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的父母早在我初中時就離婚了。
離婚的理由倒不是其中一方有了出軌劣跡,也不是因爲財產方面出現了重大糾紛,感覺就是平時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積累起來的爆發。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當初提出離婚的人,居然是我這木訥老實的父親。
這兩人其實本來就沒有什麼特別深厚的愛情基礎,不適合的婚姻最終會有此結局好像也談不上怎麼意外。雖然我聽說大多數夫妻即使陷入冷戰也不會輕易分道揚鑣,要知道一家人過日子就是這麼回事兒……但是,這麼說吧,假設這個世界上有一千對我的父母這樣的夫妻,即使其中絕大多數在面對摩擦時都會選擇忍耐,也至少會有極少數選擇不忍耐的吧。
這個極少數的數量姑且就算作是十對,我的父母應該就恰好是這十對裏面的一對。
離婚之後,父親獨自撫養我,但是一個人畢竟分身乏術,工作和顧家往往難以兩全。他經常深夜回家,然後一大清早就出門,與我溝通的機會並不多。
再加上他本來就不是什麼擅長與人溝通的人,偶爾想到什麼事了,還會看着我發怔,對我露出有口難言的表情。
要是性格這東西真的能夠通過血脈遺傳,那麼我對溝通的不擅長,肯定是遺傳自父親的。
可即便如此,他至少沒有在除此之外的地方虧待我過,喫穿用度一應俱全。但凡我要求什麼,他也從不拒絕。儘管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爲我從來不會提出過分的要求,可也能夠從這方面看出他對我的態度。
片刻後,他還是塞了我六七百塊錢,然後轉身離開了。
我望着他的身影漸行漸遠,隨即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屋子裏,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的日曆。
今天是九月二十四日,九月二十八日就是父親的生日了。
他說過最多四天後就會回家……
一個想法從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
下午,我去了一趟酒吞屋——就是田中鈴奈家的日料店。
因爲還在下大雨,所以店裏的顧客數量很少,我也是由於自己不會做飯才特地出門到這兒喫的。鈴奈也在店裏,一如既往地幫忙送菜擦桌子,不過在這種客人不多的情形下,她的工作量也不多,不過一會兒就結束了手頭的工作,過來陪我聊天了。
雖然這麼說很可能會顯得我自作多情,而且還會讓我自己也很難爲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她好像喜歡我。
這種感覺隨着時間逐漸加深,讓我不禁懷疑,會不會是因爲在上次的屋主事件中,身爲調查員的鈴奈被我所救下的記憶讓她也繼承到了,所以纔會導致這種不清不楚的情況。總而言之,一有機會,她就會主動地捱到我這邊來。
今天的她一絲不苟地穿着店裏的黑白制服,同時用可愛的粉色卡通髮夾別住了黑色的劉海,既有些像模像樣的服務員樣子,又讓人覺得她果然是初中年紀的小姑娘。
沒聊幾句,我躊躇了一下,隨即問出了自己心裏的一個關於靈能力者的問題。
“爲什麼靈感能力是區分靈能力者和一般人的關鍵?”鈴奈疑惑地偏了偏頭。
“是的。你也知道,我是自學成才的靈能力者,所以對於一些可能是常識的問題不太清楚……”我說了下去,“明明靈能力者和一般人都有靈力,爲什麼靈能力者死後就會生成遺血,而一般人則不會?一些儀式和法術也會對兩者區別對待……”我想起了上次劇本里的天啓儀式,“比如說,某些法術會被靈能力者的靈力自動抵抗掉,而一般人卻不會形成這種防禦機制。”
“這是因爲靈能力者必備的靈感能力有着激活靈力的效果。”她說。
“激活?”
“嗯,靈力是一種比起物質性、更加偏向於心靈性的不可思議的力量,它在被本人以靈感能力觀測到的時候就會呈現激活態,而不被觀測時,則會呈現出來截然相反的狀態。”她耐心地解釋着,此刻的她有着一股與可愛外表不符的沉靜氣質,“後者被稱之爲死靈力,顧名思義,就是死的靈力。”
“這種靈力能夠使用嗎?”我一邊好奇地問,一邊不由得想到:雖然她經常稱呼我爲前輩,但實質上我纔是需要向她請多指教的那一邊。
“應該是不能的吧,就好像死人不會動一樣,死靈力也是不能運行的死物。”她想了一下,又說,“不過在日本那邊,倒是流傳着能夠使用死靈力的角色的傳聞……”她說了下去,“很久以前,日本有一支名爲惡鬼的亞人種族,雖然現在已經完全滅絕了,但是在它們還存活於世的時候,其中絕大多數的實力都能夠與現代靈能力者的水平相媲美,裏面好像甚至還出現過某種突變個體,其中一個特徵就是能夠運行死靈力……”
我的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問:“如果能夠運行死靈力,會出現什麼變化?”
“據說這種惡鬼有着連聲音都趕不上的超級速度。”她一本正經地說,表情變得像是在講什麼怪談故事。
這時候,一個人進了店裏。門一開一關,外面嘩啦啦的雨聲也短暫地進來了。接着他到我的身後坐了下來。
鈴奈看了一眼店外,大雨仍然磅礴,她就感慨地說了一句:“不知道什麼時候雨纔會停。”
“看天氣預報,應該會連續下個好幾天吧。”我說。
“下雨真是討厭,我們學校的夏季校服的面料很薄,稍微打溼就會露出內衣帶子。”
“……”
“啊,前輩,你剛纔視線往下移了是吧。”
“沒有。”我實話實說。
“真的嗎?”
“真的。”
“騙人。”她高興地說。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搭話,只好轉移話題:“最近我爸的生日要到了……”
又聊了幾句,鈴奈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前輩你打算給……唔……給叔叔做一桌子菜?”
“嗯,親手做飯菜的話會比較有誠意吧。當然,蛋糕和禮物我也會買。”我說,“因爲我不會做菜,所以最近正打算學習,可問題是……那些書上在寫放料的時候,總是用‘少許’‘適量’‘一小勺’‘大量’之類的曖昧不清的詞彙,讓我十分頭疼……”
“‘一小勺’應該比較好理解吧?”
“我不知道它指的是什麼尺寸的勺子。”
“呃……”
“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能夠把放料精確到克和毫升。”我說出了真心話。
“那麼在做菜的時候,前輩莫非還會用到量杯和酒精燈?”她笑着問。
“酒精燈就算了,家裏有燃氣竈,不過量杯麼……”我點了點頭,“這個建議可以參考一下。”
她不知爲何呆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說:“如果前輩想學,那我也可以教前輩,不過我只會做日本料理,這樣可以嗎?”
“日本料理……”我思索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坐在我後面的顧客忽然發出了聲音:“我可以教你啊。”
……
時間到了傍晚,酒吞屋的廚房裏面。
“其實你不必特地幫我。”我對身邊的人說。
羅佩笑了笑,說:“沒關係,大家是同學,應該友愛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