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何爲幸福?
某處祕密實驗室中——
這裏,有着數不清的工作人員正在工作。不過他們手裏拿着的並不只是試管和培養皿,還有各種魔法書籍與魔法陣的簡圖。所有的工作人員就在這佈滿了試驗器皿與魔法陣的實驗室中進行着各種不爲人知的研究。
此時,如果有任何一個熟知這個世界魔法界的人來這裏看一眼的話,恐怕會對這裏的工作人員大喫一驚。
這裏有數不清的魔法師在工作着,其中更有許多國家付出重金聘請的高級魔法師。這些不管在任何一個國家都能夠擁有絕對權力與尊敬的人,現在卻統一的穿着秀有黑色毒蛇的工作服,捧着魔法書與試驗器皿,在這裏來回穿梭,做着一些以往只有初級魔法師和魔法學徒纔會做的試驗工作。
可是,他們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不忿。這些處之泰然的態度並不完全是因爲黑炎蛇給他們的待遇,還包括那個身處那邊那間門上掛着“試驗中”牌子的門裏面的那個人。那個人,已經不能被簡單的稱爲魔法師了。因爲,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給那個人一個只有神纔有資格擁有的名字——
“對不起!白影大人,法神大人正在試驗……嗚哇——!!!”
巨響在實驗室的大門上爆開,一名魔法師甚至還來不及揮出魔杖,身子已經隨着鐵門一起被轟了進去。在外面的衆多魔法師紛紛停下手中的研究,回過頭來看着那個頭戴面具,卻依舊可以看出怒火中燒的人。
“哎呀呀,白影大人,是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個小地方來了?”
那名魔法師癱在牆角抽搐,但這樣的展示卻絲毫沒能讓德拉·庫林轉過頭來看上一眼。此刻,他正將一枚試管中的液體滴在腳下的一個大型魔法陣上,滿臉的笑容。
白影的手中抱着昏迷不醒的艾米麗,以往都給人優雅,安靜的這個人此次卻顯得憤怒異常。他踏上一步……
“唰。”
不知何時,一把劍抵住了白影的脖子。經過精心雕琢的騎士劍被握在一名渾身都穿着白色女傭服的女性手中。原本應該是藍色的短髮此刻不知爲何,已經變成了金色。她握着劍的姿勢是如此的準確,以至於甚至能夠將白影的腳步都在瞬間止住。
白服女傭的雙眼中沒有焦距,臉上也沒有表情。白影當然沒空理會這個人偶一般的“東西”,抱着艾米麗的他重重的哼了一聲,大喝道:“德拉·庫林,你這算是什麼意思!明明是針對那個女人的魔法,爲什麼會作用在艾米麗的身上!”
被白影抱着的艾米麗此刻看起來十分的虛弱。面色蒼白,昏迷不醒,似乎隨時都會停止呼吸。
德拉聳聳肩膀,將手中的試管隨意的一扔。空氣中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託着那試管飄到旁邊的工作臺上,將試管插進試管架。德拉十分輕鬆的取過一條毛巾揉了揉手,那張俊朗的面容微微一笑,手一揮。
“好了,我可愛的小劍姬。別那麼緊張。看看,我們的白影大人已經夠緊張的了,你這樣做反而會讓人認爲我有反意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聽懂德拉的話,那名劍姬迅速縮回手,將右手中的劍在空中一甩,十分利索的插回劍鞘。隨後,她雙手握着劍柄,將劍鞘的一頭抵在地上,站在牆角,猶如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德拉滿意的笑了笑,緩緩走到白影身前:“好了,白影大人。至於你剛纔的那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理由其實很簡單,心靈魔法要想成功,就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中的任何一個。1,被施魔方主動接受。2,被施魔着的心靈不如施魔者的心靈堅強。”
“那個女孩雖然看起來很柔弱,但在她進入我的魔法範圍之時,我卻發現她的心靈很堅強。那是一顆無論遇到任何阻礙,都會想要衝過去的,極富有冒險精神的進取心靈。很難想像,一個女孩子竟然會有如此積極的堅強心靈。雖然以我的力量未必不能將她陷落,但這樣未免太麻煩了。”
白影臉上的怒意更甚:“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對艾米麗下手!”
“哎呀?你不覺得我苦苦設計了那麼一個魔法反而要就此作罷,很浪費嗎?”
“你——!!!”
德拉哈哈哈的一笑,轉過身,再次走回中央的魔法陣上方。一本書從一旁的書架上飄了過來,他接住,一邊翻看,一邊若無其事的說道:“白影,先別急着生氣。我問你,你覺得幸福的定義是什麼?”
“……”
“呵,討厭我了嗎?沒關係,我繼續說。就我認爲,幸福本身是並不存在的。我們口中的幸福,其實只是一種與痛苦相比較之下而得出的結果。”
“所謂的幸福,其實就是建立在痛苦之上。如果失去了痛苦,那幸福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從原本開始,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事物。”
“舉個例子,這裏有一桌豪華宴席。此時,一個乞丐和一個億萬富翁都在享受這場宴席。你認爲,在相同的條件之下,他們哪一個更能感受到幸福呢?”
“乞丐。而對於億萬富翁來說,喫這場宴席恐怕不會讓他享受到絲毫的幸福感。喫在嘴裏,簡直就和乞丐在喫泔水時同樣的‘正常’感覺。”
“爲什麼呢?爲什麼花了那麼多精力與時間做出來的宴席,卻無法讓人感受到幸福呢?”
“理由很簡單。因爲痛苦還不夠,悲傷還不夠。人類,所受到的折磨……”
“還遠遠不夠。”
德拉放開書本,書自己飄回書架。他揹着雙手,目光中露出些許殘酷的笑容,望着白影懷中的艾米麗。
“你知道嗎?人類,其實是一種好了傷疤就忘了疼的生物。即使曾經有多麼的不幸,多麼的悲慘,可一旦忘記,人類也會因此忘記自己所得到的幸福。一旦給乞丐喫慣了熱飯,他就會開始奢求蔬菜。喫到了蔬菜,他又會渴求肉類。這個乞丐會漸漸忘了以前有半個冷饅頭喫就能夠很幸福的日子。這就是人類的本質,惡劣,讓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無法得到幸福的本質。”
“可是,如果時不時的揭一下傷疤呢?就好像你手裏抱着的這個女人。等她醒來之後,她就會再次回想起什麼纔是幸福。再次回到只要給她一個冷饅頭,就能讓她感動的痛哭流涕的幸福時光。這難道不是一個治癒這個世界的好方法嗎?只要讓這個世界充滿了痛苦,充滿了絕望、貧窮、飢餓。那麼,要想滿足這個世界上‘想要幸福’的人的願望,又會變得多麼的簡單?這和黑炎蛇的最終目的——帶給全世界所有人平等,榮耀,幸福的宗旨。可是完全一致的喲!”
白影臉上的抽搐沒有絲毫的減弱,他厭惡的看着面前這個男人,對他的言論大聲呵斥:“哼!簡直就是一個瘋子的做法!你和我們不同,你只是一個瘋子,沒有體會過那種絕望感覺的瘋子!艾米麗……她現在還在我的懷裏顫抖。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到底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德拉的臉上逐漸露出鄙夷的眼神。他毫不在意的別過頭,緩緩說道:“哦?沒想到你真的這麼在意這個女人啊。自從你當年把她從那座舞廳的蛇堆中救出來之後,還幫她取了‘那個女孩’的名字。你想怎樣?贖罪嗎?”
一聽到“那個女孩”這些詞,白影臉上的憤怒立刻換成了驚訝!白色面具後的雙眼中漸漸流露出不同於憤怒的憎恨之色,死死的盯着德拉。
“喂喂喂,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難道不信嗎?只有痛苦才能產生幸福這一理論?算了,所謂的實踐出真知。我看,你大概也有些忘了吧?”
德拉嘿嘿一笑,腳下的魔法陣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怎麼樣?要我幫你回想起來嗎?幫你想想,你背後的那道傷口到底是怎麼形成的。以及幫你想想,你唯一的親人,也是最愛的妹妹,那個也叫做‘艾米麗’的女孩,最後又是怎麼……”
“住口——!!!”
數百條無形的絲線瞬間從白影的身邊揚起,撲向那邊的德拉!面對黑炎蛇雙使之一的憤怒攻擊,德拉卻只是微微一笑,連腳都沒有抬一下。只不過在剎那間,他的面前赫然衝出一道厚厚的土牆直接撞中天花板!將那些絲線,盡數擋了下來。
“白影,在年輕人一輩中,你已經可以算是個絕頂強者了。”德拉神色自若的走出魔法陣,來到試驗檯前。土牆縮回地面,由始至終,他沒有再看白影一眼。
“可是,你還遠遠沒有強到能讓我對你刮目相看的地步。想要對付我?最好等你徹底拉攏劍尊那傢伙之後,再來用你‘雙使’的身份,來向我這個‘四將’說教。”
白影的牙齒緊緊咬住,他抱着艾米麗的雙手也開始發出些微的顫抖。也許是因爲這些顫抖,艾米麗的臉上露出一抹痛苦的表情,隨之呻吟了一聲。見此,白影急忙忍住自己的顫抖,十分關懷的望着懷中的女孩,生怕她因此而有什麼意外。
“這件事……到此爲止。法神,如果下次再讓我知道你對黑炎蛇內部的人……尤其是艾米麗做了什麼的話,我會立刻將你誅殺,決不留情!”
德拉哈哈一笑,手一揮——
“知道知道,不送!”
抱着艾米麗,白影憤憤不平的離去了。只等到他離開三十分鐘之後,德拉才從試驗檯前站了起來,走到劍姬面前,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呵呵呵,真是個煩人的傢伙啊。既然那麼關心她,讓我把她做成你的屍姬不就行了?白影大人。你說對不對呢?就像你一樣,永遠的美麗,永遠的年輕。而且,永遠那麼強壯,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身邊。”
劍姬無神的眼睛望着德拉,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聽懂了。德拉哈哈笑了笑,鬆開捏着她下巴的手,劍姬的頭也隨之落下,所有的舉動,就猶如一具完全失去靈魂的木偶一般。
“好了,接下來的試驗是什麼?是該試試另一種死靈魔法呢?還是研究一下如何將次世代的進階位魔法的本質轉換?”
德拉轉過身,想要走向一旁的試驗檯。可就在這突然之間,他的眼角,觀察到了一些東西……
應該沒有靈魂的劍姬,已經變成木偶的劍姬。此刻,她卻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無物的眼睛,看着實驗室的天花板……
這是怎麼回事呢?她不是應該已經沒有自主意識了嗎?
不過,德拉卻似乎知道這裏面代表的意思。當他看到劍姬抬頭望天這個動作之後,臉上原本的輕鬆笑容,卻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那個丫頭……又追過來了嗎?”
他伸手一揮,試驗檯上的各種魔法資料紛紛而起,飛入他手中的一枚戒指之中。轉眼間,整個實驗室就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哼,難纏的死丫頭。不過,這也實在是太奇怪了。雖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鋼系魔法師,但再怎麼說也只是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女孩,而且還是個魔法學徒而已。即使被哀愁之環的力量不死化,也不應該強到這種地步……算了,現在沒空和這個小丫頭糾纏,還是先離開的好。”
德拉伸出雙手,一個黑色的門洞在他面前出現。他仰頭望了一眼天花板,嘿嘿一笑之後,立刻踏入這個黑洞。那名劍姬也在主人進入黑洞之後,持着劍,毫不猶豫的跟了進去。
“小丫頭,遲早有一天,我會徹底結果你。”
黑洞,在剎那間消失。幾乎就在此同時——
“唰唰唰唰唰——!!!!!”
整個實驗室,在外工作的所有魔法師,甚至這一整座祕密基地,都被數也數不清的黑色鋼矛……
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