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狼子野心(八)
“又是疑似擁有異能,又是腳踏兩條船,再加上被迷戀狼公主的人提出決鬥要求……寧海,你無疑可以成爲話題人物,在家族中獲得巨大的關注度。”霧切說,“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在決鬥現場順利地聚集大量的家族成員,讓他們成爲你的見證人。你只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施展一次特權,立刻就能成爲繼承人的候補人選。”
她在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十分冷靜,沒有絲毫不自然的神色,儘管她也將成爲方案的參與人之一。
而我千想萬想都想不到,我明明連一次正經的戀愛都沒有談過,就要連續與兩名女性結成表面上的情侶關係,而且……還是腳踏兩條船。
“寧海,你意下如何?”霧切看着我。
我覺得這個方案太離譜了,但是十分遺憾,我找不出其中的漏洞,而且眼下我也拿不出比這更好的計劃;另一方面,我也認同霧切是比我更加聰明的人,她提出來的方案必然具備更強的可行性。在這個劇本中,雖然從來沒有約定過,但是我和霧切的職責分配其實相當於已經決定好了。我負責戰鬥,對可能會出現的戰鬥展開迎擊;霧切負責計劃,情報的收集和行動方案的確立都會由她一手包辦。就如同之前的霧切會把戰鬥交給我處理一樣,現在的我也會把方案全盤委託給霧切策劃。這是一種無言的默契。
至於阿虛……作爲新人的他,在這次劇本中會承擔相對更小的壓力,而他在現階段也的確沒有承擔更大的壓力的本領。
我選擇信賴霧切。
“我明白了,我會接下這個方案。”我說。
霧切點了點頭,又看向阿虛,問:“那麼,你呢?”
阿虛的目光在我和霧切之間徘徊,他的臉上依舊殘留着驚愕的餘韻。過了一會兒,他垂頭喪氣地說:“你們……我覺得你們肯定有哪裏不對勁,正常人會想出這種方案嗎?會答應嗎?好吧……既然你們都答應了,那麼我也不能因爲自己的任性而拒絕。我答應了,我會做好自己的角色。”
這個離譜的方案就這麼被敲定了。
……
下午,我和霧切約出了狼公主,地點依舊是那家咖啡館,而阿虛則在霧切的建議下先行離開了。
阿虛和我們的關係目前仍然沒有暴露。在表面上,他還是那個加入家族有半年時間的普通成員,與我們這兩個特工乃至於FBI都沒有瓜葛,就連FBI都不會知道他與我們的合作,而這個真相在接下來也不會透露給狼公主。畢竟對於狼公主來說,她與FBI有合作關係的事實也是需要保守的祕密,一定很難接受在她與我們的交流現場會有阿虛的存在,而我們也難以證實阿虛的立場可靠性。
狼公主很快就來了。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七分袖寬鬆套頭衫和黑色百褶中長裙,璀璨的金色長髮被梳成了一條低馬尾辮。走過來的時候,她看見我們,露出了一臉就如我們最初見面時的賢淑微笑,與那一張歐美人種的臉蛋相結合,有着一種別樣的溫柔魅力。
如今,我已經知道了她與FBI的合作關係,也知道了她其實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這一件事,再去看她的笑臉,不免產生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在我們的對面坐下了。
“寧海,響子,下午好。”她說,“你們最近似乎很忙。”
“是的,不過情報工作總是難以展開。”霧切說。
“我也總是找不到有關於爺爺的計劃的線索。”狼公主嘆息了一聲,“看來我被相當地戒備着。”
“你與頭狼的理念不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霧切緩緩地說,“想必……你正在與我們FBI進行合作的事情,頭狼就算不知道,也多多少少地有所懷疑了吧,只是至今爲止都沒有找到證據罷了。就是因爲有這種懷疑,他纔會在準備計劃的時候對你加以防範。”
我沉默地傾聽着兩個女孩的對話。
霧切在說話的時候特地將狼公主的現狀與之所以不能獲得計劃線索的緣故都統統講了一遍,看似說了兩人都心知肚明的廢話,但這實際上應該是說給我聽的吧。我不是負責收集情報的人,所以對一些情報缺乏瞭解,霧切正在以對話的形式讓我熟悉局面。
狼公主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接着對霧切說:“響子,你把我約出來,應該是已經有了什麼能夠打開現狀的方案了吧?”
“沒錯,這個方案必須要有你的協助才能執行。”霧切說。
“洗耳恭聽。”狼公主說。
接下來,霧切把自己的方案介紹給了狼公主,但是沒有說出我們與阿虛的關係,並且將特權解釋爲超能力的靈活應用。
狼公主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沒想到……響子你居然會想出這種方案。”
“但是,這樣就能更進一步。”霧切說。
“是啊。雖然是特別離譜的方案,但是的確有可行性。”狼公主無可奈何地說,“倘若寧海成爲了繼承人,不,哪怕只是成爲繼承人的候補人選,爺爺和家族長老就會對他加以關注;特別是因爲有我這個不孝的繼承人存在,他們就更會對新繼承人報以更大的期待。只要寧海表現出種族主義者的特徵,他們必定會欣喜若狂地拉攏他。”
“繼承人真的必須擁有異能嗎?”我問。
我也知道,狼人們有着頭狼必須擁有異能的傳統,只有這種強大的狼人才會受到狼人們的認可,但那應該已經是十分古老的傳統了。如果是在冷兵器時代的話還好說,強大的狼人的確可以一騎當千,從這種環境中孕育出尚勇尚武的文化也是不可避免;但現在已經是熱武器時代,即使變身之後的強大狼人足以抵擋手槍子彈的貫穿力,也不能成爲與現代化部隊作戰的理由。狼人的個人武力時代,已經結束了。
而且,我這些天也在閱讀霧切給我的情報,所以對於如今的維克多家族的成員構成也有了不少的瞭解。
因爲維克多家族一直以來都在貫徹吸收外來獨狼的方針,再加上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戰使得老狼人羣體損失重大,所以現在的維克多家族至少八成都是年輕一代的狼人;而這些年輕的狼人們深受現代文化薰陶,對古老傳統的堅持也不如老一代那麼執着,我不認爲他們會認同一個由這種傳統方式選拔出來的家族繼承人。
“是的,必須擁有異能。”狼公主苦笑着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因爲家族成員大多是年輕一代,所以你覺得他們不會輕易接受那種應該被淘汰的傳統,對嗎?事實上,的確就是這樣。我知道很多年輕狼人都對這種傳統嗤之以鼻,就連我自己也一樣。”
“那……爲什麼?”我問。
“因爲,雖然家族成員大多是年輕一代,但是掌握權柄的依舊是老一代啊。”狼公主說,“他們比起年輕狼人更加執着傳統,不……應該說,年輕狼人越是背棄傳統,他們就越是執着傳統。認同狼人也是人類這個理論的也基本上都是年輕狼人,我從未見過有哪個老狼人認同它。”
這就是所謂的代溝了吧。我想。
“現在,年輕狼人與老狼人的代溝正在越來越大,而老狼人又急需認同傳統的年輕繼承人。”狼公主盯着我看,“寧海,你將要扮演的就是這麼一個角色。”
“只要是爲了任務,我就在所不辭。”我站在FBI特工的立場上對她說。
說完,我就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假如我真的成爲了維克多家族的繼承人,那豈不是說……家族的繼承人會變成兩個,而這兩個繼承人,其中一個是和FBI私下合作的叛徒,另外一個是本來就並非狼人的FBI臥底?想到這裏,我再次感到維克多家族的前途一片黑暗。
“那麼,你的回答是?”霧切問狼公主。
狼公主說:“我的回答是……可以。我會幫助你們,但是,有一個地方需要修改一下。”
“是什麼?”霧切問。
“就是關於……情侶的那部分。”狼公主爲難地笑了一下,“坦白說,我對這個不太能接受呀……而且,這樣真的可以嗎?寧海會變成腳踏兩條船的人啊。”
“這樣可以提高關注度。”霧切說,“特別是目前佔據家族多數的年輕狼人們,他們一定會對這種緋聞感興趣吧。”
狼公主呆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霧切會說得那麼幹脆。
“那個,如果是我誤會了的話,我得說對不起,但是……呃……響子你不是喜歡寧海嗎?”狼公主試探地問。
“那只是僞裝而已,你也應該知道的纔對。”霧切說。
“誒?可你上次不是在私下與我說,你是因爲真心喜歡寧海,所以纔會接受上級爲你們準備的情侶身份嗎?”狼公主眨了眨眼睛,“你還說過,這個潛入調查的任務本來應該是寧海和另外一個女孩執行的,可你爲了不讓那個女孩有可乘之機,所以才動用人脈插了一手……”
說到這裏,她突然哎呀一聲,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對不起,我不小心說漏嘴啦。”她吐出舌頭扮了一個無辜的笑臉。
有那麼一瞬間,霧切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不會吧,難道就連她都沒有調查到這一層?
“你說霧切與你私下交流過,難道你們在私下的關係很好嗎?”我向狼公主提問。
“嗯,是啊。響子在潛入家族之前就已經與我有私交了。當初說服我成爲FBI線人的特工也是響子啊。”狼公主笑着說,“不過這件事情是要保密的,你可不要隨便往外說哦。”
我看着她的微笑,突然覺得她剛纔是故意說漏嘴的。
她說自己與霧切有私交,可那指的應該是她與這個世界的霧切響子吧?起初我也意外,霧切居然沒有調查到這個情報,但是仔細想想,那畢竟是這個世界的霧切響子也在隱瞞的祕密,所以霧切一時之間沒有調查到也是情有可原的。一定要說的話,也不能說霧切的情報收集能力不夠,純粹只是這個世界的霧切響子也很厲害而已。
不過,狼公主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對霧切的印象,是神祕的、睿智的、冷漠的,這些要素與她的美貌結合在一起,形成了奇妙而強烈的吸引力。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她居然會喜歡我?確切地說不是坐在這裏的她和我,而是這個世界的霧切響子和寧海,但是歸根結底,儘管經歷不同,可那依舊也是她和我。說實話,我實在難以想象那種畫面。
另一方面,在難以置信的同時,我又覺得有點……高興。這太奇怪了,而且一想到我的心中居然爲這種事情而產生了竊喜的念頭,又不免覺得羞恥。雖然我會爲這個世界的寧海被霧切響子暗戀而高興,但是霧切只會覺得麻煩吧。如果讓我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看待我自己,我也只會覺得這個正在竊喜的人十分討厭,可這偏偏又是我自己,真是令我無可奈何。
我有必要讓自己清醒一下。坐在這裏的我不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而是一個正在執行任務的FBI特工、一個正在執行指令的調查員,而霧切則是我的搭檔、我的隊友,僅此而已。我沒有功夫去想戀愛之類的瑣事。
我看向霧切。
霧切看上去已經收拾好了驚訝,她對狼公主說:“那只是私事,現在我們正在執行任務。爲了任務,什麼手段都是允許的。”
“真像你說的話。”狼公主微微地笑,“不過,我也需要顧及一下閨蜜的心情……這樣好了,接下來我會主動親近寧海,當着大家的面去追求他,而不會你情我願地做情侶。爲了親愛的閨蜜,就讓我做一次不知廉恥的女人吧。”
霧切沉默了一下,說:“如果你堅持的話,那就這樣吧。”
狼公主又笑了笑。
“不過,你之前說你對寧海的喜歡只是僞裝,那是真心話?”她故意問,“還是因爲太害羞,所以不敢承認?”
“是真心話。”霧切毫不猶豫且斬釘截鐵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