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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石頭裏有一個美麗的世界

  白曉楊坐在架子牀的邊上,所有的離愁別緒委屈傷感一齊湧上心頭,女人的脆弱在這時便全部顯露出來。   被孤獨和傷心徹底包圍的白曉楊失聲痛哭。這是一種壓抑已久的宣泄,她再也無法控制住逐漸失控的情感。   傷感一旦氾濫,就是決堤的汪洋。白曉楊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汪洋中,她在悲傷中迷失了……   在這冷清陰暗的房間裏,沒有人能夠聽到這柔弱女子痛心徹骨的哭泣聲,也沒有誰能夠伸出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拉她一把,更別說會有誰能夠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白曉楊在酣暢淋漓的哭泣聲中得到了一絲輕微的解脫,理智告訴她,儘管在背對無人之時,委屈悲傷的情感也不能放任自流。她漸漸地止住哭泣,讓自己沒有在悲傷中徹底淪陷。   她想出去曬一下外邊冬日裏難得的暖陽,可是兆豐臨走的時候把大門上了鎖,她出不去,於是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陣疲倦感襲來,白曉楊感覺渾身有點泛酸,就順着架子牀斜躺了下去,頭枕着那塊涼冰冰的鵝卵石,收勢不住的淚水依舊順着眼角流淌下來,滴落在枕着的鵝卵石上。   突然,白曉楊緊貼在鵝卵石的那側耳朵裏傳來幾聲清泉滴落在池塘裏般的悅耳聲音,聲音很細,但卻極其清晰。   這意外的發現令白曉楊非常好奇,她集中起所有的感覺觸覺,仔細地諦聽這奇妙的聲響……   白曉楊閉上眼睛,感覺身體裏的神經細胞變得非常活躍敏銳,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神經觸角從身體的各個部位朝着一個地方彙集,形成了一個最爲敏感的點。而就在這個點上,她的腦子裏突然炸裂開了一道絢爛奪目的弧光,這道神祕的光如同從濃厚的烏雲深處劃出的一道利劍,撥雲見日,天光大開,萬丈光芒普照大地,更像混沌之時,突然之間天地初開,腦子裏一片澄明空靈……   白曉楊看見了一面清澈如鏡的池塘,池塘被稠密的綠樹和翠林層層地環繞着,彷彿與世隔絕了一般,非常安靜空靈。池塘裏的水綠得誘人,裏面盛開着幾朵粉色的睡蓮,有兩隻紅色的蜻蜓在水面上幾朵睡蓮之間飛舞嬉戲。和煦溫暖的陽光從林梢樹端透射到池塘的水面上,藍瑩瑩的水面反射着一層淺淺的金色光芒……   清脆悅耳的滴答聲是竹稍上的露珠滴落在池塘的表面發出的,池塘在這悅耳的滴答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穿着白色羽紗衣裙的白曉楊從竹林中走出來,在一塊光潔如玉的白石頭上坐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投映着她那張漂亮得無以復加的臉。她輕輕地哼着歌曲,臨水爲鏡,彎着脖子,解開猶如墨似瀑般的長髮,用手輕輕地梳理起來。   林子裏非常安靜,偶爾有鳥雀悅耳的鳴聲從林子的深處傳出,非常好聽。   白曉楊梳理好了如墨似瀑般的長髮,順手摘了一朵開在石頭旁的野花戴在耳鬢上,對着池塘照了一下,一個超塵脫俗的凌波仙子便出現在了波光粼粼的池塘的倒影裏。   這時,白曉楊的耳畔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木鼓的敲擊聲,其間還偶爾有金屬器皿輕叩出的悅耳聲響。   鼓聲和金屬器皿輕叩出的聲響是從林子深處傳來的。白曉楊覺得好奇,就循着聲音走進了林子。   林子裏有一條曲徑通幽的小徑,小徑的兩旁開着她叫不出名的各色漂亮野花,芳香撲鼻。   白曉楊順着這條林中小徑朝着林子的深處走,木鼓敲擊出的聲音和金屬器皿叩擊出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而且還夾雜着一羣人低低的吼聲。   白曉楊好奇起來,感覺在這林子的深處有一羣與世隔絕的男女在跳着原始的歌舞,或者在舉行一種莊嚴慎重的儀式。   在這清風拂面的林子裏,白曉楊沒有絲毫的孤獨和恐懼感,她被一種寧靜和幸福的感覺包圍着。於是她朝傳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穿過了幽靜的林中小徑,一塊綠草茵茵的空地出現在白曉楊的眼前。空地有三四個足球場那麼寬,平坦如砥。在空地的中央,果然圍坐着一羣年輕的男女。男的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強勁有力的肌肉,下半身穿着五彩的豹皮。女的頭上都戴着漂亮的花環,身上也穿着五彩的豹皮,只是都露出玉白的左肩和手臂。他們圍成一個大圓圈坐在地上,每個人面前擺放着一面木鼓,手在木鼓上有節奏地敲擊,嘴裏發出哦哦哦的吼聲。有幾個人手裏拿着金色的金屬器皿,和着木鼓的節奏偶爾地叩擊出悅耳的輕響。   而在人圈裏,有幾個戴着古銅色面具的人隨着木鼓敲擊出的節奏跳着原始古拙的舞蹈,顯得很興奮。   白曉楊站在空地的邊緣,感到無比新奇,她朝空地的四周望了望,四周居然是被絕壁千仞的羣山環繞着。   那羣年輕的男女發現了出現在林子邊緣的白曉楊,他們沒有露出驚訝或者好奇的神情,繼續敲擊着木鼓,看着有點慌亂的白曉楊,臉上的表情都顯得友好親切。   一個和白曉楊年紀相仿的女子這時站起身,朝白曉楊快步跑了過來。白曉楊驚慌失措,想轉身重新跑進林子裏躲起來,而那羣男女敲擊出的木鼓聲的節奏卻突然間變得激越起來,嘴裏發出的低吼聲也變得亢奮了。   突然,白曉楊看見萬展飛精神矍鑠、神采奕奕地揹着手從林子裏走出來。萬展飛銀鬚飄飄,穿着青色的袍子,顯出一副仙風道骨的神韻。   看見萬展飛,白曉楊頓時激動不已,她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眼睛似的喃喃地喊了一聲:“萬祖祖——”   萬展飛神情和藹地走到白曉楊跟前,伸手捋了一下白曉楊披肩的長髮,又愛憐地撫摸了一下白曉楊的臉,說:“小楊子,受委屈了吧?”   激動不已的白曉楊又想掉眼淚。   萬展飛輕聲說:“有萬祖祖在,你就不會受委屈。到了這兒就該輕鬆高興的,別哭。去吧,跟他們在一起放鬆一下吧。他們都是善良的人。”   那個女子已經跑過來,伸手拉住白曉楊的手,笑盈盈地把白曉楊朝那邊的人圈裏拉……   萬展飛的神祕出現使白曉楊心中的那種孤獨和陌生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被女子朝人圈裏拉的時候回過頭看了萬展飛一眼,萬展飛站在那兒,眼神和煦地看着她,朝她輕輕點頭。   白曉楊被女子徑自拉進人圈裏,一個女子上來給她戴上了一頂五彩的花環,戴着面具的舞者將白曉楊圍了起來,隨着木鼓敲擊出的節奏跳得更加賣力起來。雖然這幾個跳舞的人都帶着古銅色的奇異面具,但是白曉楊依舊可以感覺到面具後面是一張張年輕、健康、活潑的臉龐。   白曉楊慢慢地隨着跳舞的人轉動着身體,她的臉上漸漸地露出甜美的微笑。   又有幾個敲擊木鼓的女子站起來,手拉着手,穿過戴着面具的舞者,把白曉楊圍在中央,簇擁着她旋轉舞蹈,一臉燦爛的笑。   空曠的草坪上瞬間熱鬧起來,清風拂面,蝴蝶紛飛,鳥雀鳴唱,一道絢麗的彩虹從林子的一端如夢似幻地升起,跨過草坪,橫臥在林子的另一端,景象幻若仙境。   就在白曉楊逐漸融入到這種和諧美好的氛圍中時,她的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小楊子,醒醒……”   白曉楊被這聲音陡然驚醒,腦子裏電光火石地一閃,就像燈光驟然熄滅,林子草坪和擊鼓跳舞的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舊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兆豐正俯身看着他。   白曉楊慌忙從架子牀上欠身起來,臉上甜甜的笑意尚且沒有褪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兆豐說:“兆豐叔叔,你回來啦?”   兆豐說:“回來一陣子了。看見你睡得那麼香,沒忍心叫醒你。怎麼?做好夢了?”   白曉楊嗯了一聲,說:“我看見萬祖祖了。”   兆豐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一定是想見你萬祖祖想念得緊了,所以就夢見萬祖祖了。”   白曉楊捋了一下耳鬢垂下的一縷秀髮,說:“興許是吧。”   兆豐說:“天就快黑了,我叫醒你就是要帶你去見你的萬祖祖了。”   白曉楊露出一絲欣喜地說:“真的嗎?那我們走吧。”說着就急着起身。   兆豐卻說:“還得等一等,等天黑盡了我們再去。”   白曉楊看看小窗戶外邊,外邊的天色果然是暮色四合了。她的神情黯淡下來,做出平靜的樣子說:“兆豐叔叔,庹錚沒什麼事吧?”   兆豐想了一下,說:“應該沒什麼事。今天晚上估計就往鄉里送了。”   白曉楊哦了一聲,她走到了窗前,透過那扇小窗戶凝望着山下濺起的暮色出神。   兆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了句:“真後悔把你叫醒了。”說完走出了房間,顯得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