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285章

  按照原定計劃,明天一早,我們就會乘坐飛機迴歸中國。日本遊再愜意也不過是短短數日,十一假期結束之後,我們就要該唸書的唸書,該上班的上班,恢復本來的生活節奏。   但是一看到這個貼子的內容,我就猛地醒悟到,所謂的“本來的生活節奏”,本就是如此脆弱的事物,脆弱到只要某一天,早已浸泡了我大半身體的非常識生活全面入侵過來,就會像是一臺正在播放溫馨喜劇的電視機遇到一枚冷酷無情的炮彈一樣,轉眼間就粉碎成一地狼藉。   我清晰地感受到,身爲調查員的自己,正在冰冷地回到這個身體中。此刻的我,已經不再是一個“兒子”,一個“表哥”,一個“前輩”。此刻的我,只是一個緊繃全部神經的調查員。   我想,在一段不知長短的日子裏,我應該是無法迴歸自己的祖國了。我要在這個異國他鄉調查一些事情,甚至視情況而定,我很可能又會被捲入生死的漩渦之中。就像是過去那些驚心動魄的冒險一樣。   ……   次日上午,陽光明媚,我們一行人整理好了全部行李,然後走出了溫泉旅館的正門。   旅館夫婦和紗紀緊隨其後,並且在我們走出去之後鄭重其事地鞠躬,說出了道別的話語。直起身後,佐藤先生微笑着用漢語說話:“歡迎各位下次再光臨本店,到時候我們一定會再奉上最好的招待。”   “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定會再來。”千草太太對於這種鄭重到讓人難免尷尬的場面倒是顯得十分嫺熟,也微笑着說出了一句客套話。   “哥哥姐姐們這就要走了嗎?”紗紀仰起臉,故意拿着稚氣的腔調說,“不再留一段時間嗎?”   “紗紀,不要給客人們添麻煩。”紗紀母親連忙說。   “嗯……”紗紀露出了意猶未盡的表情,要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還真容易被她這張小學生的可愛皮囊欺騙過去。   雖然如今的她算是過上了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但是她也只有至多三年的壽命了,三年之內,她要麼是找到解除自己詛咒的技術,要麼是回到中國解除妖魔的封印,否則必死無疑。   前者的難度不言而喻,如果這個詛咒有這麼好解除,那麼她的家族也不必代代都找個活祭品似的族人送進森林裏去;   而後者的難度恐怕不比前者更低,因爲據鈴奈透露,前段時間那座封印妖魔的森林已經被當地政府接管,如今戒備之森嚴,不要說是一個紗紀,就算是一打紗紀也休想突破到森林的中心地帶。   如此固若金湯的警備力量,倒不是爲了防備妖魔突然自個兒從封印裏面飛出來……當然,妖魔本身的強大也值得上這麼高規格的待遇,但即便封印已經出現動搖,也不至於在近期就會解封。之所以會如此,還是因爲前段時間突然出現了一支有組織的、有預謀的、不知道從地球上哪個角落裏蹦躂出來的靈能力者犯罪團伙,企圖闖入森林放出妖魔。   雖然這件事情最終被一名身份性別俱不明的神祕人士所阻止,但是政府痛定思痛,覺得不能再依賴運氣,就將其劃爲了集結大量戰力資源的軍事重區,並且爲防止今後再出現此類事件,這個軍事重區,至少不會在三年內取消……   這對於紗紀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噩耗。   不過念及如今她的社會身份僅僅是一個日本小學生,她很可能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每當想到這裏,就算是我也不禁生出了幸災樂禍的心思。   此時表妹聽見紗紀的話,就轉頭問鈴奈:“她在說什麼?”   鈴奈翻譯了一遍,表妹點點頭,隨即拿出日語會話本看上一眼,嘴裏無聲預演了幾遍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稍微壓低高度,拿着半生不熟的日語對紗紀溫柔地說:“我們下次還會再來的,你要乖乖地等着我們哦。”   “真的嗎?”紗紀裝腔作勢地瞪大了雙眼。   “真的,真的。”表妹泛起微笑,儘管平日裏對我那麼暴躁,可她面對其他人卻是足夠禮貌,而在面對小孩子的時候又足夠親切。   她正要抬手撫摸紗紀的頭頂,這時候鈴奈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隱蔽地阻止了兩人的接觸,同時對紗紀十分自然地笑了笑,“那麼,下次再見啦。”   “嗯!”紗紀表現得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   “出發吧。”父親拿起行李,帶頭離開。   中午,我們到達了機場候機廳,周圍遊人如織,混雜着各式各樣的聲音。   距離上機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在候機廳坐着等待。我坐到鈴奈的身邊,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對鈴奈說:“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好的。”鈴奈面帶憂色地點點頭,隨即忍不住問,“前輩真的要留下來嗎?到底是要做什麼事情?”   “是的,我不會陪你們回去,這個機場距離附近的車站很近,我等下就與你們分開,而你……則要對其他人施加暗示的法術,讓他們一直以爲我跟他們一路。我知道這個錯覺很難長久保持下去,但是時間越長越好。”我說,“至於我要做什麼事情……對不起,我真的不方便告訴你,這與我的一些隱私有關,但是我又實在需要你幫我矇混過關。”   “我會幫助前輩的。”鈴奈憂慮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她又問:“是很危險的事情嗎?”   我不假思索地說:“只是一些一言難盡的瑣事,沒有什麼好危險的。”   “但是要以紗紀爲對手的話,根本不可能毫無危險吧。”鈴奈說,“雖然上次前輩很輕易就制服了她,但這次她已經有所準備了,再加上如果真的把她殺了,她還會再轉生到無辜者的身上……”說到這裏,她語氣一變,“難道前輩打算連無辜者也要趕盡殺絕嗎?”   “你以爲我是要去殺她?”我啞然地說。   “難道不是嗎?”鈴奈反問。   確實,既然父親表妹他們之後都離開了,那麼我要對付紗紀也少了很多顧忌。   但是再怎麼說我也不會主動波及到無辜者,況且與我接下來要針對的假想敵相比較,紗紀這種級別的邪惡連投去一瞥的價值都沒有。   我的思緒回到了昨天——   爲了打發時間,昨天我上網瀏覽了日本的論壇,卻不料看見了一個蘊含着極其恐怖信息的貼子。   貼子的發佈者是一個高中女生,她自稱自己昨天在自家信箱裏面翻到了一個裝着奇怪物品的黑色盒子,並且將奇怪物品和黑色盒子的照片貼了出來:   其中,“奇怪物品”是一個形狀大小與雞蛋差不多的物體,表面通體呈現血紅色,材質類似於肉質,並且活靈活現地長着人類的眼睛、鼻子、嘴巴。令人不快的是,這副眼鼻嘴並非像是人類面孔一樣正常排布着的,而是東一錘子西一榔頭亂七八糟地長着,顯得既混亂又令人作嘔。   好在這個物體上面的眼睛和嘴巴都是閉合着的,這就稍微降低了一些噁心感。   坦白說,我認不出這個奇怪物體是什麼,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有一種這是對自己十分重要的東西的感覺。我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只是在沒有更多線索的前提下,就算給我再多的感覺,我也沒法兒接着分析下去。   因此,讓我認爲貼子內容恐怖的,並不是這個奇怪物體,反而是裝着這個玩意的黑色盒子。   這個盒子大約是拳頭大小,材料是木頭,表面有木頭紋理,被不知道什麼顏料漆成了骯髒的黑色,而在盒子的上面,則有着一個鮮紅色的眼睛符號。   我認得這個符號。   這是黑山羊教的符號。   在紅眼病劇本中,我曾經得到的能夠讓紅眼病患者無視自己的面具上,就有這個眼睛符號;而在青城劇本中,在以夢境觀看城主的回憶片段的過程中,我也多次見過這個眼睛符號。我絕不可能會認錯。   我對黑山羊教的印象無比深刻:第一次接觸,他們毀滅了一座城市:最後一次接觸,他們毀滅了兩個世界。他們簡直就是噩夢與毀滅的化身,不僅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信仰與層出不窮的法術手段,還有着穿越到異世界的手段,以及以星球作爲苗牀孵化舊日支配者的終極獻祭儀式。   我曾以爲自己說不定再也不會見到他們了,但事實卻是,他們的蹤跡非但再次出現在了我的眼中,甚至還出現在了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冷汗浸溼了我的後背。   這一回可不是在劇本世界中看見他們的蹤跡,而是在我的原生世界。我或許只要在劇本世界中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能夠逃脫一切,但是在這個世界,我無處可逃。   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們已經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以他們的習性,他們一定正在策劃着某種巨大的陰謀,並且不僅僅是以一座城市、一個國家、一個大洲爲獵物,很可能是以整個星球爲目標。   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此時此刻,我依舊有“置身事外”的選項,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回到家裏,將頭埋在被子裏,擔驚受怕到睡着爲止,然後第二天,我可以像是沒事人一樣上下學,定時將作業上交給班長羅佩,沒事就到低年級的樓層看看錶妹有沒有惹麻煩,肚子餓了就去酒吞屋一邊點菜一邊跟鈴奈聊天,一切都與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我可以不去冒險,因爲這不是生存劇本,沒有指令驅使我做任何事情,所以我大可以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天塌了自然有高個子頂起來,人類滅絕也不會從我開始,現在的我,是自由的。   但我偏偏要睜開自己的眼睛,豎起自己的耳朵。   我有辦法鎖定那名發佈者的住址,此刻,我已經動身。   過去,是冒險選擇了我,冒險追逐着我,冒險命令我去冒險。   而這一次,冒險沒有選擇我。   我選擇了冒險。   ——距離劇本開啓還有三秒鐘,請做好準備。   ——劇本開始。   ——指令:找到發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