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生與死，兩岸

　　夢蝶的腳步急促，拼盡一切的力量，衝向紅色光芒的盡頭。背後艾米麗的身影已經越來越小，小的看不見，最後被隱藏在這片黑暗之中。四周傳來的男性聲音卻並沒有因此而減弱，反而，伴隨着夢蝶的腳步聲逼近，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到最後，夢蝶甚至能夠斷定，這些無恥的聲音一定都是從那抹紅光中透出來的。 　　衝出去……我一定要衝出去！ 　　抵達紅光，出現在夢蝶眼前的是一扇門似的洞窟。她毫不猶豫的踏了進去，也就在這時…… 　　“啊——！！！” 　　男人那急促的喘息聲，在這一刻化爲了悲鳴…… 　　…… 　　…… 　　…… 　　這裏……是哪裏？ 　　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慢着，感覺漸漸有光從四周透了進來……啊！有人！ 　　這裏是一座房間般的密室之中，一些紅色的光從窗戶中慢慢漏進，將這裏緩緩照亮。夢蝶能夠看到一個人站在某座好像是牀狀物體的旁邊。那頭髮，那身材，無疑，是一位少女…… 　　安靜。 　　實在是太安靜了。 　　沒有聲響，沒有動靜。整個房間都被一層濃濃的寂靜所籠罩。隨着光線逐漸的加強，夢蝶也開始看清了那名少女的真正樣貌—— 　　艾米麗……她，就站在那裏……渾身赤裸的站在那裏。從她雙腿之中的縫隙中還在滾下一些乳白色的液體，除此之外，更有一些點狀的液體附在那個身體上。是因爲紅色的光芒嗎？那些液體……爲什麼看起來如此的鮮紅？ 　　“啪嗒。” 　　一滴液體，從她右手所握的東西的尖端滴下。那是一把匕首……是一把隨處可見，店裏隨隨便便都能買到的匕首。鮮紅的液體還在順着匕首滾滾而落，無疑，這把匕首剛剛還舔舐過人類的鮮血。 　　艾米麗的表情緊張着。那雙原本充滿天使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充滿了詭異的扭曲。她的瞳孔時而聚起，時而分散。她的胸部上下起伏，急促的呼吸努力調整着她的肺部，冷靜着她的神經…… 　　牀上躺着的那個男人身體此刻已經不再動彈。那也是一個衣不遮體的男人，看起來似乎是在睡夢中被突然結果。他的胸部已經被扎爛，顯得血肉模糊。但是，這一切應該看作是他自作自受吧？ 　　（艾米麗沒有罪，她沒有任何的罪過。） 　　夢蝶這樣想着，隨着這樣的想法，她緩緩走上前，想要搭住這個女孩的肩膀…… 　　譁—— 　　血紅色的光突然亮了起來！還不等夢蝶的手搭住少女的肩膀，牀上那人的臉就已經映入綠髮女孩的瞳孔之中！ 　　“爸……爸……？” 　　顫抖，在她的身上浮現。 　　匕首上的血依舊在滴，她的表情說明，她已經失去了一個人類應該有的智慧。 　　“爸……爸……？” 　　“啪嗒”一聲，匕首落地。上面的血彈起，在地面上落下幾滴可怕的放射狀血斑。 　　“爸……爸……呀呀呀呀呀——！！！” 　　艾米麗失神的叫聲震盪着整個房間！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面對背後夢蝶的呼叫充耳不聞！她瘋了，已經完全的瘋了。面對牀上那個醜陋的“東西”，她的理智在這一刻，終於陷入崩碎！ 　　無力感。深深的無力感籠罩着夢蝶。看着這個女孩，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還能說什麼。看着她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失聲尖叫的樣子，夢蝶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能力去安慰她，照顧她。她只能看着……看着這個世界，陷入絕望之中…… 　　艾米麗發瘋般的叫着，但是很快，她就什麼都不顧的向夢蝶、泰妮莎進來的方向衝去！已經無力拯救她的夢蝶被她一推，就此坐倒。而泰妮莎想要攔，卻怎麼攔的住？ 　　大門打開，原本通往黑暗無邊的大門外，此時卻出現了一個舞廳會場。從牆上的裝飾來看，這裏絕對就是那座裸女與毒蛇的酒吧。艾米麗的瘋狂讓四周正在跳舞的人四處避讓，臉上紛紛浮現出厭惡的表情。而她看到這些人，恐懼的感覺再次籠罩了她的全身，捂着臉，往舞廳的中央闖去。 　　“艾米麗……艾米麗！” 　　夢蝶咬了咬牙，拳頭砸地後猛地站起，衝到門口。可就在這時，她又聽到一聲尖叫和玻璃破碎的聲音，從舞廳的中央傳來！ 　　“怎麼……回事？” 　　泰妮莎倚着門，慘烈的過去已經讓她挪不開步子。夢蝶沒有回答，而是第一時間分開人羣，朝舞廳的中央衝去。 　　毒蛇與裸女，這座酒吧果然名不虛傳。在舞廳的中央放置着一個大大的玻璃籠子，裏面放滿了大大小小的毒蛇！失魂落魄的艾米麗一個不甚，就此撞碎了玻璃籠，整個身子，都跌進蛇羣之中。 　　眼前的景象即使是夢蝶都有些難以直視。數不清的黑色毒蛇開始盤繞在那個女孩的身上；數不清的毒液伴隨着那些尖銳的牙齒，刺進這本不該承受這一切的肌膚。蛇羣中的艾米麗開始口吐白沫，面色發紫，在這生命的最後關頭依舊想要活下去的她，向着天空伸出手，喃喃的，發出了呼救聲—— 　　“救我……救救……我……！” 　　四周的人散開了。因爲有兩條毒蛇已經從籠子內爬了出來。放眼望去，只有夢蝶一人還站在籠子旁邊。面對艾米麗的呼救，她拼命的伸出手，想要去夠那隻伸向天空的手。可是，她的手太短，只能看着女孩的身體慢慢被蛇羣纏繞，掩埋在如同的黑色毒蛇之下…… 　　漸漸的，她的臉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那隻伸向天空的手還在作出最後的抽搐。不消片刻，這隻手也已經完全變成了紫色。最後……終於癱軟了下來…… 　　……這就是黑炎蛇四將，蛇使艾米麗的最後結局嗎？ 　　在夢蝶的眼中，那隻跌落的手猶如慢鏡頭一樣，迫使她開始回憶起在這裏所發生的一切。 　　這個女孩……真的該死嗎？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爲什麼她就必須接受這樣痛苦的結束？ 　　她本不該承受如此痛苦的童年，但這個世界卻逼着她承受了。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在她的命運如此多難的時候，冥冥中的神卻又要如此的折磨她？！ 　　她不應該死……她也應該享受每一個同齡女孩該有的幸福！這樣的結局是不對的，只有死亡與悲傷的結局，是絕對不對的！ 　　可是……誰來……誰能來救救她？ 　　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來救她呢？ 　　沒有人。 　　手，落下了……佈滿咬痕的紫色手臂猶如在紫墨水中浸泡過一般。夢蝶伸出的手沒有得到回應，這隻右手逐漸的捏起，不甘心的淚水也順着少女的臉頰滾落。她沒能救任何人……不管是可可，還是艾米麗。她始終沒能救出任何人…… 　　“呼！” 　　突然，籠子上方的空間中忽然出現一個白色的空洞！一個身着白色禮服，帶着白色面具的人猛地從空洞中出現！他毫不遲疑的跳入蛇羣，抓住那隻手一把拉起！這個十分熟悉的白色身影抱着不知何時，身上再次衣着整齊，但卻昏迷不醒的艾米麗縱身一躍，重新跳進那個白色空洞之中，就此消失了。 　　嗯？怎麼回事？剛剛那個人……好像的確是……！！！ 　　夢蝶的思考沒有來得及結束。因爲在這個時候，她腳底的地面突然發出一陣猛烈的顫抖！四周的舞廳景象開始逐漸的失真，因爲毒蛇而紛紛逃竄的人們也慢慢的扭曲，消失。除了泰妮莎與自己，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崩潰一般！ 　　“譁——！！！” 　　洪水？！ 　　爲什麼會突然出現洪水？！ 　　猛烈的洪水如同江河決堤一般衝來，一接觸到那麼多的液體，泰妮莎的雙腿立刻消失，重新化爲魚尾。巨大的衝力讓夢蝶逃無可逃，直接被洪水衝了個正着，和泰妮莎一起向着同一個地方衝去！也正是在此時，四周的舞廳景象完全的消失，出現在夢蝶眼前的，赫然是某種生物的肚腹之內的感覺！ 　　“譁——！！！” 　　幾乎只是轉瞬之間，散發着酸臭的洪水就將夢蝶從生物的體內帶到某個陽光十分明亮的環境之中。由於長時間都呆在不是黑暗就是鮮紅的世界裏，此刻外界的陽光讓她一時間不能適應，只聽得“噗通”一聲，自己似乎被洪水衝進了某個湖泊似的水池裏…… 　　嗚……好鹹的味道！ 　　滿嘴的鹹味讓夢蝶瞬間驚醒！她睜開眼睛，只見水中有兩條人魚向自己的方向游來！夢蝶一驚，急忙想運出祥雲念體迎戰，可讓她不解的是，這兩條人魚並沒有向她展開攻擊，反而一左一右的夾住她的胳膊，朝水面的上方游去。 　　“嘩啦。” 　　露出水面，吐出嘴裏的鹹水。如同南方島國一般的耀眼陽光照射的夢蝶渾身暖洋洋的。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條小船，第二眼看到的，是一條白狼那溫柔的硃紅色眼睛。而第三眼看到的，則是一張佈滿了憂慮的少女面容。 　　“夢蝶妹妹～～～！” 　　銀髮的少女喜極而泣，她甚至從小船上跳下，直接用雙手摟住了夢蝶的脖子。 　　“喂喂喂！別抱着我啊！這樣我們兩個都要沉下去啦！” 　　聽到她這麼一叫，身旁夾着她們的美人魚立刻變成了四條。她們笑眯眯的望着夢蝶的樣子着實讓她有些喫驚，連忙問道：“莎莎拉，她們……她們這是……” 　　“哈哈哈！夢蝶小妮子別害怕，這是交易！” 　　小船上，一個扛着斧頭的矮人哈哈大笑着。 　　“在你被吞下去的這段時間內，公主大人和這些美人魚們可沒少交涉。” 　　莎莎拉和美人魚交涉？ 　　爲了防止莎莎拉沉下去，夢蝶用雙手托住她的腰，有些奇怪的望着她。 　　“嗯，就是這樣的。夢蝶，因爲她們的領袖似乎也被吞了，而她們卻不敢公然反抗黑炎蛇。所以莎莎拉就和她們做了個折衷的條件。”這次說話的，是一臉鬆懈下來的愛德華。再次看到夢蝶似乎讓他很高興，不過不知爲什麼，他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忙不迭的表現自己的喜悅之情。 　　“折衷的條件？？？”夢蝶問。 　　愛德華：“對。只要她們負責幫助我們從無日隧道中脫離，並且跟蹤那條大魚羅格。那麼我們就負責撬開那條魚的嘴，並且承擔由此產生的黑炎蛇的復仇等全部後果。爲了實現這條計劃，我們不得不在那條大魚身後很遠的地方跟蹤，直到一個月後的今天，才終於有辦法將你從魚肚子裏救出來。” 　　夢蝶別過頭，只見泰妮莎已經在遠處與幾條美人魚姐妹相互擁抱，互相敘述這段時間的苦惱了。至於那條有着恐怖牙齒的大魚羅格，此刻卻如同頑皮的寵物一般環繞着幾條美人魚，讓她們坐在自己的背上撒嬌。不過…… 　　“一……一個月？！我在魚肚子裏面的那麼點時間，外面竟然過了一個多月？！等一下，這裏那麼亮，空氣那麼暖和，而且我喝的水都是鹹的……這說明……這說明！！！” 　　“是的，孩子。” 　　小船上的最後一個聲音響起。這個聲音是如此的柔和，如此的神聖。在剛剛重獲新生的夢蝶聽起來，簡直就如同最稱職的神職者在說話一般！ 　　不，不是好像，而是確定！當夢蝶的視線順着聲音到來的方向望去之時，一位老人柔和而佈滿神聖光暈的臉，映入了她的眼簾。 　　他，正是被稱爲當世大賢者的科頓神父！ 　　“你現在已經遠離了黃金海岸，來到水銀帝國的邊界。同時，也來到了我暫時居住的小島，格納島的邊緣了。” 　　藍色的天空中飛翔着海鷗，熱帶島國獨有的水果香味已經飄進了夢蝶的鼻子裏。放眼望去，組成水銀帝國的千座島嶼（旅遊說明上的確註明千島——By休·穆拉）或遠或近的浮在那湛藍的海面之上，而距離最近的那座養育着許許多多的牛羊雞鴨的小島，已經完全的展露在夢蝶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