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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信念中毒(九)

  就在亞絲娜舉起細劍的這一刻,一股強烈的針刺感猶如閃電般貫穿了我的腦海。   幾乎就是同時,亞絲娜緊跟着臉色一變,雙足猛地一蹬,就好像被蛇蟲咬了一口的貓科動物一般抽身暴退,一下子就退出了十七八步的距離。   她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她不這麼做,此刻就已經橫屍當場。   因爲在她本來站着的地方,就在她退開來的下一瞬間,一粒彈珠大的銀色鋼珠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離地大約一米六的半空中。   是的,這粒鋼珠不是被從某個方向投擲過來的,而是突然就出現在這個空間位置上的。假設亞絲娜沒有當機立斷地讓開,那麼這粒鋼珠說不定就會直接出現在她的腦子裏,然後直接就將她的腦組織給破壞掉。我曾經見識過相同的攻擊方式,這是我還在死者蘇生劇本的時候,我的隊友白井黑子曾經施展過的“空間轉移攻擊”。   倘若僅以物理破壞力而論,那麼這種攻擊方式無疑是我接觸過的最強大最不可防禦的攻擊。   這粒鋼珠到底是誰轉移過來的?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亞絲娜這邊的異常事件,哪怕一時間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也紛紛作出了無懈可擊的迎擊姿態。   在衆目睽睽之下,這粒鋼珠只在半空中懸浮了十分短暫的時間,然後就被重力俘獲,往下掉落——接着,落入了一隻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掌中。   只見一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十分突兀地出現在了垂死的老路易斯的身邊,就如同那粒鋼珠一般毫無徵兆。   他大約五十多歲,身材高大但消瘦,頭髮棕白參半,雙眼呈現出來一種藍灰色,面相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就像是一個久居上位,或者說曾經久居上位的大人物,能夠讓任何人都不敢小瞧他。   只看一眼,我的心中就生出了一股熟悉感,隨即回憶起來:他的外表與我在反轉世界劇本交鋒過的團隊隊長喬爾·麥卡錫有着九成以上的相同,只是更加年長,神色也更加冷酷。   “破曉人!”老男人無比驚愕地念出了他的外號。   這個稱呼同時解答了我心中的兩個疑問:他是誰,他爲什麼要救老路易斯。   他與老路易斯一樣,也是潛伏在邊境城中的邪教徒,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有着什麼樣的陰謀詭計,但是這一切十有八九都與老路易斯及其手裏的藍色結晶脫離不了干係。退一步說,即使這兩人真的沒有任何關係,他的立場也決定了自己不能夠坐視藍色結晶回到教會的手裏。   見老男人喊破自己的身份,他面無表情地投來一瞥,將手伸進兜裏,然後重新拿出來,手裏多出了一大把銀色鋼珠。   老男人頓時臉色大變,大喊:“快閃開!”   然而……這一喊,終究也是於事無補。   下一瞬間,破曉人手裏那把銀色鋼珠盡數消失。   我只覺得背脊一寒,像是有人將一大捧冰雪統統塞進了自己的脊柱中,條件反射地跳離了本來的位置;而有着逃生本能特權的亞絲娜也是反應迅速,與我同時作出了迴避動作;老男人的迴避動作也不慢於我們,身爲肅清部隊老人的他很可能有着與昔日的破曉人共事的經歷,因此只看破曉人這個動作,就知道了對方想要做什麼事情。   可其他人卻沒有我們的條件,老男人話音未落,我們三人之外的所有成員——包括亞當在內——頓時身子一抖,隨即身爲活人的氣息全部消失,跌倒在了血泊裏。   哪怕不用驗屍也知道,他們的死因都是鋼珠造成的大腦破壞。   僅僅一個回合,九個肅清部隊成員就死去了三分之二。   老男人轉頭看向被殺死的亞當,神色呆滯了一下,無意識地往那邊走出兩步。   下一秒,這個老練的、傲慢的、麻木不仁的、剛剛死裏逃生的肅清部隊資深戰士……驟然發出了一聲猶如喪子父親一般的哀嚎,不顧一切地撲向了自己的學生。   而這忘我的動作……則成爲了他的索命符。   破曉人面不改色地又拿出了三粒鋼珠,發動了自己的第二輪空間轉移攻擊。   兩秒後,小巷中的活人們就只剩下了破曉人、老路易斯、我和亞絲娜,而老男人則死不瞑目地倒在了亞當的屍體上,再也不能起來了。   噗。   我的鳥嘴面具掉進腳下積蓄的血泊裏,激起了一小片鮮紅色的“水花”。   剛纔的空間轉移攻擊依舊沒能對我造成打擊,但是亞當死亡一事卻使我的動作慢了小半拍,讓鋼珠直接出現在了我的耳畔,險些遭到命中。而鋼珠則破壞掉了鳥嘴面具的綁帶,使得面具失去固定,掉落在地,讓我的真容暴露在了空氣中。   我轉頭看向那兩人的屍體,腦海中反覆回放着亞當死亡的一幕,心中久違地生出了一股怒火。   破曉人看見我的真容,微微一怔,說:“你這張臉……你難道是寧海?”   他居然認得我。我回頭面向他,緩慢地反問:“是又怎樣?”   “你……”他緊緊地盯着我,正想繼續說些什麼。   但這時,他腳邊的老路易斯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褲管,這個只剩下來三分之二腦袋和半個胸腔的“活死人”像是抓住了活下去的希望一般,哭泣着說:“破曉人……破曉人先生,請救救我……”   破曉人冷淡地瞥向了他,一言不發。   “我感覺……自己快要死去了,我的力量……讓我健康、強大、自信的力量……正在逐漸地流失。啊,我的力量……”老路易斯彷彿隨時會暈厥過去地念着,“請給我力量,更多更多的力量……我不要就這麼死去,我應該還有着很長的人生……很長的,美好的人生,求求你,求求您……再給我……強大的力量……”   “我記得之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破曉人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團骯髒的垃圾,“在得到我親手交給你的力量之後,你就掃蕩了過去的自卑,變得胸有成竹,讓人覺得你有一股發自內心的強大。我曾經以爲,這是因爲你有着身殘志堅的精神,只要變得健康,你就能夠樹立起來真正的自信,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強者……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力量、力量……”老路易斯反反覆覆地念着,“給我力量……我就可以,重新強大起來……”   “所謂的強大即是強大力量與強大信念的集合。力量的強大,不過只是最低級的強大。”破曉人的眼神變得更加厭惡了,“你因力量強大而得意忘形,因力量弱小而搖尾乞憐,力量的變化無時無刻牽扯着你的神經。你已經不是力量的主人了,你只不過力量的奴隸。”   “像你這種傢伙,即便得到了強大的力量,也絕對不配稱之爲強者。”   “給我去死吧,蟲子。”   說完,他就重重一腳踩下去。   砰!   老路易斯的腦袋頓時變成了一團分不清形狀的髒物,骨頭碎片和腦漿都飛濺開來。   緊接着,他抬起了右手,一道黑影從老路易斯胸口衣服的內側射出來,落到了他的手心——那是一個黑色質地的金屬小盒子,被他以不知名的靈力技巧給憑空拉扯了出來,看形狀大小像是鑽戒盒,裏面裝着的,應該就是藍色結晶,也即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了。   這道具現在落入了他的手裏,必須立刻搶奪回來纔行。   但是我沒有妄動,直覺正在警告我,眼前的人論及對我的威脅性,甚至不弱於過去劇本中的城主。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與城主是同一層次的強者:因爲相性的關係,城主無法對我施展他最拿手的詛咒,一身強到離譜的實力也只能夠發揮出來一成半,雖然饒是如此他也險些將我擊斃在了那個劇本世界裏,但是他對我的威脅性與他的全部實力依舊遠遠不相符;   而眼前的破曉人則很可能沒有那種限制,他此刻帶給我的威脅性,應該能夠與他的全部實力劃上等號。   他收起了金屬盒子,隨即看向我,說:“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沙德居然就是那個人委託我尋找的‘寧海’,真是出乎預料。”說起“大名鼎鼎”這個詞的時候,他的口氣頗有些古怪,“不過反正也是順手,既然遇到你了,那就順手把你帶走,也算是一石二鳥。”   “‘那個人’是誰?”我敏感地問。   這個劇本世界的寧海是肅清部隊的一員,必然有着許多仇家,我之前在被刺客襲擊的時候,也考慮過對方是不是來尋仇的,但是此刻聽破曉人的口氣,那個委託破曉人尋找這個世界的寧海的神祕人,居然不是以“身爲沙德的寧海”爲目標,而是直接以“寧海本人”爲目標的,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我的心中已經有了幾個基於空想的假設,但是在獲得具體的線索之前,還是不能夠隨便下判斷。   “這與你無關。”破曉人說,“好在……那個人沒有要求我活捉。只要足夠完整和新鮮,就算是屍體也沒關係。”   他上前一步,足底下爆發出來無數藍色的電火花。   “雖然與你無冤無仇,但是,誰讓你是‘寧海’呢?”   嘭!   他雙足發勁,地面頓時迸裂開來五六米直徑的猶如蜘蛛網一般的輻射裂紋,整個人宛如子彈般突進過來,並不寬敞的小巷中頓時捲起一陣強烈的暴風和聲波,暴風甚至將他前進路上的血泊血跡都一掃而空,形成了一道乾淨的通道。   連零點一秒都沒有過去,他就從十多米外,到達了離我近在咫尺的距離。   而幾乎在他發起突進的同時,確切地說是上一秒,我發動了強化外裝特權。黑色物質從我的身邊的陰影中彈射出來,十分快速地在我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兩米高的黑色牆壁。   轟然一聲,黑色牆壁猶如被憤怒的牛瘋狂撞擊的紅布一般,從中間變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凸起,碰撞音宛如導彈爆炸一般震耳欲聾,小巷兩邊的牆壁甚至被聲波轟擊得出現了裂紋,地面劇烈震動起來。牆壁的凸起差點碰着了我的鼻尖,黑色物質形成的防禦險些被徹底貫穿。   緊接着,一股危險感從身後出現。   我立刻意識到:破曉人即將發動他的空間轉移力量,下一刻就會轉移到了我不設防的身後。   我沒有回頭,而是立刻向前衝去,衝進了黑色物質形成的牆壁之中——牆壁一陣變形,將我“吸”了進去。隨即,黑色物質開始再度變形,變成強化外裝的形狀。這早已不是我第一次使用這個特權了,每一次使用,強化外裝的着裝都會變得更加快速。而這一次,只是一瞬間,我就完成了着裝。   當我回頭的時候,破曉人已經轉移到了我的身後兩米外,對我邁出一步,重重一拳攻擊過來。   我猶如抽出鞭子一般兇猛地踢出了右腿,與他的拳頭碰撞在了一起。   強勁的衝擊波從碰撞中心掃蕩出去,支撐我發力的地面也變成了像是被巨人的鐵錘轟擊過一般一片狼藉。我退了一步,感到右腿骨骼已經在剛纔的碰撞中完全折斷,而右腿裝甲也因爲碰撞而大面積龜裂了。   但是下一秒,黑色物質一陣蠕動,裝甲的龜裂被完全彌補,而折斷的骨骼也在祝福特權下完全治癒了。   “超速再生?”破曉人彷彿能夠直接看穿我的狀態,“原來如此,看樣子要在短時間內收拾掉你是非常困難的。”   接着,他主動地退了兩步,“既然如此,那我還是先解決掉手頭的要事之後……再來收拾你吧。”   話音剛落,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我感應到他的氣息轉移到了七八十米外的地方。   “想跑?”我低聲唸叨一句,後撤數步,隨即雙足使勁,驟然爆發。   轟!   在強化外裝提供的強勁無比的腿力下,我狠狠地踩踏地面,像是引爆了埋設在地下半米處的烈性炸藥一般迫使其劇烈炸裂開來,而我本人則帶着一道筆直的土黃色煙塵痕跡跳躍到了離地五十多米的高空中。   換算成地球上的寫字樓,我此刻所在的空中相當於十五六層的高度,地表的建築物像是縮小成了一個個盒子,行人們看上去也猶如螞蟻一般。   我快速掃視下方地表,隨即在一處屋頂上看見了他正在奔跑的蹤影。   他緊接着就再次發動空間轉移,出現在了另一條冷清的街道上面。   我開始傾斜身體,讓自己處於一個頭下腳上的姿勢,隨即發動念力,在足底後面形成了一個踏板一般的無形念力物質。   目標距離:一百三十米/一百三十五米/一百五十米……   到達時間:零點五九秒/零點六一秒/零點六八秒……   ——發射,開始。   下一刻,我重重蹬擊念力踏板,順應重力的拉扯,以每秒鐘二百二十米的初速度向斜下方的街道筆直地俯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