了也一定認不得了。”   潘子琪就說:“我還真想看看小楊子長成啥樣子了。”說着就走進了屋。   看見坐在竈膛前添着柴火的白曉楊,立刻就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當真是小楊子啊?哎喲!比小的時候更漂亮了,還認識你潘叔叔不?”   白曉楊就朝潘子琪莞爾一笑,說:“潘叔叔好!”   潘子琪受寵若驚地呵呵笑道:“小楊子果然還認得你潘叔叔啊?呵呵……好好好……聲音甜得都膩人,呵呵……”   說着就上去揭開咕嚕咕嚕開着的鍋蓋,一看,立刻喊起來:“兆豐老頭,你也太摳門了吧。小楊子十多年來一回,你咋煮野菜粥招待小楊子啊?”   兆豐不好意思地說:“我這不是隻有這東西嗎?”   潘子琪就說:“不行不行,那咋行呢?這樣,今晚上你讓小楊子上我家裏來,我殺雞招待小楊子。”   兆豐就說:“你捨得?”   潘子琪說:“有啥捨不得的,就這麼說定了。小楊子,晚上一定要跟着你兆豐叔叔來啊!”   說着潘子琪就要朝外邊走,突然他又停住了,說:“哦,對了,我來是通知你個事情,今天在潘家祠堂開鬥爭大會。昨晚上大隊民兵逮了一個偷雞賊。”   白曉楊一聽,心裏頓時一個激靈。   兆豐說:“偷雞賊?本大隊的嗎?”   潘子琪說:“不是,不知道是哪兒的流竄犯,打死都不說他是哪兒的人。等批鬥完了,挨着村子游行完了,就朝公社送。”   兆豐就說:“潘隊長,都是外地人,既然他不說肯定就有他的難處。我看批鬥完了就放了算了,啥事都別整太過火了。”   潘子琪卻將眉毛一橫,說:“那咋行?兆豐老頭,我看你咋一點階級覺悟都沒有。你師父萬展飛的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你可別再犯糊塗了哈。本來我們內部開會想給你腦殼上整個罪名的,代你師父受過,還是我說好話才讓你過關的。你可得隨時隨地放清醒點哈。”   兆豐就連聲說:“是,是,潘隊長對我的恩惠,我是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   潘子琪就說:“好了,多餘的話就不多說了,喫了晌午飯早點到祠堂裏來,你可得表現積極點。哦,對了,晚上別忘了帶上小楊子上我家裏來,我殺雞招待小楊子。”   說完就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邊走邊沙啞着喉嚨唱起《林海雪原》裏的段子——打虎上山!   潘子琪走後,白曉楊呆望着竈膛裏的火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順着白皙的臉頰流淌。   兆豐不解地問:“小楊子,咋又流起淚來了?又想起啥傷心事了?”   白曉楊抹了一把眼淚說:“是我害了他,我不該叫他去退贓的。”   兆豐說:“你讓誰去退贓?退什麼贓?”   白曉楊哽咽着說:“他們抓住的偷雞賊一定是庹錚。他偷雞是給我喫的。”   兆豐一聽,大喫一驚,說:“你是說庹觀的弟弟庹錚?”   白曉楊點頭。   兆豐頓時就着急起來,說:“怎麼會這樣?這娃娃怎麼會墮落到去偷雞啊?”   白曉楊說:“他是爲了我和剛出世的孩子,送了一回雞和麪粉過來。昨晚上又送過來的時候我就讓他把偷的東西退回去……”   兆豐越加着急起來,說:“不成,這事情得想辦法了,庹錚那身子骨我知道,文質彬彬的,弱得很,怕過不了這一關啊!”   白曉楊說:“其實我傷心的還不是他受的那份罪,我傷心的是他太不自重了。現在物資那麼匱乏,有時候老百姓家裏的一隻雞就能抵一個人的命的。他這樣損人利己,受點懲罰也是應該的。可是,我就怕他被人往死裏整。”   兆豐說:“我擔心的也是這個問題。趕緊喫飯,喫完飯我們就一道上潘家祠堂看看,看是不是庹錚。這孩子,也真能添亂的。”   兆豐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說:“庹錚爲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偷雞給你補身子?”   白曉楊的淚光閃爍地說:“他是剛出生的孩子的爸!”   兆豐聽了白曉楊的話,若有所悟,說:“庹正江和白瑞峯是親如手足的兄弟,按理說你和庹錚的這段姻緣也是不錯的,世交嘛。況且那孩子也長得和他老子一樣,一臉的書卷氣,配你也蠻相當。不過我總感覺庹錚這孩子的性格羸弱了一點,缺乏點男孩子的野性和陽剛之氣。不過我也只是在他小時候去庹正江那兒看過他幾回,但也說不清楚,或許大了性格也變得強點了。”   白曉楊卻一臉憂戚地輕輕搖頭。   兆豐似乎看出點什麼,說:“對了,有個事情我想問問你。怎麼不是庹錚堂堂正正地陪着你來臥牛村,反而是他的哥哥庹觀陪着你來臥牛村?”   兆豐的話似乎立刻又勾起了白曉楊的傷心處,淚水如同決堤的潮水般順着臉頰流淌下來。   兆豐說:“小楊子,別隻顧着傷心,受了啥委屈你只管給兆豐叔叔說,有些事情,兆豐叔叔還是可以給你做主的。你萬祖祖對庹正江一直就是一肚子的意見,老說他偏心,對庹觀不公平,偏愛庹錚。你萬祖祖也是怕庹觀在城裏受到別人的歧視,所以才一直帶在身邊。他庹正江要是在庹錚和你之間再不把一碗水端平,讓你萬祖祖知道了,非叫他庹正江喫不了兜着走。要是庹錚讓你受了啥委屈,我更不會饒了這小子。庹觀打小就受委屈也就算了,要是你小楊子再跟着受委屈,我和你萬祖祖都不會答應的。”   白曉楊聽了兆豐的話,越加的激動,說:“其實有些事情也不能單純地說誰對誰錯的。我也沒有受啥委屈,有時候就是心裏堵得慌。這回來臥牛村,我爸怕我不方便,就讓庹觀跟着我,叮囑我在外邊就說我和庹觀是夫妻,這樣會少些麻煩。”   兆豐卻說:“要是庹觀先天不是有這樣的殘疾,我倒覺得你嫁給庹觀更合適。這孩子,雖然又聾又啞,卻是我和你萬祖祖一手帶大的,心眼好,人正直。”   白曉楊悽然地笑了一下,說:“兆豐叔叔,你說胡話呢!”   兆豐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太隨了性子,就收住說:“當然我也只是這麼說說。再說,你小楊子那麼漂亮的一副模樣,和庹觀咋般配,是不是?呵呵……”   白曉楊的臉上湧起輕微的羞澀,說:“兆豐叔,你咋還說胡話?我很尊重庹觀,庹觀也很尊重我的。”   兆豐說:“這我知道。你和庹觀在鄉下玩的時候,你就沒有欺負過他,他也處處護着你。其實,如果單純從感情角度來講,你和庹觀更像兄妹。倒是那庹錚,一直被庹正江帶在身邊,興許真是被慣出壞毛病了。”   白曉楊卻說:“兆豐叔叔,你是不瞭解庹錚的。他不是你說的那樣的人,要不然當初我也不會答應嫁給他的。”   兆豐卻說:“到這個時候你還護着他?你小楊子就是和你媽的性格一個樣,太善良,一輩子不會去真的恨一個人。但是,有些事情你是瞞不過兆豐叔的。兆豐叔是過來人,庹錚讓你受委屈了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你也甭想瞞我。既然你不說,我也不問。夫妻間的事情,孃老子都是做不了主的。你們能夠自己解決是最好的。不過小楊子,有啥委屈還真是不能死死地憋在心裏,知道嗎?”   白曉楊朝兆豐點頭。   兆豐就說:“好了,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喫飯吧,喫過飯和我一道去看逮着的人是不是庹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