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到達戰場
就在我下定決心要調查這件明顯與黑山羊教有關聯的事情的時候,黑色手機發出了不吉的振動——來自於守祕人的短信突然出現在手機裏,短信在宣佈了新一期生存劇本開始的同時,又給我下達了“找到貼子的發佈者”的指令。
然而我卻沒有被傳送到新的劇本世界,因爲這次劇本開幕的地點,就在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
我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
我明白,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與過往那些劇本世界並無本質上的不同,就算某一天被選擇爲“劇本世界”也不足爲奇,事實上,過去“鈴奈”就有作爲調查員造訪過這個世界。因此,即便某一天我必須在這個世界參加劇本,也是完全能夠預想到的事情。
只不過過去我所經歷的那些劇本全部都是在異世界展開的,所以我也有設想過——會不會在守祕人那裏有着這麼一條規則,即“調查員只會在其他世界進行劇本”。
而眼下出現的劇本短信,則是粉碎了我那缺少根據的想象。
之前我還在想,這次的自己並不是受某種存在脅迫,而是完全根據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冒險,可如今守祕人這麼一攪局,我之前的所思所想就不免顯得十分尷尬了。到頭來,我似乎又是在守祕人的脅迫下開始了冒險。一想到這裏,我的心裏就湧現出來了一股強烈的喪失感。
不,不對——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是陷入了某種思維定勢,現在的自己其實並未受到任何存在的強制干涉。
很久以前我就明白,劇本指令的設計者從來就不是守祕人,而是劇本世界的自己。此刻的我也是一樣,因爲我想着要找到貼子的發佈者,所以“找到發佈者”的短信指令,纔會出現在黑色手機裏面。
換句話說,如果我回心轉意,想要做其他事情,或者索性打道回府,那麼現在這條指令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選擇,是否能夠讓劇本本身也失去繼續存在的根基,我也不打算測試這種事情。因爲我要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劇本開始的消息固然令人震驚,可歸根結底也就這樣了,這件事情不會對我下一步行程造成任何影響。
要做的事情依舊不變:找出威脅、消滅威脅。
一如既往。
當日夜晚,我乘坐列車來到了鄰近的城市。
根據我昨晚調查到的信息,發佈者就居住在這座城市,方便起見,這裏姑且將其稱之爲“目標城市”。
說是“調查”,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技術性的事情,只是一般人也能夠辦到的事情而已。
貼子的發佈者在給黑色盒子和紅色蛋形物體拍照的時候,是將這兩個東西放在窗臺上拍的照片,因此也將窗戶外面的建築物拍了進去。外面的建築物是一家專門販賣流行服飾的連鎖店,通過網絡搜索可以得知,這種連鎖店在日本全國一共有近百家,每一家連鎖店都能夠在網絡地圖上查詢到。
現在的網絡地圖十分先進,並不僅僅是在一張簡略的俯瞰圖上標識出來各種地名景觀,還能夠讓閱覽者以行人的視角直接看見當地的風景——當然,也不是所有地方的風景都能夠以這種視角進行觀察,但是多虧了現代網絡的先進性,即便是我這種對情報學問毫無研究的門外漢,也成功地鎖定了其中一家連鎖店所在街道的街景,並且與貼子裏面的照片對應了起來。
這家連鎖店的對面是一家兩層高的麪包店,結合照片的拍攝角度與高度來看,發佈者當時應該是在這家麪包店的二樓拍攝的照片。
在到達目標城市之後,我又乘坐地鐵到了麪包店的附近一帶,然後叫了一部出租車。
我對司機報出了自己打算前往的目的地的街道地址,並且補充了一句:“那應該是一家麪包店。”
“麪包店?”司機明顯地怔了一下。
我以爲是自己日語發音不準,就又重複了一遍,隨即就見司機遲疑地點了下頭,口中唸唸有詞,“麪包店啊……”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讓車子動了起來,三秒後又問,“你應該不是本地人吧?爲什麼要去那家麪包店呢?那家麪包店好像也不是什麼出名的店吧。”
“我跟住在這座城市的朋友約好了,要去那家麪包店門口碰面。”我隨便給出了一個理由,然後見司機面露疑色。
我不禁問:“怎麼了?”
“那家麪包店……不,反正你到地方了就知道了。”司機含糊地說,“你的朋友也真是奇怪,居然約你到那地方碰面,雖然那確實是一個顯眼的地方啦……”
他這麼一說,我不由得泛起了好奇心。
現在我能夠確定,那家麪包店是出現了黑山羊教線索的地方,所以即便那裏有什麼怪異之處也不奇怪,但到底是什麼怪異之處,纔會讓司機這種一般人也會覺得顯眼呢?
十幾分鍾之後,我親眼目睹了答案,隨即不禁啞然。
這家麪包店跟我在網上調查到的外觀截然不同:我在網上看到的店面外觀十分整潔,櫥窗裏琳琅滿目地放滿了各色麪包,彷彿只要人一走進去,就能夠嗅到滿室的烤麪包香氣;而眼前這家麪包店則已經面目全非,彷彿有一批恐怖分子爲了宣泄自己對於日本社會的不滿而抽籤挑中了這家店,然後團結一致地衝進去自爆了一樣。
整個店鋪都變成了廢墟,內部一片狼藉,外面圍了一圈黃色隔離帶。廢墟在夜空下沉默地匍匐着,好像正在無聲地訴說自己曾經遭到的悲慘待遇。
“喏,就是這樣。”司機拿眼神示意了一下。
我壓下了心中的驚疑,付了打車錢,然後問:“這家店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的朋友沒跟你說?”司機奇怪地問,然後也沒等我編出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他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在昨天晚上的時候,這條街道突然發生了一場爆炸,附近的居民趕過來一看,發現是這家麪包店爆炸了。有人說這是煤氣爆炸,你說怎麼可能?如果煤氣爆炸就能有這樣的破壞力,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士兵們就都應該扛着煤氣罐打仗。”
“也說不準。”我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因爲我不知道煤氣爆炸的破壞力具體有多大。
“依我看,這是恐怖襲擊。”司機斷定地說。
他至少說對了一半,那就是這場爆炸,極有可能是人爲的。
爆炸發生的時間是昨天晚上,而發佈者在論壇上發佈貼子的時間,也是昨天晚上。我不得不懷疑,八成是有其他人也在網上看到的那個貼子,並且像我一樣調查到了發佈者就在這家麪包店裏,然後循跡而至,最終在某種我不知曉的緣故之下,導致了麪包店爆炸的結果。
發佈者本人估計只是一般人,她只是因爲拿着黑山羊教的線索,而被捲入了超自然事件之中。
致使麪包店爆炸的人(或者人們),是想要殺發佈者滅口嗎?爲什麼?
發佈者現在還活着嗎?如果活着,她又在什麼地方?
她對自己的境遇有着何種程度的認知?
“麪包店爆炸的時候,裏面有人被捲進去了嗎?”我問司機。
“你問這個做什麼?”司機一臉奇怪。
“我的朋友就是這家麪包店的店員,他昨天晚上要我過來,然後就沒了消息,打他電話也打不通。”我儘可能地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呃,這樣啊。抱歉,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死者。”司機抱歉地說。
“沒關係,我再問問別人。”我說完後就下了車,走到廢墟前觀察。司機坐在車上看了我兩三分鐘,隨即離開了。
廢墟本身沒有多少觀察價值,以我的觀察力,能夠得出來的就只有爆炸是從內部發生的結論而已。黃色隔離帶外面守着兩個本地警察,我不方便更近一步觀察,在兩個警察走過來問話之前,我先轉身離開了廢墟前,然後走進了廢墟對面的服飾店裏。
服飾店裏面沒有其他客人,一個像是店長的男人正在打掃地板。
我向他問了麪包店爆炸事件的事情,他停下打掃的動作,從身邊的櫃子裏拿出了兩個一次性紙杯,再抄起保溫瓶將其灌滿熱水,然後遞給我其中一杯,說:“今天倒真是奇怪了,這麼多人問我這件事情。”
“‘這麼多人’?”我伸手接過了紙杯。
“是啊,警察問我倒也算了,畢竟我離爆炸現場近,但是其他人就真的是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獵奇心理?”店長聳了聳肩,“我可不太想聊這種事情,多虧了那場爆炸,我家店鋪的櫥窗和玻璃門也都壞了,剛剛裝好新的,花了不少錢。”
“那真是無妄之災。”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隨即問,“有人在爆炸裏死了嗎?”
“沒有,開那家麪包店的夫婦在爆炸之前正好在外面談生意,只留了孩子一人在家裏。”店長說。
“孩子沒被炸死嗎?”我意外地問。
“這個,很奇怪的,當時孩子明明應該在店裏,但警察之後卻沒有在廢墟里找到孩子的遺體,孩子目前的下落也沒有調查清楚。就算是被炸成碎片了,也總該找到殘骸吧?可就是沒找到,連一丁點血跡都沒有,總不可能是毫髮無損地被炸飛了吧。”店長沒心沒肺地開了個玩笑。
我一言不發地思考了起來:結合店長的證言,以及發佈者是女高中生的事實,發佈者應該就是當時留在店裏的孩子了,並且可以確認,發佈者並沒有死在爆炸中,甚至沒有受傷。
從常理來看,除非發佈者事先知道爆炸會發生,否則就不應該能在那種爆炸中全身而退。
難道發佈者是有着超自然力量的人?可若是如此,她又爲什麼會不經思考地將黑山羊教的線索發佈到網上去?
因爲她只是將這個線索當成了一般的物品嗎?
就在這時,店長看了看我手裏裝着熱水的紙杯,忽然問:“你不喝水嗎?”
聞言,我直接潑了他一臉水。
店長被熱水燙到,頓時就要痛呼出聲,而我則趕在他發聲之前就掐住了他的喉嚨。
“下次下毒之前,不要用這麼燙的水,否則沒人會中招的。”我一邊說話一邊將他舉了起來,向試衣間走去,“不過你也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