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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人生重啓(十六)

  駐軍的將軍想要見我?   在這種時機與場合,他想要見我的理由,無非就是看中了我的力量。也許是之前在冰城中殺戮敵人的時候被附近的士兵們看見了,然後被他耳聞到了吧。現在我們執行指令的進度遇到了瓶頸,如果與他的會面能夠帶來突破的線索,那麼我這邊也是求之不得。   想到這裏,我已經站了起來。   士兵注視着我的神態頗爲怪異,像是在看某種披着人皮的怪物,又帶了少許的半信半疑。見我起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隨即又像是覺得自己失態了,就咳嗽一聲,然後看向旁邊坐着的薇奈特,故作平靜地說:“這位女士也請一起來。”   “誒,我嗎?”薇奈特歪過頭指了指自己。   “是的。”士兵點頭。   “好吧。”薇奈特站起來了。   在與佐藤和柴崎道別之後,我們跟隨着士兵離開這一處大帳篷,來到了外面的雪地。周圍排滿那種足以容納幾百人的大帳篷,我們在中間的雪路行走。經過一兩分鐘的步程,士兵把我們帶到了一處體積較小的帳篷前,隨即掀開門簾,自己也不進去,而是站到旁邊看着我們。   我們會意地走了進去。   這處帳篷的內部空間只有課堂教室的三分之一大小,中間放了個熊熊燃燒的火盆,積雪都被清掃得一乾二淨,最深處有一個穿着鐵灰色鎧甲的白髮老人正坐在地上低頭沉思,除他之外再無別人。此刻聽見我們進來的動靜,他抬起頭,露出了遍佈皺紋的臉龐和清澈銳利的雙眼。   “你就是將軍?”我直接問。   他微微一怔,隨即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前方,說:“是的,我就是將軍。別站在那裏,先坐下來吧。”   我們都坐了下來。   估計在撤退時駐軍也沒空閒搬走桌椅傢俱,所以現在即使是將軍也只能在屁股下面墊一條毛毯席地而坐。他讓我們坐下來的地方就在自己的三米外,也有一條事先備好的毛毯,坐着的時候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毛毯下面的堅硬土地。   礙於毛毯只有一條,我和薇奈特捱得很近。將軍注意到了自己這邊的不周,想要叫外面的士兵再取來一條,但是薇奈特卻婉拒了他,認真地說:“請先說正事吧。”   “嗯,也是。”他贊同地說,“現在是必須爭分奪秒的時候。”   然後,他開始解釋起了叫來我們的理由。   果不其然,在反抗組織襲擊冰城、駐軍發起反擊的時候,有小股士兵在與敵人們戰鬥的途中目擊到了在屋頂上飛躍殺戮的我。隨後,在解決了這邊的敵人之後,這些士兵分出了一人,向我這邊追趕過來,偵查情況。雖然我的速度很快,但是由於路線筆直,倒也被那負責偵查的士兵給找到了。   那士兵藏在遠處,目擊到了我與維克多戰鬥的全程,也看見了撤銷隱身後現身的薇奈特。   之後,駐軍撤退,他將此事報告給了上級軍官,而後者並不相信此事。於是士兵就把此事說給了自己的夥伴,再由夥伴傳播出去,在駐軍中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大多數人都不相信他,所謂的騷動,其實也就是“那支隊伍出了個瘋言瘋語的狂人”這麼回事。不過此事還是傳到了別的軍官耳中,其中一名軍官抱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態度找到那士兵,詢問了事情的詳細。   然後……這軍官相信了士兵的敘述。   理由並不複雜:在駐軍撤退的時候,我和薇奈特曾經闖過的監獄的官員將那個“能夠偵測謊言的魔法道具”帶了出來,這道具薇奈特也曾經對我提過一遍。本來軍官也不相信士兵的話,可他還是抱着事有萬一的態度借來了那道具,隨後再問一遍,頓時驚覺:這個士兵居然在說實話!   冰城受襲時出現的“超人”,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軍官立即將此事報告給了將軍。與此同時,此事也在駐軍中傳播開來了。   之前給我們帶路的士兵之所以會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就是因爲他知道我的力量。雖然我們因爲都待在平民們的帳篷裏所以沒有察覺,但其實駐軍那邊都正在熱議有關於我的事情。   對我來說,這種高關注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與身在維克多家族用特權欺騙別人的時候不同,與身爲斬鬼將軍的時候也不同,這次的聲名是我憑藉真才實幹自己闖出來的,不需要擔心被揭穿或者覺得自己在冒名頂替。這不免令我生出了些許驕傲。只是一想到眼下的處境,又覺得自己過於得意忘形了。   然後,將軍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希望你們刺殺反抗組織的現任首領——大長老維克多。”他嚴肅地說,“當然,我不會叫你們免費做事。報酬你們儘管提。錢財也好,榮耀也罷,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並且不違背良心道德的,我都會給你們。”   由於那十頭黑煙惡魔的存在,駐軍無論如何都攻不下冰城,如今能夠想到的只有獨闖敵營的斬首戰術。這是他剛纔對我們說的。   “不能呼叫援兵嗎?”薇奈特問,“只要拖延時間,等待王國把援兵派遣過來,能夠使用的辦法應該還有很多吧?”   “現在我們缺的就是這個時間。”將軍無奈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說出了理由。   在過去,爲了維持冰城的恆溫結界,大長老耗費了驚人的物力創造出來名爲“藍色結晶”的物質,使其成爲結界的能源。然而藍色結晶的作用並不侷限於此,它還能夠成爲增幅魔法與魔法道具的強化工具,效果異常驚人。冰城之所以會坐鎮了一個魔法師,也是爲了要將這個珍貴的物質取出來。   只是取出藍色結晶需要相應的程序,貿然取出只會引發災難,所以此事一直未果。若是現在維克多將其取出了,再配合他的魔法力量,那麼就算他再召喚出來一百頭黑煙惡魔也不足爲奇。   其實過去的維克多好像也沒有這麼厲害,很可能是科學知識令他的魔法水平得到了突破性的進化。   “就算是身爲創造者的他也要走相應的程序才能取出藍色結晶。根據我們的魔法師的判斷,最多再過六個小時,藍色結晶就會被取出。”他沉重地說,“屆時反抗組織會放棄防守,轉爲進攻,我們也將會遭到滅頂之災。”   “既然藍色結晶這麼厲害,那爲什麼十八年前的維克多不用它?”我問。   “他當然想用。”他說,“只是我趁着他不在冰城的時候,先一步將冰城攻佔了而已。”   聽他的話,他居然是十八年前的戰爭的親歷者,甚至是指揮官。   “如何。”他凝視着我,“你願意接受我的委託嗎?”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我只能先這麼說。   “可以,但請儘快。”   雖然他看上去不急切,但我覺得他很可能已經着急到火燒眉毛了。   我和薇奈特離開了帳篷。   “你打算怎麼做?”薇奈特詢問我的意見。   其實我已經有了一些思考,只是不方便獨斷,要先與她交流一遍。   按照我的想法,雖然刺殺維克多肯定十分困難,但是這也能成爲我們返回現代社會的途徑:只要刺殺成功,那我們就可以藉助將軍的承諾,試着得到魔法師的助力。   這是很簡單的邏輯,既然維克多不願意幫助我們解除無形聯繫,那我們完全可以求助其他魔法師。   但凡事關魔法,大量物資的消耗都是不可避免的,冰城的魔法師即使想要幫助我們,想必也不能獨自決斷。而我們即使獲得瞭解除無形聯繫的辦法,也不具備相應的物資條件。但是隻要有了功勞和名義在,我們就能順理成章地獲得幫助。   再者,若是坐視維克多成功取出藍色結晶,大大增幅那身黑色鎧甲的性能,那麼今後對付他的難度就會直線上升,我們的處境也將會變得十分危險。機不可失說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可問題是……這樣一來,我們就有必要向將軍和魔法師說清楚自己其實是異世界人的真相了。   對於暴露自己是異世界人這件事,我有着下意識的牴觸。這與直覺什麼的無關,任誰在可以隱瞞的前提下都不會想要在某個羣體中暴露自己是異類。不過仔細一想,這也不是徹頭徹尾的壞事:異世界人的身份固然尷尬,可只要說清楚我們和維克多的敵對關係,反而能夠讓我們站到與駐軍的天然合作立場上。   我們都是早晚要回去的,也不需要考慮這個身份可能會帶來的長遠影響,只要專注眼前就行了。   駐軍那邊有着測謊道具,薇奈特有着Geass的力量。無論是哪邊都不用顧慮對方可能在撒謊。要是將軍嘴上說着承諾的話,背地裏卻想要事後毀約,那我們也能提前發覺。   我將自己的想法盡數說了出來。薇奈特思考了一會兒,隨即點頭:“寧海你果然很聰明啊。”   “客套話就免了。”   “不是客套話。雖然我也能想到,但是速度肯定沒那麼快,而且很可能也不如你來得多。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對自己更加自信一些。”薇奈特看上去是接受了我的想法,“不過暴露身份的事情也會涉及到佐藤和柴崎,我們先去跟他們說一下吧。”   雖然不是很必要,但我還是同意了她的建議。   隨後,我們回到大帳篷,找到了那兩人,將事情說清楚。在說話前,佐藤爲了避嫌,讓奴隸女孩走到了聽不見這邊對話的遠處。   “這樣沒問題嗎?”佐藤冷靜地對我提問,“暴露身份其實只是小事,但是寧海你的想法的關鍵點不在於‘假如將軍撒謊,我們要如何提前發覺’,而在於‘如何讓將軍真心實意地給出承諾’吧。”   “就是啊,對方可是軍隊……”柴崎說。   “確實,在強弱懸殊的情況下,弱者將希望寄託在強者的承諾上是不安全的,但是……我們不是弱者。”我對佐藤說,“雖然我和薇奈特不可能正面與駐軍抗衡,但是他們想要殺死我們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不客氣地說,現在我們只要有那個意思,完全可以在這駐地殺死幾百幾千的士兵,然後揚長而去,誰都擋不住我們。”   薇奈特的隱身是有時間限制的,她也不可能會協助我進行大量屠殺,但是駐軍不知情,他們會將隱身作爲常駐能力加以考量,並且在以我們爲假想敵的前提下,必然會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審視我們可能的反應。   聽見我用這種血淋淋的假設進行解釋,柴崎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順帶一提……爲了排除佐藤和柴崎的嫌疑,薇奈特對他們用過Geass,所以柴崎現在也是知道薇奈特有着超自然力量的。   隨即,她問:“那要是……他們用魔法對付你們呢?”   “魔法都是耗資巨大的。與其走到要用魔法的境地,倒不如一開始就不樹敵,幫助我們返回現代社會。”佐藤對柴崎說,“駐軍那邊也不是白癡,這種程度的推演他們是能想到的。要是他們想不到,那我們也可以說給他們聽,以此作爲說服的材料。”   “這樣啊。”柴崎尷尬地說。   雖然佐藤那邊大概沒有惡意,但是他的說法就好像是在說柴崎是白癡一樣。   “那麼……”薇奈特看着兩人,“就這樣決定了?”   “嗯……呃,等等。”柴崎忽然想起了什麼,“可是這樣的話,她要怎麼辦?”   她指的是奴隸女孩。   佐藤沉默了一下,隨即向等候在遠處的奴隸女孩望去。後者注意到了佐藤的目光,卑微地埋下了頭。因爲佐藤當初的搭救,她好像對佐藤產生了某種好感,同時又控制着不將其表現出來,這種態度反而讓柴崎的臉上流露出了憐惜的色彩。   如果當初佐藤不救她,那她肯定會死在商人手中,可現在都已經救下來了,要是佐藤選擇返回現代社會,那她就又會變成無依無靠的一個人,即使能僥倖生存下去,也必定會活得十分不如意。   “這件事……”佐藤說,“我會想辦法解決。”   對話結束之後,我和薇奈特走出大帳篷,再次回到了將軍所在的小帳篷中。   將軍依舊席地而坐,維持着最初見面時的苦思姿勢。我們進來後,他就又抬起頭,隨即問:“你們決定好了嗎?”   “決定好了。”薇奈特說,“您的委託我們接受。”   “那就好。現在談談報酬的事情吧,你們想要什麼報酬?”他問。   “這先不急,在談報酬之前……”我說,“還有一件事要向你說清楚。”   “什麼事?”   “其實我們來自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