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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因爲今天大雨,所以酒吞屋傍晚就打烊了。   之前鈴奈見我有學料理的意向,就將我留了下來,途中自然也徵得了她母親的許可。此時酒吞屋廚房裏面的廚具和調味料都是任我們使用,不過食材肯定都要自費。   當我出去到附近超市把食材買回來的時候,羅佩還待在店裏,他說要幫助我學習做菜,這時候還沒有放棄這個打算。   片刻後,鈴奈接到了表妹的電話,走到一旁聊了起來,不時地傳來些許歡聲笑語。羅佩把油倒進鍋裏,一邊熱油一邊說:“之前我是進來躲雨的,然後正好看見你坐在那邊和那個女孩子聊天,還說自己想要學做菜。反正我閒着也是閒着,所以幫幫你也是無所謂的。”   “這麼晚不回家,你的父母不擔心嗎?”我問。   “我發過短信了。”他聚精會神地盯着鍋裏的油,等到差不多了,就開始放食材。看這些料,他估計是打算先給我演示簡單的炒飯做法。   過了一小會兒,他又說:“不過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和別人聊得那麼多。如果是小學時候的你,我倒是不奇怪,但是現在的你已經變得很孤僻了吧。”   “你認識小學時候的我?”我問到這裏,頓了一下,換了個問法,“你是我小學同學?”   記憶中,我在小學時好像沒和他有過交往。不過念及當初那些小學同學都已經被我忘得差不多了,搞不好他還真的是我昔日的小學同學之一。   “這倒不是。”他說,“當初我是你隔壁班級的。”說着,他做了個特別有大廚範兒的顛鍋動作,炒飯被拋起來又落回去,“以前你們班級和我們班級比過幾次足球賽,你的人緣很好,因此我也對你印象深刻,再加上我的記憶力不錯,就一直都記得你的臉和名字。”   別看他這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實際試過就知道,這顛鍋技巧對腕力是有些要求的。   “所以升入高中之後再看到你,我也很意外。你以前不止人緣好,成績也好,可現在簡直就是判若兩人。”他感慨了一句。   “是嗎?”我回憶起了過去。   就如他所說,小學時的我確實成績不錯,但那不是因爲我比別人更加聰明,僅僅是因爲小學級別的課業十分簡單,只要收起心來,誰都能夠拿到一個好成績的名聲。而初中的課業儘管比起小學時要難上一等,可歸根結底也無法真正離開簡單的評價。   不過我的母親卻不這麼看,她深知我的好成績是努力換來的,又對初中課業的難度評價過高,一見我的成績有稍微下滑的趨勢,就給我報了新的補習班。那時候的我本來就已經有其他補習班興趣班了,再加上她新報的,頓時就有了緊繃過度的感覺。非但是雙休日的休息時間都被排擠掉,就連放學後的時間都要去補習。   我能理解母親望子成龍的心情,但是在那段難熬的漫長時光裏,在我從各種補習班到各種興趣班的奔波中,能夠感受到的,就只有我果然是一個毫無才能的平凡人的事實。   後來父母離婚,父親一口氣退掉了我就讀的所有補習班,我頓時就輕鬆了下來,不過成績也掉了下去,而且掉得還挺快——要我形容的話,這就好像被別人連續數年塞了很多做得特別難喫的紅燒肉,有一天突然可以不喫了,那自然是對紅燒肉敬而遠之的。   回首過去,說不定是母親的作法比較正確,但是我也不可能反過來指責父親的不是。   “說實話,前兩年我是比較擔心你的。”羅佩說,“我在小學時就一直想要和你交朋友,現在也想,所以前兩年就一直跟你搭話。可你好像對我毫無興趣,讓我有些受挫。”他說到這裏,口吻變得有點開玩笑的味道,接着又變回了剛纔的語調,“好在最近你似乎也有些變化了,讓我稍微放心了下來。”   “變化?”我接了一句。   “對,變化。就比如說眼下吧,要是前兩年的你,既不會在這兒和初中女生聊天,也不會理睬我的幫助,寧可自個兒在網上鑽研料理知識。”他說,“但是現在的你已經十分願意與人交際了,不是嗎?”他轉過頭看着我,“我很好奇,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情。”   “一些無足掛齒的瑣事而已。”我敷衍了事地回答,“而且說是願意交際,但要是沒有你這種明明不熟卻硬要湊過來的人,我此時的交際也是無法成立的。”   話雖如此,其實學校裏的羅佩是比較刻板的,沒有現在私底下這麼自來熟。估計這就是他在與人交際的時候纔會拿出來的另一面了吧。   “我覺得你有着與衆不同的味道,所以纔會特地接近你,對其他人我可不會這麼做。”他不以爲意地笑了笑,“不過如果那些改變你的經歷是你的隱私,那我也不會多做探究……”他一邊說一邊熄了燃氣竈的火,“等你什麼時候真的願意和我做朋友了再說吧。”   “現在我們也可以做朋友,不過我還是那句話:那不過是些瑣事。”我說。   他又笑了,正想再說些什麼,鈴奈就掛掉電話走了過來:“對不起,跟學姐聊得有點久了……前輩剛纔在說什麼?”   “一些往事而已。”我說。   羅佩點了點頭,隨即將鍋裏的炒飯裝進盤子裏:“接下來再做另一道菜吧。”他說了下去,“這道菜有點難度,我會一邊講一邊做……”   ……   四天之後,深夜。   我事先向父親打聽到了他回家的大致時間,然後買了蛋糕和禮物,又按照四天前學習到的手法做了一桌子家常菜,最後坐在客廳裏,默默地等待他回家。   外面仍然在下雨,不過雨聲比起四天前要輕了不少。   半小時之後,玄關處傳來了門鎖被打開的動靜。   父親無比疲憊地走進了客廳,臉上還帶着被雨水打溼的痕跡,一對黑眼圈深得像是連續通宵了四天四夜,接着他看見我和旁邊的桌子,頓時愣住了:“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想了想,問:“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思索了一番,試探地問:“再過三天就是國慶節了?”   “不,我說的是今天……”我頓了一下,最後還是直接說了出來,“今天是你的生日。”   聞言,他微微一怔,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和蛋糕盒。   他忽然閉上雙眼,快步走進衛生間,還順手帶上了門。片刻後,裏面傳來了有些沙啞的嗓音:“謝謝,辛苦你了……”頓了一下,他又說,“我要先洗一下手,可能還要再洗一把臉……你先喫吧。”   “好。”我一邊說,一邊迅速拆開蛋糕盒,將兩個數字型的蠟燭——分別是“4”和“9”——插到上面,隨即用火柴點燃。   等他走出衛生間的時候,我關閉了客廳的燈,周圍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蛋糕上兩撮搖擺不定的燭光在放出光亮。   “祝你生日快樂。”我十分認真地說。   父親呆立在了原地,不知爲何又閉上了雙眼:“嗯……”他罕見地流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我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