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人生重啓(十五)
黑色鎧甲爲維克多提供了十分強勁的近戰性能:閃電般的高速、勢不可擋的巨力、令我無計可施的防禦……再配合他這嫺熟的格鬥技巧,就算是被念力頻頻干擾,也足以發揮出來壓倒我的實力。這份簡單粗暴的強大,不免令我回憶起了昔日的頭狼維克多。雖然外表和經歷都不同,力量的源頭也大相徑庭,但這兩個人的戰鬥風格還真是如出一轍。
我並不是沒有設想過自己可能會陷入苦戰,可這樣下去,說不定連逃跑都會比較困難。
好在……就在這時,有幫手出乎預料地趕到戰場,一把抓住我的左手,將我拽入了眼熟的隱身狀態。
我轉頭看向這個幫手。
果然,是薇奈特。
她依舊穿着那身當地人的粗布衣服,臉蛋帶着幾分運動過後的紅潤,表情顯露出來了及時趕到的放鬆心情,隨即快速地變成了對自己身在戰場有所意識的冷靜與肅然。與我相同,她的外表也呈現了半透明的模樣,就如同影視作品中的幽靈一般。她對我無言地點了點頭,接着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維克多,身體緊繃,像是正在暗示:我會與你並肩作戰。
我也沒有說話,而是記下了這個人情,回頭向維克多看去。
維克多後退一步,謹慎地注視着我們這邊。
但是……我知道,他應該並沒有看見我們。這就是薇奈特的隱身特權的效果,在這種狀態下,無論我們做了什麼,別人都是不可能目擊得到的。當然,聲音之類的還是會傳播出去,所以我們此刻都閉上了嘴。
問題是接下來要怎麼戰鬥。
誠然,隱身的優勢能夠使我轉守爲攻,即使是維克多也只能陷入被動挨打的不利勢態,但是如果無法打破那身鎧甲的防禦,那我們也無法傷害到內部的他,戰鬥將會陷入雙方都不能拿對手怎麼樣的僵持之中。
不,是我想偏了。說到底,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傷害他。
我收到的指令是“返回現代社會”,想必薇奈特也同樣收到了相同的指令。所以我們只需要套出來返回的辦法就足夠了。這個過程中,甚至不需要打敗維克多,只要薇奈特發動自己的Geass,維克多即使不願意也會說出來具體的辦法。至於要如何執行,那就是接下來的事情了。
薇奈特可能還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掌握返回辦法的部長,我只好先提醒她一遍。
正當我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維克多突然轉過身,鎧甲包覆的雙腿微曲,隨即猛地爆發力氣,整個人以炮彈般的氣勢衝刺了出去,離開時拉扯出來的強風還在沿途中帶起了一股股渦狀的煙塵。不過只是彈指間,他就直接從這條長街的中央奔跑到了街尾,隨即方向轉左,速度不改,從我們的視野中迅速消失了。
“逃……”薇奈特喫驚地看着這一幕,“逃跑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解除了隱身狀態。我們的身體從半透明回到了實實在在的樣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隨即望向維克多消失的方向。起初我也有點意外,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
換成一般人,要是看見對手突然消失,或許還會一時間回不過神,但如果是維克多這樣的角色,那肯定會立即冷靜下來,並且對這種變化作出至少兩種假設:第一,對手會空間轉移的能力;第二,對手會隱身。
如果是前者,那麼自己即使再留下來也沒用;如果是後者,那麼在暫時拿不出應對方案的情況下就只會被動挨打,不如先撤離戰場。
他的目的是殺死我,既然發現殺不死我,那當然不會再浪費時間轉入僵持。
“話說回來……他到底是誰?”薇奈特好奇地問,“是部長嗎?還是……”
話音未落,遠處就傳來一道巨大的動靜,打斷了她的話語。
我們循聲望去,只見在千米之外,城市的各處,被維克多召喚出來的十頭巨大黑煙惡魔正在大肆破壞建築羣,這一番光景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小時候在電視裏面看到的巨大怪獸攻打城市的畫面一樣,但是在這裏可沒有幾十米高的外星人幫忙對付怪獸。我不認爲黑煙惡魔們是在專門針對建築羣進行破壞,它們應該是在殺戮地面上的冰城駐軍,破壞建築只是不經意的效果。饒是如此,這動靜也足夠震耳欲聾,甚至還伴隨着近似於衝擊波的強風襲來。
“剛纔那人就是維克多沒錯。”我說。
“那麼,這些……”
“是維克多召喚過來的。”
“他只花了四天時間,就準備好了傳送手下們的魔法和召喚怪物的魔法?”
“不止,他還製造了一套魔法鎧甲,就是你剛纔看到他穿的那一身……似乎是在現代社會的學習給他帶來了不少啓發。”我回憶着他之前的說法,“他好像還知道如何返回現代社會的辦法……不過現在先不說這個,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
“好。”薇奈特自然沒有意見。
我們離開了這個地方。
爲了儘可能地避開沿途的敵人們,以免被拖慢腳步,我們都跳到了屋頂上進行移動。雖然即便如此也遇到了幾個敵人,但是與維克多比較起來,這種級別的對手就連威脅都算不上。一路上,我將自己的見聞告訴給了薇奈特,同時她也對我說出了自己新收到的短信指令,內容果然與我相同,是返回現代社會。
“說起來,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那條街上的?”我問。
“足印。”她簡單地解釋了一遍,“你在屋頂上跳躍的時候都會留下踩碎磚瓦的足印,我是根據足尖的朝向和沿途的足印找過來的。”
“佐藤和柴崎怎麼樣了?”
“我把他們送到城外的安全地方了。”她說,“還有……在趕過來幫助你之前,我還對他們……稍微地‘問’了一下。”
她這時談及的“問”聽上去隱晦,但實際上說的……就是由Geass進行的強制審問。
進行審問的動機並不複雜:我和她都對佐藤和柴崎有所懷疑。
根據刺客給出來的可靠情報,維克多在命令他刺殺我們的時候,指定的目標數量只有四人。乍聽之下好像沒出錯,因爲我們確實只有四人,但……那是在山口死亡之後的事情。
山口死亡之前,撇除維克多,儀式的參與者們總共有五人。
那麼,問題就出現了:維克多是從哪裏知曉山口已經死亡的事情的?
當然……現在我已經知道,維克多與我們之間有着無形的聯繫,他很可能可以憑藉這種聯繫來判斷參與者們的死活,但是當時的我們並不知情,所以就自然而然地作出了佐藤和柴崎是臥底的假設。儘管這個幾率並不高,可既然薇奈特有着驗證的手段,那她也不會在口頭上據理力爭,而是十分乾脆地採取了實幹的措施。
至於爲什麼不懷疑奴隸女孩,理由也很簡單:維克多是在兩天前對刺客發佈的命令,那時候我們還沒有與她接觸。
“佐藤和柴崎沒有嫌疑。”薇奈特的話不出預料,“大概是維克多真的能夠通過無形聯繫判斷我們的生死吧。”
“不過還有一個疑點。”我沒有放下疑心,“或許他能藉此知曉參與者們的倖存人數,但他又是怎麼知道死掉的人一定是山口?要知道他還給刺客畫出了我們四人的畫像。如果不知道死掉的是山口……那麼他就應該畫出五個人的全部畫像,然後再讓刺客殺死其中四個人……這樣才穩妥。”
“可能每一條聯繫都有區別,他能靠這個判斷死掉的是誰?”
“既然他說過自己是第一次使用那個儀式,那麼與我們之間的無形聯繫他估計也是第一次接觸。除非再與我們見面至少一次,否則即使各條聯繫之間有區別,他應該也無法與我們分別對照起來。”
“唔……”薇奈特皺起了眉毛。
話雖如此,我也只是說出了個人的見解而已。我對這個世界的魔法的瞭解太少了,或許剛纔的推理還有着一些考慮不周到的地方。
過了一段時間,我們來到了城牆前,而周圍不知不覺已經不見了敵人們的蹤影。
十頭黑煙惡魔的出現對冰城駐軍驅逐敵人們的進程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我們看見了不少穿着藍白色軍服的冰城駐軍正在慌慌張張地通過城門往外逃跑。後方的黑煙惡魔們並沒有追趕上來,其中有七頭已經停止了動作,猶如雕塑一般靜立着,而沒有停止動作的三頭還在大肆破壞,看來在那裏還有沒來得及逃跑的冰城駐軍。
我們通過城門來到了外面。
與有恆溫結界守護的城內不同,城外是一望無際的雪原,在接近城牆很近的地方聚集了一羣又一羣逃出來的駐軍和平民們,幾乎是人山人海。我一時間數不清有多少人,只覺得前方人頭攢動,一堵堵人牆阻礙了我的視野。要是不站到高處往下俯瞰,肯定是估計不出到底有多少人的。
人羣這麼密集,要是黑煙惡魔們衝出來,肯定死傷無數。
不過距離反抗組織的襲擊打響纔沒過多久,冰城駐軍大約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反擊都顯得匆匆忙忙,更別說是組織平民們了。
人羣中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嘆息和哭泣,有的在哀嘆財產的損失,有的在爲親朋好友的死亡而嚎哭,不一而足。
薇奈特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在同情他們嗎?”我問。
“我知道只是同情是沒有用的,但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不去同情。”她看向我,“還是說,寧海你也覺得劇本世界的經歷是沒有意義的,不值得投入感情?”
她說了“也”,就好像以前也見過那樣的人。
“以前是這樣,但是最近不這樣想了。”我說。
在屋主事件之前,我也對劇本世界的一切抱有極端的消極態度,認爲劇本世界只是一場虛幻的夢,而夢是會結束的,結束之後什麼都留不下,就連因此而來的特權也早晚會耗盡。
但是,劇本促使了我和鈴奈的邂逅和重逢,這個過程既改變了我也改變了她。那些回憶、那條諾言、那個女孩的身影,如今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它們都是真實的,都是有意義的,都是讓我發生了蛻變的事物。所以,我不會再說劇本世界是沒有意義的,哪怕是過去的我被召喚到了此時此地,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再把“劇本世界的一切都沒有意義”這種蠢話說出口來。
過去的我又會如何看待現在的我呢?會像是鈴奈說的那樣,對“已經改變的未來的自己”不屑一顧嗎?我突然發現,只在這件事上,我已經很難再模擬過去的自己的具體思想了,而這或許也是自己已經改變了的證據之一。
我並不失望,反而覺得心情寧靜了下來。
“是這樣嗎。”薇奈特注視過來的眼神彷彿更加和緩了。
……
之後,駐軍開始組織平民們往遠離冰城的方向撤退。在此期間,憑藉氣息感應,我們找到了人羣中的佐藤和柴崎。
到了傍晚,人羣停止前進。駐軍開始清理雪地、搭建帳篷。不是那種小的帳篷,而是足以容納幾百人的大帳篷,內部升起了火堆,讓寒冷的空氣變暖。
平民們還在掛念冰城,抱怨駐軍的無力。一時間怨聲載道,但即使抱怨再多也無法改變現實,駐軍或許可以勢如破竹地打敗反抗組織這種“烏合之衆”,卻遠遠不是那十頭黑煙惡魔的對手,現在原路返回也只是送死而已。平民們也目擊過了黑煙惡魔們的強勢和反抗組織的殺戮,因此誰都不敢返回冰城,只能跟隨駐軍。
反抗組織和黑煙惡魔們都沒有追出冰城。前者姑且不論,後者其實是有一口氣殲滅這裏的絕大多數人的力量的。之所以不追上來,是因爲維克多有其他想法嗎?還是說,黑煙惡魔們只能在冰城範圍內活動?
很快,時間到了夜晚。
我們在大帳篷的角落席地而坐。
維克多的事情我已經轉告給了佐藤和柴崎。儘管難以置信,可佐藤看上去還是接受了,柴崎卻被衝擊得有些愣怔。話說到了最後,她好像打算再問些什麼。但就在這時,一個士兵進入大帳篷,在其他平民的關注下一路走到了我們的面前,隨即盯着我,說:“將軍想要與您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