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面对危难的斯巴达
这些黑劳士村长们能够获得自由已经对戴奥尼亚感激涕零了,现在还能成为这个新城邦的高层,更是喜不自胜,哪里还有更多的考虑,不但对来自戴奥尼亚同胞们的建议都全部同意,而且还主动提出:将军委员会的人选都由来自戴奥尼亚的同胞担任,因为他们见多识广,更有治国经验。
来自戴奥尼亚的人们当然不会推迟,5名将军很快被选定,戴奥尼亚王国元老提西亚斯成为首席。
伊奥尼库斯旁观这一切,尽管看出几丝端倪,也不敢从中捣乱,他亲眼目睹了戴奥尼亚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都异常强大的军事力量,甚至还有其完备的军事后勤,让他意识到了这个来自西地中海王国的可怕。
谁知,提西亚斯很快找到他,明确向他表示:只要他愿意加入美塞尼亚,议事会将给他留有席位。
伊奥尼库斯考虑了好一会儿,最终同意,虽然他从小就在爱利斯长大,但在议会里却没有太大影响,也从未担任过要职,原因众人皆知,却不宣于口:因为他是美塞尼亚移民。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能够从爱利斯带几名关系很好的美塞尼亚移民加入这个新城邦,也成为议事会中的一员。
提西亚斯同意了。
伊奥尼库斯立刻向第1舰队申请了一条快船,急匆匆的返回爱利斯。
以提西亚斯为首的美塞尼亚新政府不断颁布的法律在紧锣密鼓的推行着:所有在美塞尼亚境内的黑劳士不但将获得自由,他们还将成为新美塞尼亚公民,并且将获得份地,来自戴奥尼亚的议员们将在村长们的协助下对各村的人口、土地进行确认和登记,以便接下来的分配;
为了守护这来自不易的自由和独立,新美塞尼亚公民必须接受戴奥尼亚士兵的严格训练,以便在斯巴达军队来袭时,保卫自己的城邦;新美塞尼亚成立,还必须有自己的城,议会很快就做出决定,重建美塞尼城,它将作为新城邦的中心,除此之外不再建其他城镇,让公民们更能够团结一致。这样一来就轮到戴奥尼亚第1军团的士兵们忙碌了,他们将带领美塞尼亚新公民们将原斯巴达军营扩建成一座城镇;
一个希腊城邦还需要有一个保护神,原来的美塞尼亚人的保护神是宙斯,但是提西亚斯等人轻易说服了村长们不再信奉它,因为美塞尼亚人在曾经的三次战争中都获得失败,说明宙斯根本就没有保佑他们。出于对戴奥尼亚的感激和信任,新美塞尼亚公民最终一致决定向哈迪斯请求庇佑。同时议会还决定,将曾经率领民众反抗斯巴达的英雄阿里斯托德姆斯和阿里斯托美尼斯也树立雕像进行祭祀;
议会还做出决定,向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各城邦派出使者,向他们通报美塞尼亚独立的消息,以便获得他们的支持,当然斯巴达不在其中……
……
美塞尼亚平原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而隔着泰格托斯山这边的斯巴达领地内则是愁云惨淡。留克特拉会战的失败对斯巴达人所造成的冲击还未过去,如今一个更大的灾难又突然降临——美塞尼亚被夺走了。
美塞尼亚对于斯巴达极其的重要,整个城邦农业产出的六成来自于那里,斯巴达公民一半的份地也在那里,此外斯巴达大半的劳力也来自于美塞尼亚……失去了美塞尼亚,斯巴达的实力至少被削减一半。
但得知它被攻占的消息,一向睚眦必报的斯巴达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组织军队杀向美塞尼亚,因为如今的斯巴达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之前斯巴达决心要出兵进攻由曼丁尼亚主导的阿卡狄亚联盟,却只有极少数的伯罗奔尼撒盟邦响应了号召,因此直到现在出击阿卡狄亚联盟的联军部队都还未能组建完成,军粮辎重还有很大不足,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斯巴达哪里还有实力同更加强大的戴奥尼亚军队对抗。
在长老议事会上,监察官和长老们纷纷痛骂戴奥尼亚的背信弃义,但对于斯巴达面临的困境却束手无策。
带病参加会议的阿格西劳斯也发了一通火,痛斥他们短视,明知道戴奥尼亚对斯巴达早有敌意,还是不听他的再三劝阻,提前结束了与其签署的友好协议,结果底比斯趁机与戴奥尼亚结盟,导致十几年前戴弗斯威胁斯巴达的话得以成真(美塞尼亚被攻占)。
也有长老进行反驳,指出:斯巴达向波斯寻求支持、尽快结束与底比斯的战争一事,阿格西劳斯同样是积极的推动者,那么就应该明白,斯巴达如果不与戴奥尼亚断交,肯定是无法得到波斯王的信任,长老议事会最终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迫不得已。
除了监察官,长老们都是年迈的老人,不会长时间将精力耗费在毫无意义的谩骂和争论不休上,没过多久大家就恢复了冷静,紧张的讨论如何解决斯巴达面临的巨大威胁。
作为希腊本土与戴奥尼亚打交道最多的城邦,他们多少了解意大利半岛上那个王国的实力,不认为如今的斯巴达能够与之对抗,他们理所当然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波斯。
于是,还滞留在城内的波斯使者达提斯被请到了会场。
达提斯得知“戴奥尼亚出兵攻占美塞尼亚的消息后,感到了紧张,接下来他不但没有倨傲,反而表现得很积极,毕竟他肩负使命来到斯巴达,现在却没能实现让斯巴达统合整个希腊城邦的计划,反而导致戴奥尼亚人过早的入侵伯罗奔尼撒,这很可能会让波斯王的战略设想毁于一旦,因此他必须努力的进行挽救。
达提斯先是劝慰斯巴达人不要过于紧张,波斯馈赠的大批粮食辎重以及50个塔连特的达利克金币正在运来的途中,然后他还承诺:将向波斯王提出申请,恳求其能赞助给斯巴达更多的金银,同时允许斯巴达在小亚细亚招募士兵,以便其能够尽快组建一支庞大的军队,击退来袭的戴奥尼亚军队(留克特拉会战动摇了斯巴达的霸权,再加上阿卡狄亚联盟的成立,大多数斯巴达盟邦不再像以往那样积极响应斯巴达的号召,因此斯巴达人不得不到马其顿、色雷斯、爱欧尼亚、小亚西亚这些地区去招募士兵,而这显然是需要花钱的)。
监察官和长老们心绪稍定,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招募士兵、组建军队需要时间,而现在戴奥尼亚军队就在泰格托斯山的西面,随时都有可能入侵斯巴达领地。
阿格西劳斯对此进行了认真的分析:戴奥尼亚军队要想进攻斯巴达,有三条路选可选。一是走中路,翻越泰格托斯山,但泰格托斯山势险峻,隘道又被己方所控制,戴奥尼亚军队很难从此通过;一是走北路,通过阿卡狄亚地区,入侵斯巴达,但阿卡狄亚地区的城邦从未与戴奥尼亚有过往来,如今又成立了联盟,恐怕不会轻易允许一支数目庞大的异邦军队通过自己的领地;还有就是走南路,让军队乘船进入拉哥尼亚海湾,登陆斯巴达海岸,根据之前从美塞尼亚败退回来的战士口中获得的情报,戴奥尼亚运输船只众多,其军队登陆快捷迅猛,这条路线是对斯巴达最大的威胁。
众人都认为阿格西劳斯说得有理,在经过一番商讨之后,长老议事会最终作出决议:暂时撤销对阿卡狄亚联盟的军事行动,并且派出使者,向其表示善意;同时紧急对领地进行军事动员,加强对海岸的防御,抓紧修筑防止登陆的设施;征召领地内年轻的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入伍……
并且针对黑劳士,长老议事会还专门通过了一项决议:只有黑劳士在战争中表现优异,就能获得自由。
阿格西劳斯还向波斯使者达提斯请求:希望波斯能够派遣舰队,帮助斯巴达防御拉哥尼亚海湾。
达提斯满口答应,承诺将向波斯王转达斯巴达的要求。
此外,长老议事会还决定向美塞尼亚派出使者,除了借机探明戴奥尼亚军队下一步的动向,更主要的是假以商议之名,尽可能拖延戴奥尼亚人的进攻,为斯巴达组建军队赢得时间。
这场事关斯巴达生死存亡的重要会议一直开到下午才结束,阿格西劳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就立刻召见了一直在府邸等待的色诺芬,将之前会议的内容简略的告诉了他。
那晚,色诺芬在家中得知“戴奥尼亚军队在爱利斯海岸登陆”的消息,就感到十分不安,天刚亮就骑马赶往斯巴达,可惜他所居的地方距离斯巴达较远,等他抵达阿格西劳斯府邸时,斯巴达人已经得到了“戴奥尼亚的庞大船队侵入美塞尼亚海湾”的消息,但是斯巴达还来不及派遣援军,戴奥尼亚军队就已经在美塞尼亚海岸登陆。
第一百章 阿格西劳斯知晓真象
在斯巴达面临危难的时候,色诺芬选择了留下。此刻,他听了阿格西劳斯的话,感到有些诧异:“让我担任使者前往美塞尼亚?”
“这是我的提议,其他的长老也表示了赞同。”阿格西劳斯神情郑重地说道:“可见大家都一致认为,在现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也只有你才能够履行好使者的职责!”
色诺芬并没有因此感到自得,反而一脸愧色:“但上一次我出使图里伊……的效果并不好,戴奥尼亚人依旧向斯巴达宣战了……”
“这不是你的错!”阿格西劳斯安慰了他一句,然后沉声说道:“从我们宣布结束与戴奥尼亚的友好协议之后的那一段时间里,戴奥尼亚国内显得平静,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当底比斯主动与之结盟,才可能使得戴奥尼亚有了向伯罗奔尼撒派遣军队的心思,当然……”
阿格西劳斯长叹了一口气,心情沉痛地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在留克特拉击败底比斯人,或许戴奥尼亚就不会派遣军队入侵美塞尼亚……当雄狮病倒,连野狗也会过来欺负,更何况戴奥尼亚是一只可怕的猛兽……哎!我当时应该更主动的要求获得军队的指挥权!”
色诺芬知道留克特拉会战的惨败对斯巴达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很多人怨恨克利奥姆布洛图斯的无能,长老议事会至今也没有为其举行葬礼,自然也还没有从优利蓬提德斯王族中选出新的国王,当然这也与局势紧迫、没有多余时间有关。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任何后悔都于事无补,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尽最大的努力来解决当前的危难。你放心,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完成这次出使的任务!”为了安慰情绪低落的阿格西劳斯,色诺芬当即作出承诺,但同时他也神情严肃地说道:“你我都知道,戴奥尼亚王国实力强大,上一次我出使图里伊更是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即使这一次我们最终能够击退戴奥尼亚军队,夺回美塞尼亚……但斯巴达距离戴奥尼亚王国并不远,戴奥尼亚完全有能力继续派遣军队入侵伯罗奔尼撒,难道斯巴达想要一直同戴奥尼亚进行战争?即使是有波斯的支持,这恐怕也是斯巴达所难以承受的吧?”
阿格西劳斯费力的用手抚摩着额头,半晌才低声说道:“……现在对于斯巴达来说,最紧要的是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没有时间去考虑以后的事情……”
色诺芬一愣,他看着半躺卧在木椅上的阿格西劳斯,发现这位征战半生的国王满是皱纹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的苍老,眼神中也透露出些许的无助……
色诺芬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认为英明睿智的阿格西劳斯对于这一次戴奥尼亚军队的入侵同样也是感到无力。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建议阿格西劳斯在击退美塞尼亚的戴奥尼亚军队之后,可以慎重考虑一下与之议和。
可就在这时,阿奇达姆斯走进了客厅:“父亲,长老议事会请您去开会。”
“我刚从会场回来,怎么又要开会?”阿格西劳斯愕然。
“多利欧斯回来了,说是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多利欧斯没有战死?!”阿格西劳斯感到诧异:因为根据撤退回来的战士们说,多利欧斯已经存了战死沙场的意愿,所以才孤身留在了美塞尼亚……怎么还活着?
“听说是被戴奥尼亚人释放回来的。”阿奇达姆斯一脸的鄙视,他和大多数斯巴达战士一样,对于多利欧斯没有率领士兵们同敌人死战、而是命令军队主动放弃了美塞尼亚的做法感到很是愤怒,不过多利欧斯后来勇敢的选择留下,让他们稍减了愤怒,但现在得知多利欧斯并没有战死,而且成了戴奥尼亚人的俘虏,对于此人的不屑更甚。
阿格西劳斯倒是曾对多利欧斯的做法表示赞同,在敌人过于强大又缺乏准备的情况下,敢于放弃美赛尼亚以保存实力而不是硬拼,这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所以他还曾为多利欧斯最终选择战死而感到遗憾。
“快去把我的木杖拿来!”阿格西劳斯立即说道,同时吃力的站起身。
“父亲您不必太过着急,他们会耐心的等待您去会场。”阿奇达姆斯忙上前扶住他。
阿格西劳斯是想早点赶到会场,以便维护多利欧斯,尽量避免其受到监察官们的指责和惩罚,毕竟这些普通公民出身的年轻监察官们不像长老们老成持重,做事过于激进。
以阿格西劳斯现在的身体状况,做轿子出行或许更好,但在全民尚武的斯巴达,根本就没有坐轿的习惯,好在阿格西劳斯的府邸距离议事会并不远,在儿子的搀扶下,他蹒跚地赶向会场。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斯巴达民众,他们纷纷向这位受人尊敬的国王问好,多数人都焦急的询问阿格西劳斯:何时召集公民们,杀向美塞尼亚,赶走那里的敌人?!
尽管他们已经知道在美塞尼亚的戴奥尼亚军队人数众多,但是包括老人和妇女,大多没有畏惧,反而战意盎然。
不过尽管民众群情激奋,听了阿格西劳斯敷衍的话语之后,虽然有些不满足,却并没有纠缠不休,更没有象其他城邦那样,一出现大事,公民们就聚集起来到议事会陈情抗议。
阿格西劳斯还未踏进议事会,就听见监察官的怒斥声:你这是狡辩!登陆的戴奥尼亚士兵过多不是你不战而退的理由!你为什么不学习伯纳西达!当年雅典人登陆美塞尼亚时,即使所率的士兵数量远不及对方,他仍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战斗,并且最终大获全胜!和他相比,你不但怯弱,而且无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选进国王卫队的……”
阿格西劳斯赶紧往里走,在踏入会场的一瞬间,他立刻感到整个气氛有些异常:会场里突然安静下来,无论是长老还是监察官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而且眼神非常的奇怪。
“你说什么?!在美塞尼亚的戴奥尼亚军队统帅是列奥提奇德斯?!!”听完多利欧斯的讲述,阿格西劳斯难以置信的大喊一声。
看着很难得心神失守的阿格西劳斯国王,多利欧斯心绪复杂的沉声说道:“尽管那些戴奥尼亚士兵都称他为普罗索乌斯,但是他确实就是列奥提奇德斯!我从小就和他一起训练,绝不会认错,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
“普洛索乌斯……”阿格西劳斯有些神志恍惚,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会场里的人都神情怪异了。
“根据我们之前了解的情况,普罗索乌斯曾经是戴奥尼亚王国的第八军团军团长,曾经在戴奥尼亚与迦太基的战争中多次率军战胜迦太基人,为戴奥尼亚战胜迦太基立下了大功,因此在战后成为戴奥尼亚人自称是‘最强的军队’的第一军团军团长……
他还曾经率领军队征服了意大利北部的凶悍土著高卢人,所以他被戴奥尼亚人称之为‘在戴弗斯国王和阿莱克西斯之后最会打仗的常胜将军’,没想到他居然是斯巴达人,而且还是阿基斯的儿子!”说话的是普拉克西塔斯,这位已经快70岁的斯巴达长老曾经当过优利蓬提德斯王族的摄政王,以前一直与阿格西劳斯作对,但留克特拉会战的失败使不少民众对优利蓬提德斯王族很是抱怨,在议事会中普拉克西塔斯也安静了很多,难得遇上这样的稀奇事让阿格西劳斯吃瘪,他就急不可耐的站出来说话,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我们优利蓬提德斯家族现在状况不好,你们阿吉戴家族也别想好到那里去!
“既然多利欧斯说,这个列奥提奇德斯从小就在斯巴达长大,23岁才离开,他应该对我们斯巴达还怀有一些感情吧,我想是不是可以派使者竭力说服他,让他采取一些对我们有利的行动?”一名监察官瞥了一眼阿格西劳斯,接着提议道。
“你们还年轻,对当时的情况不了解。”一名元老倚老卖老地说道:“斯巴达公民除非因为犯错被驱逐,是不会离开自己家乡的。列奥提奇德斯肯定是怀着极度的怨恨逃离斯巴达的,我甚至觉得……戴奥尼亚之所以对我们斯巴达宣战,他恐怕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说完他也看了看阿格西劳斯。
“我觉得……列奥提奇德斯不会主动怂恿戴奥尼亚进攻斯巴达……”多利欧斯也看了看阿格西劳斯,迟疑着说道:“不过他确实亲口对我说,他是来复仇的……”
几乎会场的每一个人在讨论这个话题时,都会下意识的顾及到阿格西劳斯。他们明知道列奥提奇德斯成为今天这样,跟阿格西劳斯密切相关,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当面直接指出,包括普拉克西塔斯。这跟阿格西劳斯几十年来在斯巴达建立的巨大声望有关,也跟克利奥姆布洛图斯战死、另一位新王尚未登基,民众更加依赖能力出众的阿格西劳斯有关。
第一百零一章 叔侄见面
但阿格西劳斯自从得知此事之后,一直保持沉默。
有人提议要更换使者,派遣由列奥提奇德斯熟悉的亲人担任;也有了解当年情况的人表示反对,认为这只会适得其反。
双方争论不休,无法达成共识,不得不暂时转向另一个议题:对多利欧斯不战而退、放弃美塞尼亚一事进行议罪。
这时,阿格西劳斯发言了,他力挺多利欧斯,使得最终多利欧斯只是被剥夺了公餐权,沦为下等人。
在回家的途中,再次看到向他问候的民众,阿格西劳斯的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回到家中,他独处一室,沉思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
在美塞尼亚,戴奥尼亚各个军团士兵在队官和工程师的带领下,天天都在忙碌:修建美塞尼城、修建简易码头、修建重要的防御营地……
这片土地的黑劳士们被各个村庄的村长迅速的组织起来,轮流到戴奥尼亚的军营,以提西亚斯为首的这些美塞尼亚裔戴奥尼亚公民为他们进行登记,以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和新美塞尼亚的名义正式宣布他们成为新城邦的公民,同时还为他们分配土地,并且还向他们简要讲述新美塞尼亚的政治体制和法律……
这些从小就被斯巴达人当牛羊使唤的黑劳士们听得懵懵懂懂,但是有一件事他们非常清楚:他们自由了!他们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常年处于黑暗之中、突然间见到了光明,黑劳士们对戴奥尼亚人的感激是无以复加的。同时,在提西亚斯等人的提醒下,他们绝不愿意刚刚到手的幸福转眼又被斯巴达人夺取,因此个个都焕发出了无穷的精力。他们非常积极主动的加入到美塞尼城和其他设施的建造之中,并且在繁重劳动之余还参加由戴奥尼亚士兵组织的军事训练,到了晚上,回到家中,几乎个个筋疲力尽,但是很少有人叫苦叫累……
黑劳士昂扬忘我的精神状态也感染到了戴奥尼亚士兵们,所以整个美塞尼亚呈现出勃勃生机。
只有列奥提奇德斯越来越感到郁闷,他不但要向陆续前来询问的各个军团长、高级队官们、甚至塞克立安做出详细的解释,而且这两天有关“他是斯巴达王子”的传闻已经传遍整个戴奥尼亚军队,无论他是在营地内闲逛、还是出外视察,面对的是士兵们一双双异样的目光,他从儿子口中得知士兵们在背后议论最多的一句话是“既然普罗索乌斯大人是斯巴达王子,他会带领我们全力同斯巴达人作战,并且将其消灭吗?”
列奥提奇德斯心里明白:整支军队至今还保持着井然有序,是因为军法的威慑和他以往赫赫战绩的影响,但如果长此下去,必然会影响到他对军队的掌控,导致战斗力下滑。
但是在短时间内,他又无法向士兵们表明他的决心,此时的他还真有点束手无策,有点后悔自己之前太过托大,因此干脆闭门不出,一直在大帐内待着。
“指挥官大人,有小船从东面过来,说是斯巴达派来的使者,要求见你。”参谋官穆克鲁走进大帐,向他汇报。
斯巴达使者……列奥提奇德斯心中一动,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将他带来这里!通知几位军团长和三个军团的大队长们到大帐议事!呃,还有军法官!”
作为列奥提奇德斯多年搭档的穆克鲁听完,大概猜到他想要做什么,立即答道:“好的!”
列奥提奇德斯是统帅几个军团的指挥官,按照《戴奥尼亚军法》的规定,他的军帐要足够的宽敞,以便进行军事会议,所以一名参谋官、一名军法官、两名军团长、再加上二十四名大队长一起站在军帐内,中间还保留着通道,也并不显得过于拥挤。
“报,斯巴达使者带到!”
“让他进来。”列奥提奇德斯正襟端坐,面容冷肃。
两侧的将领们也站直了身体,但严肃的面容上多少有一丝好奇。
帐幕掀开,走进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不但略微佝偻着身子,体型很是消瘦,而且走路还一瘸一拐……
将领们都感到诧异:斯巴达居然派了一个残疾老人担任使者,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坐在正中的列奥提奇德斯猛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住走进来的这个人。
而那个斯巴达使者手杵木杖,同样双眼直直的凝望着列奥提奇德斯,不自觉的蹒跚前行,直到被卫兵拦住,他才恍然间回过神来,语气怅然地说道:“多利欧斯没有认错,你确实是我的侄子列奥提奇德斯……”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将领们都霍然一惊,根据使者的年龄和模样,一些人很快在心中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你是……斯巴达王阿格西劳斯?!”奥利弗斯忍不住出声问道。
军帐内顿时一阵骚动,在场的人基本都是戴奥尼亚高级军官,前来希腊本土同斯巴达作战,按照以往的惯例,自然事先会在军营中翻阅资料,加强对斯巴达的了解,以便做到知己知彼,而在斯巴达的资料中提到最多的人物就是阿格西劳斯,这位斯巴达国王在几十年的征战生涯中,对波斯、对其他希腊城邦都取得了骄人的战绩,在东地中海威名显赫。
此时在众人眼中,他却只是一个身体残弱的老人,完全看不到一点斯巴达战士的气质,难怪一些敌视他的希腊人称他为“最不象斯巴达人的斯巴达国王”,不过他敢孤身前来,这胆魄确实令人佩服!
穆克鲁下意识的看向列奥提奇德斯,只见这位戴奥尼亚统帅右手肘撑着桌面,左手按着大腿,身体前倾,脸色阴沉可怕,眼中寒芒尽显。
尽管此时的阿格西劳斯相貌变化不小,但列奥提奇德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在那一刻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他忍不住就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其刺倒,让几十年的怨恨得以平复,但多年来养成的冷淡脾性和他此时的身份压制了心中的冲动,让他保持住几分冷静,他轻吐了口气,倒想要看看这个很少亲自上阵杀敌的怯懦之徒居然冒险前来,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阿格西劳斯没有理会旁边人的询问,他见前方的那人阴沉不语,神情逐渐变得有些悲痛:“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非常痛恨我,认为是我夺走了你的王位……当年你父亲去世之后,我确实非常渴望成为斯巴达国王……我和你有些相似,我们从小就遭到民众的歧视,因此总是渴望要做出一番功绩来证明自己,你打破王室的传统,参加阿革戈的训练,而我因为身体的原因——”
阿格西劳斯拍了拍自己的残腿,言语中又多了几分坦诚:“无法像一个正常的斯巴达公民一样,通过战斗去赢得荣誉,所以我更渴望成为国王,指挥军队来获取胜利……那时候斯巴达在希腊的局势并不太好,我自信的认为自己比年轻气盛的你更能够将斯巴达带出困境,所以……哎!”
阿格西劳斯发自肺腑的一声长叹,眼神变得有些落寞:“但是斯巴达今天的处境比当时更加得糟糕,可见这些年我做的并不好,或许我当初真的错了,不该和你争夺这个王位……”
列奥提奇德斯瞪视着眼前的这个言辞恳切的斯巴达国王,在他脑海中那咄咄逼人、自信傲慢的形象如今却变得老态龙钟、暮气沉沉,他松了一下拳头,又重新捏紧,语气森冷的挤出一句话:“你逼死了我母亲。”
阿格西劳斯没有躲避侄子如刀锋一般仇恨的目光,他坦然而沉痛地说道:“为了成为国王,我是用了一些卑劣的手段,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因此逼死你母亲,也逼走了你……这些年每当我想起此事,都会感到有些难受,或许斯巴达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宙斯在惩罚我的罪过!”
阿格西劳斯说着,整个身体慢慢地蹲了下去,右手用力撑着木杖,健康的右腿屈膝,左腿拖在后面,竟然跪在了地上。
众人都感到震惊:堂堂的斯巴达国王居然当众下跪!
列奥提奇德斯同样感到吃惊,但他木然的表情有效掩饰了心中的情绪。
而接下来列阿格西劳斯的话语更令人吃惊:“如果杀死我能够消除你心中的愤怒,我愿意死在你的剑下!我只希望我的死能够让你不再怨恨生你养你的阿吉戴家族!不再怨恨和你一样流着赫拉克勒斯血脉的斯巴达民众!想一想那巍峨的泰格托斯高山、奔腾的优罗塔斯大河、古老的阿尔忒尼斯神庙、艰苦的阿革戈训练……那一片美丽的土地被伟大的诸神创造,我们斯巴达人得到神祇的指引,在那里生活了几百年,就算有一天会毁灭,也不应该由你——一个纯正的斯巴达王族来执行,因为等你有一天老去,回想往事,也许就会像我一样感到痛苦和后悔——”
第一百零二章 置于死地而后生
“阿格西劳斯。”列奥提奇德斯冷笑着打断他的话:“这就是你想要阻止我率军进攻斯巴达的办法?未免也太过拙劣了。”
列奥提奇德斯说着,站起身来,走向跪在地上的斯巴达国王。
阿格西劳斯抬头仰望面色如霜、脚步如雷、向他径直走来的侄子,脸上看不到一丝惊慌,反而多了几分喜色:“戴奥尼亚与斯巴达的这场战争,长老议事会将派专门的使者前来商谈,我之所以来这里,只是因为刚从多利欧斯那里得知戴奥尼亚的名将普罗索乌斯居然是你!这正是宙斯保佑!这些年战争不断,我们家族的男人都相继战死,如今除了我,就剩下阿奇达姆斯,哎……阿吉戴家族高贵的血脉都快要断绝了!
而且你也知道你弟弟从小就做事不够稳重、易于轻信他人,到现在也没有太大改变,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将如今的斯巴达带出困境,而我仔细了解过你在戴奥尼亚的表现,你的才能已经远胜过我,我希望——”
“噌”的一声脆响,列奥提奇德斯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压在了阿格西劳斯的脖颈上。
“你说你愿意用你的命来补偿你的罪过。”列奥提奇德斯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语气森冷地说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短剑的锋锐直透心底,反射的寒光刺花双眼,身体本能的心跳加速,阿格西劳斯竭力压抑住心底泛起的丝丝恐惧,伸直脖子,闭上双眼,加重语气说道:“……当年是我做错了,我要向你母亲和你赎罪!在我死后,我希望你能够回到斯巴达,在来之前我已经同监察官和长老们商议好了,由你继承本应属于你的王位,只是希望你能够善待阿奇达姆斯,他是你唯一的——丝!”
伴随阿格西劳斯咬着牙的一声闷哼,他的肩膀被短剑切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顿时惊醒了在两侧默然看戏的众人,军法官急切地喊道:“普洛索乌斯大人快住手!不能杀死使者!”
列奥提奇德斯恍若未闻,将短剑用力压在了阿格西劳斯的伤口处。
阿格西劳斯再次痛哼,全身都在哆嗦。
“快住手!”军法官急得大喊:“杀死了他,你就违反了军法!也严重损害了王国的声誉!你们快!快都上去拦住他!”
就在将领们准备冲上去时,列奥提奇德斯迅速收回短剑,随手一挥,一串血珠甩到了地上,他轻蔑的俯视着阿格西劳斯:“我以为你真不怕死。”
阿格西劳斯瘫倒在地,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和斯巴达人没什么好谈的,将他赶出营地。”列奥提奇德斯走回座位,淡淡的说了一句。
帐内的人当然不会按照这个命令执行,否则万一这位苍老的斯巴达国王死在途中,戴奥尼亚恐怕就真成了地中海国家的笑柄,所以穆克鲁立刻指挥卫兵抬着阿格西劳斯赶去医护营。
“普罗索乌斯大人,这件事我将如实的向陛下汇报。”军法官神情严肃地说道。
列奥提奇德斯神色平静的点点头,然后挥手说道:“会议结束,都解散吧。”
看了一场好戏的众将领就算心中各有想法,在此刻都聪明的安静离开,只有第一军团的大队长阿多里斯大声地说道:“普洛索乌斯大人,你可千万不要受斯巴达人的诱惑,扔下我们,跑回斯巴达啊!”
要搁以前,列奥提奇德斯才懒得回应这种愚蠢的话题,即使说话人的身份特殊,但当他看到正要出帐的众人突然放缓了脚步、向他投来目光时,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一个表态:“你放心,直到死去,我都会是戴奥尼亚公民!”
阿格西劳斯的伤口被仔细的消毒包扎,又观察了一阵,确定并无大碍,才护送他回到海边的码头。
他的坐船上除了船员,还有坚持要陪同他一起前来的阿奇达姆斯,此刻看到自己的父亲上身绑扎着白布、精神萎靡,赶紧上前搀扶,并且气愤地问道:“父亲,你受伤了?!是不是戴奥尼亚人干的?!”
阿格西劳斯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还好,咱们赶紧回去!”
阿格西劳斯的语气虽然有气无力,但他在家中向来说一不二,阿奇达姆斯只得听从,他扶父亲坐下之后,怒视着岸上监视他们的戴奥尼亚士兵,恨声说道:“无耻的戴奥尼亚人,这仇我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回报给你们!——开船!”
坐船驶离了码头,阿格西劳斯才说道:“戴奥尼亚人的统帅确实是列奥提奇德斯,而我被他砍了一剑……”
“原来是那个杂种下的手!”阿奇达姆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他对我们家恨之入骨,不可能会听你的劝!”
“这一次来还是有收获的。”阿格西劳斯摸着肩膀上的绷带,回想着之前的情形,沉吟着说道:“列奥提奇德斯砍我的这一剑并不重,即使因为我是斯巴达使者,我觉得我说的话还是对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还有,我见他的时候,恰好军帐内都是戴奥尼亚的将领,他们听了我的话,恐怕也会对列奥提奇德斯有些想法……不过最终效果有如何,还得看接下来的情况……如果列奥提奇德斯能够顾念旧情……或者他与手下产生矛盾……又或者戴奥尼亚国王对他有了猜疑……只要能够为我们多赢得一些时间,我今天的出使就是值得的。”
阿奇达姆斯看着父亲苍老憔悴的脸,感到一阵羞愧。
阿格西劳斯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异样,他凝望着海岸,颇为感叹地说道:“我最希望的是戴奥尼亚国王将列奥提奇德斯撤回,毕竟他对斯巴达的情况太了解了!而且他现在确实变化很大……”
阿格西劳斯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意识的又摸了摸肩上的绷带:“他一直很冷静,让我猜不到他心中的想法……难怪以往他有那么多胜绩,如果是他作为我们的对手,会非常的麻烦!”
“父亲。”阿奇达姆斯,当即不满地说道:“到底谁厉害要到战场上较量了才知道!等到我们招募了足够多的士兵,会让戴奥尼亚人知道为什么我们斯巴达一直以来都是希腊霸主的原因!”
阿格西劳斯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在年轻时就一直瞧不起列奥提奇德斯,经常将“杂种”一词挂在嘴边,所以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心中真的有些想让列奥提奇德斯回返斯巴达,因为现在的斯巴达确实是人才凋零,比不上底比斯和雅典,如果身兼斯巴达和戴奥尼亚两家之长的列奥提奇德斯能够回来,在他的支持下,说不定会带来一些好的转变……
但列奥提奇德斯自始至终淡漠的神情让他无法估测这个愿望能实现的几率有多大……他定了定神,正色地说道:“我这次冒着受伤的危险,也获得了一点好处,戴奥尼亚人因为心中有愧,在会见之后就没有再给我的双眼蒙上布巾,使我能够观察到戴奥尼亚营地的一些情况……
早就听说戴奥尼亚王国的医术水平很高,但他们居然在军营里也建有面积不小的诊所,不但有不少医生,而且环境清洁、设备齐全,我的这个伤口很快就被他们给处理好了,所使用的一些治疗方法是我以前没见过的,我现在感觉——”
阿格西劳斯动了动受伤的胳膊:“我现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些清凉,很不错。你想一想,有这样的随军诊所作为保障,受伤的戴奥尼亚士兵因为伤口溃烂死去或者残疾的人数肯定会大大的减少,他们的士气也就能够保持住。”
“所以在击败戴奥尼亚军队之后,我们一定要尽力将戴奥尼亚的这些医生都抓住,为我们所用!”阿奇达姆斯接过话头,脸上尽是贪婪之色,作为长年战斗的斯巴达战士,他当然清楚拥有一批医术高超的医生有多大的好处。
阿格西劳斯看了看他,继续说道:“我还看到无数的戴奥尼亚士兵围绕着他们的营地在挖掘壕沟、修筑土垒,而且已经建起了很长的一段土墙——”
“戴奥尼亚人在加强防御,他们准备长期的占据美塞尼亚?!”阿奇达姆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对我们夺回美塞尼亚恐怕会是一个障碍!”
“更重要的是,修建营地的可不光是有戴奥尼亚士兵,还有很多的黑劳士,他们不是在皮鞭的威胁下劳作,而且看起来跟那些戴奥尼亚人相处融洽。”阿格西劳斯脸色阴沉地说道。
阿奇达姆斯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但又显得有些怀疑:“父亲,你的意思是美塞尼亚的黑劳士们都投靠了戴奥尼亚?!可这才过了几天!”
“那些野蛮的意大利土著人都能归顺戴奥尼亚人,更别提这些愚蠢温顺的黑劳士。”阿格西劳斯有些忧虑地说道:“戴奥尼亚军队有了黑劳士们的帮助,对美塞尼亚的掌控会更加的有力,我们在美塞尼亚与之作战,遇到的困难将会加大,而且这些黑劳士还会影响到斯巴达的稳定!”
第一百零三章 塞萨利和底比斯的反应
“你是说咱们领地内的黑劳士们受其影响会发生叛乱?!”阿奇达姆斯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黑劳士发生叛乱的事并非没有先例,第2次、第3次美塞利亚战争就是这样发生的。
“父亲你回去之后,要向议事会提议,加强对黑劳士的管制,必要时多实行几次捕杀,以达到震慑的目的。”
对于随意屠杀黑劳士一事,阿奇达姆斯却说得如同屠杀牛羊一样轻松,阿格西劳斯也不感到异样,反而点头表示认同。
阿格西劳斯接着说道:“我在来码头的途中,还看到戴奥尼亚人往营地内运送辎重,运送辎重的不光有大量的驮车和劳力,还有部分士兵、队官和工匠,他们主要负责护卫、指挥和维护,整个运输队伍虽然比较庞大,但却非常有序,看不到一点混乱……我早就听说戴奥尼亚军队中还专门配备了运输队,这次可算是亲眼见识了——”
“父亲,戴奥尼亚军队有专门的运输队没什么了不起,波斯人不也有吗,还不是多次被我们打败!(希腊人作战通常都由士兵们自带口粮,在作战期间,如果口粮快吃完,要么收刮当地的粮食,要么由指挥官出面在驻地附近开辟一个市场,各地的商人会携带粮食和物资进驻,以方便士兵们购买)”
阿奇达姆斯不以为然地说道:“瞧父亲您说的这些,又是医院,又是运输队,我觉得戴奥尼亚人把军队的后勤保障得这么好,他们的士兵还能够吃苦吗?要知道战争的胜利最终还是要在战场上见分晓,只有经过艰苦的训练、不畏惧死亡的军队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阿奇达姆斯显然对斯巴达战士的战斗力充满自信,阿格西劳斯不得不沉声说道:“我说这些,是要告诉你,戴奥尼亚军队跟我们之前所遭遇的其他希腊城邦军队都不同,我们必须慎重对待,如今的斯巴达再也经不起一场失败……咳……咳……”
“您说得对,我知道了。你刚受了伤,要好好休息,不要再多说话了。”阿奇达姆斯叮嘱了几句,转身走向船头。
阿格西劳斯无奈的轻叹了一声,他看出了儿子的敷衍,这就是为什么他已经60多岁的高龄,体弱多病,还要率领军队四处征战的原因,他对阿奇达姆斯不太放心!
他望着远处的海岸,想着之前在戴奥尼亚军营看到的情形,脸上的忧虑更重了,心中的那个念头又冒了起来:要是列奥提奇德斯能真的回到斯巴达……
……
穆克鲁回到营地,进入军帐,发现列奥提奇德斯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他走上前,轻声说道:“指挥官大人,那个……斯巴达使者经过医护营的治疗已经没事了,已经乘船走了……”
列奥提奇德斯似乎此时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问道:“你说什么?”
穆克鲁轻咳了一声:“斯巴达使者已经被送走了。”
列奥提奇德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整个人又沉浸在思索之中。
虽然列奥提奇德斯有经常在战争期间陷入沉思的习惯,但和他共事多年的穆克鲁还是感觉到此刻的他有点不对,没有以往那种让人难受的感觉,他记得自己曾经就此事还对列奥提奇德斯开过一次玩笑,说列奥提奇德斯总是在想着如何击败敌人,这种气势却影响到了周围的人。
难道现在他是在想……他的那个叔叔……就在穆克鲁浮想联翩之时,耳旁响起了列奥提奇德斯的声音:“帮我拿纸和笔来。”
穆克鲁匆匆拿来之后,问道:“要下达什么命令?”
列奥提奇德斯看着他,平缓的语气中多了一分坚定:“没有什么命令,我要给陛下写一封信。”
略感不安的穆克鲁没有多问,走出了大帐。
莎草纸已经铺在了桌面上,笔也沾上了墨,但列奥提奇德斯迟迟没有动笔,在他的脑海中母亲的自尽和阿格西劳斯跪倒在他面前的画面交替出现,可以说阿格西劳斯这次的来访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并不是因为他完全相信了阿格西劳斯的话,而是阿格西劳斯的跪地认错和他割阿格西劳斯的那一剑已经让他多年的仇怨消失了不少,此刻心里反而空空的没有着落,而且那些在斯巴达时的生活画面从记忆的深处也被翻腾了出来……
其实在戴奥尼亚这么多年,列奥提奇德斯心底一直保持着身为斯巴达战士的骄傲,现在这种骄傲却突然化作了一种对家乡复杂的眷恋,让他失去了在此战斗下去的欲望,而且他也很清楚经过这件事之后其他将官和士兵们对他的猜忌更重了,以这样的状态带领这样的军队去战斗,结果恐怕会很糟糕!
列奥提奇德斯深吸了口气,毅然提起了笔。
……
阿卡狄亚联盟的使者向雅典求援遭到拒绝之后,只好转向底比斯。而就在这时,“戴奥尼亚军队攻占美塞尼亚”的消息传遍了伯罗奔尼撒,并且迅速向中、北希腊蔓延。
一直在密切关注南面局势的伊阿宋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感到十分吃惊,以往他对这个新崛起的西地中海势力有所耳闻,但感触并不深,毕竟这个国家对希腊本土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但这一次它居然敢向斯巴达直接宣战,并且还取得了优势,让他意识到戴奥尼亚的强大恐怕并非虚语,于是他暂停了正在准备进行的军事行动,决定先观察南面局势的发展,再做打算。
他派出了不少探子到伯罗奔尼撒半岛去探听消息,并且还亡羊补牢的尽力收集有关戴奥尼亚王国的情报,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菲莱的府邸与手下一起根据不断得到的消息来分析南面的局势,因此减少了去城外军营视察的次数,从而他在城内安然的度过了前世他受刺杀死去的那一天。
对于底比斯政府而言,阿卡狄亚联盟使者的请求让他们左右为难,无论是遵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做法,还是从战略的角度来看,阿卡狄亚联盟的成立对底比斯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它极大的削弱了斯巴达的力量,只要底比斯和阿卡狄亚联盟能够联合起来,完全可以在伯罗奔尼撒压制斯巴达。
但是北面的塞萨利正厉兵秣马,有关“伊阿宋要率大军南下”的消息甚嚣尘上,即使与伊阿宋有过结盟的底比斯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曾派出使者前往菲莱一探究竟,但伊阿宋始终敷衍,不给予明确的答复,这使得底比斯更有所戒备。
哪怕是佩罗皮达斯、伊帕密隆达坚持要派援军支援阿卡狄亚联盟,但是遭到议事会其他人的强烈反对,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在无法确保底比斯安全的情况下,已经有过一次丧城之痛的底比斯公民是绝不会同意加入军队、离开皮奥夏地区的,而且与底比斯结盟的其他皮奥夏城邦基于同样的理由也不会同意派遣援军。
在前世,底比斯对此事也是犹豫了好一段时间,直到伊阿宋被刺杀、塞萨利发生内乱,底比斯才下决心增援阿卡狄亚联盟。而这一世伊阿宋一直安然无恙,塞萨利境内的军事动员虽然停止了,但压力一直存在,底比斯又怎敢大意。
但当“戴奥尼亚攻占美塞尼亚”的消息传来时,底比斯人喜出望外,深深的感觉到:相比较北面那个随时可能倒戈为敌的盟邦,西面这个刚结盟的王国无疑更加靠谱。
在留克特拉会战之后,以伊帕密隆达为首的底比斯人本想着利用这次胜利趁机扩大战果,但由于伊阿宋的阻挠,再加上其他原因,才无奈地与斯巴达签署了停战合约,心中其实是很不甘的,现在戴奥尼亚直接给了斯巴达的老巢重重的一击,斯巴达人必然将攻击的重心转向戴奥尼亚军队,底比斯突然要面临的南、北两面的军事压力又突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兴奋的底比斯人决定要派出使者去美塞尼亚,慰问戴奥尼亚军队。
伊帕密隆达主动请缨。
与此同时,佩罗皮达斯则郑重的告诉阿卡狄亚联盟使者:虽然底比斯暂时无法支援阿卡狄亚联盟,但底比斯同情阿卡狄亚人的境遇,愿意承认阿卡狄亚联盟,也愿意与之结盟,并且还将派使者前往美塞尼亚,劝说同盟戴奥尼亚就近协助阿卡狄亚联盟击退斯巴达人即将到来的入侵。
阿卡狄亚使者团听到这话感到振奋,整个使者团立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底比斯商谈结盟事宜,一部分跟随底比斯使者团南下,前往美塞尼亚。
……
“真没想到这个普洛索乌斯居然是斯巴达王子!”在王宫议事厅内,戴弗斯轻拍着一摞信件,这些信件都是来自远在美塞尼亚的军队,有情报部门写来的密报、有奥利弗斯等军团长写来的信、由军法官写来的信……最上面的一封信却是列奥提奇德斯自己写的。
第一百零四章 临阵换将
虽然戴弗斯语气平缓,但阿里司提拉斯还是从戴弗斯冷漠的脸上感觉到了愠怒,他惶恐的低头请罪:“陛下,这是情报部门的失职!我们没有及时的查出来,给王国造成了损失,请求给予处罚!”
“这确实是你们的失职!”戴弗斯陡然加重语气,严肃地说道:“虽然普洛索乌斯是隐姓埋名,不太好查,但如果事情都那么容易,还需要专门成立你们情报部门吗!戴奥尼亚外来居民很多,有不少还是身居要职,一旦有人怀有异心,就可能对王国造成很大的损失,因此你们情报部门应该尽最大努力将这些身居要职的外来公民以往的身世查清楚,保障王国的安全!……”
戴弗斯停顿了片刻,语气又变得缓和了一些:“……情报部门以前立功不少,这一次是初次犯错,就罚你半年的薪酬,作为对情报部的警戒吧。”
“多谢陛下的宽恕!”阿里斯提拉斯感激地说道,心里松了口气。
“出去的时候帮我把赫尼波里斯叫进来。”
“是。”阿里斯提拉斯走出议事厅,感到后背凉飕飕的,这才发现身穿的波顿已被冷汗浸透。
看到赫尼波里斯走进来,戴弗斯脸上的神情先比之前就温和多了:“赫尼,给军务部发一封手令。”
“好的。”赫尼波里斯立刻坐到办公桌前,拿出纸和笔。
“告诉阿莱克西斯,出征伯罗奔尼撒的指挥官暂时无需更换,依旧由普罗索乌斯担任。”
赫尼波里斯一愣,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普洛索乌斯可是斯巴达王子,现在又与昔日的战友重叙旧情,万一他——”
“万一他不认真执行任务,甚至率军反叛怎么办……你是这样认为的吧。”戴弗斯接过他的话头,哈哈哈一笑,脸上满是自信:“出征的士兵大多数是真正在戴奥尼亚领地内成长起来的公民,热爱和拥护这个哺育他们的王国,一旦普洛索乌斯有不轨之心,他只会被他们抛弃,更何况出征的军队中还有奥利弗斯、特洛提拉斯、塞克立安他们!如今的斯巴达已经是快要落山的太阳,在王国生活多年、赢得巨大声誉的普洛索乌斯应该不会放弃这里的一切,转而投向他所一直痛恨的斯巴达!”
戴弗斯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更何况一位堂堂的斯巴达王子居然在戴奥尼亚担任几万名士兵的统军将领,这个消息要是被希腊各城邦所知道,既彰显了戴奥尼亚的强大,同时又让他们感受到了我们宽宏的气度,说不定会在希腊本土产生某种特别的影响……”
“原来是这样……”赫尼波里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再以我的名义给普洛索乌斯回一封信,大致意思是……嗯,‘我是完全信任他的,让他不要有任何顾虑,继续按照他自己拟定的计划与斯巴达作战,我还会像以往一样全力支持他’……写完后,交给我签字,然后尽快将它发出去。”
“是,陛下。”
……
阿里斯提拉斯回到情报部,立即召开会议,向手下施压,要求各个地区的负责人必须加大力量对所在地区的外来公民进行严格的调查,尤其是那些王国官员,要彻底搞清楚他们来王国之前的身世背景,如果谁出现了纰漏就严惩不贷。
会议一直开到天黑,阿里斯提拉斯才宣布散会。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己的妻子满面笑容,显得心情很不错。
“今天下午,克莉斯托娅王妃招我过去,说是这段时间我辛苦了,帮了她很多忙(阿苏娜与阿里斯提拉斯结婚后,还一直在克莉斯托娅的商会做事,这两年克莉斯托娅忙着照顾孙子,投入商会的精力减少,更多靠阿苏娜帮衬尤妮丝),为了表示感谢,她赠送了我不少财物,足足有两个塔连特!”
阿里斯提拉斯一愣,旋即想到了自己被扣罚的半年薪酬,立刻意识到这是不是戴弗斯国王对自己的弥补。
“我原本不打算收的,再三向王妃推辞,可是王妃问我,‘你家在卡塔尼亚建的那个别墅建好了吗?’我一想,对呀,我们把这些年积蓄的钱都花在了那里,还有些尾款拖欠着没付呢……”
阿苏娜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阿里斯提拉斯却突然打断她的话语,问道:“别墅的事情是你告诉王妃的?”
“我没有啊,你不是让我不要对任何人说吗。”阿苏娜的回答让阿里斯提拉斯心中又是一愣:自从情报部门由暗处转为明处,得到王国的正式承认之后,事务骤然增多,而他自己年岁渐大,精力有所不济,开始有了些许退意,所以才在卡塔尼亚平原的西部边缘山麓下买地建别墅,想着将来退休之后能够回家乡养老,但这事一直在悄悄进行,谁也没告诉……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阿里斯提拉斯一转念,顿时心生寒意。
……
几天之后,戴弗斯再一次收到列奥提奇德斯的来信,这一次他招来了军务大臣阿莱克西斯。
“阿莱克西斯啊,普罗索乌斯来信请求辞去指挥官的职务,并且还请求调离远征斯巴达的军队,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戴弗斯语气温和的问道。
阿莱克西斯一愣,目光瞥见戴弗斯不惊不喜的面容,心想:我的看法不就跟您刚才所说的一样,但上次已经被你否决了。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而是皱着眉头,略显为难地说道:“陛下,普洛索乌斯不但是远征斯巴达的指挥官,而且还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第一军团又是作战的主力,现在军队已经身处战区,随时可能与斯巴达军队展开战斗,在此紧要的时刻,作为主帅的普罗索乌斯却要求离开,这不但会削弱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更会严重影响我们在伯罗奔尼撒战争的成败啊!”
戴弗斯看着他,缓缓说道:“但是,普罗索乌斯在信中坦白,他作为斯巴达人,对故乡有怀念之情,无法率领军队,尽全力与斯巴达人作战,所以才要求调回,以免影响我们在希腊的战局。”
“这就是普罗索乌斯的不对!”阿莱克西斯沉声说道:“如果他在军队出发前就向陛下坦白他的真实身世,也不至于陷入现在这样的困局,按照军法,他是应该要接受一些处罚的!”
“……嗯,既然普罗索乌斯已经没有了战斗的欲望,强留在那里只会影响战斗,那就将他调回。当然,对他进行处罚也是必须的,这件事由你们军务部根据《军法》商议之后,呈报上来交由我批准。”
说到这里,戴弗斯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啊……王国培养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不容易,进行了这么多年的战争,也只有你和普罗索乌斯能够真正的独当一面,替王国征战四方——”
“陛下,您才是王国最优秀的统帅!”阿莱克西斯赶紧插话道。
戴弗斯轻轻一笑,然后又轻叹了一声,加重语气说道:“普罗索乌斯隐瞒自己的身世,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且他也没有暗中通敌,还主动坦白……呃,对其的处罚就不要过于重了。”
阿莱克西斯迟疑了一下,然后回应道:“明白了,陛下。”
戴弗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向另一个话题:“对于远征部队的指挥官和第一军团军团长的临时接任者,你可有人选?”
阿莱克西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戴弗斯先是示意在旁侧记录的赫尼波里斯去叫人去拿些浆水来,然后安静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阿莱克西斯才抬头说道:“陛下,第一军团的士兵较其他军团更为傲慢难驯,它的第一大队长又是去年新上任的,恐怕还没有在军团中完全建立威望,如果暂时代理军团长,难以令士兵们驯服,也就很难完全发挥第一军团的战斗力,而第一军团是这次作战的主力,它的临时军团长人选必须要慎重……”
“嗯……”戴弗斯点点头,表示赞同。
按照《戴奥尼亚军法》:战时出现异常情况,军团长不能任事,可以由第一大队长暂时接任。现在第一大队长被排除,那么其他大队长更没有接任的可能,阿莱克西斯没有提及第三大队长阿多里斯,戴弗斯也似乎完全忘了。
“我有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克缇苏斯,陛下还记得他吗?”
“当然记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一名队官坚持拒绝担任军团长。”戴弗斯面带笑意,开玩笑似地问道:“他总共拒绝了多少次的晋升任命?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克缇苏斯担任第一军团第一大队长长达10多年,毫无疑问是王国军队中担任时间最长的第一大队长,他在士兵中的威望有时甚至比军团长还高。在西地中海战争期间,阿明塔斯担任指挥官时,他就几次临时负责第一军团的战场指挥任务,表现得很不错……”
第一百零五章 赫尼波里斯的推荐
“现在他在哪里?”戴弗斯感兴趣的问道。
“前年他已经退役,回到了阿门多拉腊,不过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又向军务部申请担任了阿门多拉腊的军训官……”
“赞提帕里斯60多岁还能率军团杀敌,为王国立功,克缇苏斯比他还年轻,我想他的表现应该会同样出色,只是……”戴弗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他多次拒绝担任军团长,难道这一次就会同意吗?”
“陛下,这一次与往次不同,在随时可能面临战斗的情况下第一军团没有了军团长,这其实对第一军团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危机,而克缇苏斯作为第一军团的老兵绝不会袖手旁观,何况这是临时接任,我相信他应该不会拒绝!”阿莱克西斯笃定地说道。
“好,就是他了!”戴弗斯很干脆的答应下来,接着又问道:“接替普罗索乌斯的人选呢?”
阿莱克西斯有些犹豫地说道:“陛下认为马托尼斯如何?”
“他是一员猛将,冲锋陷阵没问题,但缺乏指挥多个兵团作战的经验,而且希腊本土政治环境复杂……”
戴弗斯说得很委婉,但阿莱克西斯听明白了,他接着说道:“奥利弗斯如何?”
“奥利弗斯头脑确实灵活,但他也缺乏指挥多兵团作战的经验,而且在关键时候他有时不够果决,而现在军队面对的是斯巴达人……”戴弗斯这话说得同样委婉。
“那么利扎鲁呢?”
“你忘了我上次特意说过尽量不要派遣非希腊裔的公民出战,更何况还是一军的主帅。”
“陛下,是我疏忽了!那么……希洛斯如何?”
“希洛斯怎么可能突然抛下图里伊地区行政长官的重任,前往伯罗奔尼撒率军作战,更何况他已离开一线战斗多年,对于指挥作战恐怕都有些生疏了吧……不光是他,卡普斯也是如此。”戴弗斯对他提的这几个人选都有点不满意,忍不住说道:“你觉得帕特洛克罗斯如何?”
阿莱克西斯早有准备,他立刻回应道:“帕特洛克罗斯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不过他现在坐镇波河地区,随时要同阿古利亚人作战,又要保证波河地区的稳定,实在不宜在此时将其调离……塞克斯图斯在伊比利亚地区也是如此,而卡尔西狄斯虽然也很有能力,但也缺乏指挥多军团的经验……”
戴弗斯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加重了些:“王国这么多将官,难道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陛下,以上提到的这些将领,任何一人都能够出任一支军队的统帅,只是因为第1次出征希腊,为了更好的向我们的母邦展示王国的实力,我们的要求更高而已。”阿莱克西斯同样语气婉转的劝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面露喜色地说道:“陛下,我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应该可以符合您的要求!”
“哦,你说。”
“普林托尔斯。”阿莱克西斯语气笃定地说道:“他虽然现在是参谋长官,但他曾经担任过第十四军团军团长,而且在西地中海战争期间也指挥过多军团作战,表现优异,他所立下的战功,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可他现在担任参谋长官,军务繁重——”
“可以暂时由托尔米德或者菲利修斯暂时接任。”
“嗯……”戴弗斯抚摸着下巴,沉吟着说道:“等我和普林托尔斯亲自商谈,听了他的意愿之后,再来做决定吧。”
看着阿莱克西斯走出会议厅后,戴弗斯有些感慨的轻声说道:“军务部里的不少老人不太愿意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看来就连阿莱克西斯也不能例外啊。”
这时,赫尼波里斯才开口说道:“陛下,我看阿莱克西斯大人和普林托尔斯大人关系很密切呀。”
听到这话,戴弗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俩是多年的战友情谊。”
“陛下。”赫尼波里斯看了看戴弗斯,壮着胆子轻声说道:“我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想向你推荐。”
“哦?你也有人选?”戴弗斯来了兴趣,笑道:“说说看。”
“我觉得克洛托卡塔克斯王子适合出任远征军队的统帅。”
赫尼波里斯说出的人选大出戴弗斯意料,他看着赫尼波里斯,心里却想着:自己的儿子回图里伊并没多久,与赫尼波里斯也没有过什么接触,难道这只是赫尼波里斯自己的想法?
戴弗斯试探性地问道:“克洛托很少上阵杀敌,更是没有指挥军队的经验,怎么可能出任统帅?!这是生死攸关的战争,可不是游戏!”
“克洛托殿下没有经验,可以让普林托尔斯辅助他。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过,从罗马调克洛托殿下回来,就是要让他承担更大的重任吗!克洛托殿下是您的继承人,未来的戴奥尼亚国王,虽然不能像你一样在战场上百战百胜,但至少也要对军队有一定的影响力,否则将来面对像阿莱克西斯、阿明塔斯这样决定过千万人生死的军事将领,他能够很镇定的反驳他们的建议,提出自己的主见吗?”赫尼波里斯言辞恳切地说道。
戴弗斯注视着他良久,语气温和的喟叹道:“整个王国只有你能这样为我考虑啊!”
……
黄昏,戴弗斯回到山丘的府邸。
晚餐是戴弗斯王室最热闹的时候,很大的圆形餐桌旁坐满了人:戴弗斯国王及两位王妃、克洛托卡塔克斯夫妇及两个孩子、阿波克斯夫妇及一个孩子、尤妮丝夫妇(在去年,尤妮丝与塔兰图姆的著名雕刻家阿瑞克斯结婚)、布里安特斯、艾薇娅、还有辛西娅和她的两个孩子、阿多里斯的妻子爱杜伊和一个孩子。
自从几年前孩子们逐渐长大,开始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戴弗斯夫妇步入老龄,更渴望家族热闹繁荣,然而府邸里却经常很冷清,于是戴弗斯聘请王国最好的工程师,根据整个山丘的地势进行设计,然后由克莉斯托娅出巨资,聘请了人数庞大的建筑队,根据图纸在山丘上建造多个府邸。
王者之丘山势平缓,山顶、山腰都适合建造大量的房屋,只是因为戴弗斯高贵的身份,整个山丘才只有一栋府邸。因为资金给的足,仅仅过了半年,山丘上又多了几栋府邸。
然后戴弗斯向阿波克斯、安特布里斯强行下达命令,要求他们搬到新府邸居住,后来有尤妮丝结婚后也照此执行,安特布里斯虽然有过抵触,但最终也不得不屈服。
戴弗斯还要求晚上要尽量全家人在一起用餐。有时克莉斯托娅也会叫辛西娅和阿多里斯两家人前来聚餐,由于克洛托卡塔克斯一家刚回来,所以这些天辛西娅和阿多里斯妻子倒是经常过来聚会。
“……比赛快要结束了,我们队还落后一分,但我们还有最后一攻,而且我们距离端线只有三米,三米没有多远是不是?”安特布里斯问围着他的孩子们。
“是!!”几个大孩子争先恐后的回答,小孩子们也跟着一起叫喊。
“但是——”安特布里斯双手笔划着,神情严肃地说道:“对方的球员排成密集的人墙,堵在我们的前面,根本就没有可以通过的空隙,怎么办?!裁判吹响哨声之后,比赛开始,我们队的四分卫做了一个传球给左侧边锋的动作,转移了一下对手的注意之后,迅速将橄榄球递给了他身边的球员,这个接过球的球员就是我!”
孩子们发出惊讶的声音。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拿着球,低着头,在队友们的协助下就往前拱,对方球员拼命的阻挡,甚至有好几个人压在了我身上,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扛着他们,只顾着往前拱……我眼前都是脚,根本看不清端线在哪,就觉得时间特别漫长……突然间听到一声哨响,我们达阵了!比赛结束了,我们图里伊橄榄球队赢得了王国橄榄球总决赛的冠军,而我,你们的叔叔也成为了这场决赛的最佳球员!”
“哇!小叔好厉害!!……”在孩子们崇拜的眼神中,安特布里斯一脸的自得。
“不就是在去年最后决赛的时候有那么一次出色的表现吗,瞧你,天天都在吹嘘!”尤妮丝忍不住说道:“我一直觉得,你之所以最后能够硬闯成功,是因为你的身份让乌迪埃的球员们不敢伤你——”
“你这是对神圣的橄榄球总决赛的亵渎!”安特布里斯顿时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了起来:“尤妮丝,你再胡说八道——”
“好啦!”克莉斯托娅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些!都这么大了还一见面就吵架,也不给孩子们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是她先说——”
“你还说!”克莉斯托娅又厉声吼了一句。
安特布里斯只好委屈的闭上嘴。
第一百零六章 父子谈心
安特布里斯只好委屈的闭上嘴。
谁知克莉斯托娅的吼声却吓到了克罗托卡塔克斯只有一岁多的小儿子,他顿时哇哇大哭。
“母亲,你说话能小声点吗?!”正在给孩子喂饭的狄多顿时不满地说道。
若是平时狄多以这种说话态度对她,克莉斯托娅早就不满了,可现在看到她疼爱的孙子在嚎啕大哭,顿觉心中有愧,赶紧关切地说道:“小心些,别让他呛着了!”
尤妮丝“扑哧”一声笑。
克莉斯托娅转头看向她:“你都结婚的人啦,一天到晚还没个正经!”
“母亲,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啊!我白天都在商会里忙,累得要死,好不容易在吃晚餐的时候放松一下,还要被你批评,压力太大了,要不从明天开始,我不干了,也在家好好享受?!”尤妮丝立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克莉斯托娅一时语塞,扭头又看向安特布里斯:“你都多大的人了,现在还是单身!在你这个年龄,你的大哥、二哥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多少元老大臣上门为你提亲,都被你拒绝了,天天就知道训练、训练,难道你就想跟橄榄球结婚?!”
“姥姥,学校的同学们都说我小舅玩橄榄球特别厉害,特别的崇拜他!”辛西娅的大儿子大声插话道。
“别说话,好好吃东西!”辛西娅赶紧低声训斥儿子。
得到小一辈的夸赞,安特布里斯很是自得,但看到克莉斯托娅瞪视着他,他又赶紧做出委屈的样子:“母亲,我不是每次都按照你的要求去见面了吗!但是,确实是没有被爱罗斯的金箭射中,这我也没有办法呀。再说,也不光我一个人没有结婚,艾薇娅年龄也不小了,她不也没结婚吗!”
正在安静用餐的艾薇娅顿时羞红了脸:“三哥,你——我……我……”
“小安特,你又欺负艾薇娅!”尤妮丝立刻又大声斥责。
“嘿,我说过了,不要这样叫我!”布里安特斯不满地吼道。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克洛托卡塔克斯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能不能安静一些用餐?!谁要是再胡闹,就自己先出去!”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尤妮丝和布里安特斯都规规矩矩地低头用餐。
戴弗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几年的磨砺让曾经性格温和的长子也变得威严起来了。
“你们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好的把自己的晚餐都吃完。”克洛托卡塔克斯又对聚集在布里安特斯周围的孩子们说道,尽管他态度温和,但除了他自己的孩子克里斯托德,其他孩子却根本不理会。
这时,阿波克斯对他们说道:“你们赶紧把自己的晚餐吃完,一会儿我让安特叔叔继续给你们讲他的故事,好不好?”
“好!!”孩子们立刻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二弟,还是你厉害。”克洛托卡塔克斯赞道。
阿波克斯笑了笑:“大哥,你离开图里伊多年,孩子们跟你不熟,等时间长了,他们就会听你话了。”
两人相视一笑。
用过晚餐,正是月华初上、繁星闪烁之时,克莉斯托娅让仆人们在院子里点亮烛光,和爱葛妮丝、辛西娅、尤妮丝、艾薇娅、妮莉雅(阿波克斯的妻子)、莫莉娜在花园的凉亭里聊天,孩子们则围着布里安特斯,听他绘声绘色的讲故事……整个院子笑声不断,一副和谐热闹的景象。
阿波克斯孤身回到自己的府邸,继续从事白天的研究。
克洛托卡塔克斯则被戴弗斯叫到了书房。
“你回来之后,还没有好好跟你聊一聊。”戴弗斯示意儿子坐下,然后和颜悦色地问道:“回到图里伊的这几天,感觉还适应吧?”
“能够回到家里,能和您与两位母亲、还有兄弟姐妹们生活在一起,我和狄多都很高兴。”克洛托卡塔克斯停顿了一下,坦诚地说道:“就是我感到有些太闲了,很有些不适应。”
“看来你还是有一些怨言啊。”戴弗斯故作正色地说道,见儿子急着想要解释,他挥挥手,笑着说道:“原本想让你休息几天之后,协助我管理国事,但是今天赫尼波里斯给了我一个提议——”
克洛托卡塔克斯见戴弗斯突然住口不言,也没有着急问,过了一会儿见戴弗斯还是没说话,这才问道:“是什么建议?”
戴弗斯没有立刻回应,转而问道:“你对王国出兵伯罗奔尼撒有什么看法?”
克洛托卡塔克斯认真的想了想,这才不疾不许地说道:“虽然这一次跟以往的战争不同,我们是主动出兵,但实际上斯巴达对我们的敌意由来已久,西地中海战争时,整个阿普里亚地区遭到入侵就是斯巴达人在暗中作祟,趁着这一次斯巴达人力量衰落的有利时机,我们出兵彻底根除这个隐患,对王国的安全有好处。
“而且斯巴达虽然是希腊本土的霸主,但希腊一直以来战争频发,它是罪魁祸首。希腊和王国就隔着一个狭小的亚德里亚海,从长远来看,战乱不止的希腊对王国没有什么好处,借着这次征服斯巴达,我们可以逐渐介入希腊的政局,最终主导希腊,使之恢复和平和繁荣,从而挫败波斯人的阴谋,使希腊成为王国东面的有力屏障……”
戴弗斯听了,很是高兴:“说得很好!看来这些年你没有只沉浸在繁重的任务中,也很关注王国周围的局势,并且进行过认真的思考,拥有自己的见解,这很好!”
克洛托卡塔克斯有点不好意思:“在罗马,有时受到亚西斯特斯大人的邀请参加宴会,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
“善于向他人学习,然后将有益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这也很好!”戴弗斯赞赏的点点头,接着又问道:“你觉得这次我们远征伯罗奔尼撒,能够战胜斯巴达吗?”
克洛托卡塔克是毫不犹豫的回答:“绝对可以凯旋而归!”
“哦,这么有信心?”
“父亲,几年前高卢大军入侵伊特鲁尼亚,当时罗马城民众十分恐慌,我也一样。但是没过多久,不但高卢大军被消灭,甚至整个山内高卢地区都被我们征服。”克洛托卡塔克斯言语激昂地说道:“虽然帕特洛克罗斯大哥在整个战争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但当时我在罗马为军队筹集粮草物资,更深刻的意识到了王国的力量有多强大。
战争一开始,从南面运来的粮食和军备物资很快就堆满了罗马城的仓库,10万大军很快就组建起来,并且由无数的船只运送,顺利登陆高卢人的领地,中北部意大利的各势力所畏惧的高卢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被我们征服了……
所以斯巴达人的勇武虽然在东地中海享誉日久,但他们的领地面积远不及高卢人,人口也远不及高卢人,我们与斯巴达进行战争,更像是大人与孩子决斗,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将其征服,取决于我们投入多少的力量。”
“没错,战争的胜负关键在于国力的强弱!”戴弗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克洛托卡塔克斯通过高卢战争窥见了战争的本质,这让他大感欣慰,深感之前让其扎根罗马的决定的正确。
此刻,他脸上笑容更盛,说道:“赫尼波里斯建议让你担任远征希腊的统帅,你觉得如何?”
克洛托卡塔克斯吃惊地问道:“那支军队的指挥官不是普洛索乌斯吗?!”
“普罗索乌斯是斯巴达前国王阿基斯的儿子,阿格西劳斯继承王位之后,他逃到戴奥尼亚隐姓埋名,这一次他领兵出征,在美塞尼亚被人认出,整个军队的将领和士兵们都知道了,现在军心浮动,他自己也向我提出想辞去指挥官的职务,很快军务部就会将其调回图里伊。”
“父亲,普罗索乌斯将军在王国生活了20多年,立下赫赫战功,不能因为他是斯巴达王子,就对他进行——”
“你放心,普洛索乌斯的事自有公论。现在谈论的是你的事情,你别转移话题。”戴弗斯毫不客气地说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不得不直视问题,他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坦诚地说道:“父亲,我唯一一次上过战场还是在好多年前征服罗马的时候,到现在为止我连小队长都没有当过,怎么有能力去指挥几万人的士兵、并且让他们信服?父亲,我不是你……没有指挥军队百战百胜的能力,不适合出任军队的统帅,这样会让民众笑话。”
戴弗斯认真的倾听着,等儿子说完话,他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幅员辽阔的王国,但由于国王的无能,这个王国发生了内乱,有两股势力来争夺这个王位,一股势力的领袖是一位百战百胜的将军,另一股势力的领袖却是一位农民出身的无赖汉,他每一次率军与那位将军战斗都获得失败,但最终他却击败了那位将军的势力,当上了国王,建立了一个更加强大的王国……”
第一百零七章 王子出征
克洛托卡塔克斯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他好奇地问道:“既然那个无赖汉不擅长领兵作战,为什么最终又能获得胜利呢?”
“他胜利的原因主要有两个。”戴弗斯看着儿子,放慢说话的语速,但又加重了语气:“一是善于用人,他让擅长处理行政事务的优秀人才为他治理攻占的领地,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和兵员,让擅长指挥作战的人才担任将军,统率军队作战,让擅长谋略的人才为他出谋划策……投靠他的人都能够各得所用,各尽其才;
二是,他善于吸纳手下的正确意见,善于改正错误,因此能够始终比较准确的把握整个战局,制定正确的战略……这就是他能够最终获胜的原因。”
听完这一番话,克洛托卡塔克斯陷入沉思之中。
戴弗斯则在一旁语重心长的轻声说道:“作为一个王者,不需要掌握统兵的才能,但却需要掌握统御将领的能力,给予适合他们发挥才能的任务,让他们替你冲锋陷阵,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分析和把握整个战争的走势上,为此我将任命普林托尔斯作为你的参谋官,卡里阿斯作为你的随军外交官,随时为你提供建议……
戴奥尼亚以武立国,公民们以战功为荣耀,如果你在军事上一片空白,将来在民众中就缺乏威望。而且军务部是王国最重要的部门,它只属于国王管辖,要想让那些战功赫赫的将领们完全服从,你也必须在军事上有所作为。在刚成年时,你曾经在参谋处待过一段时间,应该对王国军务的情况有所了解,又曾经在罗马为出征高卢的军队筹办过军粮辎重,如果再加上这一次领兵作战,你就对王国的整个军事运作有了全面的了解,将来没有人能在这方面糊弄你……”
戴弗斯的循循善诱让克洛托卡塔克斯动容,他沉声说道:“父亲,我愿意前往美塞尼亚!”
“好!好!”戴弗斯欣慰的点头。
“可是——”克洛托卡塔克斯迟疑了一下,然后表情严肃地说道:“王国的公民不能安心的种田、经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军事训练上,一心就想着战斗,想着立功,长此以往……恐怕也不利于王国的稳定吧。”
戴弗斯收敛起笑容,正色的看着他:“你能看到这一点,我很高兴!戴奥尼亚之所以奖励征战,那是因为自王国成立之初,就在强敌的环伺之下,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长期这样执行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但也必须在威胁我们的强敌都被击败、保证了王国的安全之后。”
克洛托卡塔克斯心里松了口气,原本他还担心父亲听不进他的这个意见。
戴弗斯轻叹的口气,又神情郑重的对他说道:“但是你要明白,奖励征战的制度执行了这么多年,已经在民众中根深蒂固,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改变过来,必须经过我们几代人的努力,一点一点的将它转变。
另外,你也要明白,就算我们击败了现在地中海的所有强敌,也不能彻底的放下枪盾,那样子会让王国的民众逐渐沉溺于安逸,变得懦弱,畏惧战争,最终就会像迦太基一样被某个新崛起的势力所消灭!因此如何把控好这两者之间的平衡,对我、对你、对我们后世的子孙都是一个令人头痛、却有非常重要的问题!”
……
深夜,克洛托卡塔克斯回到山腰的府邸,洗完澡之后走进卧室。
狄多正坐在床边,抱着孩子,轻声哼着歌瑶。
看到丈夫进来,狄多就让旁边侍立的女奴将怀里熟睡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到外屋去安睡,接着小声地问道:“你回来了,父亲叫你去谈了些什么?”
克洛托卡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怎么没有看到克里斯?”
“又被你母亲留在了山上。”狄多冷冷的说了一句。
听出妻子话里有气,克洛托卡塔克斯赶紧安慰道:“母亲喜爱克里斯,她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反正离得也近,你不用担心。”
“我哪里敢担心啊,你母亲可是深受戴奥尼亚民众敬重的王妃,就连父亲都得听她的。”
狄多冷笑着表达自己的不满,克洛托卡塔克斯保持沉默,他已经习惯了,知道在这时候最好就是不说话。
果然,狄多只是发泄了一下,然后就问道:“父亲叫你去,说了什么?”
“父亲想让我出任远征伯罗奔尼撒的军队统帅。”克洛托卡塔克斯如实地说道。
如果是一般的妇女首先想到的就是丈夫的安危,但狄多的想法与普通人不同,她立刻惊讶地问道:“那支军队的指挥官不是普洛索乌斯吗?他已经率军攻占了美塞尼亚,立下战功,又怎么可能被你接替?难道是父亲准备再派一支军队?”
“普洛索乌斯将军是斯巴达王子……”克洛托卡塔克斯将情况简述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狄多的俏脸上露出了喜色:“这下我放心了!回来这么多天,你一直闲着,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父亲早有准备。”
“我这可是第一次率军出征,你怎么不担心我的安危,万一……”克洛托卡塔克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父亲敢让你去,肯定是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你又怎会有危险。狄多微微欠身,睡衣半遮半掩下的胸口露出一片雪白,她展颜一笑,卧室生辉:“王子殿下,我先预祝你得胜而归,成为王国的英雄!”
克洛托卡塔克斯咽了口唾沫:“那你要不要预先给我一些奖励?”说着,他将妻子按倒在床上……
……
清晨,阿门多拉腊山被薄雾笼罩,山上的房屋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
山顶的宙斯神庙前的空地上(多年前就有人提议要将宙斯神庙改建成王国保护神哈迪斯的神庙,但是遭到老人们的反对,他们认为正是因为宙斯神庙的保护,不少阿门多拉腊人才在卢卡尼亚人的入侵中得以幸存下来,由于他们的坚持,到了现在这座神庙成为大希腊唯一一座宙斯神庙,经常有其他城镇的民众赶来朝拜),站着上百个身穿戎装的年轻人,他们排列着整齐的队伍。
在队伍前方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虽然面容看起来苍老,但身形却显得比较矫健,他就是克缇苏斯。
此刻,他面色威严地说道:“阿尔西尼斯,人都到齐了吗?”
“到……还没有……还缺一个。”为首的年轻人犹豫地说道。
“缺谁?!”克缇苏斯中气充足地喝道。
“嗯……那个……特潘德斯。”
“阿尔西尼斯,虽然你只是临时担任军训的连队长。”克缇苏斯不满意的斥责道:“但你既然当上了队官,就应该严格的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不是想着包庇自己的朋友,要知道军法是绝不容情的,戴奥尼亚军团之所以战无不胜,就是因为我们有着严格的纪律,你们明白吗?!”
“明白了,军训官!”青年们齐声回应。
“立刻排列成纵队,绕着广场急行军50圈!”
绕宙斯神庙的广场一圈大约是150米,50圈就是7500米,而且青年们都是身披盔甲,手上拿着木棍木盾(因为只是训练,所以没有使用真正的枪盾),这个运动量就相当大了。但是青年们无人提出异议,立刻开始了行动。
这时,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跑进了广场:“报告!”
“特潘德斯,你来得还挺早啊!”克缇苏斯瞪视着他。
听到这话,特潘德斯下意识的一哆嗦。
“阿尔西尼斯,根据军法,在训练中迟到,应该怎么处罚?”克缇苏斯冷声问道。这一次阿尔西尼斯没有犹豫:“应该罚十军棍!”
“特潘德斯,你听到了吗?!”
特潘德斯顿时发了慌,积极的想要辩解:“克缇苏斯叔叔,我是因为——”
“训练场上只有士兵和教官,趴下!”克缇苏斯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的踢了特潘德斯一脚。
特潘德斯不敢闪躲,硬挨了一脚之后,乖乖的趴在了还有些湿漉漉的地面上。
看起来特潘德斯很乖巧,实际上他的来头不一般,军团长特洛提拉斯的二儿子,当然这些年轻人几乎都出身显贵,马托尼斯、奥利弗斯、吉奥格里斯、阿加西亚……不少王国将领和大臣的儿子都在其中,那个被临时指认为连队长的阿尔西尼斯就是军团长梅利山达的养子。
毕竟,阿门多拉腊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发源之地,情况特殊。因此,很多军团退役士兵都对担任阿门多拉腊军训官一职退避三舍,但克缇苏斯不同,他是原波斯雇佣军出身,和这些年轻人的父辈是战友,而且退役前常年担任第一军团第一大队长,威望足够,敢于严格按照军法来训练这些年轻人,受到责罚的青年甚至不敢回家告状,因为那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还会遭到父亲的一顿胖揍。
第一百零八章 新军团长克缇苏斯
克缇苏斯没有让阿尔西尼斯他们来行刑,而是自己亲自动手,因为他可以很好的控制力道和击打的落点,既让特潘德斯感觉到很痛,又不会伤及筋骨。
十棍打完,特潘德斯还不敢大声哼叫,摸着屁股,乖乖的回到队伍中,跟着队友们一起进行急行军训练。
杂乱的沉重脚步声、刺耳的盔甲碰撞声持续的响起,紧接着由阿尔西尼斯带头,青年们整齐一致的唱起了《军团之歌》,掩盖了那些嘈杂。
50圈跑下来,虽然整个纵队阵型还没有乱,但大多数青年已经气喘吁吁,有少数人甚至站立不稳。
当青年们想喘口气的时,克缇苏斯严厉的声音响起:“在你们前方100米外出现了敌人,立刻由纵队分裂成分队方阵,稳步行进50米后,合并成连续的横阵,然后发起冲锋!”
听到这话,队伍中一阵小骚动,有人小声的表达不满。
克缇苏斯一脸威严的扫视着队伍,不屑地说道:“怎么啦?这点运动量你们都无法完成?!要知道当年阿明塔斯军团长率领第一军团在沃尔西领地与罗马人第一次交战的时候,为了抓住战机,整个军团8000人,无论是重步兵、轻甲兵、还是轻步兵,急行军十里多地后,立即投入战斗。你们应该知道,那时候的罗马人战斗力很强,但是第一军团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体,最终还是战胜了罗马军队,获得了对罗马人的第一场胜利,当然伤亡也不小……”
克缇苏斯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他加重语气说道:“你们还说要想成为第一军团优秀的士兵,可连这个小小的任务都无法完成有什么资格成为正式士兵,我看还不如去参加王国的考试,当一个王国的公职人员比较好。”
队伍里的喘息声消失了,每一个青年都胀红了脸,瞪视着克缇苏斯。
阿尔西尼斯厉声喊道:“兄弟们注意啦,纵队变分队方阵!”
“吼!!!”青年们齐声回应……
在戴奥尼亚王国,军训官也分等级,军务部的军训长官为最高级,然后是一个地区的军营军训官,接着是城镇的军训官,有些城镇面积太大,比如卡塔奈,它就有好几个军训官,每一个军训官分管好几个德莫区。
之所以军训官要分得如此细,是为了保障服役期的公民能够得到充足的训练,毕竟戴奥尼亚王国地域广阔,在农忙季节一个地区的军营七、八天才训练一次,光是公民兵聚集到军营就需要一天时间,所以平时的一些军事基础训练往往就要由各个城镇、各个德莫区的军训官来执行,他们会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就近对公民兵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比如晨训和夜训,来帮助公民兵提高军事能力,这正是戴奥尼亚重视军事的一个重要体现。
城镇和德莫军训官基本都是由退役的军团士兵担任,他们的薪酬很低,担任该职务主要是出于对军事生活的怀念和对王国的忠诚。阿门多拉腊尽管经过多年的发展,人口也就一万多点,是个不大的城镇,所以只有克缇苏斯一个军训官,但以往他要训练的可是好几千人,只是因为第一军团被调往伯罗奔尼撒作战,整个城镇才剩下了这几百名年轻公民。
今天虽然只是晨训,但也不间断的训练了两个小时,等到东边的那轮红日跃出海平面,驱散山间的晨雾、撒下炙热的光辉之时,克缇苏斯宣布训练结束,所有的青年都累得瘫倒在地。
这时,克缇苏斯一改之前严肃的神情,走到每一位青年面前,对他之前的训练表现进行点评,大多以褒扬为主,并且还关切地询问特潘德斯是否有所不适。
尽管特潘德斯再三说自己没问题,克缇苏斯还是让一直在场边担任救护的医生为他之前的棍伤进行治疗,直到所有的青年都安全离开之后,克缇苏斯才骑上他那匹布鲁提马,沿着平缓的山道,悠悠然的下山。
一路上还不时的同熟识的阿门多拉腊民众打招呼、聊天,等回到家时,已经快到中午,然后他就听到仆人告诉他:有重要的客人在客厅等候。
“阿莱克西斯大人,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克缇苏斯走进大厅,就看到了军务大臣,有些诧异。
阿莱克西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仔细的打量他之后,欣慰地说道:“看来你退役之后还一直在进行着训练。”
克缇苏斯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也不在意阿莱克西斯的存在,直接拔下胸甲、脱下头盔,仆人立刻过来将它们抱走。
克缇苏斯活动着有些酸麻的身体,说道:“没办法,谁叫我是军训官,要想让那些小崽子们听话,有时不得不以身作则。”
“看来你这个军训官当得不错。”阿莱克西斯称赞了一句,然后正色地说道:“我这一次来,是代表陛下和军务部,请你出山接任第一军团军团长。”
“接任?”克缇苏斯很是惊讶:“第一军团长不是普罗索乌斯吗?!”虽然,列奥提奇德斯担任第一军团长之后,克缇苏斯在他帐下任职没有几年就退役了,但他觉得这位比较年轻的军团长还是很有能力的。
阿莱克西斯叹了口气,将“普洛索乌斯是斯巴达王子”一事简要的叙说了一遍,然后言辞恳切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拒绝担任军团长,但是现在情况特殊,第一军团身处战地,却缺乏主官,随时可能发生战斗,导致其伤亡过大,而任命其他人担任第一军团军团长,又担心他们没有时间去熟悉军团,建立威望,让士兵们信服,无法充分发挥第一军团的战斗力……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是最适合的,你是否愿意在这个时候接任军团长的职务,帮助第一军团渡过难关呢?”
“好吧,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命。”克缇苏斯没有犹豫,但他又强调道:“但这只是临时接任,等战争结束,我还是要退役回家的。”
“没问题。”阿莱克西斯点头答应。
“什么时候出发?”
“要等几天,因为军务部还准备再派遣第七军团、第一骑兵军团前往美塞尼亚。”
“对付一个斯巴达需要派这么多士兵吗?”克缇苏斯感到疑惑。
“这是陛下的决定。”阿莱克西斯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句。
“对了,普洛索乌斯辞去了第一军团长的职务,也辞去了指挥官的职务,那么是谁来接任远征部队的指挥官?”克缇苏斯这时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阿莱克西斯迟疑了一下,说道:“克洛托卡塔克斯。”
“谁?”克缇苏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当即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让他来担任统帅!就算他是陛下的长子,但他从来没有指挥军队作战的经验——”
“参谋长官普林托尔斯将担任这支军队的临时参谋官,主要负责军务。”阿莱克西斯打断了他的话,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其实对于戴弗斯国王下达的这个任命,军务部的几位主官也不大赞同,但是军队毕竟是有戴弗斯国王直辖,在他一力坚持的情况下,阿莱克西斯也只能服从。
“虽然有普林托尔斯大人协助,但由克洛托卡塔克斯王子来担任指挥官,还是有些草率……”克缇苏斯依然在嘀咕。
“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阿莱克西斯着重又强调了一句。
克缇苏斯不说话了。
“你作为一名老将,这一次去伯罗奔尼撒要好好的协助克洛托卡塔克斯王子!这也是为了第一军团!”阿莱克西斯再次提醒道:“这样,你明天就赶去图里伊,和王子殿下见个面,并且协助他处理出征的军务。”
“好吧,我听你的。”克缇苏斯勉强的表示了同意。
……
第二天克缇苏斯赶到图里伊军营,受到克洛托卡塔克斯的隆重迎接,而且对其十分尊重,这出乎克缇苏斯的意料,也让他大生好感。
而在接下来处理军务的过程中,克洛托卡塔克斯不但积极听取普林托尔斯和克缇苏斯的意见,而且也展现出他对军务的熟悉,开始有些改变克缇苏斯对其没有军事经验的误解。
几天之后,第七军团北上,进驻图里伊军营。
又过了几天,第二舰队从利利俾赶到图里伊港口,在戴弗斯及大臣们的欢送下,克洛托卡塔克斯率领第七军团、第一骑兵军团以及一些其他部队,共1万多人,登上了战船,向伯罗奔尼撒半岛进发。
公元前370年1月(戴奥尼亚王国第二十四年),船队抵达美塞尼亚海岸。
在简易码头,下了船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受到了以远征军队的高级将官们和以提西亚斯为首的美塞尼亚议员们的隆重欢迎。
相较于其他人,列奥提奇德斯显然不是一个能够用言语和动作来表达热情的人,因此在人群中显得似乎有些冷漠,若是其他人来接任,新的指挥官看到此时的列奥提奇德斯,或多或少会认为:列奥提奇德斯这是在对自己被撤掉指挥官一职感到不满!
第一百零九章 新任的指挥官
得到戴弗斯嘱托的克洛托卡塔克斯显然没有这种想法,他首先走到列奥提奇德斯面前,郑重的向他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言辞恳切地说道:“普洛索乌斯将军,感谢你又为王国立下功勋!对于你主动要求辞去指挥官一职,父王对此表示理解,并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此事!他还让我给你带来一封他亲笔写的信。”
说完,他以略显夸张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信件,慢慢的递到列奥提奇德斯手中。
这一幕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尤其是那些军队将领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尽管“普洛索乌斯是斯巴达王子”的事已被证实,他仍然没有失去戴弗斯国王的器重。
自从阿格西劳斯来访之后,在某些人的纵容之下,一些消息在军队中传播开来,使得军心有些不稳,即使列奥提奇德斯全力整顿,效果也不是太好,因为有传言说:普洛索乌斯将会被撤去指挥官职务,回国接受调查和惩罚。
现在看来,这传言只说对了一半,普洛索乌斯将军仍然得到国王陛下的器重,这至少可以让第一军团的将士们安心。
列奥提起德斯木讷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他接过信件,说道:“感谢陛下的信任!希望殿下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一切顺利!”
“将军功勋卓著,又熟知伯罗奔尼撒的情况,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向将军请教!”克洛托卡塔克斯诚恳地说道。
“可以。”列奥提奇德斯也不客气的点了点头。
克洛托卡塔克斯转向第四军团长,同样言辞恳切地说道:“奥利弗斯叔叔,我是第1次担任指挥官,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在阿格西劳斯来访之后,奥利弗斯看到了一丝自己接任指挥官的希望,但是当军务部使者先于船队到达美塞尼亚、向大家宣布新的任命之后,这位与戴弗斯是患难之交的军团长立刻明白了国王陛下的用意,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此刻,他面带笑容地说道:“克洛托殿下请放心,我会全力的协助你!”
“谢谢您,奥利弗斯叔叔!”克洛托卡塔克斯表示感谢之后,接着又转向第六军团长:“特洛提拉斯军团长,很高兴能与你并肩作战——”
克洛托卡塔克斯话还没说完,特洛提拉斯迅速行了一个军礼,大声说道:“殿下,请放心,我会严格遵守军法,执行你下达的命令!”
特洛提拉斯虽然也是当年梅农雇佣军士兵之一,但他不在戴弗斯所属的连队,因此没有如同希洛斯、马托尼斯、奥利弗斯他们一样在波斯期间与戴弗斯建立深厚的情谊。不过,他自己却很知足,他认为:相比较那些战死、致残、退役的战友,能够拥有如今的地位已经是哈迪斯给予他的最大庇佑,甚至于当吉奥格里斯退役、军务部要将其晋升为第五军团长时,他还表示了拒绝,一直待在西里庭。如今,对于指挥官一职他倒没有太多的想法,即使接任指挥官的是毫无军队经验的克洛托卡塔克斯,他也坚信带领他们打过无数胜仗的戴弗斯国王绝不是在胡乱下达这个任命。
得到了远征军中两位军团长当面的承诺,对于克罗托卡塔克斯接下来接管军队就好办多了,他心情愉快的走向了提西亚斯。
提西亚斯见克洛托卡塔克斯走近,立刻恭谨的弯腰行礼:“殿下!”
克洛托卡塔克斯赶紧将他扶住:“提西亚斯大人,辛苦啦!父王让我给他带话,这是他的原话,‘你到美塞尼亚之后,一定要去拜见提西亚斯,告诉他,对于王国下达的任务,他完成的很好!希望他带领其他的戴奥尼亚公民继续努力,让美塞尼亚得到更快、更好的发展,使其不但要成为戴奥尼亚在希腊最坚定的盟友,而且还要成为很有实力的盟友!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王国将不会忘记他们所做出的贡献!’……”
提西亚斯转过身,激动的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吗,这是陛下对我们所做出的成绩的肯定!陛下还鼓励我们将美塞尼亚建设的得更好!”
“戴奥尼亚国王万胜!!”原戴奥尼亚公民的议员们激动的高喊,也引得那些本地的美塞尼亚议员跟着应和。
就在以提西亚斯为首的美塞尼亚议员们热情的与克洛托卡塔克斯汇报美塞尼亚情况的时候,奥利弗斯、特洛提拉斯也同克缇苏斯、普罗托尔斯、第一骑兵军团长库奇乌斯、第七军团长泰格提诺斯见了面。
“普林托尔斯,接下来协助殿下处理军务一事,就要多拜托你了。”尽管普林托尔斯是参谋长官,在官阶上要高于奥利弗斯,但奥利弗斯自持军中元老,因此话语中带着说教的口吻。
普林托尔斯对此似乎并未表现不悦,反而谦逊地说道:“不,奥利弗斯军团长大人,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这得需要我们大家共同商议、共同努力,才能最终获得这次远征希腊的胜利!”
奥利弗斯一愣,脸皮微红,之前军务部发来新任命,他得知参谋长官普林托尔斯成为这支军队的临时参谋官之后,就明白显然是陛下要让他为克洛托卡塔克斯保驾护航,心中难免有些嫉妒。可这位比他年轻十几岁的王国军务部高官不但主动表示要与大家一起商议,而且在称呼上也按照军法要求来显示尊重,如此反而显得奥利弗斯自己过于的小气。
就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弥补一下,就听普林托尔斯又说道:“殿下虽然在军事上缺乏经验,但是他非常聪慧,而且头脑冷静,又有着哈迪斯的庇佑,具备成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才能。而且在临行时,陛下再三嘱咐过我,可以对殿下提供各种建议、甚至对他要下达的命令进行批评指正,但最好不要代替其行使指挥权!”
奥利弗斯心中一凛,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普林托尔斯,对其身后的人说道:“克缇苏斯,我没想到接任第一军团长的居然会是你!”
“我也没有想到我都已经退役了,居然又被军务处叫回来,当上了第一军团长!奥利弗斯大人,你知道的,我是不愿意当这个军团长的,麻烦事儿太多,幸亏它只是临时的。”克缇苏斯两手一摊,带着揶揄的笑意:“不过能成为第一军团长,排在你的前面,我还是感到很高兴。”
克缇苏斯之所以敢这样开玩笑,是因为他跟奥利弗斯关系不错,早年间他归属于马托尼斯麾下,生性懒惰,让要求严格的马托尼斯很伤脑筋,而一向与马托尼斯作对的奥利弗斯则不时悄悄的派人鼓励克缇苏斯继续这样干……
奥利弗斯果然笑骂道:“好你个克缇苏斯,一个临时的第一军团长就让你的尾巴翘到天上去啦!就凭你这退役之后的身体,能带领好第一军团吗?”
“你比我还大两岁,你可以,我当然也可以。”克缇苏斯反唇相讥。
“你小子……你现在嘴硬,等今天晚上我给你接风,看我不灌倒你!”奥利弗斯笑骂道。
克缇苏斯不说话了,因为他酒量不行。
“奥利弗斯大人,今晚上的酒宴有没有我啊?!”第七军团长泰格提诺斯插话道。
在西地中海战争中,泰格提洛斯率领第9军团征服了整个萨丁尼亚岛,虽然这其中第3舰队起到了很大作用,但泰格提洛斯仍然是功不可没,所以在战后戴弗斯曾打算将泰格提洛斯调到军务部,接替已经年迈的希洛尼姆斯,担任军训长官一职,但他拒绝了,他更希望待在军队中,为此戴弗斯只好尽可能的将他晋升到更靠前的军团(按照王国的军事传统,序列越靠前的军团长在军中的地位越高,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其所在军团的战斗力也越高),而恰好在此时第七军团长赞提帕里斯病逝,遂由泰格提洛斯杰接任。
不久之后,吉奥格里斯受戴弗斯劝说,担任了军需长官,又空出第五军团长得职位。军务部再次发文,要让泰格提诺斯去接替,被他拒绝,他说:我刚到洛克里,士兵们还没有认全,就被调走,简直就像是当了逃兵,还是让我把第七军团长当好后再说吧。
最后,军务部只好让原第十军团长梅利山达成为了第五军团长。
“当然有你,怎么可能少得了你这个酒桶!”奥利弗斯笑道,他又转身对特洛提拉斯说:“这一次真是难得,相聚在美塞尼亚的四个军团长都是当年在波斯的战友,今天晚上咱们4个一起聚餐喝酒,好好的聊一聊往事!”
特洛提拉斯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同提西亚斯聊天的克洛托卡塔克斯,轻声说道:“聚餐可以,但最好不要喝酒,虽然这段时间军队并没有战斗,但我们仍处于战争状态,喝酒是被禁止的,更何况殿下刚来,我们几个军团长就聚众喝酒,这恐怕——”
第一百一十章 列奥提奇德斯的建议
奥利弗斯脸色一变,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一个大错误。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让戴弗斯陛下知道了此事,一定会以为是自己带头给克洛托卡塔克斯难堪,那么自己必将面对陛下的怒火……
所以,他赶紧笑着说道:“哈哈,喝酒那都是为了吓唬克缇苏斯的,咱们今晚上只是吃饭聊天!你们有口福啦!美塞尼亚海湾以前一直很封闭,所以海鲜非常美味,牡蛎又多又肥又大,能吃到你们撑死!”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泰格提洛斯赶紧接话道,他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普林托尔斯心里松了口气,现在他不免对特洛提拉斯高看一眼。
……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行人来到营地,不,应该说来到美塞尼城(经过戴奥你亚士兵和美塞尼亚人一个多月的共同努力,这个曾经的斯巴达营地已经勉强可以算作是一座城了),进到军帐,同列奥提奇德斯进行了军务上的交接。
“我第1次担任军队指挥官,对于能否完成父王交予的重任,没有太多信心。”克洛托卡塔克斯坦诚地说道:“普罗索乌斯将军,你是王国身经百战的名将,又对伯罗奔尼撒有深刻的了解,能不能给我一些指点?”
原本军务交接完毕,列奥提奇德斯就准备立刻收拾好行囊,早早的离开这里,没想到克洛托卡塔克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看着眼前神色诚恳的王子,环视了一下周围:帐内除了他俩,还有普林托尔斯和穆克鲁,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列奥提奇德斯虽被调离,但参谋官塔格鲁仍将留下,作为普林托尔斯的下属,处理琐碎的军务)……
列奥提奇德斯迟疑了一下,冷冷说道:“我可是斯巴达王子,我的建议……你会相信?”
“父王坚信将军你不会背叛王国,所以在收到你的第1封信时,他就拒绝了军务部的提议,仍旧让你继续担任指挥官,直到收到你的第2封信,你主动要求辞去这个职务,他才犹豫了好久,才选择了同意。他告诉我,‘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拥有丰富的情感,你无法面对家乡人作战,这完全符合情理。’……并且,他还感叹的对我说,‘没想到,普罗索乌斯看起来像个木头人,心中却是这样的有情有义!’……这是父王的原话。我虽然对将军你不了解,但是父王相信你,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克洛托卡塔克斯说得依旧坦诚。
听完这些话,列奥提奇德斯心中微起波澜,但他神情依旧漠然,接着问道:“击败了斯巴达军队,殿下将如何处置斯巴达?”
克洛托卡塔克斯郑重地说道:“斯巴达是希腊最重要的城邦,也是希腊各个势力中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彻底的消灭它,不但会让其他的希腊民众产生反感,而且也会导致整个希腊、整个伯罗奔尼撒力量的失衡,这不是父王所希望看到的,也不符合王国的利益!
所以我们对待战败的斯巴达,会像当年处置迦太基一样,斯巴达会失去它昔日的辉煌,它的政体也可能会有一些改变,但它会继续生存下去,甚至斯巴达的普通民众可能比现在生活得更好,因为据我所知,如今斯巴达国内民众的生活状况比较糟糕……”
列奥提奇德斯听完这话,没有说话,慢慢的走到主座旁边,拉着一把木椅坐下,回身说道:“穆克鲁,帮我把伯罗奔尼撒地图拿来。”
木板地图摆在了桌上,列奥提奇德斯看了一眼克洛托卡塔克斯,然后沉声说道:“如今我们占领了美塞尼亚,距离斯巴达只有泰格托斯山相隔,但是要想攻入其领地却并不容易。
两条路!一是军队乘船,在斯巴达海岸登陆,重复我们当初攻占美塞尼亚的方法。但我们当初之所以能够顺利拿下美塞尼亚,是因为行动突然,让斯巴达人来不及做好防御,而斯巴达在遭受留克特拉会战失败之后实力明显衰减,在美塞尼亚的军事力量明显不足,这才让我们的军队登陆成功。但是要登陆斯巴达海岸,困难就大多了。
首先,虽然斯巴达战士的数量可能已不足2000人,但这只是指的青壮年公民,50岁以上的老人仍然可以披甲作战,而且战斗力不会太弱,这样一来斯巴达就可以临时组建将近4000人的部队。
斯巴达领地还生活着庇里阿西人,我未离开斯巴达以前,记得庇里阿西人的人数是斯巴达人的三倍,现在可能有明显下降,但是要组建起一支5000人的队伍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而且按照斯巴达传统,只要有战争,庇里阿西人就必须提供充足的士兵,这些年斯巴达频繁战斗,因此庇里阿西人的战斗力应该也不弱。
斯巴达境内还生活着大量的黑劳士,这些黑劳士的先辈更早的被斯巴达所征服,再加上斯巴达对他们的管理更严格,相比较美塞尼亚人,他们对斯巴达人更加忠诚。在我的记忆中,黑劳士的人数是斯巴达人数的7-8倍,如今就算失去了美塞尼亚,剩余的黑劳士人数至少也有三倍,临时组建一支万人的队伍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这样算起来,斯巴达人可以临时组建起2万人左右的可靠军队来防御我们的登陆。
其次,斯巴达海岸比美塞尼亚海岸要狭窄不少,这便于斯巴达人防御。还有,我得到海军传来的消息,这段时间斯巴达人全力在近海岸扎下无数的木桩……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要强行登陆,即使最终获胜,也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有一件事情……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前段时间第一舰队占领了基西拉岛(拉哥尼亚海湾里的岛屿),塞克立安劝我率军队登陆斯巴达海岸,被我拒绝了,他忍不住独自出动舰队步兵,想要对斯巴达海岸进行袭扰,结果遭受了失败,听说死了好几百人……”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脸惊讶的看向普林托尔斯。
普林托尔斯顿时面色凝重:“军务部并未收到这方面的战报。”
列奥提奇德斯淡淡地说道:“可能战报还在路上……他现在在基西拉岛,你们也可以直接去问他。”
克洛托卡塔克斯感到有些头疼:原以为让远征军队的将官们服从,会是他成为指挥官的最大难题,但他居然把海军给忘了,塞克立安——这位战功赫赫的海军之父、王国英雄才是最难缠的!
列奥提奇德斯才不在意面前的两人在想什么,他用手指着地图:“另一条路就是从美塞尼亚北面,穿过阿卡狄亚地区的南部,从而绕开泰格托斯山,进入斯巴达领地的北部……但是阿卡狄亚人能否允许我们的军队进入他们的领地,是关键的问题。
阿卡狄亚各城邦曾经都是斯巴达的盟邦,不过最近发生了变化,他们成立了一个阿卡狄亚联盟,想从伯罗奔尼撒同盟中独立出来,因此遭到了斯巴达的威胁,如果不是我们的到来,他们与斯巴达恐怕已经发生了战争。
阿卡狄亚人曾经向底比斯派出使者求援,底比斯建议他们向我们求援,并且还派出使者来美塞尼亚,想要为阿卡狄亚人说情——”
“你是说底比斯人派来了使者?!”克洛托卡塔克斯追问了一句。
“三天前就来了,而且使者还是伊帕密隆达。”列奥提奇德斯有意的停顿了一下。
果然,克洛托卡塔克斯惊讶地问道:“是那个率军在留克特拉击败斯巴达军队的皮奥夏军事长官?!”
“就是他。”列奥提奇德斯看似平静地说道:“不过我并未与他细谈,我告诉他,新的指挥官即将到任,因此他愿意留下来等待。”
“阿卡狄亚人没有派来使者?”普林托尔斯问道,他和克洛托卡塔克斯同样有着疑惑:既然底比斯是帮阿卡狄亚联盟来说情的,为什么底比斯使者到了、阿卡狄亚人却还没来?
“听底比斯使者说,原本跟随他的阿卡狄亚联盟使者还没能进入美塞尼亚境内,又突然被招了回去,因为斯巴达派使者向阿卡狄亚人求和……”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禁问道:“斯巴达想要与阿卡狄亚人停战,然后集中全力对付我们。但是遭受斯巴达欺压的阿卡狄亚人会同意吗?!”
“殿下。”列奥提奇德斯稳稳的坐在木椅上,手指着脚下,沉声说道:“在伯罗奔尼撒这片土地上,你要牢记住一句话,‘千万不要相信任何城邦的任何协议!’这里的多数城邦为了更好的生存和利益,今天还是盟友,明天就是敌人,后天又恢复和平……这是常有的事。
几十年来,阿卡狄亚人一直就是斯巴达的盟友,只是这些年频繁的被斯巴达人拖入战争,对斯巴达人的强横霸道感到不满,才想从伯罗奔尼撒同盟中独立出来。如果斯巴达主动承认了他们建立的联盟,停止了对他们的战争,很可能双方的关系又会恢复友好,甚至连起手来对付我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兄弟俩
说到这里,列奥提奇德斯冷笑了一声:“或许在阿卡狄亚人看来,斯巴达人再凶恶,他也是自家人;而不管我们戴奥尼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却是外来的异邦人。他们会警惕斯巴达,但他们更会担心我们戴奥尼亚人突然闯入伯罗奔尼撒的真实意图……”
克洛托卡塔克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道:“将军你认为在斯巴达主动求和的情况下,阿卡狄亚人会同斯巴达人重新联合起来,与我们对抗?”
“这是我的一种推测,不然不会好几天过去,阿卡狄亚人仍旧没有派使者前来……不过,伯罗奔尼撒的情况本就很复杂,我又离开了这里几十年,对现在的阿卡狄亚地区不太了解,做出的判断也不一定准确,也有可能阿卡狄亚人愿意与我们合作,希望我们能帮助他们彻底摆脱斯巴达。”列奥提奇德斯谨慎地说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开始有点担忧了:“如果阿卡狄亚人真的与斯巴达和解,不同意我们的军队从他们的领地上通过怎么办?”
“很简单,不要理他们,直接率军强行通过,我们如此强大的军队,他们根本不敢阻拦。”
列奥提奇德斯的回答很硬气,克洛托卡塔克斯却皱了皱眉头:“但这会激起阿卡迪亚人的不满。”
“我们作为外来者强行侵入伯罗奔尼撒半岛,早就引起这些保守的伯罗奔尼撒民众的猜疑和不满。但只要彻底击败了斯巴达,伯罗奔尼撒的其他城邦即使再不满,也会被我们的强大所慑服。”列奥提奇德斯平淡的语气中饱含着几分不屑。
克罗托卡塔克斯并不是太认同列奥提奇德斯所说的话,但他并没有出言反对,而是继续认真的倾听。
“即使斯巴达可能会得到波斯人的增援,但是我们现有的兵力要在正面战胜它还是比较容易的,更何况殿下您又带来了一个多军团——”列奥提奇德斯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么多的兵力仅仅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已经实力大为衰落的斯巴达吗?”
克洛托卡塔克斯迟疑了一下,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普林托尔斯,普林托尔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于是克洛托卡塔克斯坦诚地说道:“击败斯巴达只是我们的初步目标,陛下希望我们能够利用这个胜利,联合希腊各城邦,主导整个希腊的政局,将波斯人排挤出去,使希腊真正成为王国的有力屏障!”
克洛托卡塔克斯说的话在列奥提奇德斯的意料之中,他神情严肃地说道:“王国要想取代斯巴达成为希腊的盟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希腊的这些强邦不会轻易屈服,尤其是雅典。雅典人和斯巴达人一样,将希腊视为己有,不会允许外来势力争夺,因此要想完成陛下交予的任务,一定要先让雅典屈服。
另外,还要小心底比斯人。虽然他们是我们的盟友,但并不一定会支持我们掌控希腊……总之,雅典、底比斯、阿哥斯、科林斯……等等包括爱利斯,都不要过于相信他们,殿下你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你所率领的这支强大军队,只要多打几个胜仗,你的目的最终就会达到。”
克洛托卡塔克斯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郑重的点点头:“多谢将军你的提醒,我会牢记在心!”
“在我离开之前,希望殿下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请说。”
“我的大儿子泰尔托提斯今年17岁,还未成年,这一次是作为我的亲兵来到美塞尼亚,原本我是打算带着他到斯巴达领地上走一走……但现在做不到了。”列奥提奇德斯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遗憾:“但他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现在却不愿跟我一块离开,坚持要亲眼见一见他所谓的母邦……所以我希望殿下你能留下他,满足他的——”
“这没有问题,他可以留下来做我的亲兵,将来跟我一起进斯巴达。”克洛托卡塔克斯一口应承下来。
送走列奥提奇德斯,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向参谋长官:“普林托尔斯大人,对于普罗索乌斯将军所说的话,你怎么看?”
“殿下。”普林托尔斯认真地说道:“普罗索乌斯将军不但有很强的指挥才能,而且政务能力也很出色,无论是当年平定西凯尔人、还是征服山内高卢之后对征服地进行的一系列处置安排,既迅速稳定了局势,又能与王国的法律相契合……再加上他本人就是在这里长大,对希腊本土的认识比我们深,他所说的话应该要引起我们的重视!就像他所说的,既然我们在希腊本土没有根基,要想主导整个希腊的局势,恐怕更多的要在军事上做文章。”
克洛托卡塔克斯若有所思。
……
傍晚,阿多里斯来到了营地大帐。
克洛托卡塔克斯亲自出来迎接。
然而阿多里斯见到他,立刻行了一个军礼:“第一军团第三大队大队长阿多里斯拜见指挥官大人!”
克洛托卡塔克斯连忙说道:“大哥,就我们俩,你就别逗我了!”
“王国的军队最讲究纪律,如果我见到指挥官都随随便便的,明天就会遭到同僚和士兵们的耻笑,甚至还有军法官的弹劾!”阿尔里斯正色地说道:“你作为指挥官,也要有指挥官的威严!”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阵脸红,也赶紧郑重的回以军礼。
直到走进了大仗,阿多里斯才稍微放松下来,他打量着空荡荡的军帐,看到正中摆放的宴席,说道:“克洛托,你是让我来赴宴的?”
“前几年我一直在罗马,咱们兄弟俩很久没见面啦!今天我们好好的聚一聚!”克洛托卡塔克斯动情地说道。
“聚会可以,但先说好不能喝酒。”阿多里斯提醒道。
“放心吧,作为指挥官,我不会带头犯错误的。”克洛托卡塔克斯笑着招呼阿多里斯坐在餐桌旁。
“我真没想到克洛托你会成为新的指挥官!我在军队中这么些年,如今还没当上军团长呢!”阿多里斯坐下之后,发出一声感叹。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指挥官!”克洛托卡塔克斯有些尴尬的回应道:“或许父亲有他的考虑……反正真正制定计划、下达命令的是普林托尔斯参谋长官和几位军团长,所以你们也不要有担心……”
“克洛托!”阿多里斯看着他,生气地说道:“既然你已经是指挥官,那么就要负担起指挥官的职责,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中,可不是儿戏,你必须得提起精神来,认真考虑他们提出的建议,慎重下达正确的命令,这才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大哥教训的对!”克洛托卡塔克斯赶紧认错道:“我会尽全力做好军队指挥官,但希望得到大哥你的支持!”
“我当然会支持你!”阿多里斯毫不迟疑的回答:“只要你不乱来,我还会动员第一军团的全体士兵支持你!”
“多谢大哥!”克洛托卡塔克斯给阿多里斯舀了一碗鸡汤,然后问道:“克缇苏斯将军成为第一军团军团长,情况怎么样?”
“军务部任命的这个人选是选对了!”阿多里斯喝了口汤,略显兴奋地说道:“两个小时前克缇苏斯到我们第一军团驻地,召集连队长以上级别的队官开会,结果那场面才叫热闹!你知道吗,8个大队长、40个连队长有一半多的人当年都是他手下的兵,个个围着他叫老长官……仅仅是第1次见面,第一军团就已经被克缇苏斯掌控。”
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到他露出羡慕的神色,想了想又问道:“现在士兵们的士气怎么样?”
“很好……也不太好。”阿多里斯说出了这个自相矛盾的回答,接着解释道:“第一军团的士兵们是非常渴望与斯巴达人较量一番的,从而证明我们第一军团才是地中海最厉害的战士。但是在登陆美塞尼亚的时候,斯巴达人撤退了,这让士兵们很失望,他们渴望攻入斯巴达领地,征服那个称霸希腊几十年的城邦,但如今却一直留在美塞尼亚境内,帮助美塞尼亚人建筑城池和房屋……尽管得到了美塞尼亚人的感激,但士兵们心中还是有不小的抱怨……”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的愿望就会实现了。”克洛托卡塔克斯说着,想起了一事,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件:“这是嫂子和姐姐(辛西娅)写给你的信,他们这段时间天天到哈迪斯主神庙祈祷,希望哈迪斯庇佑你安全回去。”
阿多里斯接过信件也没看,直接往怀里一塞,然后正色地说道:“克洛托,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兄弟,就不给我派遣重要的军事任务,甚至不让我带领连队上战场……如果你要那么做,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接见伊帕密隆达
“咳咳!”阿多里斯说这话时,克洛托卡塔克斯正在喝汤,顿时连呛了好几口,他有些狼狈的回应道:“大哥,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军队的指挥官,如果对自己的亲人徇私,又怎么能够指挥其他士兵拼死作战吗!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
阿多里斯看着他,再一次问道:“真的?!”
“真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坦然回应。
“好!”阿多里斯端起手中的汤碗,豪情满怀地说道:“以汤当酒,祝愿我们兄弟俩联手在希腊立下辉煌的功勋!”
……
由于戴奥尼亚军队的新任指挥官一直没有到来,伊帕密隆达在美塞尼城待了好几天,他不但没有抱怨,相反还很高兴,因为底比斯是戴奥尼亚的盟邦,因此伊帕密隆达没有像阿格西劳斯一样被眼蒙黑巾、限制外出,除了一些敏感的区域外,他可以在美塞尼亚境内随意游逛。为了避免发生误会,征得列奥提奇德斯的同意后,参谋官穆克鲁还给他配备了一个戴奥尼亚队官作为向导。
在这段时间内,伊帕密隆达不但细心了解了美塞尼亚新政府从村庄到城镇的整个运转情况,更是全面的观察了戴奥尼亚军队的日常,从每一天早上各个大队组织的晨练、到白天赶赴工地修筑城池和房屋、以及黄昏在队官的监督下,各自回军帐内歇息……
他不但跑到泰格托斯山的隘道口,观看戴奥尼亚士兵修筑哨塔,加强对斯巴达人的防御;也跑到海岸边,眺望第一舰队的战船在美塞尼亚海湾内巡逻和训练;他甚至还观看了辎重营用多支驼队从简易港口往营地里运输粮食和物资、在营地内为士兵们烹饪和分发食物,医疗营救治受伤士兵……除了工程营因为涉及到制作一些军事器械而禁止他进入外,他几乎将整个营地逛了一遍。
直到这一天,他接到那名队官向导的通知:新任的戴奥尼亚指挥官要见他。
实际上他早已知道新指挥官的到来,因为那一天他专门赶到了海边,亲眼目睹了戴奥尼亚又一支万人以上的军队乘坐无数船只登陆海岸、并且迅速集结的整个过程。
走进军帐,伊帕密隆达面带微笑的先后同五、六个全副戎装的将官点头致意,最后将目光投注到正中端坐的那个年轻人,然后郑重的弯腰行礼:“底比斯使者伊帕密隆达拜见戴奥尼亚指挥官!”
“快请坐,伊帕密隆达将军!”克洛托卡塔克斯让士兵端来已经准备好的木椅,并且非常客气地说道:“你是皮奥夏联盟的军事长官,而且还是率领皮奥夏联军在留克特拉会战中击败斯巴达人的英雄,你的到访让我们倍感荣耀!”
伊帕密隆达向卫兵道了声谢,坐下后,谦逊地说道:“留克特拉的胜利确实对底比斯以及皮奥夏民众是一个巨大的鼓舞,但就像经常挨饿的人吃了一顿饱饭一样,他会感到很满足,可是对于经常吃饱饭的人来说,这就不算什么了,而戴奥尼亚就是经常吃饱饭的人,我说的对吧?!”
伊帕密隆达的话让克缇苏斯、奥利弗斯等人听着舒服。
“将军太谦虚了!”克洛托卡塔克斯当即说道:“几年前我父亲同我谈起希腊的局势时,他就提起过你,他说你和佩罗皮达斯是底比斯崛起的最重要的支柱,事实证明,他做出的判断是正确的!”
听到这话,伊帕密隆达心中一动,他当然知道对方所说的父亲是谁,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想请问戴弗斯国王陛下第一次提起我是在什么时候?”
克洛托卡塔克斯想了想,说道:“嗯……好像是在与迦太基的战争结束之后,有一次在给我写的信中提到的……当时我在罗马任职,那是王国北部的一座城镇。”
戴奥尼亚与迦太基的战争之后……伊帕密隆达仔细回想:那时正是底比斯最为困难的时期,面对斯巴达的进攻苦苦支撑,就连底比斯政府中的一些议员都对未来不抱有太多的希望,而远在西面的戴奥尼亚国王却坚信底比斯会崛起,还了解当时并不知名的自己,可见戴奥尼亚早就对底比斯有了很大的关注……
见伊帕密隆达沉默不语,奥利弗斯插话道:“伟大的戴弗斯陛下是天神哈迪斯的后裔,得到了神祇的眷顾,因此总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与戴奥尼亚敌对的势力最终都遭受到失败的惩罚!”
“说的没错!”克缇苏斯、泰格提诺斯立刻附和道。
担心奥利弗斯话里隐含的威胁让伊帕密隆达感到不悦,克洛托卡塔克斯忙接过话头,说道:“如果我早知道将军你来了美塞尼亚,一定会提早赶过来,不至于让你在这里多等了这些天。”
“没有关系,在这里多待了几天,反而让我对戴奥尼亚军队有了更深的了解,也让我深切的感受到了戴奥尼亚军队为什么强大,如果说你们的军队是一个成人,希腊各城邦的军队包括我们底比斯都还是孩子!”伊帕密隆达一脸认真地说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愣,随即笑道:“伊帕密隆达将军,你太谦虚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聊,转而问道:“将军这次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这一次是代表底比斯和皮奥夏民众,向盟邦戴奥尼亚表示感谢的!”伊帕密隆达面色肃然,言辞恳切地说道:“底比斯和戴奥尼亚刚刚结为盟友,以往我们双方并没有太多的来往,这一次底比斯的敌人又是希腊最强大的城邦,我们原本只期望的是在战争最困难的时候戴奥尼亚能够在粮食和物资上援助我们,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你们真正履行了盟约,主动向斯巴达开战,并且很快就向斯巴达发起了进攻,果然正像传闻中所说的‘戴奥尼亚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国家’,底比斯能够与戴奥尼亚结盟感到非常的庆幸!”
听了这些话,克洛托卡塔克斯倍感自豪,他竭力不让这种情绪显露出来,而是谦虚地说道:“信守承诺是戴奥尼亚立国的准则,在盟友面临危难时出兵援助是我们应该做的!只是底比斯能够脱离困境主要靠的是你们自己的努力,正是因为将军率军在留克特拉击败了斯巴达,才使得我们对斯巴达的进攻变得容易。”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话说得也很坦诚,但伊帕密隆达却露出感激而无奈的笑容:“留克特拉的胜利确实对底比斯非常重要,但它只是暂时让底比斯解脱困境,却让底比斯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之中。”
克洛托卡塔克斯看了一眼普林托尔斯,然后露出不解的神情。
伊帕密隆达认真的解释道:“雅典和我们底比斯几十年来就是仇敌,因为斯巴达的缘故,这些年才同底比斯结为了同盟,应该说它给予了底比斯很大的帮助。但是随着我们底比斯的实力逐渐恢复,雅典对我们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在签署卡利阿斯合约的时候,我明显的感觉到雅典与斯巴达达成了协议,共同排挤我们底比斯。而在留克特拉会战之后,雅典更是派遣军队到西部边境驻守,明显对我们展露了敌意。
我们的另一个盟友——塞萨利的伊阿宋,在之前对斯巴达的战争中他也给予了我们不小的帮助,但是在留克特拉会战之后,他突然出兵占据了温泉关,并且还在塞萨利境内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动员,并且扬言要出兵南下,还拒绝接见我们派出的使者,整个中希腊西部的各城邦包括我们底比斯都非常紧张,以我们底比斯为主的皮奥夏、以德尔菲为主的佛基斯、还有洛克里斯已经在商议要联合起来抵御上来了人的入侵——”
“塞萨利人的军事实力很强吗?”奥利弗斯忍不住问道,他和戴弗斯一样都是塞萨利人,但离开塞萨利已经几十年了,对故乡的近况并不了解,他对塞萨利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各城邦相互混战导致实力残弱、频繁遭到周围山区土著人欺凌的境况。
“自从菲莱的僭主伊阿宋成为塞萨利人的塔古斯之后,塞萨利的各城邦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至少可以组建3万人以上的军队,而且士兵的战斗力还不弱,这对于我们中希腊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伊帕密隆达语气沉重的提醒道。
“塞萨利居然有塔古斯啦!……”奥利弗斯有些吃惊,而“3万人以上的军队”这句话也引起了其余几位军团长的重视。
克洛托卡塔克斯在临行前已经得到戴弗斯的再三嘱咐,参谋长官普林托尔斯在军务部能够获得更多的情报,因此两人的神情还算平静。
“留克特拉会战之后,我们底比斯突然之间要面临北(塞萨利)、东(雅典)、南(斯巴达)三面的威胁,局势相当的危险!正是因为你们戴奥尼亚慷慨的出兵增援,重新恢复美塞尼亚,牵制了斯巴达人和波斯人的注意,为底比斯暂时解除了最大的危险,我们对此心怀感激!当然我也要请你们原谅,底比斯要专心应付来自北面的威胁,因此不敢派遣军队前来与你们会合,共同对付斯巴达人!对此我感到非常的抱歉!”说到这里,伊帕密隆达低头弯腰,恭敬的向克洛托卡塔克斯表达歉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与阿卡狄亚结盟
尽管在座的众人对底比斯如今所面临的困难了解并不多,但他们还从未想过要让底比斯提供援助、对抗斯巴达,因此伊帕密隆达坦诚的道歉让以克洛托卡塔克斯为首的众人既有些错愕、也有些感动。
克洛托卡塔克斯当即说道:“伊帕密隆达将军,底比斯如今面临困难,无法支援我们,这些我们都能够理解,因此陛下特地派出了足够多的士兵前来伯罗奔尼撒对付斯巴达,仅靠我们戴奥尼亚的力量就足够了。等到彻底打败了斯巴达,我们会率军北上,帮助你们解除其他的威胁,让底比斯彻底恢复和平!”
克洛托卡塔克斯可不是因为一时的激动而随意作出的承诺,他是考虑到既然戴奥尼亚王国要想主导希腊局势,就很可能在以后同雅典、塞萨利发生冲突,那么以帮助盟邦底比斯为借口,既可以得到底比斯的感激和协助,又可以掩饰真正的目的,何乐而不为?
普林托尔斯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在克洛托卡塔克斯作出承诺之时,并没有去打断或者掩盖。
而奥利弗斯、泰格提洛斯等军团长听到后,得知除了斯巴达、还有别的仗可打,自然也表示了赞同。
伊帕密隆达一副颇受感动的神情,他动情地说道:“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告诉每一位底比斯人,戴奥尼亚为底比斯所做出的一切,让底比斯人永远不要忘记你们的恩情!阿波罗在上,我以你之名发誓,将尽全力让底比斯成为戴奥尼亚在希腊最坚定的盟友!”
当伊帕密隆达半膝跪下、手心向天、郑重发誓之时,克洛托卡塔克斯都有些愣了,他突然感到有些羞愧,赶紧上前将其搀扶起来:“伊帕密隆达将军,你……你这是……”
“相比较你们戴奥尼亚对底比斯的巨大帮助,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伊帕密隆达真诚地说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有些感动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伊帕密隆达又开口说道:“现在你们正同斯巴达交战,底比斯暂时无法派遣军队参战,不过我们说服了阿卡狄亚人来支持你们。”
“这件事我已经听前任指挥官说过了。”克洛托卡塔克斯皱了皱眉,语气尽量温和地说道:“不过,我听说斯巴达已经派出使者,要同阿卡狄亚人恢复友好,因此阿卡狄亚人至今没有派出使者向我们求援。”
伊帕密隆达微微一笑,正色地说道:“阿卡狄亚联盟刚刚成立,其所属的各城邦以往一直是斯巴达的盟邦,面对斯巴达人难得的示好,出现犹豫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阿卡狄亚联盟的主导者是曼丁尼亚,曼丁尼亚城曾经被斯巴达摧毁,曼丁尼亚人流离失所十几年,他们与斯巴达人有极深的仇恨,是不可能与斯巴达人和好的。
更何况曼丁尼亚的首席将军吕科美德斯是促成阿卡狄亚联盟成立的主要人物,不但在曼丁尼亚、在整个阿卡狄亚地区都拥有很高的声望,他曾经作为使者前往底比斯求援,又被我们说服,改为向戴奥尼亚求援。在前来美塞尼亚的途中,我和他相处了几天,我认为他是一个很有智慧、也很有远见的人,他一定不会允许斯巴达人的阴谋得逞!”
“既然将军这么说,那我们就再等一等。”克洛托卡塔克斯认可了伊帕密隆达的建议。
旁边的奥利弗斯对此有些异议,想要说出自己的看法,被普林托尔斯使劲用眼神制止。
他不甘的神情落入伊帕密隆达的眼中,伊帕密隆达恍若未见,泰然自若的继续同克洛托卡塔克斯交谈。
双方又对“如何击败斯巴达人”交流了一些看法和建议,到后来甚至就“士兵如何训练、军队如何组织”等问题也进行了交流,就连奥利弗斯几位军团长也加入进来,谈话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伊帕密隆达告辞离开,其他人仍感意犹未尽。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克洛托卡塔克斯忍不住感叹道:“伊帕密隆达不但在军事上很有见地,学识方面也很渊博,而且还如此的谦虚好学,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人!”
“可惜呀。”普林托尔斯沉声说道:“我们来到了希腊,这必将限制底比斯继续成长,伊帕密隆达可能没有了继续发挥才华的机会了!”
“但至少避免了更多的底比斯人死去。”克洛托卡塔克斯轻声说道。
“殿下。”奥利弗斯插话道:“我们真要等阿卡狄亚人作出决定之后,才率军从北面向斯巴达人发起进攻吗?”
“奥利弗斯叔叔。”克罗托卡塔克斯语气虽然温和,但神情却颇坚定:“伯罗奔尼撒情况复杂,我们不能着急,否则很可能将本应是朋友的变成敌人。”
……
事实证明,伊帕密隆达的判断没有错,克洛托卡塔克斯的等待也是正确的,在伊帕密隆达离开美塞尼亚的第2天,阿卡狄亚使者到来了,为首的正是吕科美德斯。
原本他只是来求援,但是在美塞尼亚境内他看到了戴奥尼亚强大的军队,以及戴奥尼亚军队在全力帮助美塞尼亚人重建新的美塞尼亚政府和美塞尼城。
吕科美德斯经过思索之后改变了主意,他决定与戴奥尼亚结盟。
克洛托卡塔克斯以戴奥尼亚远征军指挥官以及王子的身份同他进行了会谈。
经过两天的磋商,双方初步草拟了一份决议,其主要内容是:戴奥尼亚承认阿卡狄亚联盟,保证其联盟的利益不受侵犯;
阿卡狄亚联盟也承认美塞尼亚,将与其保持友好往来;
戴奥尼亚将协助阿卡狄亚联盟修建迈加洛比利斯城,作为双方友好的象征;
戴奥尼亚与阿卡狄亚联盟结为军事同盟,在一方受到强敌入侵时,另一方将全力提供援助。而如果要合力进攻敌人,则只针对斯巴达……
从这个同盟条约来看,戴奥尼亚一方无疑是吃了些亏,但克洛托卡塔克斯和普林托尔斯等人在私下商议时,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只要能够得到位于伯罗奔尼撒中心的阿卡狄亚地区民众的支持(哪怕仅仅是保持中立),戴奥尼亚对斯巴达的进攻无疑会顺畅很多,暂时吃一些亏也无妨。
协议达成,吕科美德斯没有在美塞尼亚多待,立刻返回阿卡狄亚,准备说服联盟,让协议能够最终通过。
克洛托卡塔克斯同样派信使将协议带回图里伊,交由戴弗斯审核。
这一来二去自然要花费些时间,在这期间,在普林托尔斯的建议下克洛托卡塔克斯暂停了让士兵们继续从事建筑活动,全部由美塞尼亚人接替,开始加强对军队的训练,而他每天也一直待在训练场,监督军队训练的同时,也让士兵们习惯他的存在。
与阿卡狄亚联盟的同盟协议呈交戴弗斯国王之后,很快就获得了批准。但是阿卡狄亚联盟却就此事起了很大的争议,实际上之前整个联盟的议员在“接受斯巴达的求和?还是向戴奥尼亚求援?”这个问题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分歧,吕科美达斯也是花费了不小的精力,才最终让联盟同意向戴奥尼亚求援。
都说斯巴达人保守,阿卡狄亚人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因为阿卡狄亚地区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中央,它不靠海,又多为山地,地理上较为闭塞,当地民众对外来势力有着很强的警惕心理。
这其中曼丁尼亚人情况要好很多,毕竟他们在外流浪了十几年,见识更广。而百年前泰格亚之后和奥科麦努斯却是反对最坚决的。
泰格亚位于该地区的东南面,自从百年前加入伯罗奔尼撒联盟之后,斯巴达就一直将其作为拉哥尼亚地区北面的屏障,因此长期使用既打压、又笼络的手段,使得如今泰格亚加入阿卡狄亚联盟之后,其国内仍然有很多亲斯巴达的民众,所以当斯巴达派使者向联盟求和时,它表现得最积极;而奥科麦努斯位于阿卡狄亚地区东面,与比萨毗邻,两者关系亲密,当奥林匹亚运动会召开时,奥科麦努斯甚至还分享了一些利益,比如允许奥科麦努斯商人到奥林匹亚一些好的地段摆摊,允许奥科麦努斯的祭司参与到运动会中……而比萨却是受斯巴达的全力扶持,使得奥科麦努斯人对斯巴达的感情也很复杂……
在这些阿卡狄亚联盟的城邦看来,从斯巴达的控制下独立出来是迫不得已,但是帮助一个外来势力去同斯巴达战斗却是不可接受的,即使吕科美达斯辩称,“为了保障阿卡狄亚联盟的安全,这只是权宜之计。”这几个城邦的议员仍然表示难以接受。因此一连几天,阿卡狄亚联盟的议事会在“同戴奥尼亚结盟”的问题上争论不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在迈加洛波利斯
而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一支人数众多的斯巴达军队从北面进入了阿卡狄亚地区!
阿卡狄亚联盟各城邦的议员们大惊,尤其是以吕科美德斯为首的曼丁尼亚人。
斯巴达不是在阿卡狄亚的东南面吗,怎么它的军队会出现在北面?
原来,斯巴达已经用波斯提供的金银在北希腊、爱欧尼亚和小亚细亚雇佣了不少的士兵,波斯还提供船只将其运送到希腊,但是他们并没有到斯巴达的海岸登陆,因为那里已经被戴奥尼亚舰队封锁,而是在雅典、科林斯的默许下进入地峡东面的萨龙海湾,进入科林斯的海港停靠。雇佣兵上岸集结完毕之后,就由阿奇达姆斯率领南下。
吕科美德斯急了,因为曼丁尼亚位于阿卡狄亚地区的东北部,正是处于斯巴达军队的必经之路,而且曼丁尼亚作为阿卡狄亚联盟的倡导者,更是斯巴达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吕科美德斯在联盟中大声疾呼:“斯巴达人在波斯的帮助下组建的大军,未经允许擅自进入阿卡狄亚境内,绝不是为和平而来,他们是来摧毁被斯巴达视为威胁的阿卡狄亚联盟,他们要重新奴使阿卡狄亚人为斯巴达的利益而战!如果阿卡狄亚联盟不尽快与戴奥尼亚结为同盟,让戴奥尼亚军队去阻止凶残的斯巴达雇佣军队,那么才成立没多久的联盟很快就会灭亡,而支持成立联盟的所有人也将成为斯巴达棍棒下的冤魂!”
吕科美德斯的话让议员们动容,接着他们又得到消息:侵入阿卡狄亚的斯巴达军队士兵大肆破坏和蹂躏了弗利奥斯的土地。
终于,阿卡狄亚联盟以微弱多条的优势通过这个协议。
公元前370年初春(戴奥尼亚王国第二十四年),阿卡狄亚联盟和戴奥尼亚结为同盟,随后克洛托卡塔克斯率领第一、第四、第六军团、山岭侦察大队、第一骑兵军团、半个第七军团(有3000名士兵驻守美塞尼亚),共约32,000名士兵向北行军,进入阿卡狄地区亚。
此时,阿奇达姆斯率领的斯巴达雇佣军已经在进攻曼丁尼亚,斯巴达长老议事会已经从北面邻居中的亲斯巴达派口中得知了“阿卡狄亚联盟将与戴奥尼亚结盟”的消息,非常痛恨结盟的主导者曼丁尼亚,由于雇佣大军的及时到来助长了他们的信心,他们决定抢先重创曼丁尼亚,震慑阿卡狄亚联盟,逼迫其重新倒向斯巴达。
斯巴达人之所以敢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这支耗费巨资组建的军队拥有8000名重步兵,主要雇佣自米利都、以弗所、萨摩斯、希俄斯、莱斯博斯、伊欧里亚等归属于波斯小亚细亚西部沿海地区的希腊城邦;4500名色雷斯轻盾兵,主要雇佣自位于马其顿王国以北、靠近爱琴海、位于罗多皮山脉附近的色雷斯各部落;1500名骑兵主要雇佣自马其顿王国;1200名弓箭手和投石兵来自克里特和罗德岛,此外还有4000多名轻甲兵来自爱琴海中的爱欧尼亚各岛屿……总共是2万多名士兵,每月至少需要付出1万枚达利克金币、消耗不尽其数的粮食,当然这些都是由波斯人提供。
阿奇达姆斯第1次率领这样一支人数众多、兵种齐全的军队,他对在短时间内攻下曼丁尼亚充满信心。
但当他率军进入曼丁尼亚领地之后,曼丁尼亚民众早已全部躲入城内,于是阿齐达姆斯开始强攻曼丁尼亚城。他原本以为以自己拥有的优势兵力,应该可以很快攻陷曼丁尼亚城,但没想到却碰了一个硬钉子。
曾经的曼丁尼亚城被斯巴达用大水冲毁,流亡多年的曼丁尼亚人重返家园之后,是绝不让他们的城市再被斯巴达人攻陷,于是他们对新城进行了巧妙的设计。
曼丁尼亚人选取了奥菲斯河畔一处地势很高的地方作为建城地,然后还在附近新挖了一个河道,使奥菲斯河在建城地上游一分为二,绕过新城址,在下游会合,原本是巨大威胁的河流经过如此改造后成为城市的天然护城河。
他们还为整座城市打下了坚实的石制地基,城墙也全部是由砖块堆砌,但是城墙并不是完整连续的,因为整个城区被分成10个独立的部分,每一个部分的城墙与另一部分并不连接,但是又有相互重叠之处,这重叠的地方就设有城门,因此曼丁尼亚新城有10座城门。
如此独特又不规则的城池对斯巴达军队来说,必须要一个一个城区都攻陷下来,才能完全占领整座城市。而曼丁尼亚城墙依据地势的高低而各自独立的特点,既让斯巴达人的优势兵力无法充分展开,又会让攻城的士兵遭受到防御一方多个侧面的远程攻击,更何况还有一条奥菲斯河作为屏障。
阿奇达姆斯用希腊传统的攻城方法对曼丁尼亚城发起了几次进攻,不但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反而伤亡了一些士兵,迫使他不得不改强攻为围困,并且派信使返回斯巴达汇报战情。
而与此同时,克洛托卡塔克斯已经率军进入阿卡狄亚西南部,这一片区域属于阿卡狄亚地区难得的丘陵地带,赫利森河由南至北贯穿了整个区域。在其中部偏东的山岭中有阿卡狄亚人举行宗教祭祀仪式的主要圣山——吕卡昂,而阿卡狄亚联盟正在新建的中心城镇迈加洛波利斯就位于赫利森河的东岸与吕卡昂圣山之间。
由于和斯巴达人的战争爆发,迈加洛波利斯新城的修建已经停止,作为城市轮廓的城墙只修筑到一半,对阿卡狄亚人最重要的宙斯神庙才刚刚竖起十几根廊柱……城区内到处可见搭建的脚手架和满地堆放的石料,只有一个建筑虽然简陋却早已经建造完成,那就是阿卡狄亚联盟的议事厅,它是整个联盟存在的基础,各个城邦民众推选出的三名议员长期在此生活,并按照联盟制定的规则,共同商议和决定联盟内的外交和军事事务。
此刻,几十名联盟的议员一起走出了迈加洛波利斯城,站在高处向南眺望:只见远处无数戴奥尼亚士兵穿戴着精良一致的盔甲和武器,排列成整齐的纵队,跨过他们迅速在赫利森河上搭建的浮桥,尽管脚步声、盔甲碰撞声颇为嘈杂,尘雾飞扬弥漫,但很少有人大声喧哗抱怨,整支军队就像是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不停歇的向前游动着……
阿卡狄亚议员们站着眺望了好一会儿,既无法看到这条长龙的头,也望不见它的尾,心中都有些赫然。
这时,那长龙又分出了一支,径直向北行来。快接近他们时,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头戴金色顶冠的年轻将官举起右手,又挥下,接着他身后的军队瞬间停止前进,士兵们都静默站立……此情此景再次让议员们感到吃惊。
吕科美德斯立即走下高处,前去迎接,其他议员们也紧随其后。
克洛托卡塔克斯也下了马,带领着普林托尔斯、穆克鲁和宫廷卫士们迎上前。
“克洛托卡塔克斯将军,非常感谢你的及时来援!”吕科美德斯郑重的向戴奥尼亚王子弯腰行礼。
克洛托卡塔克斯赶紧将他扶住,并且真诚地说道:“吕科美德斯大人,如今阿卡狄亚联盟和戴奥尼亚是盟友,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请你们放心,按照戴奥尼亚的军法,我们的士兵不会在盟友的土地上做任何破坏两国民众友谊的事情!如果真有违反的士兵,他们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话一出,不少阿卡狄亚议员们心里松了口气。
冷不丁,议员中有人大声问道:“你们派来了多少士兵?”
普林托尔斯接过话头:“考虑到阿卡狄亚山地多,兵力不易展开,我们只带来了3万多名士兵,美塞尼亚境内还留有1万多名驻守(普林托尔斯是将美塞尼亚人和第一舰队的舰队步兵都计算在内)。”
多数议员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发出唏嘘之声:4万多有着完整装备的士兵!他们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难怪戴奥尼亚的行军部队蜿蜒如此之长,完全看不到头尾!
要知道上一次在希腊本土出现这样数量的军队还是在百年前希波战争之时,希腊各城邦聚集了10万多名士兵(重步兵为总人数的五分之二)在普拉蒂亚与波斯人决战;再一次就是几十年前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据说雅典派出了约3万人的军队,远征西西里的锡拉库扎,最后遭受惨败。
但这两次年久日远,他们都没有亲眼所见,少数议员们亲身经历的只有前不久才发生的留克特拉会战,斯巴达率领的伯罗奔尼撒联军1万多人,交战双方总共约2万人,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一场规模宏大的会战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卡狄亚联盟与刺杀
此刻听到普林托尔斯吐出的这个数字、再望见前方连绵不绝行军的戴奥尼亚军队,阿卡狄亚议员们觉得:即使对方所说的数字有水分,也应该不会相差太多。
因此,议员们对戴奥尼亚的重视程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甚至有些人也暂时压抑住心中的其他心思。
“克洛托卡塔克斯将军,我来为你介绍一下我们联盟的议员们。”吕科美德斯的声音打破了突然出现的短暂沉寂。
“太好了!”克洛托卡塔克斯微笑的点头。
“这一位是曼丁尼亚的梅列图斯……”
“很高兴认识你!”
……
克洛托卡塔克斯表情真挚、言辞恳切、举止优雅,给介绍的议员们留下了较好的印象,整个气氛变得友好起来。
就在这时,议员中突然起了一阵小的骚动,接着又响起抱怨声:“嘿,你们两个别着急的往前挤,一会儿会介绍到你们的。”
吕科美德斯一愣,忙往后看,想知道是谁这么不懂礼貌,给联盟丢脸。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大喊:“殿下,小心!”
接着,他看见他身前的戴奥尼亚指挥官左右两侧的卫兵突然抢上前,与此同时自己身侧的两个议员被人猛力推倒,同时也带倒了他,有人从后方窜出来,落地时正踩在他的手上,痛彻入骨。
但他强忍剧痛,急切地喊道:“小心,有刺客!!”
从人群中冲出来的两人手持明晃晃的匕首,恶狠狠的冲向克罗托克洛托卡塔克斯。
两名宫廷卫兵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并且抽剑出鞘,刺向对方。
其中一人当即被刺倒,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刺客略微侧身,避开要害,硬是承受了这一剑,然后借着向前猛冲的惯性,撞开挡在前方的卫兵。
就在这时,侧面的普林托尔斯飞起一脚,正踢在他立足的脚踝上,他顿时向前扑倒,卡在胸骨上的短剑触地之后扎透了胸膛,刺客当即没了气息,手中的匕首也摔到了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脚下。
克罗托卡塔克斯已经经历过几次像这样的刺杀了,只是这一些更凶险些而已,他的神情还算镇定,捡起匕首看了看,然后推开卫兵给他遮挡的长盾,向拦截刺客的卫士和普林托尔斯道谢。
“我年轻时可是山岭侦察大队出身,这些年很难得有一次对敌厮杀的机会。”普林托尔斯故意开玩笑地说道,想让他轻松一点。
克洛托卡塔克斯赶紧又上前将吕科美德斯扶起,在此过程中,后方的宫廷卫士们冲了上来,手持剑盾,将慌乱中的几十名阿卡狄亚联盟议员团团包围。
吕科美德斯起身之后,来不及道谢,也不顾右手的疼痛,朝着倒在地上的两名刺客跑去,被卫兵拦住。
“让我看看他们!快让我看看他们!”吕科美德斯急切地喊道。
克罗托卡塔克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吕科美德斯先是翻看了那名被利剑扎透的刺客,接着又去察看那名被砍伤脖子而血流不止的刺客。
那刺客神智已经快陷入昏迷,口中一直在喃喃低语。
吕科美德斯不顾及鲜血浸染波顿,贴近了细听:“众神之主……宙斯在上……伟大慈爱的……宙斯庇佑……众神之主……宙斯在上……”
由于刺客已经快奄奄一息,他没敢大声追问,而是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然后回身,一脸严肃的对克洛托卡塔克斯说道:“请相信我们!我们阿卡狄亚联盟绝不会刚刚缔结同盟,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派人刺杀盟友!”
克洛托卡塔克斯看着那些惶恐不安的阿卡狄亚议员们,没有任何迟疑的走上前,正色的大声说道:“我相信你们——戴奥尼亚的盟友!这恐怕是有些势力害怕看到我们结盟,才会采取这种卑劣的方式让刚刚结盟的我们互相猜疑!”
说完,他挥了挥手,宫廷卫士们立刻收起剑盾,开始后撤,但依然有卫士在克洛托卡塔克斯两侧保持警戒。
吕科美德斯暂时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议员们,大声说道:“阿吉鲁斯,你过来一下,看看认不认识这两个刺客,我刚才听了一下他们的口音,感觉像是你们西边的人。”
“这绝不可能!”阿吉鲁斯从人群中走出来,愤怒地看向吕科美德斯,但还是快步走到两名刺客身前仔细的辨认,然后又趴在地上倾听,最后他站起身,非常自信的对克洛托卡塔克斯说道:“这两名刺客绝不是奥科麦努斯的民众!但我大致能猜到他们来自哪里!”
“来自哪里?”吕科美德斯急问。
阿吉鲁斯神情略显复杂地说道:“应该是奥林匹亚附近,那里的人对天神宙斯的尊称有点与众不同……”
“哦,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吕科美德斯恍然大悟,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对克洛托卡塔克斯说道:“这两个刺客很可能是比萨人派来的,因为他们是斯巴达人忠实的盟友,但也有可能是奥林匹亚人的自作主张……”
虽然吕科美德斯没有将话说完,但克洛托卡塔克斯已经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因为戴奥尼亚以哈迪斯为王国保护神,并且还将他奉为希腊众神之主,这显然与希腊本土对神祇的看法截然不同,尤其是对拥有最宏伟的宙斯神庙、举办希腊最盛大的祭祀宙斯的运动会、拥有希腊最虔诚的宙斯信徒的奥林匹亚民众,他们无疑对戴奥尼亚人的信仰是恨之入骨!
克洛托卡塔克斯下意识的望向高处的迈加洛波利斯新城中尚在修建中的宙斯神庙,原本还想借机宣扬一下戴奥尼亚王国对待各种信仰和宗教都一视同仁的态度,这样的事他在罗马不是没干过,但他想了想,还是打消了主意,转而说道:“现在事情都弄清楚了,比萨和奥林匹亚派人刺杀我,妄图破坏戴奥尼亚和阿卡狄亚的同盟、阻止我们戴奥尼亚军队对阿卡狄亚的增援,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要尽快击退入侵的斯巴达人,然后再回头找比萨人算账!”
“说的对!曼丁尼亚现在正被斯巴达人围攻,他们急需救援!”一名曼丁尼亚的议员急切地说道。
其他的议员也争相附和,大家都想从这古怪尴尬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曼丁尼亚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向吕科美德斯,之前同这位曼丁尼亚的领袖有过两天的同盟协议谈判,他对此人的稳重和远见印象深刻,所以更愿意相信他所说的话。
吕科美德斯看了看自己的曼丁尼亚同僚,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们曼丁尼亚人吸取了上一次被毁城的教训,设计和建造的新城应该说非常坚固,不惧怕敌人的长期围攻,但是……我们没有想到斯巴达雇佣的士兵数量会如此之多,而且装备精良,如果斯巴达人持续发起猛攻,我们很担心曼丁尼亚城无法长久抵御,而且这种情况很可能出现,因为斯巴达人如今极其痛恨我们曼丁尼亚!一旦曼丁尼亚城失陷,恐怕这一次全城民众都会遭到斯巴达人的屠戮!”
克洛托卡塔克斯感同身受的点点头,正要说话,旁边的普林托尔斯抢先问道:“围攻曼丁尼亚的斯巴达军队有多少人?”
“结合城里先后几次冒险逃来报信的信使的汇报,斯巴达军队士兵数量大约在2万人左右,而且重步兵不低于6000人,他们还有1000多骑兵……”吕科美德斯回答道。
普林托尔斯将他所说的话与山岭侦察大队所侦查到的消息进行对照,心里大致有了底,然后用眼神向克洛托卡塔克斯示意。
克洛托卡塔克斯此时已冷静下来,由于刚才他险些因冲动而冒然做出某种承诺,略感愧疚的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普林托尔斯立刻又问道:“对于斯巴达人的入侵,你们阿卡狄亚联盟有什么样的应对计划?”
“接到斯巴达人入侵的消息之后,我们联盟已经开始对整个地区进行军事动员。”吕科美德斯神情凝重地说道:“但是斯巴达雇佣军从阿卡狄亚的东北面而来,阿卡狄亚的东南部又与斯巴达相邻,因此整个东部的城邦公民都必须先守好自己的城池,估计联盟能够集中起来的兵力恐怕只有3000多人,而且至少需要四、五天时间才能汇合在一起,然后我们将带领这支军队,去为曼丁尼亚解围,但是和斯巴达军队相比,我们的人数太少……所以为了击退斯巴达人,我们急需你们的帮助!”
“不光是解救曼丁尼亚的问题,如果斯巴达自己的军队也从南面攻出来,可能会直接威胁到这里!紧接着另一名议员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普林托尔斯看着这些满脸担忧的阿卡狄亚联盟议员们,大声说道:“戴奥尼亚的增援部队正在向东行进,估计与今天下午到达泰格亚地区边境(该地区与斯巴达领地相毗邻),我们将在那里修筑营地,并且尽量让营地向东建造,挡住与泰格亚的通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普林托尔斯的猜疑
这样既可以让该营地成为戴奥尼亚军队在阿卡狄亚地区的宿营地和军粮储藏地,更是为了保护这里,防御住无论是来自北面、还是南面的斯巴达军队,避免他们威胁到迈加洛波利斯新城。”
说到这里,他看向吕科美德斯,郑重地说道:“修建营地至少需要三天,等营地基本建好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将率领主力部队继续东进,途经泰格亚,北上救援曼丁尼亚,击败斯巴达人……”
他的话引起阿卡狄亚议员们的一阵骚动,大家小声的议论了一会儿,都比较赞同戴奥尼亚人的计划,认为他们考虑得比较周到。
首先作出回应的是吕科美德斯,因为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看着自己说话,他当即表态:“我们曼丁尼亚人有信心至少能够坚守一个月!”
接着又有人说道:“等到我们的士兵集合完毕之后,一定会尽快赶往曼丁尼亚,和你们一起同斯巴达人战斗。”
普林托尔斯一脸认真的回应道:“我们的士兵很高兴能够有机会与阿卡狄亚公民一起并肩战斗!但是根据目前的形势,我有一个建议供你们参考……这里是你们联盟的中心,周边也有不少的村庄,但是缺乏足够的防护,尽管我们会在东面修筑营地,阻挡斯巴达人的入侵,但这里的地理环境我们并不熟悉,不知道斯巴达人会不会翻越山岭,绕过营地,突袭迈加洛波利斯……因此我建议你们组建的军队就驻守在这里,与我们留守在营地的军队一起防御斯巴达人的突袭……”
当普林托尔斯提出这个建议时,克洛托卡塔克斯感到诧异,因为这和之前他们商议好的计划有点不同,但他压抑住疑惑,没有当场提出异议。
而普林托尔斯的话则让阿卡狄亚议员们有些心动,他们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表示了同意。
此时,他们对克洛托卡塔克斯他们的态度大为改观,变得热情多了,毕竟斯巴达人现在入侵的是阿卡狄亚人的领地,但现在却是戴奥尼亚军队完全挡在了前面,避免了阿卡狄亚人的过多伤亡,他们难免心怀愧疚。
等到克洛托卡塔克斯他们告别阿卡狄亚议员们、骑上战马前去追赶军队后,普林托尔斯这才主动的向年轻的指挥官作出解释:“殿下,请原谅我刚才擅自主张,改变了之前商议好的计划。”
之前戴奥尼亚的军事计划是:让阿卡狄亚联盟派出一支军队与戴奥尼亚军队一起并肩作战,这样既增进双方的友谊,同时有阿卡狄亚军队作为向导,无疑会让戴奥尼亚军队更快的融入这片陌生的战区。
“我想普林托尔斯大人一定有重要的原因才会这么做。”克洛托卡塔克斯语气温和地说道。
普林托尔斯之前之所以敢擅作主张、临时改变计划,就是因为经过这段时间与克洛托卡塔克斯相处,对其习惯为他人着想的性格有较深的了解,而此时克洛托卡塔克斯善解人意的再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的同时,也更让他下决心要辅佐好这位年轻的王子。
普林托尔斯抖擞起精神,认真地说道:“殿下,虽然你为了不影响我们与阿卡狄亚联盟的同盟关系,非常大度的没有追究刚才的那一次刺杀,但是就算刺客来自于奥林匹亚,他们是怎么知道今天我们会与阿卡狄亚联盟议员会面的?他们是如何穿上的和阿卡狄亚议员一样颜色的波顿、躲过阿卡狄亚士兵的巡查、混入到队伍中的?……这些都不能不引起我们深思,因为它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同斯巴达人作战?”
“你的意思是说……”克洛托卡塔克斯若有所思:“那些阿卡狄亚议员中有奸细?”
普林托尔斯进一步提醒道:“阿卡狄亚联盟是刚刚才成立的,可是阿卡狄亚的这些城邦与斯巴达的同盟却持续了几十年,是斯巴达的所有盟邦中持续时间最久、关系最牢固的,虽然现在他们背叛了斯巴达,但我想他们的国内不缺少亲近斯巴达的民众……”
克洛托卡塔克斯神情凝重的思索了片刻,然后迟疑地说道:“你是担心当我们同阿卡狄亚人一起战斗时,他们会……突然变友为敌?所以你才提议让阿卡狄亚军队留守迈加洛波利斯,不让他们和我们会合?”
“殿下。”普林托尔斯诚恳地说道:“在王国以往的战争中,英明的陛下曾经多次巧妙的策反敌人内部,从而缩短了获得最终胜利的时间。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小心敌人将这种策略使用在我们身上,尤其是如今我们要全力以赴的与强悍的斯巴达人作战,如果在我们身侧的盟友突然向我们发起进攻,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因此为了保险起见,不让阿卡狄亚人参与到正面的战斗中,对我们来说更安全。
更何况,以我们军队现在的实力足以对付斯巴达人,没有阿卡狄亚军队的拖累,我们指挥军队会更加顺畅,进行战斗也更加坚决!”
“我明白了,谢谢普林托尔斯大人的提醒,我同意实行新的计划。”克洛托卡塔克斯还显得有些疑虑:“只是……没有了盟军的协助,我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如何能得到当地民众的帮助?而不被他们视为敌人呢?”
“殿下,并不是所有的阿卡狄亚城邦在以往都同斯巴达人关系密切。”
普林托尔斯的提醒让克洛托卡塔克斯眼睛一亮:“你是说曼丁尼亚!……看来我们在修筑营地期间,得派人同吕科美德斯好好谈一谈,希望他能派给我们一些曼丁尼亚人作为向导。”
“是,殿下。”普林托尔斯恭敬地说道,这并不是做作,而是发自内心。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王子虽然缺乏军事经验,但他不光能善于听取属下意见,而且一经点拨,就能迅速举一反三,绝不是一个能够被糊弄的傀儡,不愧是拥有天神哈迪斯的血脉。
此时,他们已经追上了行军的大部队。
长时间行军的士兵们已经在队官们的指挥下唱起了《军团之歌》,克洛托卡塔克斯当即骑马靠近行军纵队,不顾及身份的和士兵们一起纵声歌唱,甚至唱兴奋时还摇头晃脑,不但不让士兵们感到好笑,反而让他们觉得亲切。
雄浑豪迈的歌声洗涤掉士兵们的疲劳,也回荡在丘陵山地间,让阿卡狄亚的议员们驻足倾听,虽然歌词听不清晰,但并不影响他们大发感叹:“戴奥尼亚士兵的士气很高啊!”
“不光是士气高,你看看他们的装备,看看他们的行军,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完全有能力与斯巴达对抗!”
“仅仅只是对抗吗?!你我都多次跟随斯巴达人作战,斯巴达战士确实训练有素,但他们的人数有多少!再看看这支戴奥尼亚军队,都这么久了,我还没有看到它的队尾!那位戴奥尼亚将军所说的数字恐怕没错,他们的士兵人数超过了3万人,人数稀少的斯巴达战士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光看行军就能看出军队的战斗力吗?我看最终还要双方真正战斗了之后才知道强弱!”
“不管怎么说,有强大的戴奥尼亚作为盟友,我们会感到很安心啊!”
“你们别忘了,以前强大的斯巴达作为我们的盟友,可我们为什么还要成立联盟呢?哎!就怕赶走了一只老狼王,又迎来一只新狼王啊!”
“关键是这只新狼王和我们的信仰还不大一样,他们可是认为哈迪斯是万神之主啊!不然奥林匹亚人为什么要刺杀那位戴奥尼亚指挥官!各位,别忘了,宙斯也是我们阿卡狄亚联盟的保护神!”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沉寂。
吕科美德斯赶紧大声说道:“诸位,我们与戴奥尼亚的盟约中说得很清楚,双方尊重各自的宗教信仰,绝不互相污蔑和干涉……大家在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现在斯巴达大军来袭,关系到联盟的存亡,我们需要强大的盟友戴奥尼亚帮助我们击退敌人,这才是我们在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不用考虑!”
“吕科美德斯说得对!”一些议员大声表示赞同,但也有一些议员保持了沉默。
吕科美德斯有些无奈,这就是联盟的现状,这些天为了说服他们,他已经花费了太多的精力,现在他已经感到有些累了……
……
在底比斯的伊帕密隆达府邸,佩罗皮达斯刚刚到访。
“伊帕密隆达,这两天你是怎么回事,每一次会议一结束,你就立刻消失了,躲在家里干什么呢?!”佩罗皮达斯一见到伊帕密隆达,就摆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伊帕密隆达了解自己的挚友,淡淡地说道:“家里安静,有利于我静下心思考。”
第一百一十七章 骑墙的底比斯
“思考什么?戴奥尼亚人吗?”佩罗皮达斯刨根问底。
“准确的说应该是戴奥尼亚军队。”伊帕密隆达坦诚地说道:“这一次我去美塞尼亚,在那里待了好几天,有幸参观了戴奥尼亚的营地、哨卡、临时港口,观看了他们的训练、后勤运输、医治士兵……让我受益不少,为了怕遗忘,回来之后我抓紧时间对其进行记录和整理……”
佩罗皮达斯听了之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觉得戴奥利尼亚军队所实行的这些有益的东西可以运用到我们的军队中?”
伊帕密隆达轻摇头:“戴奥尼亚是一个强大的王国,而我们却连整个皮奥夏都没有统一,我们没有那么雄厚的国力,很多东西无法实施,但是我们可以借鉴,更重要的是可以明确我们的军队未来将要发展的方向……”
“等你整理好之后,一定要先给我看看。”佩罗皮达斯感兴趣地说道。
“这是肯定的!因为到时候我会有新的军队改革提案呈交议会,需要得到你的支持。”
“在这方面,我一直是支持你的。”佩罗皮达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接着他又说道:“看来,你已经认定了戴奥尼亚军队的强大,他们能够战胜斯巴达。”
“是的,我认为即使斯巴达没有经历留克特拉的会战,他们也绝不可能是戴奥尼亚人的对手!”伊帕密隆达笃定地说道。
“即使有波斯的支持?”
“波斯距离太远了,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无限度的支持斯巴达。”
“那么戴奥尼亚人战胜斯巴达之后呢?”佩洛皮达斯将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回来之后在议会上讲述你出使美塞尼亚的经过时,提过一句,‘戴奥尼亚指挥官希望希腊本土能够停止战争、恢复和平’……你认为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你不觉得很熟悉吗!波斯人前不久刚说过。”伊帕密隆达意味深长地说道。
佩罗皮达斯没有吃惊,他站起身,一边思索着,一边踱步:“你和我想的一样,戴奥尼亚人恐怕是想要成为第二个波斯,掌控整个希腊的局势……以戴奥尼亚现在的实力,以及它和波斯之间的敌对关系,他们想要将希腊控制在自己手中,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是……虽然和波斯相比,戴奥尼亚距离这里更近,但是他们的领地毕竟不在这里,你认为戴奥尼亚会不会像波斯一样……挑选一个斯巴达来替它控制这里的局势?”
伊帕密隆达沉吟着说道:“从现在的局势看来,戴奥尼亚人和波斯一样,都想先掌控住希腊,作为跳板,进而与对方对抗。但是希腊的情况很复杂,这里到处都是干草,一不小心碰出一点火星,就可能引起一场大火,所以你刚才所说的办法应该是戴奥尼亚人最好的选择,而我们要尽量争取成为戴奥尼亚手中的斯巴达,这对底比斯将来的发展大有好处!”
“我也是这么认为,而且戴奥尼亚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底比斯无疑是他们在希腊最好的合作对象!”佩罗皮达斯虽然这么说,但情绪并不显得亢奋,反而皱起了眉头:“只是现在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在来你家之前,我同德尔斐的祭司见了一面。”
“德尔斐派祭司来底比斯干什么?”伊帕密隆达立刻警觉起来。
佩罗皮达斯神情凝重地说道:“那名祭司告诉我,他们听到‘戴奥尼亚军队入侵伯罗奔尼撒’的消息之后,感觉事情非比寻常,于是就向阿波罗请求了神谕,结果皮提亚却看到了德尔斐的神庙在大火中燃烧的幻像,他们认为这是阿波罗给予的警示,如果不制止怀有异端信仰的戴奥尼亚人的入侵,希腊本土将会毁灭,所以他们向神圣同盟的各个城邦派出了祭司,希望希腊的城邦能够联合起来,就像当年击退波斯一样,将戴奥尼亚这个异族赶出希腊……”
之前说话不紧不慢、举止文雅的伊帕密隆达变了脸色,他急问道:“你是怎么回答德尔斐祭司的?”
“我当然不会认同德尔斐祭司的这种说法,如果神祇真能给出警示,当年为什么不庇佑我们底比斯,反而让斯巴达人轻松占领了我们的卫城。”佩罗皮达斯愤然说了一句,随后又叹了口气:“不过,德尔斐毕竟在民众中的影响很大,所以我没有明着反对,而是推脱说,‘我们底比斯现在与雅典关系闹僵,而且还要防备塞萨利人南下,实在没有余力去对抗戴奥尼亚人,更何况我们刚刚与他们签署了同盟协议,现在戴奥尼亚人履行盟约,帮助我们对抗死敌斯巴达,我们底比斯人怎么能够在这时候不守信诺,背叛戴奥利亚人呢!’
但是,那个该死的德尔斐祭司却指责说,‘底比斯本就不该与戴奥尼亚结盟,这给了戴奥尼亚干涉希腊战事的理由,他们早就有觊觎希腊之心。’他要求我们尽快与戴奥尼亚解除盟约,并且还告诉我,不要再担心领地的安全问题,德尔斐已经同奥林匹亚的祭司们进行过商议,一致同意分别向各个城邦派出使者,这其中还包括塞萨利的伊阿宋和雅典,说服他们抛开仇怨,共同联起手来,对抗外来侵略者戴奥尼亚……”
“这是要组建全希腊联军对抗戴奥尼亚呀!”伊帕密隆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确实没有想到戴奥尼亚军队进入伯罗奔尼撒,会让德尔斐、奥林匹亚的反应如此之大,虽然说这两个地方几乎没有一点武力,但它们是全希腊的圣地,对民众的影响非常大,如果它们铁了心的与戴奥尼亚作对,各城邦政府在民众的逼迫下,说不定还真能够实现……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觉得……雅典很可能会同意德尔斐祭司的建议,但是伊阿宋会同意吗?当初塞萨利已经拥有了与斯巴达对抗的实力,但这个人却一直隐藏自己的野心,象一匹狡猾的狼躲在北方的草丛中,直到我们在留克特拉击败了斯巴达人,才开始采取行动,这一次他会不会又故伎重施?”
“伊阿宋确实非常精明,德尔斐祭司不一定能说动他。”佩洛皮达斯表示赞同,他神色凝重地说道:“我没有给德尔斐祭司确切的答复,但明天他会到议事会上向全体议员提出要求。”
“所以你先到我这里来,接下来还要去其他议员家里寻求支持?”伊帕密隆达明白了好友的真正来意,他随即问道:“那么对于德尔斐祭司的要求,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如果戴奥尼亚想要成为第二个波斯,那么底比斯就要成为第二个斯巴达。我去过波斯,也去过戴奥尼亚,戴奥尼亚王国里的普通城镇也比希腊很多的城邦要繁荣,更别提他们的中心城市图里伊,我感觉并不亚于波斯的巴比伦,甚至比巴比伦更富有活力!
更何况你刚才跟我说过,戴奥尼亚的军队同样很强大!所以我认为,如今的希腊既是集合了大多数城邦的力量,也难以与实力雄厚的戴奥尼亚对抗。底比斯应该站在胜利者的一边,才能让我们这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是支持你的!”伊帕密隆达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他又慎重的提醒道:“但是你很难得到议员们的全力支持,更难说服底比斯的民众。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让议事会同意了你的提议,恐怕也很难让皮奥夏的其他盟邦全部支持我们的决定,到时候我们辛苦建立的皮奥夏联盟不但会解散,而且在中希腊,底比斯会被孤立,甚至再次遭到其他城邦的围攻!”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考虑到了,我当然不会明确的拒绝德尔斐祭司的要求,公开的支持戴奥尼亚。”佩罗皮达斯露出一丝诡笑:“但我可以拖时间!雅典、科林斯、阿哥斯、爱利斯、佛基斯人、洛克里斯人、还有塞萨利人……希腊城邦众多,而且各有各的利益需求,相互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德尔斐、奥林匹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说服,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戴奥尼亚人。
而且就算说服了他们,各城邦要进行军事动员,最后将军队汇集在一起也需要不少的时间,我看啦……这些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说不定戴奥尼亚对斯巴达的战事已经结束,戴奥尼亚人会采取新的行动,局势将变得更加明朗,有利于我们做出新的决定。”
伊帕密隆达沉吟着说道:“我看可以,就以……塞萨利人和雅典尚未明确表明态度,而且对底比斯依然敌意明显,皮奥夏的安全还在受到威胁为由,采取先不表明态度、暂时拖延时间的决议,相信底比斯的议员和民众能够接受,也符合其他皮奥夏盟邦的利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塞克立安的决心
“每一次和你交谈,总是能让我消除不少烦恼。”佩洛皮达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不和你多聊了,接下来我还要去拜访其他的议员……对了,我们应该让戴奥尼亚人知道我们为了维护这个同盟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最好你明天悄悄派人赶去美塞尼亚,让戴奥尼亚人知道这件事,早做准备。”
“好的,派人的事交给我。”伊帕密隆达将佩罗皮达斯送出门后,返回书房,看着莎草纸上绘制的戴奥尼亚军营平面图,再次提起笔,但思绪过于紊乱,一时间无法静下心来书写,他下意识的用笔头轻点着纸上“戴奥尼亚”这个词,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不管佩罗皮达斯构想得如何美好,但首先还得看戴奥尼亚能不能尽快的彻底击败斯巴达人……
……
这些天,第一舰队长官塞克立安的心情很不好,并不是因为新任的军队指挥官克洛托卡塔克斯,尽管在其刚到达时,塞克立安出于老将的矜持,没有前去迎接,但在第2天这位王子殿下却亲自到靠近海岸的第一舰队营地拜访,而且对塞克立安执礼甚恭,最终打动塞克立安,他主动作出承诺:愿意率领舰队全力配合陆军作战。
塞克立安不高兴的原因是:尽管他已经占领了拉哥尼亚海湾的基西拉岛,全面封锁了斯巴达的海岸,但是斯巴达从本土之外所招募的雇佣军还是登陆了伯罗奔尼撒,增大了陆军征服斯巴达的难度。
虽然这并不是第一舰队的错,而且塞克立安在离开图里伊前,戴弗斯曾经嘱咐过他:第1舰队到达伯罗奔尼撒南边海域之后,尽量不要越过拉格哥尼亚海湾,到伯罗奔尼撒的东海岸、甚至更往北的海域巡逻,避免引起阿哥斯、科林斯、甚至雅典等沿海城邦的不满。
塞克立安一直严格的遵循着戴弗斯国王的教诲,但他没想到狡猾的斯巴达人不但让雇佣军登陆科林斯港口,而且这几天还频繁有运粮船进入科林斯港口,有了足够多的雇佣兵、也有了源源不断的军粮供应,斯巴达人就有了信心,同戴奥尼亚军队鏖战下去……
就在塞克立安坐在军帐中生闷气之时,参谋官走进了帐内:“指挥官大人,刚刚收到快船的回报,发现有5艘满载士兵的货船,驶向科林斯地峡。”
塞克立安猛的站了起来:“在什么地方发现的?是哪个城邦的船?”
“应该是在纳克索斯岛(不是西西里岛的纳克索斯,是爱琴海里的岛屿)附近,估计现在已经进入了科林斯港口。还跟以往一样,这几艘货船分别挂的是米利都、萨摩斯、以弗所、哈利卡纳苏斯等小亚细亚希腊城邦的旗帜。”参谋官略显气愤的回答。
“哐!”塞克立安一脚踹翻了座椅,他脸寒如霜,在帐内快速的踱步,双手却紧拽成拳头。
突然间他停住脚步,喊声如雷:“命令船员们推船入海,准备出航!”
参谋官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忙劝说道:“指挥官大人,请您冷静!戴弗斯陛下可是下达过命令——”
“那不是命令,那只是提醒,而且陛下用的是‘尽量’一词!”塞克立安情绪激昂地说道:“我们本不想与这些城邦发生冲突,但是这些希腊城邦却与波斯人勾结,利用了我们的隐忍,不断的给斯巴达人运粮,现在又再一次给斯巴达运送士兵,长此下去,我们与斯巴达的战争将会变得非常艰难,这将对王国的利益造成巨大的损失,所以我们海军不能再旁观,必须采取行动!”
说到这里,他缓和了一下语气:“你还年轻,还不熟悉陛下的作风,他从来不给远征出战的统军将领下达死命令,而是允许他们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自主制定作战计划。现在就到了我们应该改变作战策略的时候了!”
“大人,我明白了。”参谋官迅速接受了塞克立安的观点,其实他心中何尝不是也憋着一肚子火:“您准备派哪一支分舰队?”
塞克立安斩钉截铁的回答:“第一舰队的所有战船!”
“整个第一舰队?!”参谋官大感惊讶:第1舰队500多艘战船啊,仅仅就为了击沉几艘运兵、运粮船,简直就是牛刀杀鸡嘛。
塞克立安看透了他的心思,沉声说道:“这一次不光是要捕获或击沉所有到科林斯港口运粮、运兵的船只,彻底的打痛他们,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帮助斯巴达人!同时,这也是我们戴奥尼亚第1舰队进入爱琴海的一次武装航行,向那些希腊城邦展示我们的强大力量,让那些想要同我们做对的城邦重新考虑一下他们是否有这个能力!”
“是!我立刻就去通知整个舰队准备出航!”
一个多小时之后,塞克立安登上了他的旗舰,升起了出航的旗帜,军号也被吹响,除了停泊在基西拉岛的两支舰船纵队共50艘战船要封锁斯巴达海岸之外,(西地中海战争之后,在戴弗斯的指示下,军务部对海军进行了一番调整,不但变四大舰队为三大舰队,而且重新改动了舰队的编制,明确规定了分舰队下辖100艘战船,由4个纵队组成,每个纵队为25艘战船,因此战船纵队成为了戴奥尼亚海军的最小队伍单位)其余的所有战船,大约500艘,排列成四路纵队,浩浩荡荡的向东航行。
等舰队绕过了海角、掉头北上之后,塞克立安再次下达命令:鉴于这片海域岛屿众多,舰队对这里的海况不熟,因此放慢航速,沿着东海岸前进。
下达命令之后,塞克立安就回到他的座位上歇息。
在西地中海战争结束之后,军务部曾经就“各舰队的旗舰是否需要重新设计改进”的问题与各舰队长官、造船工程师们进行过商讨。
有人提出以“迦太基的双头龙座舰为蓝本,制造舰队的旗舰”;也有人提出“可以改进曾经的迦太基四层桨战船,作为舰队旗舰”……
塞克立安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无论是双头龙坐舰、还是四层桨战船,都过于的笨拙臃肿,海军将领绝不会因为贪图享受,而让一艘船拖慢整个舰队的航行速度,影响作战效率……
塞克立安的意见得到了第2舰队长官米多拉德斯和第三舰队长官斯特法卡斯的支持,最终更改旗舰一事不了了之。
除了船体略大、桅杆更高,塞克立安的旗舰与乌鸦战船并无太大的区别。塞克立安所坐的地方位于船尾,战船的尾部像蝎尾一样向上翘起,形成了一个兜,里面安放了木椅,由于顶部能够遮挡阳光,他坐在里面还比较舒服。
塞克立安双手扶着木椅把手,望向战船之外:这里的海水格外的碧蓝,而且风浪很小,战船航行的非常平稳;扭头左看,不远的海岸上怪石嶙峋,奇峰兀立,由于正是春天的大好时节,悬崖峭壁之上到处都是绿树红花、赏心悦目;抬头望天,晴空之上悠然飘浮着朵朵白云,时不时有成群的海鸟鸣叫着掠过,温柔的海风携带的冰凉水丝从脸上轻轻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塞克立安难得的享受着片刻的安逸之时,岸上的居民却十分的惊恐。这一片海岸仍然是属于斯巴达的领地,尽管绝大多数都是悬崖峭壁,但依然有一些的海边小村镇存在。
这些年战争频发,这里的村镇民众时常可见舰队从附近的海域经过,不是来自雅典及盟邦的船只,就是伯罗奔尼撒同盟的舰队,但是他们还从未见到过如此可怕的场景:数不清的战船无边无际的遮盖了他们视线所及的大半海面,每艘船都漆黑如墨,似乎将碧蓝的海水都浸染成了黑色……
就在他们惊慌的沿着海岸往北跑,要将这一惊人的消息告知斯巴达城内的民众时,这支黑色舰队的前锋已经折向东北方。
在绕过了阿哥斯领地东面的半岛之后,第1舰队进入了一个很大的海湾——萨龙湾,就像是从人烟稀少的乡村进入了一个热闹异常的城镇,随处可见成百上千的船只满载着货物进出于这个大海湾,它们中的大部分是驶向北面的雅典,部分是驶向东面的科林斯,还有极少部分驶向东南方向的麦加拉,即使是在战争期间也天天如此,因此很久以前这里就成为地中海最繁华的海湾之一。
但是此刻,戴奥尼亚第一舰队就像是一头饿狼闯进了羊群,一时间弄得鸡飞狗跳,恐慌的船只纷纷躲避,没多久热闹异常的海湾又变得安静了不少,在第一舰队战船的周围再也没有了其他船只出现。
第1舰队的舰长们显然没有在意这样的变化,他们依照事先的计划,让战船掉头向东,深入海湾的内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巡航萨龙湾
在这个海湾的中央有一个岛叫埃伊纳,百多年前它还算是希腊的一个强邦,尤其在海军方面,让雅典吃了不少苦头,直到地米斯托克利建议雅典将大半的财富用于发展海军之后,雅典才逐渐开始在与埃伊纳的海战中占据上风。最后在伯利克里执政期间,雅典进入了黄金时代,在斯巴达没有插手的情况下,这才最终征服了埃伊纳,使其成为雅典的领地。
埃伊纳的被吞并,再加上距离其西北面不远的萨拉米斯岛也归属于雅典,因此海湾的北面海域都在雅典的控制范围内。
塞克立安虽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但是他并没有失去理性,没有狂妄的让舰队战船闯入北面海域,向雅典进行挑衅,这样极可能在此时将本来保持中立的雅典拖入到战争之中,为王国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让舰队战船从埃伊纳岛的南面驶过。
这当然也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因为埃伊纳的南面海域有一些很小的岛屿和岛礁,而且航路较为狭窄,不熟悉这里海况的第1舰队战船只能排成较长的纵队,以较慢的航速通过,如果在此时突然有怀有敌意的希腊城邦舰队突然发起攻击,第一舰队首尾难以呼应,必将遭受较大损失。
而在这一片海域以及附近海域,拥有较强海军实力的只有雅典,而且根据军务部提供的情报,塞克立安知道埃伊纳岛就有雅典的军港,停泊着一些战船,因此塞克立安早没了之前的安逸,开始感到了紧张。
第1舰队迅速变换成两路纵队,开始从埃伊纳岛和迈萨纳岛之间穿过,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绕到阿格提斯特里小岛的南面,在这之后它们才把航速逐渐的提升……
这个时候,埃伊纳岛的南海岸上站满了雅典民众,他们目不转睛的望着一艘接一艘的三层桨战船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没完没了的驶过,脸上无不充满了惊愕。
“这……这到底有多少艘战船?!”
“我刚才一直在数,已经过去了205艘,后面还有那么长,估计至少400艘以上!”
“这应该是戴奥尼亚的舰队吧,以前听说他们与迦太基人进行海战的时候,双方的战船加起来达到千艘,当时还以为那个自甘堕落的殖民地王国为了恐吓西地中海的那些势力(当年阿里斯托芬所写的《戴奥尼亚人》这部戏剧风靡雅典,使得很多雅典民众认为戴奥尼亚的主体希腊人无视自己崇高的身份,主动将土著人纳入自己的王国,给予其公民权,与其共同生活,是自甘堕落的表现),故意夸大自己的力量,但现在看来有可能是真的!”
“400艘战船也没什么了不起,曾经我们雅典的战船总数比这还多,而且就算现在我们的战船数量远少于他们,凭借我们高超的操船技艺,一样可以在海战中战胜他们!”
“小伙子,拥有自信是好的,但也不要盲目的贬低对方,我们都是水手,仔细看看他们的行船再做评价。戴奥尼亚的舰队应该对这里的海况不熟悉,但是你看他们的航速并不慢,每一列战船与后列战船的间隔却能始终保持稳定……在前面那个较为狭窄的地方,他们每一列的两艘战船能够非常自如的进行拐弯,速度还没减慢多少,而且从没发生碰撞……这些都说明戴奥尼亚的舰队训练有素,他们的水手的操船水平不低呀,必须得引起我们的重视!”
“嘿!你们这些家伙,现在戴奥尼亚人的舰队都已经杀到了我们的家门口,你们还有闲情站在这里瞎望,难道不应该去出动我们的战船,准备保护我们的家园吗!”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看看戴奥尼亚舰队行进的方向,可不像是冲着我们雅典来的。再说,我们还没有接到将军执行委员会发来的出击命令,如果贸然出击,导致雅典和戴奥尼亚爆发战争,说不定反而会被公民大会判以罪责!”
……
就在雅典民众站在埃伊纳岛上议论纷纷之时,第1舰队的先锋已经快速抵近至科林斯位于地峡东部的坎科雷埃港口附近,这里的陆地部分向内凹,形成一个小的海湾,戴奥尼亚战船立刻堵住了海湾口,防止船只脱逃。
第1舰队来得很巧,在5艘小亚细亚运兵船进入坎科雷埃港口之后,又有两只来自小亚细亚的运粮船队到达了科林斯港口附近,它们在得到“戴奥尼亚舰队出现在萨龙湾”的消息,做贼心虚的它们非常的恐慌,一窝蜂的往港口内逃,造成港口入口的慌乱和拥堵,还导致港口一时间无法关闭水门。
第1舰队战船抓住机会冲入港内,尽量撞击能看到的所有悬挂小亚细亚各城邦旗帜的船只,哪怕它已经停靠在了码头上,在这过程中为了疏通航路,不可避免的还撞翻了其他船只……
坎科雷埃港口内一片混乱,岸上的民众惊慌的奔走呼号……但一时间港口的科林斯官员找不到任何有效措施来制止戴奥尼亚战船在港口内肆虐。
科林斯海军的实力在希腊本土城邦中还算不错的,但一直以来地峡东部的萨龙湾是雅典人的天下,因此所有的战船都停靠在地峡西部的主港——勒卡埃乌姆,而且即使这次舰队就在东部港口内,他们也无法与不断涌入港口内的戴奥尼亚战船数量相比。
此外,有十多艘乌鸦战船陆续停靠到码头,全副武装的舰队步兵立刻上岸,但他们既没有去追击港口民众,也没有去夺占港口,而是排列成近500人的整齐方阵,手持盾剑,站在原地,并且齐声高喊:“我们只攻击为斯巴达运兵运粮的货船,对科林斯没有恶意!!!我们只攻击……”
舰队步兵的这些喊话实在有些荒谬可笑,但在此时混乱的局势下却起到了效果:科林斯人犹豫了,又基于这些登岸的戴奥尼亚士兵的威慑,他们既没有在哨塔上用火箭攻击,也没有想办法关上水门……
没多久,第一舰队分舰队座舰上响起军号声,所有港口内的戴奥尼亚战船迅速撤离。
港口内的科林斯民众心魂稍定,但整个港口内的海面上到处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船只残骸,落水的船员们挣扎呼救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副悲惨的景象……
戴奥尼亚战船顺利的撤离了科林斯港口,这让塞克立安松了口气,当他正要下达“舰队撤离萨龙湾”的命令时,主桅杆顶的瞭望手突然高喊:“东北方向的快船升起了一条黄旗!”
塞克立安心里一震,他明白这意味着有数量少于第1舰队的战船在靠近,而在这个大海湾里敢于作出这种举动的只有一个城邦——雅典。
塞克立安开始兴奋起来,他大声喊道:“升起满天星,舰队向东北方向前进!”
得到命令的旗舰舰长赶到船尾,急切地问道:“大人,您是准备与雅典开战?!”
“冷静些,爱克里图斯。”塞克立安宽慰他说:“雅典人来意不明,我这只是预做准备,如果他们敢于发动进攻,那我们也正好可以反击!”
军号吹响,黑旗升起,原本猬集在科林斯港口外的500艘戴奥尼亚战船,以各自的分舰队坐舰为中心迅速的展开,在排列阵型的同时一起向着东北方向行进。
没多久,几十艘雅典战船就出现在了第1舰队前列战船舰长的视野中,这并未对戴奥尼亚的战船造成任何影响,所有战船依旧以平稳速度前进。
而雅典战船也同样如此。
六里……五里……四里……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雅典的船员们应该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们与戴尔尼亚舰队相比,在数量上有着明显差距,但是以往多次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给予了他们勇气,尤其是距离他们不远的萨拉米斯岛上还竖立着一座胜利纪念碑。
几十年前就是在这个海湾,以雅典战船为主的希腊联合舰队迎战战船数量是自己几倍的波斯舰队,最终却获得辉煌胜利,创下战争奇迹,拯救了希腊……这个传奇故事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雅典民众。今天奉命出港的雅典船员们多多少少有着那么一点期盼,从而抵消着心中的紧张。
随着双方距离的越来越近,就连塞克立安也不禁感到了紧张,他倒不是害怕前方的这几十艘雅典战船,作为像他这个级别的王国高级将领,不仅仅是自己打得舒服就行,还要考虑到击溃雅典舰队之后所引发的希腊局势的变化将对戴奥尼亚在伯罗奔尼撒正在实施的军事计划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希腊情况之复杂,他根本无从预料。
幸好双方的距离在接近两里之时,塞克立安得到消息:雅典舰队停止了前进!
塞克立安急忙下令:舰队停止前进!
双方的战船相距两里,静静对峙着。
第一百二十章 示威与对峙
无论是塞克立安、还是雅典海军将领都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对对方舰队提高警惕,毕竟如此多战船在航行中能够在接到命令之后,在短时间内迅速停止前进,这并不容易,这意味着这个国家的海军有着完善的组织指挥系统,并且训练有素。
不一会儿,从雅典船阵中驶出一条快船,径直向着戴奥尼亚舰队驶来,在快靠近戴奥尼亚战船时,有人在船上高喊:“雅典使者要见戴奥尼亚舰队统帅!”
二十分钟之后,雅典使者登上了戴奥尼亚第一舰队的旗舰。
“我是戴奥尼亚第一舰队长官塞克立安。”塞克利安朗声说道,同时打量着来者:方脸高鼻、浓眉大眼、络腮胡、宽额头、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虽然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似乎在50岁左右,但是相貌堂堂,显得格外有精神。
“雅典首席将军,卡利斯特拉图斯!”使者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塞克立安,声音浑厚而有磁性,但言辞却很犀利:“雅典30万民众委托我来向将军询问,戴奥尼亚这是要向雅典宣战吗?”
塞克立安没想到对方问得如此直接,忙认真的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戴奥尼亚对雅典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追击一支给斯巴达运送粮食的船队,不得已来到这个海湾,为了避免产生误解,我们的战船还特地避开了雅典的海域。”
“没有恶意?”卡利斯特拉图斯冷笑一声:“如果我们雅典的舰队在你们塔兰托海湾航行,你们戴奥尼亚人难道会认为这支舰队是怀着善意而来,并且还要热情的开放图里伊港口,邀请它们进入?”
塞克立安一时语塞,还没有等他想好如何回应,就听对方继续说道:“我看你应该是希腊人,那你应该知道我们希腊人的生存主要依赖于贸易,这几十年来希腊战争不断,海战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但陷入战争中的城邦海贸依然在继续,也很少有战船主动攻击商船,因为每一个城邦的船员都知道攻击商船就是在挖希腊人的根!科林斯只是在做每一个海贸城邦所应该做的事,而那些为斯巴达酝酿的船只也不过是遵守贸易契约,船员们为了一家老小的生活,赚一些钱财而已,如今却被你们……”
卡利斯特拉图斯言辞便给、口若悬河的一番指责竟然让塞克立安感到几分理屈,他赶紧干咳一声,不耐烦的打断对方:“请不要再闲扯这些无关的东西,直接说出你的来意!”
卡利斯特拉图斯眼中闪过一丝蔑视,他神情冷静、但语气有力地说道:“戴奥尼亚与斯巴达发生战争之后,斯巴达曾经向雅典求助,雅典民众考虑到与图里伊之间的渊源,没有答应斯巴达人的请求。我也希望戴奥尼亚能够顾及到与雅典之前的友好往来,不要让战火波及雅典,并且承诺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你们的战船不会再出现在爱琴海!”
卡利斯特拉图斯所说的话饱含威胁,但塞克立安又岂是会被威胁的人,他眉毛一挑,沉声说道:“我们的战船马上就会离开,但是如果还有船队给斯巴达运兵、运粮,我们还会再来!”
双方不欢而散。
等卡利斯特拉图斯乘船离开之后,戴奥尼亚船阵中响起了雄浑的军号声,戴奥尼亚舰队前列的战船纷纷向南掉头,后方的战船相继向北调头,紧接着开始向前行进……没多久原本层层叠叠的船阵再次形成了长长的两列纵队,在列阵以待的雅典舰队前方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循着原来进入的航线返回。
雅典水手们听着前方传来的激昂的划桨号子声,看着一艘一艘戴奥尼亚战船灵活的转动,让船身正对着雅典战船的舰首,然后大摇大摆的从他们面前驶过……他们即为戴奥尼亚人的大胆感到吃惊,同时也有些气愤。
“戴奥尼亚人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啊!”临时任命的雅典舰队指挥官卡布里阿斯望着前方的海面,神情凝重地说道:“但是戴奥尼亚舰队在拥有这么多战船的情况下,转换阵型还能如此快速,如果将来我们与戴奥尼亚发生战争,他们的海军将会对雅典造成巨大威胁!”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卡利斯特拉图斯,神情凝重,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问道:“现在是击败这支舰队的大好时机,要发动进攻吗?!”
卡利斯特拉图斯摇了摇头:“雅典没有对戴奥尼亚宣战,公民们也没有做好准备,等等吧。”
直到整个舰队驶出了萨龙湾,塞克立安才松开了紧攥的拳头,他猛吸了口气,大声说道:“命令舰队向东航行,穿过基斯诺斯岛,抵达提洛岛附近之后,再直接南下,直到看到克里特岛后,再返回驻地。”
“是!”
……
戴奥尼亚军队还在迈加洛波利斯领地内修筑营地之时,得到消息的阿奇达姆斯立刻解除了对曼丁尼亚的围攻,率军南下,绕过泰格亚城,在其南部与斯巴达接壤的地方也开始修筑营地,开始同西面的戴奥尼亚军队对峙。
得知曼丁尼亚之围已经解除,在普林托尔斯的建议下,克洛托卡塔克斯并不急于率军东进,而是耐心的继续让士兵们巩固营地。
虽然双方的主力都按兵不动,但是两个营地之间并不平静,来自于双方斥候之间的厮杀每天都有发生,有骑兵、也有侦察步兵,当然更为专业、更训练有素的戴奥尼亚一方占据上风,尤其是山岭侦察大队的一个小队突袭斯巴达雇佣军的一支约20人的搜粮队,创造了杀伤六人、死四人、俘虏两人、而自己无一伤亡的骄人战绩……这些都给了斯巴达雇佣军不小的压力。
几天之后,斯巴达王阿格西劳斯率领7000名士兵,出斯巴达北部,进入泰格亚领地,与斯巴达雇佣军会合。
“父亲,您终于来了!”阿奇达姆斯亲自出营迎接,这几天一直被阴郁覆盖的脸也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微笑。
尽管阿格西劳斯杵着拐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他的笑更加开朗:“辛苦了,阿齐达姆斯!为了满足你的要求,我带来了斯巴达所有勇猛的战士,在临行前我特地到雅典娜神庙进行了献祭,得到的神谕是吉兆!(通常,斯巴达在战争之前拥有祭祀权的两位国王会派人去德尔斐请求神谕,但如今战争就发生在北部边境,去往德尔斐的危险很大,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所以就只能在斯巴达的卫城内祭祀)”
“那真是太好了!”阿奇达姆斯一脸释然。
阿格西劳斯环视着站在阿奇达姆斯身后的雇佣军将领,一脸自信地说道:“其实就算没有神谕,我也坚信这一次斯巴达会获得胜利!因为以往我们斯巴达只要派出几百名战士,再会合联军的部队,就能够在希腊城雄!现在,我们斯巴达不但精英尽出,而且阿奇达姆斯你率领的军队也是来自各城邦最精锐的士兵组成,两者合并在一起,这是这些年来我所率领过的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军队,我坚信没有人能够与之匹敌!”
“没错,阿格西劳斯王说得太对了!”雇佣军将领们纷纷兴奋的高喊。
接着阿奇达姆斯为父亲一一介绍这些雇佣军将领,阿格西劳斯亲切的与他们进行交谈,这其中还有少数是他认识的人,毕竟20年前他可是在小亚细亚征战了多年,对那里的情况非常熟悉,因此对每一位雇佣军将领的母邦都了如指掌,谈论起来如数家珍,让将领们感到亲切。
而对于这样雇佣军将领们来说,阿格西劳斯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他凭一己之力在波斯的属地作战,竟然使得波斯人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好几次主动求和,并且他的魅力还让不少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愿意一直给予支持,至今他的不少故事还在小亚细亚地区流传。
所以雇佣军将领们争先恐后的向阿格西劳斯行礼,以能与其谈话为荣,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
过了好久,阿格西劳斯才以“有些疲劳、需要休息”为由,向他们告辞,跟随阿奇达姆斯进入了中军大帐。
进入帐内,阿格西劳斯就将木杖扔掉,在奴仆的搀扶下,瘫靠在一张木椅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神情变得严肃:“现在是什么情况?”
“父亲。”阿奇达姆斯的神情同样严肃:“前天从科林斯港口还运来了少量的粮食,而昨天北面再也没有运粮过来!波斯人告诉我,戴奥尼亚的舰队每天都在爱琴海巡弋,任何进入萨龙湾的运粮船队都要被其拦截并受盘查,他们已经被捕获了好几支船队,波斯人不得不暂时停止运粮。”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信的阿格西劳斯
阿格西劳斯并没有感到吃惊,他之所以在此时率军前来,就是因为之前得到了阿奇达姆斯派往斯巴达的信使的汇报,现在只是情况变得更严重了而已,他想了想,又问道:“营地内储存的粮食还能够供应几天?”
“如果算上您带来的军队——”
“先不要算上他们。得到你传回的消息之后,我就让士兵们都带了5天的口粮。”
“大概能够供应七天,所以这两天我都派人在泰格亚的领地内征集粮食,可惜泰格亚人早就躲进了城里,我们收获的不多。”
“立刻停止对泰格亚领地的征粮,同时禁止任何人破坏泰格亚人的村庄和田地,禁止抢劫其房屋内的财物!”阿格西劳斯语气严厉地说道。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对泰格亚人那么信任,他们却背叛了我们,我们必须要对其进行严厉的惩罚,要让伯罗奔尼撒的这些城邦知道,背叛斯巴达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阿格西劳斯看着一脸疑惑的阿奇达姆斯,心里在暗暗的叹息:他的这个儿子作战勇猛又善于交友,在斯巴达民众中拥有不小的声望,但是有一个最大的毛病——不愿意多动脑筋、做起事来不够精细、看问题不够全面。当然,这也是大多数斯巴达公民的通病。斯巴达在强大的时候可以这么做,但是在众叛亲离、强敌入侵的时候,还这么做不但起不了震慑的作用,相反会起反效果。
但是,阿格西劳斯了解儿子固执的个性,他不打算用言语来说服他,而是让以后的事实来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这是命令!”
阿奇达姆斯虽然已经快40岁了,多次独立率军作战,但面对苍老的父亲,仍然有着敬畏,他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而是提醒道:“那些雇佣兵恐怕不会接受这个命令。”
“他们会接受的!”阿格西劳斯语气笃定地说道。
阿奇达姆斯不好就这个问题再多说什么,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父亲,长老们应该已经见到科林斯的使者了吧?对于他们提的建议,监察官和长老议事会有什么决定?”
阿格西劳斯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科林斯人一向狡猾,反复无常,曾经给我们斯巴达带来过灾难(指的是科林斯战争),在与底比斯的战争中也几乎保持中立,但是长老议事会还是愿意相信科林斯人的话,不光是因为像科林斯使者所说的‘戴奥尼亚舰队突袭了他们的港口,给予了他们莫大的羞辱,他们要报复。’还因为戴奥尼亚严重损害了科林斯人的利益,他们早就怀恨在心了——”
“等等……戴奥尼亚损害了科林斯的利益,什么利益?”阿奇达姆斯忍不住插话道。
看着儿子露出不解的神情,阿格西劳斯用手捂了捂额头,但他还是耐心的解释道:“我们斯巴达的根本利益在伯罗奔尼撒,雅典人的根本利益在爱琴海,而科林斯人很早就向西发展,他们在西地中海有不少的殖民地,这其中就包括我们所熟知的克基拉和锡拉库扎,依靠和这些殖民地进行贸易,他们曾经非常的富裕,但是现在……呵呵……”
阿奇达姆斯恍然大悟:戴奥尼亚吞并了大希腊的所有城邦,这让科林斯怀恨在心,难怪他们会那么容易的就同意开放东部地峡的港口,允许我们运兵、运粮……
“科林斯使者说他们会联合所有的希腊城邦一起对抗戴奥尼亚,我们也相信他们能做到。科林斯人打仗不行,但是在这方面他们倒挺擅长的……”阿格西劳斯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其他斯巴达人那样带着嘲讽,反而有着几分佩服。
他还清晰的记得:当他还是一名青年、伯罗奔尼撒战争已经进行到快10年的时候,斯巴达遭遇到危机,不但海战、陆战双双惨败,国内的黑劳士们也不断叛逃,斯巴达威望大失,光是国内的事务弄得他们焦头烂额,更别说再派兵出战。更糟糕的是斯巴达与阿哥斯的盟约到期,阿哥斯拒绝续约,反而与雅典结为同盟,伯罗奔尼撒同盟也面临四分五裂,尤其是曼丁尼亚和爱利斯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与斯巴达发生冲突。
因此斯巴达的力量被严重削弱,被迫同雅典签订了“尼西亚斯合约”,但由于斯巴达没有严格履行合约,战争随时可能再爆发,而阿哥斯人也在蠢蠢欲动,斯巴达面临巨大危机。就在这时科林斯人站了出来,进行了一番神奇的外交操作,不但稳固了伯罗奔尼撒同盟,而且还让雅典与阿哥斯没能很好的配合,反而产生了间隙,使得斯巴达熬过了这道难关,并最终获得了战争的胜利……
阿格西劳斯轻吐了口气,将往事吹散,认真地说道:“戴奥尼亚是西地中海的势力,20多年来靠着吞并我们希腊的那些殖民城邦才崛起,对于本土的这些城邦来说,它不但有些陌生,而且或多或少有利益的冲突。
现在这个外来者不但派遣军队在伯罗奔尼撒的土地上横行,他们的舰队还随意的在爱琴海上游弋,必然会让很多城邦感到愤怒和威胁,因此长老议事会分析认为科林斯想要组建一个对抗戴奥尼亚的临时同盟,应该是能够办到的。”
说到这里,阿格西劳斯再次吐了口气,轻声说道:“但是科林斯人所说的这个联盟……我们却暂时指望不上。”
“因为这样一个想要囊括希腊本土大半城邦、并且组建出一支强大军队的联盟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而我们现在缺乏的就是时间,对吧,父亲?”以这几年率军与希腊其他城邦作战的经验,阿奇达姆斯猜出了这么做的原因。
“长老议事会口头同意了科林斯使者的建议,但是我们都很清楚现阶段还指望不上这个并不存在的联盟,但戴奥尼亚人的大军已经逼到了我们的家门口,而我们却因为缺乏粮食,无法长时间维持这样一支数目庞大的军队……”
阿格西劳斯用手轻捶着自己的残腿,神情严肃地说道:“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两天戴奥尼亚舰队不光是在爱琴海游弋,也有部分战船满载士兵多次逼近我们的海岸,摆出要再次登陆的姿态,这给了长老议事会不小的压力,我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说服长老议事会和监察官们同意冒险派出这7000名士兵。
如今,斯巴达境内只剩不到一千名年轻战士,主要依靠老人、庇里阿西人、一部分黑劳士来防御领地,兵力不足,而且存在很大的危险,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击败这支带奥尼亚军队,然后回防斯巴达领地!
只要我们获得了这场胜利,就可以赢得波斯人更多的支持,重振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的威望,并且还可以为我们赢得更多的时间,等到科林斯人所说的那个希腊联盟成立,和他们一起对抗戴奥尼亚,那样我们就有了更大的胜算!”
阿格西劳斯说着说着,情绪渐渐变得激昂起来。
“但是,那支戴奥尼亚军队的指挥官似乎比较谨慎。”阿奇达姆斯有些忧虑的再次提醒道:“这些天那些戴奥尼亚士兵一直都在修筑营地,似乎短时间内没有与我们进行决战的企图,也许是想等我们粮尽之后再进攻,难道我们要去强攻戴奥尼亚人的营地吗?”
“戴奥尼亚人会出来的!”阿格西劳斯自信的回答。
……
保桑尼阿斯,前斯巴达国王,10多年前科林斯战争爆发,他和莱山德奉命各自率领一支军队,共同进攻底比斯。
斯巴达长老议事会和监察官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挑选统帅只考虑到这两个人的能力和职位,却忘了这两人因为政治理念的对立,早已将对方视为了敌人,结果在战争中本该及时与莱山德的军队会合的保桑尼阿斯却迟迟没有率军赶到,导致莱山德孤军抵御底比斯人的进攻,最终导致惨败,这位斯巴达英雄也战死沙场。
消息传回斯巴达,民众无比悲痛,在莱山德支持者的煽动下,强烈要求审判保桑尼阿斯,最终保桑尼阿斯被驱逐出斯巴达,永远不得返回。
对于一位深爱自己家乡的斯巴达国王来说,这个惩罚远比杀死他要残酷得多,最终保桑尼阿斯选择在泰格亚定居下来,原因就是这里距离斯巴达很近。
泰格亚是斯巴达的盟邦,由于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斯巴达对其的态度要比对其他盟邦要好不少,所以双方一直来往密切。保桑尼阿斯在位几十年,与泰格亚人打交道的次数很多,而他本人在斯巴达高层是难得的温和派,因此多数盟邦都对他比较敬重。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保桑尼阿斯和泰格亚
所以尽管保桑尼阿斯是因罪被逐,泰格亚人依旧将其视为贵宾,在之后的10多年时间里,保桑尼阿斯没有颓废度日,他努力的成为泰格亚与斯巴达之间交流的桥梁,并积极的融入泰格亚社会,不但与很多泰格亚议员成为好友,而且还被选入了泰格亚贵族议会。
但是这些年由于底比斯战争的长期持续,即使作为斯巴达关系亲近的泰格亚盟邦也不可避免的每年都要提供数量不菲的军粮,并且还要派遣公民协助作战,哪怕有保桑尼阿斯努力从中弥合,但对斯巴达不满的泰格亚人越来越多的趋势并没有改变,所以当斯巴达军队在留克特拉惨败之后,阿卡狄亚人又要建立联盟,寻求脱离斯巴达,在这样的局势下很多泰格亚人受到了激励,最终反斯巴达派在议会中占据上风,泰格亚加入了阿卡狄亚联盟。
亲斯巴达派则悄悄将这个消息及时告诉斯巴达,这才有了“斯巴达警告阿卡狄亚人立即取消联盟、否则将迎来战争”一事。
以曼丁尼亚为首的阿卡狄亚联盟断然拒绝,尽管泰格亚城内因此发生了一场冲突,但最终泰格亚还是决定跟随联盟与斯巴达对抗,眼看着战争阴云即将笼罩泰格亚,泰格亚人开始惶恐不安,保桑尼阿斯准备趁此机会说服泰格亚人,重归斯巴达的怀抱,结果戴奥尼亚人突然入侵美塞尼亚,整个局势为之大变。
戴奥尼亚……保桑尼阿斯依稀记得:那是大希腊新建立的一个城邦,当年菲比达斯出使大希腊回来之后,还说了一通这个城邦的坏话,遭到不少人的耻笑,作为希腊霸主的斯巴达那时根本就没将那个小小的殖民城邦放在眼里。
等保桑尼阿斯隐居泰格亚之后,消息更为闭塞,偶尔听到传言,“戴奥尼亚与锡拉库扎发生战争,获得胜利……戴奥尼亚与迦太基发生战争,获得胜利……”他当时也只感叹一声:“这个城邦还挺好战的!”然后就将其抛到了脑后,没太将这个城邦放在心上,毕竟西地中海的事情距离泰格亚这个内陆城邦来说还是显得太过遥远,保桑尼阿斯更关注于伯罗奔尼撒的事务。
而如今那个西地中海的王国竟然派军队跨海进攻斯巴达,而且一来就击中斯巴达的死穴,美塞尼亚被夺占,斯巴达遭受严重损失,接着阿卡狄亚联盟与戴奥尼亚结为同盟,泰格亚城中反斯巴达派完全占据上风……保桑尼阿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还一度产生要离开泰格亚的念头,只是已经老态龙钟的他还能去哪儿?!
这些天他紧闭家门不出,一方面是防止遭受到反斯巴达派的攻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再看到糟糕的局势,让自己烦心。
这天晚上,吃过晚餐的保桑尼阿斯正在庭院里散步消食,奴仆赶来向他汇报:“主人,外面有人求见。”
“谁?”
“他说是你的老朋友,但装扮显得有些神秘。”
带着疑惑,保桑尼阿斯亲自来到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奴隶搀扶着另一个带着兜帽的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保桑尼阿斯冷声发问的同时,也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戴兜帽人的面容。
那人开口说道:“保桑尼阿斯,十多年没见,你老啦!”
“你是?”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保桑尼阿斯一时想不起是谁。
那人一下子掀开兜帽,保桑尼阿斯顿时吃了一惊:“阿格西劳斯,你怎么来了?!”
“你再叫大声一点,我这条命可就得完蛋了。”阿格西劳斯半开玩笑的提醒道。
保桑尼阿斯立即醒悟,迅速打量了一下门外的街道,还好寂静无人,赶紧将他二人迎进屋内,关紧大门,这才沉声说道:“阿格西劳斯,你是斯巴达的国王,斯巴达军队的统帅,在战争期间置军队于不顾,居然冒险潜入这里,你以为泰格亚还是以前的泰格亚吗!现在这里非常危险!万一你被发现、被抓获,这将给斯巴达军队造成多大的打击!他们还能战胜戴奥尼亚人吗!……”
保桑尼阿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话语中满是斥责,仿佛他还是那位斯巴达国王。
阿格西劳斯却笑了:“虽然你已经离开斯巴达10多年,但你依旧是一个斯巴达人。”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闲话。”保桑尼阿斯神情严肃地说道:“你现在赶紧出城!如果说安排你进城的人不敢再帮忙,由我来给你安排。”
阿格西劳斯收敛起笑意,注视着这位老国王,以极其郑重的神色沉声回应:“我潜入泰格亚,就是为了拯救斯巴达!只有让泰格亚彻底为斯巴达所用,我们才有战胜戴奥尼亚军队的机会,否则斯巴达将不复存在!”
保桑尼阿斯一愣,随即关切地问道:“现在斯巴达的情况很严重?”
“非常严重!”阿格西劳斯当即就将斯巴达军队所面临的困难和危险一一说出。
保桑尼阿斯呆立了半晌,当忧虑爬满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时,他长叹了一声:“现在泰格亚城内反斯巴达派占据明显上风,要想让泰格亚在短时间内重新成为斯巴达的盟邦很难做到啊!”
“只要有你的帮助,我们能够做到!”阿格西劳斯自信的回答,随后他又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保桑尼阿斯听完,脸上阴晴不定,想起那些跟自己关系还不错的泰格亚人即将面临的灾难,忍不住说道:“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如果不这么做,斯巴达将面临的命运将比这个更悲惨!”阿格西劳斯语气沉重地说道。
保桑尼阿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神情坚毅地说道:“你就在这里等待,我现在就去抓紧联系所有最亲近斯巴达、最值得信赖的泰格亚议员……”
“保桑尼阿斯!”阿格西劳斯叫住他,神情郑重地说道:“我相信等我们战胜了戴奥尼亚军队之后,长老议事会、监察官和民众会原谅你曾经犯下的过错!”
那一刻,70多岁的前斯巴达国王突然间眼眶中似有泪光闪动,他吸了一下鼻子,感慨地说道:“阿格西劳斯,你也老了!没想到今天的斯巴达……会由我们两个快要入土的老家伙来拯救!”
……
自从曼丁尼亚的围攻自解之后,戴奥尼亚军队就一直待在营地不出,这是因为克洛托卡塔克斯采纳了普林托尔斯的建议。
他们已经收到塞克立安发来的消息,得知第一舰队已经开始巡逻爱琴海,截断了斯巴达雇佣军主要的运粮渠道。
虽然克洛托卡塔克斯担心第一舰队的做法会因此而激起其他希腊城邦的不满,但普林托尔斯更多的是考虑到:第一舰队的主动出击会让斯巴达军队陷入困境,因为此时的斯巴达国力严重受损,昔日的盟邦又大多倒戈,它自身不像戴奥尼亚每一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船队往美塞尼亚运送物资,它不可能有足够的军粮来维持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戴奥尼亚军队只要稳守不出,斯巴达军队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崩溃或者被迫采取一些冒险的军事行动,到那时戴奥尼亚军队就能以较小的代价来获得胜利。
所以当山岭侦查士兵探知有大约六七千名来自斯巴达境内的士兵正与泰格亚境内的斯巴达雇佣军汇合时,普林托尔斯不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心情很是放松,因为斯巴达军队的加入无疑会导致军粮更加吃紧,同时斯巴达境内的防御必然会因为兵力不足而变得空虚。因此,他向克罗托卡塔克斯建议:
一、继续修建营地的防御措施,防备斯巴达军队的进攻。
二、命令塞克立安继续尝试登陆斯巴达领地海岸,给斯巴达人施加压力。
三、派出更多的侦骑和侦察士兵,将侦查的范围扩展到泰格亚北面,尽力去破坏和切断斯巴达军队还可能存在的运粮通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都一一采纳,然后再由普林托尔斯说服各军团长,照此执行。
半天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又接见了从底比斯来的信使,从他嘴里说出的消息不但让克洛托卡塔克斯大吃一惊,也让普林托尔斯的心情变得糟糕:德尔斐和奥林匹亚的祭司、以及科林斯人正在四处奔走,策划组建一个希腊城邦联盟,密谋对抗戴奥尼亚!
无论是克洛托卡塔克斯、还是普林托尔斯,从他们踏上伯罗奔尼撒土地的那一天起,一切的事务进行的都还比较顺遂,尽管有着戴弗斯的叮嘱,以及列奥提奇德斯临行前的告诫,他们还是产生了一种“应该可以逐步完成戴弗斯国王交给的任务”的错觉,如果不是底比斯人的提醒,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戴奥尼亚军队的到来会引起希腊圣地的强烈抵触,并且准备掀起滔天巨浪将他们淹没。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形势逼迫
上一次大多数希腊城邦组成联军是什么时候?百年前的希波战争!这是要将戴奥尼亚视为波斯那样的敌人来对待啊!这对于身上流着希腊血脉、有着希腊情结的克洛托卡塔克斯、普林托尔斯这两人来说感到十分难受。
因此当信使离开之后,两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普林托尔斯首先打破沉寂,宽慰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底比斯人已经说了,想要组建这样一个囊括大多数希腊城邦的联盟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先征服斯巴达。
一旦斯巴达被征服,美塞尼亚又为我们所有,阿卡狄亚联盟还是我们的同盟,爱利斯也对我们表达过善意,这样我们就稳固了大半个伯罗奔尼撒,再加上底比斯也是支持我们的,就算再有其他的城邦组成联军对抗我们,其实力已经被大大削弱,我们仅凭现有的力量就完全可以击败他们,进而主导希腊本土的局势!”
克洛托卡塔克斯沉思了一会,谨慎地说道:“我们的到来就像是捅了一个马蜂窝,没想到德尔斐、奥林匹亚、还有科林斯会如此的仇恨我们,这恐怕会让希腊的局势变得复杂,很多事情都可能会变得无法确定……确实,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紧时间击败斯巴达军队,先清除掉这个强敌。而且击败斯巴达有助于增加我们的威望,对其他的希腊城邦也是一种震慑。”
“殿下说的对!”普林托尔斯点头表示同意:“我看我们可以——”
“报告!”帐外突然响起宫廷卫队长的声音。
“什么事?”
“美塞尼亚送来急信!”
克洛托卡塔克斯展开信件,渐渐的眉毛微皱,陷入思索。
普林托尔斯虽然好奇,但也不好主动询问。
过了一会儿,克洛托卡塔克斯放下信件,开口说道:“提西亚斯元老写信来说,纳夫帕克托斯派来了使者,希望能够让他们的部分民众返回母邦美塞尼亚生活”。
“纳夫帕克托斯?”普林托尔斯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地说道:“我记得这个城邦好像是位于科林斯海湾的北岸、在其海湾出口附近。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它不但是雅典的盟邦,而且还是雅典在科林斯海湾的海军基地,雅典海军将领佛米奥曾经在那里获得过以少胜多的海战胜利,雅典陆军将领狄莫西尼曾经以它为军事基地,几乎征服了阿卡纳尼亚、安布纳基亚、埃托利亚、洛克里斯地区……可为什么这个城邦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普林托尔斯大人不愧是参谋长官,对曾经发生过的军事战役非常熟悉。”克洛托卡塔克斯夸赞了一句,接着又详细的解释道:“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前,斯巴达曾经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以美塞尼亚人为主的暴乱,斯巴达在雅典援军的帮助下也无法将其扑灭,最终和这些黑劳士达成妥协,允许他们离开斯巴达领地。
雅典帮助部分逃出来的美塞尼亚人建立了纳夫帕克托斯,据说是来自于伯利克里的建议,这位有名的雅典首席将军确实具有长远的眼光,所以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纳夫帕克托斯一直是雅典坚定的盟友,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在战争结束后,纳夫帕克托斯被迫于雅典解除盟约,但是这几年斯巴达疲于战争,实力大大减弱,纳夫帕克托斯又再次与雅典来往密切……”
普林托尔斯是图里伊平民出身,天资聪明,却因为家贫,年轻时没受过什么教育,后来戴奥尼亚建立,他最早相应戴弗斯号召,参加图里伊学校成人班的学习。在脱离文盲之后,到今天也没有停止过学习,但毕竟年岁已大,他把精力主要放在研究军事上面。而新一代的戴奥尼亚公民从小就接受比较全面的教育,知识丰富,涉猎更广,克罗托卡塔克斯作为王子,他不但要接受学校的教育,还要完成戴弗斯给他布置的学习任务,所拥有的知识量比较广博,不是一般的同龄人可以相比。
“纳夫帕克托斯人以自己是美塞尼亚后人为由,要求加入美塞尼亚……”普林托尔斯细细品味着克洛托卡塔克斯刚才所说的话,很快就反应过来,沉吟着说道:“但是他们和雅典来往密切,恐怕有来自雅典的暗中唆使之时……如今第一舰队在爱琴海巡逻已经令雅典不满,现在又有德尔斐、奥林匹亚祭司暗中活动……
一旦美塞尼亚因为他们的加入而出现不稳,不但王国对美塞尼亚投入的努力会遭到破坏,而且还会让军队的后路出现问题,我们不得不防啊!”
“提西亚斯大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写信来请示。”克洛托卡塔克斯扬起手中的莎纸卷,脸上却有些犹豫:“但是之前我们已经向整个希腊发出号召,‘欢迎美塞尼亚移民回到母邦’,话才刚说出去不久,现在又怎么好反悔呢?”
“殿下,我们不需要反悔。”普林托尔斯建议道:“我们只需要把这件事往后推一推,就说‘美塞尼亚原则上是同意他们回返母邦的,但是由于他们回返的人太多,美塞尼亚暂时没有足够的房屋和土地进行安置,等美塞尼亚完全做好准备之后,将会主动告知他们返回。’”
克洛托卡塔克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等我们战胜了斯巴达,稳定了伯罗奔尼撒的局势之后,再同意纳夫帕克托斯人的要求?”
“甚至在我们主导了希腊局势之后,再通知纳夫帕克托斯也行,毕竟美塞尼亚在我们掌控之中,时间当然由我们来决定,反正又没有食言。”
克洛托卡塔克斯点点头,拿起纸笔,斟酌了一会儿,准备写信回复。
这时,帐外卫士又来通报:“殿下,负责巡逻西营门的队官带来一个人,说是来自爱利斯,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爱利斯?……克洛托卡塔克斯既好奇又疑惑,放下笔,说道:“让他进来吧。”
在两名宫廷卫士的看押下,一名牧羊人打扮的希腊人神情紧张的走进帐内,看到坐在上首的克洛托卡塔克斯,立刻喊道:“大人!大人!我的主人是爱利斯的伊奥尼库斯,他写了封信,让我一定要交戴奥尼亚军队的指挥官。我拿了信,怕被人发现,不敢走大道,跑了两天的山路,都没怎么吃东西,累得我——”
“别说废话,快把信拿出来!”普林托尔斯沉声说道。
那人被普林托尔斯锐利的眼光一瞪,顿时吓得一哆嗦,赶紧从怀里掏出信件。
卫士立刻将信件呈递上去。
克洛托卡塔克斯展开信件,信上的内容让他的心陡然一沉,他双眼盯着信件看了好一会儿,待心绪平静下来之后,这才抬头对卫士说道:“先带他下去吃顿好的,再告诉财务官,给他5个银币作为奖励!”
“是!”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那人欢喜得连连弯腰行礼,接着他又想起什么,忙又说道:“还请大人写封回信,让我家主人放心!”
克洛托卡塔克斯点了点头,等卫士和送信人退出之后,普林托尔斯立刻问道:“殿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尽管克洛托卡塔克斯掩饰得还不错,但普林托尔斯还是瞧出了一些端倪。
克洛托卡塔克默然的将信件递给他。
普林托尔斯迅速看完了信件,神情变得凝重:“殿下,信中说,‘奥林匹亚祭司和比萨人以向爱利斯臣服为由,说服了爱利斯议会加入希腊联盟,对抗我们。’信中还说,‘在爱利斯的议会上,奥林匹亚祭司宣称,他们的人很快就会说服奥科麦努斯人反叛阿卡狄亚联盟……’如果情况真像信中所说的,局势将对我们非常的不利啊!”
克洛托卡塔克斯双手紧握,虽然显得有点紧张,但依然认真的分析道:“我在美赛尼亚的时候听提西亚斯大人说过,这个叫伊奥尼库斯的爱利斯议员的父亲是美塞尼亚人,他曾经亲眼见证了我们的军队从斯巴达人手中夺回美塞尼亚,并且他还在美塞尼亚待过一段时间,和提西亚斯他们一起解放黑劳士,对戴奥尼亚王国有一定的好感,所以才会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给我们写信。
他恐怕也是担心一旦我们遭受失败,刚刚独立的美塞尼亚又会再次为斯巴达人占领……所以他应该不会骗我们。”
“如果爱利斯以我们为敌,奥科麦努斯或者更多的阿卡狄亚城邦也反叛,那么我们的后路就受到了威胁,美塞尼亚也很可能会遭到进攻,与斯巴达的这一仗就不好打了!”普林托尔斯沉声说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双手摩挲着,迟疑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率军退回美塞尼亚,看看形势的变化,再重新确定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赶赴战场
“殿下,我们不能退!”普林托尔斯立刻表示反对:“如今斯巴达军队即将与我们接战,如果我们在此时撤退,不但让士兵们有怨言,更会让我们之前的努力白费,让斯巴达军队喘过气来,让其他希腊城邦看低我们,更可能会加快了他们与斯巴达人组成联盟,共同与我们为敌,我们再想要击败斯巴达军队,无疑将变得更加的困难!
我们现在不但不能退,还应该趁着希腊的这些城邦还没有做好军事准备之前,加快对斯巴达军队的进攻,只要能够打败斯巴达,局势就会变得对我们有利!”
克洛托卡塔克斯毕竟是第1次领军出征,欠缺经验,又恰逢坏消息接踵而来,一时间慌了神,重压之下难免会选择保守,经普林托尔斯的提醒,他立刻意识到:如果自己这么做,无疑会导致战争持续延长,不但会大大的消耗国力,增加伤亡,也会让一向在战争中锐意进取的父亲对自己感到失望……
想到这些,他振作起精神,当即改口说道:“普林托尔斯大人,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加紧进攻斯巴达军队,但是具体该怎么做?!”
“殿下,首先应该派信使通知咱们在美塞尼亚的驻守军队,让他们加强对北部边境的防御,并且随时准备对美塞尼亚人进行军事动员。”普林托尔斯耐心的建议道:“其次我们应该分出部分侦骑和侦查士兵,向西探查,不光是爱利斯地区的情况,还有阿卡狄亚联盟军队的动向,以防万一。
然后,殿下你要写信告诉塞克立安,我们现在所处的困境,督促他向斯巴达海岸发起进攻,尽快实现登陆。
同时,我们率领主力部队东进泰格亚领地,先不主动进攻斯巴达营地,而是在泰格亚与斯巴达边境假装要修筑一个新的营地,逼迫斯巴达军队出营与我们进行决战。”
“如果斯巴达军队闭营不出,想联合爱利斯军队之后,再与我们进行决战呢?”克洛托卡塔克斯忍不住问道。
“那我们就真的在那里修筑营地,封锁斯巴达人回家的归路,然后派遣部分士兵配合第一舰队的舰队士兵,从北面攻入斯巴达领地……我想斯巴达人绝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普林托尔斯不慌不忙地说道。
听完普林托尔斯的话,克洛托卡塔克斯陷入沉思中,良久不做回应。
普林托尔斯忍不住问道:“殿下,对我的计划你觉得有哪些不足吗?”
克洛托卡塔克斯听出了普林托尔斯有些许不满,忙歉意地说道:“普林托尔斯大人,你的建议非常好,我没有任何异议!很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是因为你的计划激励了我,也让我也有了一个主意。”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主动认错不但让普林托尔斯芥蒂尽消,反倒自愧自己过于小肚鸡肠,于是认真地问道:“请问殿下有什么好主意?”
“我在图里伊的时候详细看过希腊本土主要城邦以往的历史,之前爱利斯之所以对我们表达善意,是因为虽然它是伯罗奔尼撒同盟中的一员,但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就曾经因为列普里昂的归属,与斯巴达有过仇怨。在科林斯战争之前,斯巴达军队又入侵爱利斯领地,强行占领了它的一些领地。在‘大王和约’签订之后,斯巴达更是扶持比萨,将原本由爱利斯拥有的奥林匹亚运动会的举办权强行转让给了比萨……自此,爱利斯人对斯巴达恨之入骨,所以当得知我们的军队要同斯巴达战斗时,他们非常的高兴,还派伊奥尼库斯随船队来到美塞尼亚。
现在爱利斯之所以同意加入反抗我们的希腊联盟,恐怕是因为比萨主动向它屈服,让它终于有机会完全统一伯罗奔尼撒的西部地区。但是它忘了,如果我们真的被击败,退出了伯罗奔尼撒,一旦斯巴达重新恢复了实力,还是会和它争夺西部地区的主导权……
所以我们应该派外交官卡里阿斯出使爱利斯,向他们作出承诺,‘不一定要求爱利斯支持我们,但只要爱利斯能保持中立,戴奥尼亚就将支持爱利斯成为伯罗奔尼撒西部地区的盟主’……就算最终爱利斯人不同意我们的建议,他们也会因此发生犹豫和争执,从而延缓针对我们的军事动员……普林托尔斯大人,你觉得如何?”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建议让只专注于军事方面的普林托尔斯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殿下,你的建议实在是太妙了!我觉得我们不但要让卡里阿斯出使爱利斯,还可以让他出使其他的城邦,从而扰乱开始不利于我们的希腊局势……”
……
克洛托卡塔克斯和普林托尔斯在抓紧实施他们的计划,但是在第2天他们接到了侦骑传回的消息:斯巴达军队正在进攻泰格亚城。
斯巴达军队的主动出击让普林托尔斯觉得这是一个与斯巴达军队决战的好机会,于是在他的提议下,克洛托卡塔克斯留下3000名士兵驻守营地,率领军队前去救援。
通向泰格亚的道路是宽度较窄、起伏不平的山路,两边是海拔较高的山丘,经验丰富的普林托尔斯并没有让克洛托卡塔克斯冒进,而是建议先派山岭侦察大队探明周边的情况,果然发现有斯巴达军队埋伏在山岭中。
于是,克洛托卡塔克斯派出以轻甲兵、轻步兵组成的混合部队,主动向埋伏在山丘上的斯巴达军队发起了进攻。
战斗并不算激烈,这支斯巴达军队并没有斯巴达战士坐镇,主要都是雇佣军,而且没有重步兵,在行踪暴露之后,面临训练有素的戴奥尼亚轻甲兵、轻步兵配合默契的进攻,很快就选择了撤退。
但是山岭间的战斗耽搁了时间,眼看快到黄昏,戴奥尼亚军队不得不择地宿营休息。
第3天一早,戴奥尼亚军队就开始继续行军,但为了防止斯巴达军队的埋伏和袭扰,行军速度并不快,到了上午先头部队才进入泰格亚领地。
泰格亚——曼丁尼亚平原是阿卡狄亚地区难得的一块面积较大的平坦土地,它是一块南北走向的狭长地域,河流纵横其间,土地较为肥沃,是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上有名的小麦种植区,也是阿卡狄亚地区的粮仓。
士兵们经过山地跋涉,来到视野开阔的平原,看到遍地都是绿油油的麦田,在微风中呈波浪样起伏,无不精神一振。
克洛托卡塔克斯没有闲情来欣赏风景,因为他已经接到侦骑的回报:斯巴达军队正在猛攻泰格亚城,战况非常激烈,看形势泰格亚人伤亡惨重,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
事先普林托尔斯与众将官就有过分析:泰格亚长期在斯巴达人的庇护下,不像曼丁尼亚人那样精心的修建自己的城墙,它的城墙长期没有维护,城外也没有壕沟和其他防御设施,但泰格亚毕竟是阿卡狄亚地区数一数二的大邦,人口不少,应该能够坚守一段时间。
怎么会这么快就不行了?
但接二连三返回的侦骑所汇报的情况都一致:斯巴达军队将泰格亚城完全包围,斯巴达士兵已经几次攻上了泰格亚城头,泰格亚城下到处都是尸体……
看来毋庸置疑,在斯巴达军队几万士兵的强攻下,泰格亚城岌岌可危!
克洛托卡塔克斯和普林托尔斯是绝不能允许泰格亚城落入斯巴达人的手中,因为首先现在才还是春天,泰格亚民众家中的粮食还很充足,这可以大大的缓解斯巴达军队的缺粮情况;其次,斯巴达攻占了位于平原中心的泰格亚城,就在这片平原上站稳了脚跟,还可以继续向北威胁曼丁尼亚,获得了一定的战略主动。
因此克洛托卡塔克斯下达了命令:“加快行军速度,向泰格亚城前进!”
同时,这位戴奥尼亚王子还加了一条命令:“尽量不要踩坏小麦田!”
泰格亚城距离其西南边缘不过十几里,而且其地势平坦,戴奥尼亚军队前进的速度又较快,到中午时先头部队已经可以遥望到泰格亚城的轮廓。
此时,克洛托卡塔克斯又接到侦骑的回报:斯巴达军队的大部分已经撤围,并且开始让士兵面朝西,进行列阵。
斯巴达人这时在作着同我们进行会战的准备!……克洛托卡塔克斯见自己寻求的目的这么快就要达到了,先是一阵欣喜,随后又感到了紧张,毕竟即将到来的会战将决定着戴奥尼亚军队的成败以及万千士兵的生死。
当然,普林托尔斯就镇定多了,他建议军队暂缓前进,同时还要求先去近距离查看斯巴达军队的布阵情况。
克洛托卡塔克斯听后,也表示要前去,并且还用“我父亲在战斗中也经常亲自上阵观察”为理由,堵住了劝说者们的嘴。
第一百二十五章 泰格亚会战(一)
为了以防万一,第一骑兵军团派出了500名骑兵跟随保护。
一行人很快赶到了泰格亚城附近,远远的就望见了成千上万的斯巴达士兵在泰格亚城的西南面正在呈南北走向展开,场面喧嚣杂乱,而泰格亚城头喊杀声不断,显然斯巴达人依旧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攻城,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看到克洛托卡塔克斯率领骑兵持续靠近,斯巴达阵中也派出不少骑兵,意图驱赶。
为了防止意外,普林托尔斯不得不让克洛托卡塔克斯立即回撤。
在返回的途中,克洛托卡塔克斯见普林托尔斯一直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之中,忍不住问道:“斯巴达人的布阵有什么问题吗?”
普林托尔斯回过神来,沉声说道:“殿下,你看到那些真正的斯巴达战士了吗?他们竟然排在了阵列的左翼!”
经普林托尔斯的提醒,克洛托卡塔克斯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在长达好几里的战阵上,几千名身披传统红色大氅的斯巴达战士确实是排列在最南端。
克洛托卡塔克斯在军务部参谋处待过一段时间,参加过对以往在地中海发生的战例的学习,他知道由于人口较少的关系,斯巴达人在规模较大的会战中很少独立作战,几乎都是指挥联军作战,而斯巴达自己的战士往往都会集中在右翼,依靠着斯巴达传统的左旋战术,来最终决定会战的胜负,而这一次斯巴达战士居然集中在左翼,确实出乎意料。
他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因为留克特拉会战的失败,呃,斯巴达人认为他们传统的战术已经不适用,所以改变了布阵?或者……他们只是随便摆了个阵型,假意要和我们进行会战,只是为了延缓我们救援泰格亚的速度?”
普林托尔斯知道以斯巴达现在的状况,能够统率和指挥这么一支人数众多的军队只可能是他们的老国王阿格西劳斯,他了解过这位老将以往的战例,其风格狡诈多变,和传统的斯巴达将领大有不同,这一个不同以往的战阵变化当然会引起他的重视,但一时间他也猜不到对方的真正用意,暂时将疑惑压到心底,说道:“殿下,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应该首先援救泰格亚!”
但当戴奥尼亚军队逼近泰格亚时,斯巴达军队已经全部停止了攻城,在位于戴奥尼亚军队的东面继续列阵,看来是真的准备要在此与戴奥尼亚军队决一死战。
克洛托卡塔克斯立即将各军团长召集在一起,将之前与普林托尔斯商议好的会战计划告之他们。
“殿下,我们第一军团战斗力最强,你却将我们安排在了左翼,让第四军团在右翼,去对抗斯巴达战士,我觉得这似乎有点不合理!”克缇苏斯提出异议。
“我认为很合理!第四军团完全有能力击退正面的斯巴达人,为整场会战奠定胜利!”奥利弗斯不但大声反驳,而且还摆起了老资格:“克缇苏斯,看不出啊,刚当上军团长,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啦。”
“奥利弗斯长官,我哪敢呀。”克缇苏斯一边叫屈、一边又不甘示弱的回应:“我只是为胜利着想,说出一个事实而已。”
克洛托卡塔克斯见状,赶紧上前劝道:“你俩都别争了!我相信以第四军团的战斗力完全可以抵御甚至击退斯巴达人的进攻,但整个会战胜利的关键在我们的左翼!
克缇苏斯军团长,你必须率领第一军团尽快击溃当面之敌,然后攻击敌人中路的侧翼,从而赢得整场会战的胜利,希望你能够做到!”
克缇苏斯精神一振,当即自信地说道:“殿下请放心,第一军团从来没有令指挥官失望过!”
矛盾似乎解决了,但接着第七军团长泰格提洛斯不满地说道:“殿下,你对第七军团也太不公平了!留守美塞尼亚的是我第七军团的士兵!留守新营地的是我第七军团的士兵!现在马上要进行会战,作为预备队的还是我第七军团士兵!难道第七军团如此辛苦的陪着你来到伯罗奔尼撒半岛,结果一场仗都没有捞上,他们回去之后怎么面对他们的亲人!”
越说到后面,泰格提洛斯越觉得委屈,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士兵都纷纷看过来。
相比第七军团,其他军团毕竟都得了好处,军团长们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
克洛托卡塔克斯虽然被这样顶撞,但并没有气恼,反而十分歉意的劝说道:“泰格提洛斯军团长,斯巴达军队的指挥官是国王阿格西劳斯,他一向善于用兵,这一场会战要想获得胜利恐怕并不容易,所以让第七军团作为预备队,是希望你们在关键时候能够左右整个战局,为我们赢得胜利!即使打败了斯巴达,我们在希腊的战争也不会就此结束,在以后的军事行动中,我向你保证第七军团会是首先被考虑的对象!
听完这些话,泰格提洛斯神色稍霁,当即表示:第七军团会执行好预备队的职责。
泰格提洛斯看起来五大三粗,其实很有心思。从图里伊离开之前,戴弗斯专门找他谈过话,他感觉到了戴弗斯国王对克洛托卡塔克斯的殷切期望,怎会冒着得罪国王的风险而不执行命令,只不过是借机撒撒泼,引起王子的重视,为第七军团多挣得些利益而已,毕竟和第一、第四、第六军团相比,第七军团确实没有什么优势。
“时间紧迫,请各军团长领受任务之后,立刻赶回自己的军团。”
看着军团长们骑马离开,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普林托尔斯这才由衷地赞道:“干得好,殿下!”
在一旁的穆克鲁明白普林托尔斯为什么这么说。作为戴奥尼亚军队的指挥官,面对手下的质疑,完全可以说一句话就能解决——这是命令!毕竟按照《戴奥尼亚军法》,命令下达之后,下级军官必须严格执行。但克洛托卡塔克斯在这个时候仍然很有耐心的说服这些将官,可见有关“王子殿下为人谦和”的说法确实不是虚语。
在各军团长的命令下,在各级队官的指挥下,戴奥尼亚军队的所有士兵迅速行动起来。
虽然,戴奥尼亚军队开始列阵的时间比斯巴达军队要晚,但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戴奥尼亚军队的阵型已经基本完成:第一军团在左翼,第六军团在中路,第四军团在右翼,阵列厚度均为15列,长度约为4里,第一骑兵军团均分为各1000名骑兵,位于阵列的两端。
站在队列前方、正在观察戴奥尼亚军队列阵的阿格西劳斯看到对手行动迅速,并且很快就停止了喧嚣,皱了皱眉,回头望了望身后两侧还有些混乱的阵列,忍不住说道:“赶紧去催促各个将领,加快列阵的速度!”
“父亲。”阿奇达姆斯有些迟疑:“你不是让他们故意放慢列阵速度吗?”
“我看就算他们不用刻意放慢速度,也是戴奥尼亚人先列好阵。”阿格西劳斯无奈地说道:“赶紧去通知吧,万一戴奥尼亚人突然发起进攻,我们的阵型还这么混乱,怎么作战!”
“是,父亲!”阿奇达姆斯迅速跑回阵中。
阿格西劳斯再次望向戴奥尼亚的军阵,视野里是一片黑色,看了好一会儿,也无法分辨何处是戴奥尼亚军阵的优势所在,反而感到两眼酸涩,他无奈的放弃了对敌阵的观察,手杵拐杖,在卫兵的护卫下,慢慢的走回到军阵的后方。
太阳已经开始向西面的天空偏移,和煦的阳光照耀在泰格亚平原上,其东侧是闪烁着耀眼光芒、长达四里的斯巴达军阵,而在西侧是漆黑如墨、同样长达四里的戴奥尼亚军阵,两军相隔三里,都被绿油油的麦田所包绕,就像是在一块绿布上绘制的两条黄黑平行线,而在这两条平行线的北端中点就是泰格亚城。
“父亲,阵型已经列好了,怎么还不发动进攻?!”阿奇达姆斯急匆匆的赶过来,问道。
“不要急,再等一等。”阿格西劳斯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
“还等什么,士兵们都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再等就太阳落山了!”阿奇达姆斯焦急的催促道。
阿格西劳斯立刻沉下脸来,语气严厉地说道:“你应该和你的士兵们待在一起,而不是跑到这里来瞎闹,赶紧回去!”
阿格西劳斯望着阿奇达姆斯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用手搓了搓脸,实际上他并不是在等待,而是在恐惧。
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居然会恐惧?
但这就是事实。阿格西劳斯虽然历经过无数的战争,但还是第1次指挥一场可以决定斯巴达生死的战斗,而且对手还是强大的戴奥尼亚,刚才他亲眼见识了对方士兵的训练有素,尽管事先他已经为这场会战做过精心的布置,但临到战时,心里却莫名的发虚,斯巴达的生死就系于他的一声令下,他竟艰难的张不了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泰格亚会战(二)
突然,阿格西劳斯的身体晃了几晃,险些摔倒,奴仆赶紧将他扶住。
为了振奋士气,观察敌情,他长时间站立,衰老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他只能无奈的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木椅上。
……
戴奥尼亚军队的指挥官克洛托卡塔克斯同样紧张,第1次指挥战斗就面临规模如此宏大的一场会战,而对手还是希腊霸主斯巴达。
望着前方远处向两侧无限延伸的耀眼光墙,克洛托卡塔克斯感受到的是无形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的一声令下将决定万千戴奥尼亚士兵的生死,所以一直在迟疑。
“殿下,士兵门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可以下达进攻命令了。”普林托尔斯上前,轻声提醒道。
“呃……要不要再等等?”克洛托卡塔克斯有些心虚地说道。
普林托尔斯有意的抬头看天,然后说道:“再等下去,恐怕今天的战斗只能取消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能再抓住斯巴达军队进行会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可局势会变得越来越不利于我们……”
普林托尔斯的话让克洛托卡塔克斯脸色一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咬牙说道:“那就进攻吧!”
“呜!……呜!……”雄浑高亢的军号声在泰格亚平原西侧回荡。
原本高高树立在阵列中的各级军旗在军号响起的同时,一起指向了东方。
“前进!”同其他队官一样,马克斯向自己的分队士兵们下达了命令。
分队士兵们兴奋的高喊了几声,将插在泥土里的长盾拔了出来,背在了背上(为了节省士兵们的力气,便于行军,武器商人按照军务部的要求,在长盾内侧多加了一条长布条,有了它,士兵们可以将长盾挎在肩上),手持刺枪和标枪,与其他分队的士兵们一起稳步向前。
战斗即将开始,马克斯有些兴奋,但兴奋的程度远远比不上手下的那些希腊裔士兵,他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渴望击败曾经称霸希腊几十年的斯巴达战士,来证明戴奥尼亚王国的希腊公民才是希腊世界最强的战士,因此马克斯完全不用担心士兵们的斗志。
“戴奥尼亚人开始进攻了。”阿格西劳斯听到对面传来的军号声,不自觉的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面对前来请示的雇佣军将领,他依旧不慌不忙地说道:“先不要着急吹响进攻军号,就让戴奥尼亚人多前进一段距离,这样当我们接战的时候,泰格亚城就会在他们的侧后方。”
随着戴奥尼亚士兵的徐徐前进,一排排麦苗纷纷倒伏,原本是一条直线的戴奥尼亚军阵已经逐渐变得层次分明起来:步履轻快的轻步兵已经穿过了重步兵的棋盘格阵列,走在了前方;其次是两端的骑兵,尽管他们为了节省马力,还没有让战马跑起来,但仍然比重步兵们走得快。
戴奥尼亚轻步兵以其松散的队形遍布于左、中、右三路的最前列,当他们距离斯巴达军阵大约两里时,得到消息的阿格西劳斯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左翼是身披红色大氅的斯巴达战士,中路主要是雇佣军,右翼是前不久刚从攻城中撤下来的雇佣军士兵,除了右翼厚度为10列,中路和左翼阵列厚度都增加到了20列,两端是马其顿骑兵……看起来阿格西劳斯是摆了一个最传统的希腊方阵,要同戴奥尼亚军队来一场最正规的希腊重步兵会战,唯一不同以往的是无数的轻步兵穿过阵列的空隙,同样以松散的队形迎向前方。
阿格西劳斯对戴奥尼亚军队有所了解,他知道戴奥尼亚军队在会战中善于用轻步兵抢先攻击,来打乱对方的阵列,所以之前他特地嘱托去招募雇佣兵的将领多招募一些轻步兵,就是为了在会战时能够起到对抗和削弱戴奥尼亚轻步兵的作用。
“你说什么?对方有很多的投石兵!”克洛托卡塔克斯听完侦骑的汇报,感到惊讶。
“是的,殿下。敌人在远处向我们的轻步兵投掷着大量的飞石,造成了一些士兵的受伤。”
“我想斯巴达人可能是招募了一些罗德岛投石兵。”参谋官穆克鲁作出推测的同时,还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我们的第一军团中原有的那些投石兵们都已经退役了!”
“该死!之前我应该向父王要求派来一些巴里阿利人的!”克洛托卡塔克斯此时后悔不已。
伊比利亚南部地区并入戴奥尼亚王国之后,巴里阿利群岛自然也向戴奥尼亚臣服。戴弗斯允许他们自治,同时还慷慨的答应解决他们的粮食短缺问题,但也提出要求:一旦战事需要,巴里阿利必须提供不少于2000人的投石兵。
“殿下不用着急。”普林托尔斯宽慰道:“斯巴达人的轻步兵都是临时拼凑,不如我们的士兵训练有素,不过是仗着距离上的优势先占了一些便宜,我想很快我们的轻步兵就会让他们尝到苦头。”
克洛托卡塔克斯将信将疑,心里至少放松了些。
随着双方的轻步兵交战后不久,双方的骑兵也开始加速前进,尽管过高的麦苗对战马的奔跑有一定阻碍,但此时的骑兵们根本没时间考虑太多,很快双方的骑兵就冲杀在了一起。
双方阵列两端都是1000名戴奥尼亚骑兵VS750名马其顿骑兵,虽然戴奥尼亚骑兵在数量上占有优势,但马其顿骑兵作为在希腊本土与塞萨利骑兵齐名的优势兵种,无论是骑术、斗志、还是战斗力都不弱。
而第一骑兵军团虽然在名称上是“第一”,但是和步兵军团不同,它的战斗力并不能够冠绝其他军团,甚至这些年新建的第五骑兵军团、第六骑兵军团和第七骑兵军团还要强过它,因为第五骑兵军团设在伊比利亚,主要兵员来自于被征服的卢西塔尼亚骑兵;第六骑兵军团设在波河地区,兵员全为高卢骑兵;至于第七骑兵军团则设在哈德鲁门图姆,但平时并没有固定的人员,而是在需要时要求西努米比亚各部落提供3000-4000名骑兵,它是王国唯一的一个轻骑兵军团,也是人数编制最多的一个骑兵军团。
因此前年上任的军团长库奇乌斯感到了压力,加大了对骑兵的训练强度(莱德斯因为年龄过大加上伤病,已经不能长时间骑马而选择退役)。
此时,在短时间内,骑兵的较量无法分出胜负。
消息传回戴奥尼亚军阵后方的指挥中心,为了防止克洛托卡塔克斯又感到担忧,普林托尔斯主动说道:“当初陛下之所以没有派太多骑兵,就是考虑到伯罗奔尼撒山多平原少,骑兵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而且军队跨海远征,原本军粮消耗就很大,骑兵对粮食的消耗更大,而希腊的骑兵本就不强,所以只派了一个骑兵军团,它并不是我们获取胜利的主要力量。”
“取得胜利的主要力量是我们的步兵军团!”克洛托卡塔克斯带着期盼的望着前方,随着整个军队的不断向前,搅起的尘雾已经开始弥漫,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反倒是惨叫声不断的传来,越发的清晰。
吃过一些小亏的戴奥尼亚轻步兵加快速度,缩短与敌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弓箭手用多年艰苦训练得来的精湛射术向敌人发起攻击,克里特弓箭手只能堪堪与之对敌。
标枪手们趁机向前突进,将距离拉近到30米以内,投掷标枪,但遭到人数众多的色雷斯轻盾兵的反击。
和总人数只有3000名戴奥尼亚轻步兵相比(第七军团的轻步兵大队留在了营地),斯巴达联军投入到轻步兵战斗中的人数是其两倍多,虽然单一兵种的能力都不弱,但是临时拼凑在一起,不但缺乏配合上的默契、不时造成相互阻碍,而且他们缺乏大规模的阵前轻步兵对战经验,因此人数少的戴奥尼亚轻步兵依靠着灵活的移动和熟练的战术配合,占据着主动。
随着两军军阵距离越来越近,担心会被挤压在阵中的斯巴达联军轻步兵们匆匆的从阵前撤离。而戴奥尼亚轻步兵仍然有恃无恐的待在阵前,转而对缓步向前的斯巴达联军重步兵们进行远程攻击。
从空中落下的箭矢虽然对他们伤害并不大,但却能够延缓他们的前进速度,扰乱他们的阵列,但飞掷而来的重标枪对他们的生命造成了威胁。
在阵列前方的雇佣重步兵们在无法闪避的情况下,还没有进入冲锋的距离,就被迫开始奔跑,使得原本就弯弯曲曲的阵线变得更加参差不齐。
戴奥尼亚轻步兵迅速从后方棋盘格阵列空隙中撤出,各个小方阵迅速合拢,形成统一的阵列,接着就响起队官们的喊声:“标枪准备!”
而此时斯巴达联军多数士兵已经冲到40米的距离内,不早不晚,时间恰到好处,这正是戴奥尼亚军团长期艰苦训练的结果。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泰格亚会战(三)
伴随着戴奥尼亚军团士兵的怒吼,近2万只标枪飞掷而出,遮天蔽日。斯巴达联军士兵的冲锋瞬间停止,伴随而来的是持续不断的惨叫。
惊魂未定的斯巴达联军士兵刚刚移开圆盾,惊赫的发现又有数不清的标枪袭来。
虽然在战斗之前,阿格西劳斯特地提醒过各雇佣兵将领,要小心戴奥尼亚军团重步兵在接近时会投掷标枪,但从未与戴奥尼亚人有过交手经验的雇佣兵们还是准备不足。
趁着斯巴达军阵前列的阵形被标枪雨打乱之际,军团士兵们高喊着哈迪斯之名,发起了冲锋,长达四里的戴奥尼亚军阵排山倒海一般的撞向了斯巴达联军。
第六军团士兵是憋着一股气的,因为他们听队官们说,指挥官让第四军团在右翼对抗斯巴达战士,第一军团在左翼作为攻击的重点,而他们第六军团在中路只是牵制。
为什么我们第六军团就只能做牵制?!……士兵们发誓要让那位年轻的王子殿下见识第六军团的厉害,所以他们怒吼着,将全身的力量贯注在左手长盾之上,用力撞向正在努力恢复阵型的敌人,右手的刺枪闪电一般穿过撞开的缝隙,精准的扎向躲在圆盾之后的敌人……
第六军团士兵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全力进攻让因为标枪袭击造成阵容不整的斯巴达军阵中路最前列更加的混乱。
第四军团士兵的冲锋有所保留,这是因为他们的对手是闻名遐迩的斯巴达战士,不能不有所防备。但当他们冲到近前、展开厮杀的时候,斯巴达人的反击并不犀利,在士兵们的迅猛攻击下同样显得被动,这虽然让士兵们松了口气,但心中隐隐有点失望。
而在左翼,第一军团士兵肩负着赢得会战胜利的重任,同样是全力的进攻,但是刚刚遭受标枪雨袭击的雇佣兵们却整体比较默契的缓缓后侧,极大的缓解了第一军团士兵的冲锋,同时他们在稳健的防御中时不时又有狠辣的反击,造成第一军团前列士兵的一些伤亡,迫使士兵们停止了冒进,开始耐心地与敌人进行缠斗。
总的来说,戴奥尼亚军队依靠着轻步兵的远程攻击和重步兵的标枪打击,一开始就占得了先机,使得斯巴达军队在正面的对抗中显得有些被动。
但阿格西劳斯在战前就有所预料的加厚了左翼和中路军阵的纵列,依靠着更强的推挤力量顶住了军团士兵的冲击,渐渐的稳定了战局。
而当双方的军阵厮杀恢复到均势的时候,侦骑先后赶回指挥中心,向克洛托卡塔克斯汇报:两侧的骑兵已经击溃了斯巴达的骑兵,正在进行追击。
克洛托卡塔克斯紧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他清楚骑兵即使获胜,但以骑兵的那点数量对于几万人的大战来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终归是个好兆头。
他正想要对普林托尔斯说点什么,缓解心中的紧张,突然他听到了有隐隐约约的军号声传来,顿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号声还在持续,越发得清晰。
他下意识的环视晨雾弥漫、喧嚣震天的战场,一时无法分辨出号声的来源。
此时,普林托尔斯已经神情严肃的对穆克鲁下达命令:“这不是我们的军号!你立刻派出去几名参谋,分散向四周查探,尽快查清军号的来源!”
“是!”穆克鲁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赶去执行任务。
“普林托尔斯大人,会不会是斯巴达人的援军来了?!”克洛托卡塔克斯十分担忧的问道。
普林托尔斯转过身,指向后方,神情镇定的安慰道:“殿下你放心,就算是斯巴达的援军来了,我们也能将他击溃!”
在指挥中心的后方及两侧同样有着一个较大的方阵,其中不但有着第七军团的3000名重步兵,还有其他军团的三个轻甲兵大队和山岭侦察大队,总共7000人,普林托尔斯将整个军队1/4的兵力作为预备队,这个决定确实过于的大胆,但现在却给了克洛托卡塔克斯信心。
几名参谋出发没多久,就有侦骑返回:“指挥官大人,泰格亚城内冲出了大约四、五千名士兵,一直吹着军号,向战场挺进!”
“是泰格亚人吹的军号!”克洛托卡塔克斯恍然大悟。
“我们挽救了泰格亚,可泰格亚人没有派人出来联系,向我们表示感谢,战斗都开始了好一会儿了,才派兵出来……”穆克鲁轻声抱怨道。
“泰格亚人之前遭到斯巴达军队的进攻,应该损失不小,而且如此规模的会战就发生在他们的家门口,保持警惕也是可以理解的……”克洛托卡塔克斯还替泰格亚人着想,解释了几句,接着又兴奋地说道:“现在他们不但参与了战斗,而且还派出这么多的士兵,这肯定会帮助我们尽快获得胜利!”
“把此刻的会战地图拿来!”普林托尔斯说道。
一名参谋立刻递上了随身的木板,上面是根据之前贞骑探知的各种战场信息而绘制的简略战场形势图。
普林托尔斯接过一看,立刻脸色一沉:“我们的骑兵已经击溃了斯巴达骑兵,你没有及时的更正!”
“还……还没来得及。”
“战场信息变化迅速,一次慢就会次次慢,怎么能够给予指挥官很好的辅助!”普林托尔斯严厉的批评道。
“大人,我错了,我马上就改!”参谋低着头,羞愧的想要拿回木板。
普林托尔斯却没有马上给他,而是拿着木板,沉声问侦骑:“泰格亚的军队在哪个位置?”
如今的戴奥尼亚侦骑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他们不但骑术好,方向感强,目光锐利,善于观察和估算军队数量,而且也善于识图和绘图……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木板,就毫不迟疑的将手指按上去:“他们在这儿!”
普林托尔斯定睛一看:泰格亚军队在戴奥尼亚军阵左翼的侧后方、泰格亚城的南面不远。
“殿下,我们应该立刻派人去通知泰格亚人,让他们绕到斯巴达军阵的后方,攻击斯巴达的右翼。”普林托尔斯一边向克洛托卡塔克斯建议,一边在木板上比划着。
克洛托卡塔克斯立刻就明白了,他看了一下周围,说道:“为了表示对泰格亚人的尊重,穆克鲁,麻烦你去跑一趟吧。”
“遵命。”
“等等!让曼丁尼亚那个叫卡里塞诺斯的向导跟你一起去,这样更容易与泰格亚人沟通。”
应该说克洛托卡塔克斯考虑得很周到,穆克鲁欣然领命而去。
普林托尔斯若有所思的望向北面,由于尘雾阻碍了视线,他完全看不到远在两里之外的泰格亚军队。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一时又想不起这不安来自于哪里。
阿格西劳斯也听到了那一直响个不停的军号,他再次站了起来,望向北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泰格亚人终于出来了,我们的战士也该采取行动了吧。”
战斗到现在,位于军阵前列的马克斯心中越来越感到惊讶,手下的士兵已经倾尽了全力,但对面的敌人不但不落下风,而且透过科林斯头盔那狭小的眼孔,他能感觉到那一双双锐利眼神中所透露出的冷漠和嗜血,似乎他们还留有余力。
斯巴达人从哪里招募的这些士兵?这么厉害!……马克斯意识到第一军团将经历一场苦战。
就在这时,他听到对面响起了一片吼声,而且吼声越来越大,他下意识地拽紧长盾,对手下士兵们喊道:“注意防御!注意防御!……”
但接下来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对面的敌人在吼声之中齐刷刷的转身逃跑。
第一军团的前列士兵们虽然有点发愣,但他们立刻欢呼着进行追击。
……
穆克鲁刚刚骑马离开,戴奥尼亚军队后方指挥中心就接到了好消息:斯巴达军阵右翼溃败,第一军团正在追击。
“太好啦!第一军团不愧是王国最强的军团,看来我们已经获得了这场会战的胜利!”克洛托卡塔克斯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之前的紧张忧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还建议道:“普林托尔斯大人,要不要将预备队都派出去?不然他们一点战功都没捞着,会战就结束了。”
但普林托尔斯不但没有欣喜,反而有些困惑:“奇怪!根据之前侦骑汇报的消息,斯巴达的右翼防御顽强,第一军团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怎么突然间他们就溃败了?”
“你怀疑他们在诈败?!”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惊,随即又摇摇头:“这不可能!在这么大的会战中,几千人同时诈败,即使是我们的军团士兵也很难把控得好,一不小心就容易导致整个阵型的崩塌,更别提是那些临时拼凑的雇佣兵。”
第一百二十八章 泰格亚会战(四)
克洛托卡塔克斯无心的话却像一道光划过普林托尔斯的脑海,他突然间瞪大了眼睛,使劲的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雇佣兵确实没有能力来执行这样大规模的诈败,但是在希腊本土有一个城邦却经常使用这样的战术来获得胜利!”
在参谋部待过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并不欠缺军事知识,他脱口而出:“你是说斯巴达人?!”
“没错,就是斯巴达人!我们上了阿格西劳斯的当!”普林托尔斯有些恼怒的急切说道:“难怪至今为止他们的左翼表现得并不好,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斯巴达战士,只是穿上了斯巴达战士的装束而已,真正的斯巴达战士还在原来他们最熟悉的右翼阿格西劳斯用这个小花招迷惑了我们!”
克洛托卡塔克斯明白过来,他尽力压抑住心中的紧张,但是焦急的心情还是渗透到话语里:“快……快派出传令兵,立刻赶去通知……克缇……克缇苏斯军团长!告诉他,对面是斯巴达战士,他们在诈败!不要追击!小心他们的反击!”
“还要再派出传令兵,分别通知特洛提拉斯和奥利弗斯军团长,让他们抓住斯巴达战士诈败、阵型不整的大好机会,加大进攻力度,说不定可以在我们的中路和右翼找到突破!”
普林托尔斯的建议被克洛托卡塔克斯迅速采纳并吩咐下去,同时他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并且还庆幸地说道:“普林托尔斯大人,多亏你及时发现斯巴达人的阴谋!现在看来,只要我们应对及时,斯巴达人的诈败反而会让战局对我们更有利,是不是?”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话再次让普林托尔斯愣住了:以阿格西劳斯的能力,冒这么大的风险,却得不到很好的收益,值得吗?
他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再把会战地图拿来!”
从参谋手中接过木板,普林托尔斯锐利的目光迅速从地图上扫过,最终聚焦在边角上那个蓝色的竖条上,下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4000-5000名泰格亚盟军。
普林托尔斯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来自于哪里:“之前我们接到消息说,泰格亚遭到斯巴达军队的强攻,伤亡惨重,再不救援恐怕就会被攻陷……但是情况如此糟糕的泰格亚还能派出这么多士兵参战?!”
克洛托卡塔克斯心中一震,立刻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你的意思是说……泰格亚人骗了我们,他们同斯巴达人实际上是在演戏,可那些尸体……”
“殿下,我们没时间再追究细节!”普林托尔斯手戳着地图,焦急地说道:“现在泰格亚的军队出现在第一军团的后方,我可以肯定他们将会和斯巴达军队一起,对第一军团进行前后夹击,这才是阿格西劳斯的真正阴谋,我们必须立刻救援!”
“啊……是的,救援……”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想到可能导致的后果,一时间竟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快去通知第七军团,立刻赶往左翼,救援第一军团!”普林托尔斯急切的代他发令。
接到命令的传令兵下意识的看向克洛托卡塔克斯。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挥手,急切地说道:“按照普林托尔斯参谋长官下达的命令执行!”
传令兵调转马头,奔向后方。
谁知没多久,泰格提诺斯骑马赶了过来,质问道:“我们现在并没有接到泰格亚人攻击第一军团的消息,这些只是你们的猜测,万一泰格亚人根本就没有叛变,我们第七军团岂不是要白跑一趟!如果这时其他地方再出现异常,第七军团可就来不及救援了!”
“如果接到泰格亚人袭击第一军团的消息再去救援,那么就太晚了!如果出了问题,我愿意负责!”普林托尔斯毫不退缩的回应道。
“是我下达的命令。”克洛托卡塔克斯注视着泰格提诺斯,音量虽然不大,但却不容拒绝:“立刻执行吧,泰格提诺斯军团长。”
泰格提诺斯不好再多说什么,瞪了一眼普林托尔斯,然后在马上匆匆的行了一个军礼:“是,指挥官大人,愿哈迪斯庇佑!”
然后他打马而归,老远还能听到他的吼声:“兄弟们,你们立功的机会到啦!都精神点,跟着我,向军阵左翼加速前进!”
“吼!吼!!吼!!!……”
望着第七军团士兵掀起的滚滚尘烟,克洛托卡塔克斯心中稍定,认真地说道:“普林托尔斯大人,我相信你的判断!”
“感谢殿下的信任!”普林托尔斯露出一丝苦笑,轻声说道:“我倒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
“恭喜您,军团长大人,我们第一军团已经击溃了敌人的右翼!”护卫队长兴奋的向克缇苏斯道贺。
克缇苏斯虽然感到兴奋,但也有点疑惑:“奇怪,之前我们还觉得对面的敌人不简单,第一军团恐怕会遭遇一场苦战,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胜利突然就来了。普特里斯,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克缇苏斯这是在问他的参谋官。
“军团长,我觉得……还是应该通知各连队不要忙着追击溃敌,先控制好自己的士兵,保持阵型,谨慎追击,以防止出现意外!”普特里斯谨慎的建议道。
克缇苏斯犹豫了,毕竟好不容易击溃强敌,这个时候不乘胜追击,反而放慢追击的脚步,就会给溃散的敌人以喘息之机,之前的战斗可就白打了……
这时,第一军团的侦骑急匆匆的赶来汇报:“报告军团长,那支泰格亚的军队正在快速向我们靠近!”
“这些无耻的泰格亚人!之前我们辛苦战斗的时候不出来帮忙,现在见敌人溃败了,又跑出来捡功劳!我呸!”克缇苏斯啐了一口,鄙夷的望向军号声一直响不停的后方,透过灰蒙蒙的尘雾,他已经能够比较清楚的看到那高举的泰格亚旗帜和黑压压的人群,而且那队伍的正面在快速的向两侧延展……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克缇苏斯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喊道:“泰格亚人距离我们太近了!立刻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跟在我们后面,滚到其他地方去打斯巴达人!”
传令兵领命而去之后,克缇苏斯还是有些不安的嘀咕道:“情况有些不对啊,看泰格亚人的这个架势,不像是来捡便宜的,而是想要进行冲锋啊……”
“军团长,您还是要小心提防啊,虽然泰格亚已经是我们的盟邦,但我们对它完全不了解,也从来没有一起战斗过。”普特里斯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听了参谋官的话,克缇苏斯终于不再犹豫,他立刻下达命令:“通知在军阵后部的连队立刻停止前进,向后列阵,准备防御!”
五六个传令兵同时策马而出,赶往前方,去对还在奔跑中的连队下达命令。
“军团长,一部分士兵就地防御,一部分士兵还在追击……这样一来,我们第一军团的兵力可就分散了,不如干脆让整个军团都停止前进!”普特里斯再次提出建议。
克缇苏斯没有想到自己当上军团长的第1战就面临这样一个困难的选择:部分防御、部分追击,既可以防范危险,又可以扩大战果,但会导致兵力分散,存在很大风险;而整个军团停止追击,就地防御,万一泰格亚人对第一军团并无恶意呢?那么到手的胜利可就飞掉了,太可惜……
这就是克缇苏斯一直不愿担任军团长的原因之一:做选择太麻烦了!
但很快他就不用再苦恼了,因为他亲眼看到拦住泰格亚军队的传令兵突然翻身落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插了一根标枪。
“泰格亚人是敌人!立刻吹响军号,全军停止前进!”克缇苏斯急切的高喊。
原本他和参谋官带领卫队、侦骑队、山岭侦察小队、传令兵小队、司号兵小队……紧随第一军团前进,现在情况危急,更是拼命的往前奔,否则第一军团的指挥中心将直接面临泰格亚军队的冲击。
“呜呜!……呜呜!……”第一军团军号吹响的同时,泰格亚亚人也发出了震天的吼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此时,他们距离第一军团落在后面的连队不过200多米。
这些连队、分队的队官接到克缇苏斯的命令后,抓紧时间聚拢有些分散的士兵,重整队列,哪里还来得及组建统一的防线,无数泰格亚人就像潮水一样的涌了过来,冲进了这像筛子一样的第一军团内部,似乎要将戴奥尼亚士兵全部淹没。
“盾阵防御!”
“兄弟们不要慌!坚持防御,我们的援军很快就来了!”
但是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不断的响起第一军团队官们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那一个个小型的分队方阵像岩石一样屹立在潮水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泰格亚会战(五)
穆克鲁快马赶到附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糟糕,泰格亚人果然叛变了!
旁边的曼丁尼亚向导卡里塞诺斯也傻了眼:“这……这……泰格亚人背叛了阿卡狄亚联盟?!……穆克鲁将军,我可以向宙斯发誓,我们曼丁尼亚对此并不知情!”
穆克鲁面色阴沉,无心理会卡里塞诺斯的辩解,他立刻调转马头,用力一夹马腹,朝向军队指挥中心奔驰而去,他要赶紧将这个可怕的变故告知指挥官。
卡里塞诺斯愤然朝泰格亚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也跟随穆克鲁而去。
……
马克斯作为一名分队长,当手下的五十名士兵都在兴奋地追击敌人的时候,他则要尽力的控制住整个分队,不要让士兵们跑散。
这是《戴奥尼亚军法》的要求,第一军团作为戴奥尼亚军队中最有战斗力的军团之一,不仅是因为士兵的战斗技能很强,更是因为他们对军法的执行力强,但是今天在追击中要想控制好分队队形的难度在加大,这是因为前方的这些敌人即使身穿盔甲,手拿盾枪,逃跑的速度也不慢,除了最开始溃败时士兵们占了一些便宜,很快双方的距离拉开后,士兵们竟然再也没能追上溃兵,这让傲气的第一军团士兵很不服气:在每年的戴奥尼亚军队大比武中,第一军团可是在武装赛跑这个项目上从未跌落过前三,现在竟然跑不过一群雇佣兵!
士兵们拼尽全力追赶,自然就听不进队官们的号令,马克斯嗓子都快喊哑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分队快要完全跑散开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军号声。
他本能的向后看,在尘雾中只见那些高高飘扬的彩色军旗陆续开始从前向后快速挥动。
他没有想太多,立刻大声喊道:“停止前进,这是军团的命令!快停止前进!……”
他身旁的士兵也跟着他一起喊,一个传一个,没多久马克斯前方的士兵都停止了追击,虽然个个喘着粗气,但都心有不甘的望着前方溃逃的敌人。
“集合!快集合!!……”马克斯嘶声高喊着。
其实无需他如此费劲,周围的士兵也自动的向他靠拢,有的甚至不是他分队的士兵,但马克斯头盔顶冠上的白色帽缨给了他们选择,这是无数次训练之后的本能。
就在第一军团的士兵纷纷向分队长、连队长靠拢之时,前方的溃兵也陆续停止了逃跑,然后怒吼着,返身又杀了回来。
“该死!他们是诈败!……”处于军团最前方的马克斯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大惊,再一次不顾嗓子的刺痛,奋力高喊:“集合!!”同时将刺枪举在空中,不停的挥动。
多利欧斯,原斯巴达国王卫队成员,原美塞尼亚的军事长官,因为戴奥尼亚大军来袭,不战而弃守美塞尼亚,险些被长老议事会和监察官们将其驱逐出母邦。虽然最终让他带罪立功,但之后在斯巴达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失去了美塞尼亚土地的斯巴达民众看见他,个个都是怒目而视,甚至大声辱骂,而他只能忍气吞声,一向被父母妻儿视为荣耀的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那些日子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但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今天。
已经快50岁的他今天作为一名普通的战士,战斗在第1线,之前的战斗他一直在防御,尽量节省体力,但是之后的这段快速奔跑却让身穿重盔重甲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毕竟岁月不饶人,而且戴奥尼亚士兵还追得紧,这在他以往所经历的战斗中还是第1次遇见,他最终决定放弃奔跑,停下了脚步,想趁着还有点体力,能杀一个死一个,结果却看到后面的追兵纷纷停住了脚步。
这又是多利欧斯在以往的战斗中所未曾见过的情况,以前他们采取这种战术时,敌人在追击中是越跑越散乱,到最后完全是一盘散沙,甚至很多人还扔掉了头盔盾牌,所以他们一旦反击,就能很轻易的就击溃了敌人。
而他现在透过科林斯头盔眼孔看到的情形却是:戴奥尼亚士兵个个武器完好、盔甲齐整,并且还在主动的往回缩,企图重整队形……
多利欧斯着急了,他绝不能允许战士们辛苦的努力最后白费,于是用铜盾轻撞周围的士兵,口中高喊:“攻击!!”然后手持盾枪,加速往回冲。
绝不能让敌人重新聚拢!……怀着这个信念,他腾身跃起,奋力将手中的刺枪挥出,刺向距离他最近的戴奥尼亚士兵。
那名士兵迅速将长盾往上一抬,“当!”的一声脆响,枪头扎在了长盾的撞角上。
多利欧斯顺着前冲的惯性,合身用铜盾往前一撞,两盾相碰发出“砰!”的震响,那名戴奥尼亚士兵被这强劲的冲力撞得身体后仰。
多利欧斯再一次戳出刺枪,刺枪贴着对方的长盾上沿,闪电般的刺向敌人暴露出来的咽喉。
那士兵迅速将头一偏,刺枪挑落他的头盔,在脸上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疼得他惨叫了一声。
多利欧斯没有再挥出刺枪,他再用圆盾一个侧顶,扛开了受伤的戴奥尼亚士兵,继续往前冲,他相信他的战友们会彻底解决掉那名敌人。
刚跑了没几步,一股力量猛然冲击后背,接着是剧烈的疼痛,在剧痛之下原本蓄积的力量在迅速的流失。他踉跄了几步,愕然回首,却见那名戴奥尼亚伤兵神情毅然的看着他,原本持着刺枪的手空空如也,旋即被蜂拥而至的斯巴达战士所淹没。
多利欧斯慢慢的倒在地上,他临死还有着强烈的不甘:未能杀死一名戴奥尼亚士兵以洗刷他的罪名。
当诈逃中落在后方的斯巴达战士转入进攻时,前方的战士也会紧接着转入进攻,全军由溃逃转为进攻所需要的时间很短,也不需要用军号来指挥,这是他们从小到大、长期训练培养出来的默契。
而戴奥尼亚第一军团处在最前沿的士兵已经分散开来,面对汹涌而来的斯巴达战士,根本无法及时回归队伍,但他们即使明知寡不敌众,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勇敢的在原地阻挡敌人,为后面的战友赢得一点时间,这是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依照军法、长期训练的结果。
马克斯的分队人数还不足50人,但情况危机,他已不能再等待,当即大声下令:“龟甲阵!”
整个分队方阵迅速形成横排为5人、面朝来袭的斯巴达人的纵队,最外围的士兵们将长盾提至胸前,形成盾墙,里面的士兵将长盾扣在了头上,然后大家纷纷扔掉刺枪,抽出了短剑,因为在被长盾密闭的狭小空间内,刺枪已经施展不开了。
几乎所有的队官都做出了相同的命令,因为仓促组成的方阵相隔较远,在暂时得不到友军支援的情况下,龟甲阵在面临包围的时候防御力无疑是最强的。
马克斯的临时分队刚刚成阵,斯巴达战士就冲到了跟前,戴奥尼亚人的阵型对他们来说虽然怪异,但他们也没有停止攻击:盾顶、枪戳。
最常用的两种攻击方式显然对戴奥尼亚的怪阵型没有什么效果,有些斯巴达战士干脆直接用身体去撞,结果戴奥尼亚士兵的短剑像毒蛇一样从盾缝中窜出,将其刺伤。
冲杀在最前面的斯巴达战士一时拿龟甲阵没有办法,而后方不断涌来的战士又迫使他们不能多做停留,继续向前冲杀。
没多久,整个马克斯分队方阵就处于了斯巴达战士的包围之中,在狭小拥挤的空间内的戴奥尼亚士兵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形,但却能听见敌人震耳的吼叫声,他们一个个紧张的全力对抗着从长盾传来的撞击,同时小心闪避从缝隙中迟来的长矛,而他们手中的短剑也在不断的刺出,以刺伤那些过于靠近盾阵的敌人……
处于最前列的这些个戴奥尼亚小方阵就像是汹涌波涛中的小船,左摇右晃,随时可能倾覆,每一分每一秒对龟甲阵列中的戴奥尼亚士兵来说,都显得那么漫长。
而对于每个阵列中心的队官们来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嘶哑的嗓音不断地在鼓励着士兵们:“兄弟们,坚持住!我们的援军很快就会来了!……”
……
自从斯巴达军阵的右翼开始诈败以来,阿格西劳斯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他时不时派出卫兵赶往前方,仔细探查中路的战况,当得知中路右端的雇佣兵开始后退、并且出现了一些混乱之时,他气得大骂,甚至要亲自赶过去,鼓舞士气,被卫兵们劝阻。
没过多久,他得知斯巴达战士们停止溃退,开始反扑,并且冲乱了戴奥尼亚人阵列的消息时,他又一脸的兴奋,拽紧右拳,用力的挥动着:“干得好!”
第一百三十章 泰格亚会战(六)
这句话既是在夸奖在战斗中的戴奥尼亚战士,也是在宽慰他自己。
那一晚,他冒险孤身潜入泰格亚城,通过保萨尼阿斯召集了城内最亲近斯巴达的议员们。他先是告诉他们“整个希腊的反戴奥尼亚联盟即将成立、戴奥尼亚军队必将失败”的消息,接着又告诉他们“斯巴达军队将协助他们重新夺回泰格亚的领导权。同时,他还作出承诺:斯巴达人绝不滥杀一名泰格亚民众!”
正是由于他的亲身犯险,那些议员最终同意了他的计划,所以在第2天斯巴达军队突然将泰格亚城团团包围,就在泰格亚士兵纷纷上城防御之时,亲斯巴达派悄悄的打开了一个城门,致使斯巴达军队冲入城内,对反斯巴达派议员进行了屠杀。
由于一直以来泰格亚在斯巴达的扶持下实行的都是贵族当权的寡头制,普通公民没有权力力,亲斯巴达派贵族重新掌权,很快就控制了城内的局势。并且,他们还同斯巴达军队开始扮演守城和攻城的假戏,由于整座城都被包围和封锁,即使有心怀不满的民众也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而且考虑到如果这次会战失败,泰格亚必将遭到戴奥尼亚人的报复,所以亲斯巴达派也向阿格西劳斯做出了承诺:他们将派出泰格亚的所有能作战的公民,向戴奥尼亚人发起进攻。
现在阿格西劳斯处心积虑为戴奥尼亚军队所设置的陷阱终于获得了成功,他也终于是松了口气,他能够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战局会如何发展:戴奥尼亚已经跑散的左翼士兵在斯巴达战士和泰格亚军队的前后夹击之下,即使再有战斗力,也必将很快被击溃。然后,斯巴达战士们挟着胜势,再席卷中路,最终获得整场会战的胜利。
阿格西劳斯并没有自我陶醉太久,他很清楚戴奥尼亚军队喜欢在会战中留下一部分军队作为预备,所以他紧接着对传令兵说道:“立刻去通知那些色雷斯人,让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攻击戴奥尼亚右翼的侧翼!”
尽管阿格西劳斯坚信,在戴奥尼亚预备部队还没赶到之前,戴奥尼亚的左翼就会在两面夹击之下溃败,但他还是多了一份谨慎,准备在戴奥尼亚右翼也捅上一刀,彻底扰乱戴奥尼亚指挥官的判断。因为他已经从阿卡狄亚人传出的情报得知,他之前的计谋已经生效,列奥提奇德斯已经被调离,新任的戴奥尼亚指挥官竟然还是戴弗斯国王的儿子,听说这位被戴弗斯视为王位继承人的年轻人没有什么指挥经验,面对这样复杂的战场局势,恐怕很难做出较为正确的应对。
他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向着宙斯祈祷,希望能够给与斯巴达一次大胜,以扭转斯巴达如今的困境。
……
穆克鲁策马狂奔,行至半途,就看到前方烟尘滚滚,无数黑盔黑甲的士兵负盾持枪,急奔而来。
穆克鲁急忙拔马让开道路,然后朝着前方隐约有紫红帽缨头盔晃动的地方加速奔去,赶到近前一看,果然是要找的人,他忙大声喊道:“泰格提诺斯军团长,你这是要带兵去哪里?!”
“我要带领第七军团赶去左翼。”泰格提诺斯的语气中还带着不忿:“你的参谋长官怀疑泰格亚军队叛变了,让我立刻赶去救援第一军团!”
“泰格亚军队确实叛变了,他们已经从后方攻入了第1军团的阵列,情况非常危急!”
“该死的,真被普林托尔斯给说中了!”泰格提诺斯惊呼一声,立刻将音量加大了一倍:“兄弟们,第一军团遭遇危险,必须靠我们拯救,都给我再加快脚步,谁跑慢了我踢谁的屁股!”
“吼!!!……”士兵们随即齐声高喊,脚步声更响,掀起的尘雾更大。
曼丁利亚人卡里塞诺斯望着这一个个神情亢奋、飞速从身前通过的戴奥尼亚士兵们,原本对这场会战已经不抱有希望的他似乎又有了一点信心。
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穆克鲁已经将他甩下了一大截,直奔指挥中心而去。
远远的望见头戴黑色垂坠帽缨头盔的克洛托卡塔克斯,穆克鲁就挥手高喊:“殿下,泰格亚军队叛变,从后方攻击了第一军团!”
虽然之前被普林托尔斯说服,克洛托卡塔克斯的内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如今得到证实,瞬间变了颜色,顿时感到紧张不安,但他还是尽力故作镇静,用微颤的声音问道:“普林托尔斯大人,多亏你的建议,我们及时的派出了援军,你觉得……我们的左翼能够顶住吗?”
到最后克洛托卡塔克斯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普林托尔斯看出他的心思,立刻安慰道:“殿下,《戴奥尼亚军法》中曾经有严格的规定,‘在追击溃军时,重步兵必须尽力维持住小队和分队的队形,不得跑散’。第一军团作为全军的楷模,执行军法向来坚决,即使仓促遭遇斯巴达军队的两面夹击,也必然还能够以各个分队方阵与敌人进行对抗,不但不会溃败,相反我们的军队习惯于以分队进行独立作战,说不定反而可以在这样的大混战中占据优势!”
“那就好。”克洛托卡塔克斯将信将疑。
“殿下,我还有一个建议。”
“你请说。”
“斯巴达人在这里设置陷阱同我们进行会战,他们准备充分,使我们比较被动。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必须重新掌握战场的主动,才能够赢得最后会战的胜利。”在确定了第一军团遭到前后夹击的消息之后,普林托尔斯终于下决心,要实施他刚才一直在酝酿的计划,他神情郑重的沉声说道:“我建议,将三个轻甲兵大队派往北面,绕过左翼,攻击斯巴达军队的侧翼,这样做既为了进一步救援第一军团,同时也为了尽可能的消灭斯巴达自身的力量。
斯巴达能作战的青壮年公民并不太多,对他们而言,每一个都很宝贵,所以在以往的战斗中他们更多的是使用盟邦军队和雇佣兵,这一次会战涉及到城邦兴亡,他们才出动了这么多的斯巴达战士。
如果我们摆出要全力攻击它的右翼,斯巴达指挥官必然会全力进行营救。等轻甲兵大队出动一会儿之后,我们再派出最后的预备队——山岭侦察大队,转而攻击斯巴达军队左翼的侧翼,从而一举奠定胜局!”
克洛托卡塔克斯认真的听完,想了想,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就按照你的建议执行!”
……
泰格亚人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在戴奥尼亚人的阵中同斯巴达战士汇合,在他们最初的设想中戴奥尼亚人的左翼在面临他们和斯巴达战士凶猛的前后夹击之下,很快就会溃败,然后他们趁势追击溃兵,最终赢得整个会战的胜利。
但是现实出乎他们的意料,戴奥尼亚的左翼没有崩溃,反而缩成了一个个很小的方阵在继续坚持战斗,而当时他们没有细想的一窝蜂冲进了似乎快要崩溃的戴奥尼亚阵型中,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
虽然和斯巴达战士一样,泰格亚参战的士兵大多数是重步兵,但和从小就进行艰苦训练的斯巴达人不同,戴着科林斯头盔的他们更擅长正面作战,而在这拥挤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就显得太过笨拙了。
更糟糕的情况是第一军团追击“溃兵没多久,就因为泰格亚人的袭击而迅速停止了前进,转为就地防御,这时处于后部的第一军团的分队、连队并没有完全跑开,在组成小方阵的时候不但编制完整,而且方阵与方阵之间间隔还比较近,这就有了第一军团施展分队方阵战术的基础。”
克缇苏斯虽然在刚开始时下命令不够果断,但他毕竟战争经验丰富,并没有慌乱的带着随从躲进随便一个方阵之中,而是看准方向,带领他们进入了阵型后部偏中央的一个方阵之中,就在泰格亚士兵像潮水一样冲进来之时,他就让司号兵们不停地吹响着军号。
附近的分队方阵士兵虽然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但是却能听见熟悉的军号声响,就仿佛是黑夜中航行的船只看到了灯塔,纷纷开始有意识的向着军号声传来的方向移动,虽然每一个方阵的移动都非常缓慢,但是他们一致的行动,却让拥挤在方阵之间的泰格亚士兵感到行动更加困难。
没过多久,更大的灾难袭来,泰格提诺斯率领的第七军团三千名步兵终于赶到,他们立即对泰格亚士兵发起了猛攻。
组成泰格亚军队后部的主要是轻甲兵,他们本就不能正面对抗重步兵,更何况是这些如狼似虎般杀来的戴奥尼亚军团士兵,很快就溃败,却又被第七军团早已展开的攻击线驱赶着去冲击前方稠密的人群,不但使得泰格亚军队变得混乱,更使得本已拥挤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第一百三十一章 泰格亚会战(七)
到最后,泰格亚士兵们连长矛都无法挥动,而躲在各个分队方阵盾墙之后的第一军团士兵们却可以自如的不停向外刺出短剑,持续不断的惨叫声让泰格亚士兵更加的恐慌,在后路被断的情况下,他们开始不顾一切的冲挤前方的盟友斯巴达人。
……
士兵们不断的用长盾抵挡外力的撞击,不断的用短剑向外戳刺,肩膀、手臂都已经酸麻。
马克斯不断的叫喊鼓劲,嗓子都快哑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敌人对龟甲阵的攻击突然减弱了。
难道是我们的援军真的来了?……马克斯看到了希望,顿感欣喜。
士兵们透过盾缝,向外窥视,隐约看见斯巴达人在向后退。他们也暂时松了口气,轻微活动一下酸胀手臂。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蓬!蓬!”两声巨响,后排那些将长盾举在头顶的士兵就感觉像是巨石砸在了盾面上,整个举盾的手臂都快断折掉了,他们忍不住疼得大叫一声。
这时,两个人影从上方掉落下来,趁着戴奥尼亚军团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俩用力将身边的士兵往外推。
戴奥尼亚士兵都是在防着外面敌人的攻击,没有想到龟甲阵会从里面被攻破,在毫无防备之下好几个士兵被推出了阵列。
马克斯目眦欲裂,一边高喊:“紧缩阵型!”,一边向距离他最近的敌人扑去,短剑刺穿了敌人的喉咙,然而敌人临死前狰狞的笑容让他的心一片冰凉。
早有准备的是斯巴达战士从四面八方一拥而来,让马克斯的分队士兵根本来不及重新组阵,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不得不各自为战。
原来,斯巴达战士在冲进了戴奥尼亚已经散开的阵型之后,结果发现戴奥尼亚人并没有散乱,他们聚集成一个一个奇特的小方阵,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斯巴达战士不断的进行攻击,仍然无法攻破对方的防御,反而还导致不少人受伤。
战术能力很强的斯巴达人不得不另外寻求破敌的方法,很快他们就想到了:这些戴奥尼亚小方阵四周的防御是很强,但他们的上方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于是两名自告奋勇的战士在多名战友的托送之下,跳到龟甲阵的上方,砸开了整个阵型。
面对着人多势众的斯巴达战士,分队士兵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被刺穿大腿倒在地上的马克斯没有停止战斗,他用长盾护住上身,用短剑砍削敌人的双脚,直到一根刺枪扎穿了他的右手,已经砍得满是缺口的短剑才终于从手中滑落……
斯巴达战士用相同的方法,毁掉了好几个位于最前方的戴奥尼亚小方阵,就在他们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先是最前面的战士受到惊恐的泰格亚人拼命的推搡,不但无法继续攻击戴奥尼亚方阵,而且自身还遭受危险,在无法呵斥住惊恐中的泰格亚人之后,他们将刺枪戳向了曾经的盟友,局面开始变得混乱。
然后,没过多久,斯巴达军队的后方也开始出现了骚动。戴奥尼亚轻甲兵的强行军速度自然快过重步兵,三个军团轻甲兵大队快速绕过整个军阵的左翼之后,不做任何修整,立即就对斯巴达军队的侧翼发起了攻击,凶猛的攻击正好打在斯巴达军队的软肋上。
这一次从斯巴达领地内派出来的7000名士兵中,真正的斯巴达战士只有1500名左右,老年斯巴达公民1000多名,还有近2000名庇里阿西人,2000多名黑劳士。为了保证阿格西劳斯的计划能被顺利的执行,阿奇达姆斯将斯巴达战士排在了最前列,其次是庇里阿西人,再次是老斯巴达战士与黑劳士的混合。
在会战开始时,老斯巴达战士和黑劳士的混编部队并没有投入战斗中,而是与交战部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因为阿格西劳斯担心这些从未接受过诈败战术训练的黑劳士反而会成为阻碍。只是在斯巴达战士重新返杀回来后,老斯巴达战士们才带领黑劳士紧跟在后面冲杀,以增加攻击的强度和厚度,从而一举击溃戴奥尼亚的左翼。
但现实的情况是戴奥尼亚的左翼并没有被击溃,而黑劳士们还紧跟在整个斯巴达队伍的后面,结果正好成为戴奥尼亚轻甲兵大队攻击的目标。
尽管长老议事会已经向参战的黑劳士们做出承诺:战争胜利之后,他们将成为斯巴达的自由民。
但是隐约知道斯巴达人如今已处于困难境地的黑劳士们其实对此并不太热衷,但出于对斯巴达人的畏惧,他们又装作比较听话卖力,但是面对戴奥尼亚士兵凶猛的攻击,这些没有盔甲防护、仅穿着单衣、手持一根简易长矛的黑劳士们战斗不到片刻,就开始溃退,还顺带着裹挟了部分还在战斗的老斯巴达战士。
……
阿格西劳斯期盼着右翼传来胜利的消息,然而几次派出去的卫兵得回的消息都是:右翼的斯巴达战士们还在战斗。
阿格西劳斯自觉自己已经很了解戴奥尼亚的军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戴奥尼亚士兵在受到斯巴达诈败战术的影响、接着又遭到凶狠的两面夹击,居然还能坚持战斗这么久!
他在惊愕戴奥尼亚士兵斗志之坚韧的同时,也在后悔自己仅仅通过口头传闻收集到的是信息,还是对戴奥尼亚军队了解不够全面深入。
现在他已经开始站立不安,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能迅速的击溃戴奥尼亚左翼,时间一长斯巴达联军自身的弱点就会暴露出来,主要就是泰格亚军队,因为戴奥尼亚军队在作战时一向是留有预备队,他们必然会派出预备队攻击泰格亚人,以达到救援左翼的目的。
因此阿格西劳斯赶紧派传令兵去叫住了正在赶往南面的色雷斯人,准备让其赶往北面,绕过斯巴达军队,增援泰格亚人。
然而就在这几千名色雷斯轻盾兵刚刚从他的后方跑过时,探听消息的卫兵匆匆的赶回,急喊:“阿格西劳斯王,不好啦!我们的侧翼遭到戴奥尼亚人的攻击!!”
阿格西劳斯大吃一惊,他一直认为戴奥尼亚指挥官在此时一定会先派预备队去攻击距离他们最近的泰格亚人,从而达到救援左翼的目的,但此时戴奥尼亚的军队居然绕过了左翼,攻击斯巴达军队的侧翼,如果戴奥尼亚指挥官没有头脑发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戴奥尼亚人拥有相当多数量的预备队,可以同时向两头发起进攻。
阿格西劳斯之前还在暗笑戴奥尼亚的年轻指挥官缺乏经验,轻易就中了圈套,现在他又不得不惊叹对方的大胆。
然而情况十分危急,也不容他多想,他立刻下达命令:“赶紧去通知色雷斯人,让他们迅速赶往右翼,击退戴奥尼亚人的进攻,保护好斯巴达军队的侧翼!”
色雷斯人的队伍就距离阿格西劳斯不远,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但是,这些来自马其顿领地以北、并不太了解阿格西劳斯威名的色雷斯人向来以好勇斗狠、脾气暴躁著称,之前他们接受命令急匆匆地向南行军,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结果又被紧急叫了回来,去执行另一个命令。白跑了这么一个来回,已经让他们心中憋着气,现在命令又更改了,虽然还是同一个方向,而且距离更近了,但是色雷斯人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怨声载道,甚至他们的骂声都传入了阿格西劳斯的耳朵:“那个瘸腿的斯巴达老头到底会不会指挥,胡乱下命令,昏头了吧!”
“我看斯巴达人是不行了啊,居然派一个快要死的老头来担任指挥官!”
“咱们干脆打完这一仗之后,拿了佣金赶紧走吧,我不想再受这气了!”
……
若是在平时阿格西劳斯听到这些专门犯他忌讳的话,早就勃然大怒了,但现在他也只能忍了,并且期盼着这些色雷斯人在解了气之后,能够加快速度。
终于看到色雷斯人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他心中的担忧不但没有消除,反而在加重。
此时,他已经对获得这次会战的胜利不再抱有希望,只希望能与戴奥尼亚军队战个平手,并且斯巴达战士的伤亡不大,他已经决定改变他的下一步作战计划:等这次会战结束,他就立刻解散雇佣军,将斯巴达战士尽快带回领地,尽量长时间的防御住戴奥尼亚人的进攻,护卫斯巴达领地的安全,从而等待局势的变化。
然而就在这时,有卫兵从南面急奔而来:“右翼侧后方出现了近千名戴奥尼亚士兵,他们向雇佣兵的侧翼发起了进攻!”
听到这话,阿格西劳斯如遭重击,整个身体瞬间冰凉。
旁边的卫兵见阿格西劳斯呆呆的站立如同泥塑,立刻关切地问道:“阿格西劳斯王,您没事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噩耗
阿格西劳斯长出了口气,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失神地说道:“快!吹响撤退的军号!”
卫兵愕然:“我们哪有撤退的军号?!”
阿格西劳斯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了无言的苦笑,为了这场会战,他做了精心的准备,甚至还学习了戴奥尼亚军队的一些有益的做法:
比如,指挥官并不亲临战阵一线,而是坐镇后方,以便全面了解和控制战局,当然其他人担任斯巴达军队指挥官,要想突然这么做,一定会被斯巴达战士们集体鄙视为胆小鬼,但阿格西劳斯年老体弱,坐镇后方自然就顺理成章;
再比如,要想控制战局、应对突发,就必须象戴奥尼亚一样留有预备队,但无论是斯巴达战士、还是希腊雇佣兵们都不可能接受在会战时不参与战斗而一直旁观,所以阿格西劳斯才把主意打到了色雷斯轻盾兵的身上,其实泰格亚军队也算是他的预备队了……
但希腊本土的军队包括斯巴达,向来都是指挥官亲自参加战斗,一旦军阵列好,士兵们开始前进,同样处于战阵中的指挥官就已经失去了对整支军队的掌控,就好像是射出去的箭,只能一直持续到战斗结束,怎么可能还专门有撤退的军号。这是几十年的战争传统,阿格西劳斯不可能临时增加一个号声,士兵们也不可能适应。
阿格西劳斯想过从色雷斯人的队伍中抽调部分再返回左翼救援,但想起刚才色雷斯人的怨气,他觉得他们很可能会拒绝再服从这种命令。
到了现在,阿格西劳斯发觉他已经对整个战局的发展感到无能为力,他呆立了片刻,突然弯下腰抓起木椅旁的拐杖,沉声说道:“走!我们去右翼!”
阿格西劳斯终于下定决心,抛弃掉中路和左翼的雇佣兵,赶去和自己的战士们待在一起,尽可能的引导即将溃败的他们安全逃回斯巴达。
……
阿格西劳斯的判断没有错。自从奥利弗斯知道他当面之敌并非是真正的斯巴达战士之后,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命令号手持续吹响进攻军号,并亲自游走于军阵的后方,高声激励士兵们加强攻击,让这些假冒斯巴达战士的敌人知道第四军团的厉害。
在军团长的激励之下,第四军团士兵们的进攻更加猛烈,最前列的士兵甚至扔掉了刺枪,手持短剑,同敌人进行更贴身的厮杀。
斯巴达军阵左翼是由来自爱欧尼亚、小亚西亚城邦的重步兵拼凑而成,不可能凭着一身统一的斯巴达战士的装束就能够融合成一体,他们在战斗中本就缺乏默契,偏偏又是第1次同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作战,戴奥尼亚军团士兵娴熟的剑盾合击之术让这些佣兵们在战斗中难以应付,伤亡在不断增加,整个阵线开始摇摇欲坠,只是靠着超厚的纵列勉强支撑。
泰格图斯率领山岭侦察大队在侧翼上的猛击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传统的希腊重步兵正面作战时防御力强悍,但最害怕的是来自后方的攻击,位于阵列中的重步兵们因为戴着科林斯头盔,视野狭小、听力减弱,因此神经变得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让他们浮想联翩,当恐慌在整个斯巴达军阵的左翼快速蔓延之后,最开始的零星溃逃没多久就变成了整个左翼的崩溃。
“军团长,我们胜利了!我们率先击败了敌人!”参谋官兴奋地说道。
“没什么可得意的,我们击败的不过是一支假冒斯巴达战士的军队。”奥利弗斯话说得谦虚,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斯巴达左翼的崩溃最终演变成了全军的溃败。
留克特拉会战时底比斯联军虽然获胜,但所获战果并不太多,因为在胜利之后他们很快就收兵回营,但是戴奥尼亚军队一向就有会战胜利之后扩大战果的传统,而且克洛托卡塔克斯在普林托尔斯的建议下,还派出传令兵通知各军团长,让他们督促各军团持续追击,尽可能将斯巴达战士消灭殆尽。
之前被第一骑兵军团击退的马其顿骑兵一直表现得很坚韧,只要戴奥尼亚骑兵停止追击,他们就立刻停止逃窜,做出要返回战场的姿态,迫使第一骑兵军团不得不一直处于追击状态,脱不开身去支援在战场作战的部队。
现在,整个战场满是斯巴达一方的溃兵,马其顿骑兵终于不再纠缠,真正远遁而去,第一骑兵军团也放心的加入到追击溃兵的队伍中。
追击一直持续到溃兵们最终逃进东面的山岭中才不得不停止,这一场戴奥尼亚军队与斯巴达联军之间的会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时,已经是黄昏,太阳已经耗尽了体力,正在缓缓的坠入西边的山岭,它惨淡的、没有热度的余晖照耀着泰格亚平原,原本花红麦绿、鸟鸣蝶飞的美好田园如今是尸横遍野、血流飘扞,地上受伤士兵的惨叫和天上盘旋的乌鸦叫嚣交织在一起,更添加了几分阴森和凄凉。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心情倒还不错,他所率领的戴奥尼亚军队获得了会战的胜利,虽然大部分的命令都来自于普林托尔斯的建议,所以他带着几分笑容,认真倾听参谋官穆克鲁汇报这一次会战所获得的战果:“斯巴达的军队在战场遗留了2150具尸体,其中482具尸体为斯巴达战士——”
“怎么分辨出他们是斯巴达战士?”克洛托卡塔克斯好奇的问道。
“殿下,斯巴达战士穿红袍、留长辫是他们的传统,虽然在这次会战中他们更换了装束,但长辫并没有减掉。”普林托尔斯在一旁解释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恍然的点头。
“还抓获了5417名俘虏,其中有2900名带有轻重不等的伤。”穆克鲁看着统计木板,继续说道:“其中有921名俘虏为斯巴达人,还有300多名黑劳士……”
“也就是说斯巴达人损失了将近1500名战士,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接下来我们向斯巴达领地发起进攻将会轻松不少。”普林托尔斯话虽这么说,但并没有舒展眉头,而是神情严肃地说道:“说说我们的损失吧。”
“呃……”穆克鲁看了一下木板,轻声说道:“……呃,我们总共战死了1560名士兵,负伤的也接近1500名,现在医护人员正在进行紧急救护——”
“这么大的伤亡?!”克洛托卡塔克斯惊呼。
“伤亡主要来自于第一军团,他们在追击‘溃兵’的过程中,遭到斯巴达战士和泰格亚士兵的前后夹击——”穆克鲁正在解释,被克洛托卡塔克斯突然打断:“我哥哥……第一军团第三大队长阿多里斯……怎么样?还好吗?!”
在得知第一军团面对的是真正的斯巴达战士、又遭到前后夹击的时候,克洛托卡塔克斯就一直在担心阿多里斯的安危,但他牢记着父亲的告诫:“在战场上不能徇私情。”因此只能暂时将这份担忧压抑在心底,现在得知第一军团伤亡惨重,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殿下……”穆克鲁没敢解除克洛托卡塔克斯关切的目光,而是扭头看向普林托尔斯,极其困难的小声说道:“……阿多里斯大队长英勇的战死了……”
话音刚出,克洛托卡塔克斯顿觉头部一阵晕眩,整个身体就往马下栽落。
“殿下!”有所预备的普林托尔斯慌忙将他扶住。
“我哥哥在哪儿?!我要去看他!”克洛托卡塔克斯拨开普林托尔斯,急切地说道,语音中带着哭腔。
……
克洛托卡塔克斯步履蹒跚的走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戴奥尼亚士兵的遗体,感觉时间无比的漫长,他不止一次的急切问道:“怎么还没有到?!怎么还没到?!……”
终于,前方带路的第一军团队官停住了脚步,语气沉重地说道:“这就是阿多里斯大队长的遗体……”
克洛托卡塔克斯心中一震,定睛看去:一具尸体就躺在不远处,与众不同的是还盖着一块白布,看不到阿多里斯的面目,在尸体旁还站立着克缇苏斯等好几位第一军团的军官。
克洛托卡塔克斯没有理会克缇苏斯等人的敬礼,他步履沉重地走过去,慢慢的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就要掀开白布。
“殿下,阿多里斯遭受重创,面目损坏严重……你还是不要看的好……”一旁的克缇苏斯低声劝阻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心中一颤,反而更坚定地掀开了白布,只见阿多里斯胸甲破碎,多处枪刺的血痕,而在他的脸中央赫然有一个鸡蛋大的血洞,导致面目全非、极其可怖……
“啊!”克洛托卡塔克斯突见之下,忍不住惊叫一声,旋即痛苦的闭上眼,但他很快又睁开,双手毫不迟疑的抚向死者的脸庞。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王子的决定
同时,在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阿多里斯昔日的音容笑貌:“克洛托,真没想到父亲会派你来伯罗奔尼撒,放心吧,大哥我会全力保护你的!……
哦,对了,你这是第1次指挥军队,不用担心,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克洛托,我这次来是代表全队的士兵想问一问,一直让我们修筑营地而不出战,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计划……
克洛托,你终于下令让我们出战了,我会全力战斗,为你带来第1场胜利……”
“大哥!!……”克洛托卡塔克斯痛彻心扉的哭喊着,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过了许久,他才不得不停止哭泣,因为要开始对战死士兵的遗体进行火化。
克洛托卡塔克斯神情木然的看着阿多里斯的遗体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中慢慢的焦化……
这时,克缇苏斯才有机会向他沉痛诉说:“殿下,根据一名身负重伤的第三大队士兵回忆,阿多里斯大队长所在的分队方阵被斯巴达人攻破之后,他为了救助手下的士兵,大腿前胸多处被长矛刺伤,全身浴血,完全无法站立……但即使躺在地上,他仍然挥动短剑,继续砍杀敌人,最终愤怒的斯巴达人用长矛刺穿了……”
“该被千刀万剐的斯巴达人!!”克洛托卡塔克斯咬牙切齿的恨声骂道,双拳紧攥,指甲扎破了皮肤,流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殿下,阿多里斯大队长的英勇表现,没有辱没第一军团的荣耀,更没有辱没他身为戴奥尼亚王子的光荣!他是王国的英雄,他的灵魂必将受到哈迪斯的眷顾,前往爱丽舍乐园!”普林托尔斯在一旁轻声安慰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默然抚摸着作为遗物的阿多里斯的头盔,良久才悲声说道:“……这让我回去怎么面对父母、面对我嫂子和侄子啊!”
普林托尔斯和克缇苏斯心中一震,相互对视,都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要是戴弗斯国王知道了阿多里斯战死的消息,不知该会如何?!
战后在得知第一军团伤亡惨重,克缇苏斯一直在自责,此刻他毅然沉声说道:“殿下,第一军团伤亡惨重、阿多里斯大队长战死……这都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指挥失误,下达命令过于犹豫,未能让士兵们及时的做好防备,也不可能——”
克洛托卡塔克斯虽然悲痛,头脑还很清醒,他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克缇苏斯军团长,这不是你的责任,要怪就怪敌人太过奸诈无耻!普林托尔斯大人,我们一定不能放过那些逃入山岭的斯巴达溃兵!”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话里充满恨意,一副不将敌人全歼就誓不罢休的架势,和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温和态度截然相反,普林托尔斯明白这是阿多里斯悲惨的战死给予了这位年轻王子莫大刺激,他没有做任何提醒,而是顺势说道:“殿下放心,我们已经攻占了斯巴达军队设在赫拉克勒斯圣所的营地,缴获了大量的辎重,斯巴达溃兵逃入山岭,没有粮食吃,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明天我们就派军队快速南下,封锁斯巴达的边境,就会将他们轻易的抓获。”
“进攻斯巴达领地的计划不能拖延太久!”克洛托卡塔克斯恨声说道:“军队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休整?”
“殿下,不需要太久,后天我们就可以派遣部分军队进入斯巴达领地。”普林托尔斯肯定地说道。
“部分军队?要想征服斯巴达,会不会兵力不够?”
“现在兵力不足的是斯巴达人,更何况我们还有第一舰队的舰队步兵在南面配合。”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建议实行。”克洛托卡塔克斯点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却看到穆克鲁急匆匆的走来:“指挥官大人,泰格亚派来使者,要求见你。”
“泰格亚!”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年轻的脸庞因为愤恨而变得有些扭曲狰狞:“这些无耻的叛徒还有脸来见我!我们是为了拯救他们而来,结果他们不但背叛,而且还利用我们的信任,向我们的军队发起偷袭!泰格亚人是导致第一军团伤亡惨重、导致我大哥战死的罪魁祸首!我绝饶不了他们!”
对于年轻指挥官的愤怒,克缇苏斯是感同身受,如果没有泰格亚军队从后方的偷袭,仅仅是斯巴达军队的诈败战术,他认为:以第一军团的战斗力,在阵型不整的情况下也不会吃太大的亏,正是因为遭受前后夹击,他才不得不让第一军团士兵原地转入防御,从而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因此,他也愤恨地说道:“指挥官大人,斯巴达联军溃败之后,泰格亚军队完全处于我们的包围之中,很少有士兵逃脱,光是俘虏的士兵就将近2500多人,不如将这些俘虏全部处决以祭祀战死士兵的灵魂,或者全部变为奴隶售卖。
我询问过几名泰格亚俘虏,泰格亚议事会派出了他们城内所有能作战的公民,显然是怀着狠毒的心思,想通过这一战彻底毁灭我们的军队!但是哈迪斯庇佑,泰格亚反而因此失去了它所有的有生力量,我们可以轻易的攻下这座城。
指挥官大人,我们戴奥尼亚的传统一向都是真诚的对待朋友,对于背叛却绝不轻饶!我们可以彻底的毁灭这座城,从而震慑整个希腊,让那些想要与我们为敌的城邦好好的考虑后果!”
克缇苏斯的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克洛托卡塔克斯听完之后,一直处于悲痛和愤恨中的他还是露出了几分犹豫,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普林托尔斯。
普林托尔斯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建议,而是不慌不忙的讲起了一件往事:“我记得在西地中海战争中陛下率领大军北上进攻罗马,在攻下罗马城之后,又转而进攻罗马的拉丁盟邦,在进攻加比城时却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不但伤亡了不少士兵,而且加比城还联合罗马的联军,对我们的攻城部队实行了反包围。
最终,陛下率军击败了他们,并攻下了加比城,然后下令将所有加比人全部贬为奴隶,自此拉丁姆人感到了畏惧,之后我们的大军所到之处,他们纷纷开门投降。泰格提诺斯军团长率领第九军团攻占萨罗斯时,因为伤亡过大,也采用了相同的办法,之后对整个萨丁尼亚岛的征服就顺利多了……
王国虽然强大,但对希腊本土影响甚小。相反,很多希腊城邦看待我们如同蛮夷,所以才会有泰格亚明目张胆的背叛、爱利斯由最初的善意转为敌意……我们一方面在向希腊城邦表达我们善意的同时,也需要向他们适当展示我们强大的力量,这对王国将来扎根希腊本土会更有帮助,因此毁灭泰格亚城——我认为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克洛托卡塔克斯这时才恍然记起当年攻克加比城、实施这个残酷做法的指挥官正是普林托尔斯,他当然不会反对克缇苏斯的建议。
克洛托卡塔克斯皱着眉头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说道:“如果清除了泰格亚人,由我们自己来占领这块领地吗?如果那样的话,会严重影响我们与阿卡狄亚联盟的关系!……”
普林托尔斯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他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这应该属于政治外交方面的事务,不属于军事参谋官应该考虑的范畴。
好在克洛托卡塔克斯也没再问,而是继续皱眉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去把曼丁尼亚向导卡里塞诺斯叫来。”
卡里塞诺斯来到这位年轻指挥官的面前,心中很是忐忑,作为旁观者,他目睹了整个会战的过程,不但看到无数倒伏在田地里的斯巴达战士的尸体,还看到成百上千的俘虏被戴奥尼亚士兵押送着从身边经过,其中还有一些留长辫的斯巴达战士……这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留克特拉会战,他不在现场,不知情况如何。但是这一次斯巴达人拥有近3万大军,还有泰格亚人的全力帮助,可以说是这几十年来斯巴达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力,但还是被戴奥尼亚军队,在没有阿卡狄亚军队的帮助下,独立将其从正面击败。
此战之后,毋庸置疑,戴奥尼亚将征服斯巴达,而泰格亚人的背叛又让作为盟邦的阿卡狄亚人陷入到一个尴尬而危险的境地。
果然,克洛托卡塔克斯一开口就让他心惊肉跳:“戴奥尼亚履行盟约,辛辛苦苦赶来救援泰格亚,却遭受了他们的背叛,导致我们死伤了很多士兵……泰格亚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们已经决定立即向泰格亚城发起进攻,攻下该城之后,触觉议事会的所有成员,并且将城内的民众全部变为奴隶,从此这块土地上再也没有泰格亚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雅典公民大会上的激辩(上)
“这……这……”卡里塞诺斯听得心惊肉跳,被这位年轻指挥官的气势所摄,竟不敢说一句劝阻的话。
“那么这片肥沃的土地空出来了怎么办?”克洛托卡塔克斯注视着卡里塞诺斯,神情郑重地说道:“我认为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曼丁尼亚是戴奥尼亚最忠实的盟友,因此我决定将泰格亚的土地赠送给你们曼丁尼亚。”
卡里塞诺斯内心狂跳,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大声的问了一句:“你……你是说将泰格亚的领地交给我们?!”
也难怪他欢喜若狂,泰格亚和曼丁尼亚的领地是阿卡狄亚地区唯一的一块平原,它东西窄、南北长,地势南高北低,泰格亚位于南面,占据着这块小平原大半的土地,而曼丁尼亚位于北面,每到多雨的季节就河水泛滥,曼丁尼亚人吃够了洪涝的苦头,一心想着向南扩展土地,因此跟泰格亚人冲突不断。
只是因为泰格亚受到斯巴达的全力支持,曼丁尼亚人有所顾忌,没有引发大的战争。谁知在科林斯战争之前,斯巴达人入侵曼丁尼亚,在泰格亚人的帮助下,他们在平原北面将河道一堵,利用水攻摧毁了曼丁尼亚城,这成了曼丁尼亚人永远的苦痛。而现在曼丁尼亚有机会拥有整个平原,不但可以获得更多肥沃的土地以增强实力,而且长久以来的隐忧也会被彻底解决,这怎能不叫卡里塞诺斯喜出望外。
“我希望曼丁尼亚明天就给予我答复!过了明天,我只能视你们曼丁尼亚放弃了这块土地,从而会将它作为戴奥尼亚在伯罗奔尼撒的军事基地。”
“克洛托卡塔克斯将军请放心,我这就赶回曼丁利亚,明天我们曼丁尼亚一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卡里塞诺斯赶紧说道。
“好,我等你的回信。”克洛托卡塔克斯点点头。
卡里塞诺斯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用力夹紧马腹,催促战马,急匆匆的朝着北面赶去。
“殿下,将泰格亚的领地交给曼丁尼亚,恐怕阿卡狄亚联盟的其他城邦会对曼丁尼亚不满吧。”普林托尔斯这时才提醒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神情坚定地说道:“阿卡狄亚联盟虽然成为了我们的同盟,但联盟内部情况过于复杂,泰格亚叛变,奥科迈努斯也正在被人游说……与这样的一个同盟进行合作,怎么能让我们放心!
还不如增强与真正愿意同我们友好合作的曼丁尼亚的关系,它原本就是阿卡狄亚地区实力较强的几个城邦之一,现在如果合并了泰格亚领地,实力暴涨,必将成为阿卡狄亚联盟的绝对主导者。
而且,一旦曼丁尼亚吞并了泰格亚领地,不光是阿卡狄亚联盟的城邦会不满,希腊本土的其他城邦恐怕也想要干涉(这是希腊本土的传统,一个城邦被仇家摧毁,过几年又会被仇家的仇家给重新扶持起来),曼丁尼亚只能更依赖于我们戴奥尼亚!”
“曼丁尼亚的那个吕科美德斯看起来很精明,恐怕不一定会同意。”
克洛托卡塔克斯笑了笑:“他现在在迈加洛波利斯,等到曼丁尼亚人做完决定之后,恐怕他还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就算他知道了,面对如此大的利益,他一个人也说服不了所有的曼丁尼亚民众。”
克洛托卡塔克斯考虑得很周到,普林托尔斯没有了疑问,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在面对着戴弗斯国王,不自觉的连说话语气也变得恭谨了一些:“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克缇苏斯神情肃穆的抱着一个瓦罐走过来,语气低沉地说道:“这是阿多里斯的骨灰……”
克洛托卡塔克斯小心翼翼的接过,将它抱在怀中时,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
卡里阿斯不停的向四周张望,心里突然感到十分紧张,因为这里不是雅典将军执行委员会,也不是战神山的500人议会,而是普尼克斯山丘上的公民大会,是雅典的最高权力机构,看看这些层层叠叠、涌动的人头,听听这些喧嚣震天、令人心悸的杂音,雅典人宣称,“他们举行公民大会时,人数经常超过5000人”,看来绝不是虚语。
就在这时,他看到雅典首席将军卡利斯特拉图斯走到了会场中央,高举起了右臂,声音洪亮而极具穿透力:“雅典的公民们,公民大会正式开始!”
渐渐的周围的雅典公民们都停止了交谈,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卡利斯特拉图斯接着说道:“上一次的会议中我们讨论过戴奥尼亚军队无故入侵伯罗奔尼撒的问题,今天戴奥尼亚的使者也赶来了雅典,想要就这个问题与我们进行交流,我们首先听听他怎么说。”
当卡利斯特拉托斯的手指向卡里阿斯时,他心里的紧张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会场中央……
在往昔的岁月里,斯巴达、科林斯、底比斯、麦加拉、阿哥斯……几乎这个世界所有的希腊城邦都曾经有使者站在这里,面对着挑剔的雅典公民们,阐述着他们城邦的主张,或为战争、或为联盟、或为贸易、或仅仅为某个城邦公民在雅典犯了法……
也曾经有无数雅典的名人学者在这里发表过激动人心的演讲,梭伦、德摩斯提尼、阿里斯托德、地米斯托克利、客蒙、伯里克利、亚西比德、苏格拉底……
无论是在戴奥尼亚学园、还是在外交部,卡里阿斯跟着老师安西塔诺斯学习过很多有关雅典演讲的文章,这些年又来回奔波于西地中海的各个盟邦和部落,前几天在底比斯虽然得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答复——底比斯将保持中立,但卡里阿斯明白那是底比斯人本来就想这么做,并不是他的功劳,今天终于到了他真正用武的时候了。
卡里阿斯在会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漠然的脸,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着充沛的气息在胸腔、喉部、口腔、鼻腔之间流动,然后开口发声:“雅典的公民们,我代表戴奥尼亚王国200万公民(不包括妇女和儿童),向你们致以诚挚的问候!”
他这第1句话就引起了四周雅典人的一阵骚动:“200万公民?!真的假的?算上海外的属地,雅典也不会超过15,000名公民,戴奥尼亚竟然是雅典的十几倍?!”
“我首先要纠正卡利斯特拉图斯大人的一个语误,戴奥尼亚派出军队到伯罗奔尼撒,是为了履行盟约,帮助底比斯抗击斯巴达军队。
在这方面我很钦佩你们雅典人,就在底比斯城被斯巴达人占据、底比斯民主派人士面临危险的时候,是你们勇敢的伸出手帮助了他们;
底比斯人重新夺回城市,却又面临斯巴达大军的进攻,又是你们在形势如此恶劣的情况下,无惧斯巴达人的威胁,和底比斯结为了同盟,不但给他们提供物资援助,并且还派遣舰队直接参战,威胁斯巴达人的后方。底比斯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并且取得留克特拉会战的胜利,和你们的无私帮助绝对分不开。
戴奥尼亚虽然同底比斯结盟较晚,但是我们戴奥尼亚对于斯巴达这个不断在希腊本土挑起战争、导致整个希腊民众一直无法获得安宁生活的罪魁祸首是深恶痛绝的!我们戴奥尼亚也对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还在不断欺凌雅典、甚至还发生了在大王合约期间入侵你们的领地、肆意杀戮和抢掠比雷埃夫斯港附近村庄的民众、事后却毫无悔改之意的恶心事件感同身受!
因此,即使雅典因为新的合约被捆住了手脚,你们也应该对戴奥尼亚痛击斯巴达一事乐观其成……”
卡利斯特拉图斯注意到公民们的脸色变得缓和了,他立刻有意的打断了卡里阿斯的话:“很感谢你精彩的演讲,但我首先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但不能称呼我为‘大人’,因为雅典公民人人平等,不分大小,我要是敢自称大人,恐怕今天我的同胞们就会用陶片将我驱除出国了。”
会场内响起一阵哄笑声。
卡利斯特拉图斯接着说道:“不过,也难怪你会犯这样的错误,因为我听说在戴奥尼亚王国将国内的民众细分成好多级,上到国王、大臣,下到底层的民众,阶级森严,不可能随便以名字称呼,否则就会受到惩罚,也难怪你来到雅典会显得比较拘谨。”
卡里阿斯微微一笑:“我称呼你‘大人’,不只是对你的一种尊重,更尊重的是雅典公民们所赋予你的这个权力,它是所有雅典公民意愿的集中体现。至于你谈到我们戴奥尼亚,我想先请问卡利斯特拉图斯大人,你去过我们戴奥尼亚的任何城镇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雅典公民大会上的激辩(下)
“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我认真的了解和研究过戴奥尼亚王国的事情,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卡利斯特拉图斯笃定地说道。
“戴奥尼亚和你们雅典不同,领地过于辽阔,要治理这样一个大国,当然要制定严格的秩序,才能保证任何决策和法令得到充分的执行。”卡里阿斯神情郑重地说道:“正是得益于戴奥尼亚官员们的努力,戴奥尼亚公民们个个都拥有足够的份地,生活都比较富裕,一日三餐不但有足够的面包吃,还能经常吃肉、去酒馆喝酒、到浴场泡温泉、到竞技场看球赛、到剧场看戏、到动物园看野兽……戴奥尼亚公民们的生活丰富多彩,他们也非常好客,我希望雅典民众都能去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旅游,一定会受到他们热情的接待,有助于我们两国去除误解,增进友谊。”
他的话引起了雅典公民们一阵小声的议论。
这时,会场的前排站起来一个人,高声喊道:“戴奥尼亚公民们能够拥有足够多的土地,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吞并了大希腊的那些城邦,掠夺了他们的财富所导致的吗!戴奥尼亚公民在愉快享受的同时,可曾想到失去家园、饥寒交迫的大希腊民众!”
卡利斯特拉图斯记得说话的这个人是伊索克拉底的学生,不禁点了点头。
卡里阿斯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这是事实,你不要否认!”
卡里阿斯哈哈一笑:“我曾经以为雅典人是希腊城邦中最有智慧、也最具探究精神的,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因为有些人真的是凭着心中的好恶,就胡乱编造谣言来欺骗大家!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事实,你应该去西地中海,到克罗托内、洛克里、那不勒斯、锡拉库扎、塔兰图姆……等城镇中去走一走、看一看,你会发现这些城镇中的民众大多数还是原来城邦的那些民众,但他们的处境却比未加入戴奥尼亚王国之前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生活也更加富裕——”
卡利斯特拉图斯再次插话道:“但你刚才也说了,克罗托内、塔兰图姆、洛克里……这些曾经是我们希腊城邦中的子邦都失去了他们的独立和自由,被戴奥尼亚吞并,成为了你们王国下属的一个普通城镇,甚至我们雅典公民非常熟悉的图里伊更是成为了戴奥尼亚王国的中心!”
卡利斯特拉图斯在提及图里伊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引起会场的一阵骚动,然后他看着卡里阿斯,质疑地问道:“现在戴奥尼亚的军队踏上了伯罗奔尼撒的土地,难道你们不是抱着让图里伊、克罗托内等大希腊城邦的故事重演、使整个希腊最终也变成你们戴奥尼亚王国领地的目的?!”
他的话激起了会场上更大的骚动,甚至有雅典公民还大骂出口。
卡里阿斯抽搐了一下脸皮,没有立刻作出辩解,而是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雅典公民们自觉的又恢复了安静,他才冷笑一声,说道:“卡利斯特拉图斯大人,听说你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演说家,但是演讲是不是应该要尊重事实、不能胡乱编造!
如果你了解大希腊的情况,你就应该清楚在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尚未建立之前,大希腊各城邦战争不断,和今天的希腊本土相比并不逊色,就连你刚才提及的图里伊也并非是被戴奥尼亚侵占,而是被你提及的另一个大希腊城邦克罗托内所焚毁,戴奥尼亚只是在图里伊的废墟上重建了这座城而已。
戴奥尼亚从来没有主动去侵略任何一个大希腊城邦,却不断的遭受到这些城邦的挑衅和攻击,比如克罗托内两次向戴奥尼亚发起过进攻……僭主狄奥尼修斯率领锡拉库扎联军,跨海远征以戴奥尼亚为主的南意城邦……塔兰图姆在戴奥尼亚防御锡拉库扎联军的关键时候撕毁盟约,偷袭了戴奥尼亚的后方……还有迦太基这个异族城邦向戴奥尼亚宣战之后,锡拉库扎居然跟他们勾结……
戴奥尼亚通过一次次的艰苦战斗,最终战胜了这些强敌,而这些大希腊城邦加入戴奥尼亚王国,绝大多数是这些城邦举行公民大会,由该城邦民众自己做出的选择,因为他们不想天天面临战争,时时担惊受怕,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依靠,能够给他们挡风避雨。
接下来我们都看到了,希腊本土这10多年来战争不断,但在这期间大希腊的领地内却始终是和平安宁,民众生活富裕。事实证明,大希腊民众当初做出的选择没有错!”
卡里阿斯这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会场内突然变得更加寂静。
“呃——”卡利斯特拉图斯又要插话。
卡里阿斯这次学乖了,迅速接着说道:“当然大希腊是大希腊,希腊本土是希腊本土,情况完全不同。戴奥尼亚派军队到伯罗奔尼撒,没有别的意思,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刚才我说的,为了履行盟约,帮助底比斯,击败在希腊本土不断制造战争的斯巴达;第二就是帮助美塞尼亚人。我记得你们雅典曾经仁慈的多次帮助过备受斯巴达人奴役的美塞尼亚人,而我们的国王也曾经同流亡到廷达瑞斯的美塞尼亚人做出过承诺,所以借着这次的机会,要让同样是希腊人的美塞尼亚人重新获得自由和独立。
我可以向神祇发誓,等到击败了斯巴达,戴奥尼亚军队会迅速的撤回王国,绝不占领希腊本土一分一毫的土地!”
卡里阿斯双手平举,手心向天,神情肃穆的说完。
不少雅典公民动容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戴奥尼亚使者在向神祇发誓,能告诉我们是哪一位神祇吗?”
卡里阿斯看到会场前方站起来一位老者,他白发苍苍,面容却因为过于黝黑而显得有点阴森。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坦然说道:“天神哈迪斯!”
“我听说戴奥尼亚将哈迪斯奉为你们王国的保护神,你们信奉的哈迪斯是希腊十二主神之一的哈迪斯吗?”那人继续问道。
“当然是。”卡里阿斯谨慎地说道:“只是戴奥尼亚对于冥王哈迪斯的认识和希腊本土民众有些不同而已。”
那人没有追问有什么不同,而是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希腊人认为,哈迪斯掌管着死亡,不可接近。普通民众甚至都不敢直呼其名,而用‘那个男神’代替埃西琉斯。
在希腊本土上哈迪斯没有神庙,唯一的一座没有神像、没有篆刻名字、却与哈迪斯密切相关的神庙在我们希腊阿提卡地区的埃琉西斯,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是希腊人公认的地狱入口,为此我们希腊人建立了一个秘密的仪式,来祭拜哈迪斯,几乎希腊本土所有的名人都曾经参加过这个仪式——”
“埃琉西斯密仪,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们戴奥尼亚人根本不知道!”那人咆哮起来:“埃琉西斯起源于雅典,得到哈迪斯的默许,因而广受希腊民众的敬畏和尊崇,它才是整个希腊世界最正统的、献给哈迪斯的祭祀!
而你们戴奥尼亚人却大肆建造哈迪斯的神像和神庙,不但没有对哈迪斯有所敬畏,甚至还编造哈迪斯后裔的谎言来欺骗民众——”
“住嘴!”卡里阿斯大吼一声,须发怒张,瞪视那人:“我们伟大的戴弗斯国王是哈迪斯后裔的事是全体戴奥尼亚王国民众的共识!在短短30年的时间内他从一个雇佣兵成为西地中海最强大国家的国王,将戴奥尼亚从一个小小的联盟变成囊括整个西地中海文明城邦的强大王国,正是因为受到了哈迪斯的神启和庇佑,在几次关键时候哈迪斯甚至展现神迹,帮助王国渡过难关,这些都被成千上万的王国民众亲眼目睹,因此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公民才会心甘情愿的奉哈迪斯为王国保护神,并且成为哈迪斯虔诚的信徒!
哈迪斯是一位仁慈的天神,他并不在意不同地域的希腊民众对他的不同看法而采取的不同的祭祀方式,但如果有人公然诋毁他的神子,侮辱戴奥尼亚民众对哈迪斯虔诚的信仰,那么戴奥尼亚几百万哈迪斯的虔诚信徒将不怕艰难、不惧生死、一定会让亵渎者付出惨重的代价!”
在卡里阿斯威严气势的逼迫下,那人竟然有点胆怯,下意识的往后退,浑然忘了身后坐着石质阶梯,如果不是旁边人帮助,险些跌倒。
这人正是埃琉西斯秘议的持炬者、和戴奥尼亚使者有着一个相似的名字——卡利阿斯,之前在斯巴达签署的“卡利阿斯和约”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可见他在希腊本土的名声有多显赫。
但此刻他的拙劣表现让卡利斯特拉图斯皱起眉头:哈迪斯,这是多好的一个可供抨击的话题,可惜卡利阿斯给弄砸了!在斯巴达签订和约时,他的表现也不佳,早知道就不该对他有所期盼。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雅典宣战
“早就听说戴奥尼亚王国在西地中海非常强势,一些城邦不得不屈从于你们的武力,我还不太相信,但是今天在我们雅典自己的土地上、在神圣的公民大会上,我们德高望重的埃琉西斯秘仪持炬者卡利阿斯居然受到一个戴奥尼亚使者当众的威胁,让我确实相信了戴奥尼亚的蛮横!”
伊菲克拉特斯站起来,手指着卡里阿斯,义愤填膺地说道:“公民们还记得他开口演讲时的第1句话吗!——‘我代表戴奥尼亚200万公民向你们问好’——这是问候的话语吗!不,这是威胁!他不光是在威胁卡利阿斯,也是在威胁我们雅典的每一位公民!他在威胁我们如果不答应戴奥尼亚的要求,他们就将派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来征服雅典!
但我要代表雅典公民告诉你的是,几十年前比戴奥尼亚人口更多的波斯也曾经派使者在这里对我们发出相似的威胁,但最终我们赢得了那场战争的胜利,所以我们雅典人是不畏惧任何威胁的!”
“伊菲克拉特斯说的对,我们雅典不畏惧任何国家,无论是波斯、还是戴奥尼亚!别看戴奥尼亚人多,他们害怕与雅典发生战争,否则也不会派一个使者在这里说东说西的!……”在伊菲克拉斯特的影响下,一些雅典公民挥舞手臂大声表达他们的不满。
卡里阿斯依旧是神情镇定,待这一波声浪稍微平息之后,他才理直气壮地说道:“在10多年前,雅典曾经向戴奥尼亚作出承诺,‘不再上演《戴奥尼亚人》这部戏剧。’但是当我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发现多个剧场都在反复上演这部羞辱戴奥尼亚人的戏剧。不少雅典人在得知我是来自戴奥尼亚之后,不但会投以鄙夷的目光,还会骂上一声蛮夷……
我之所以会在演讲的时候,特意加上‘200万公民’那句话,就是要郑重的提醒你们,戴奥尼亚是一个大国,是西地中海的强国,不管你们对戴奥尼亚的观感是好是坏,但首先应该对戴奥尼亚表现出尊重!
想一想曾经给你们带来巨大伤害的斯巴达,他们的使者每一次到雅典来,你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甚至他们的军队劫掠了比雷埃夫斯港附近的村庄,你们仍然没有为难他们的使者,将其安全地放回。每一次你们和斯巴达发生战争,无论是处于优势或者劣势,你们最终都选择与斯巴达和平停战……
你们之所以采取这样做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斯巴达是希腊最强大的城邦,你们必须得慎重的考虑与它发生战争的后果。如今,你们一直谨慎对待的这个斯巴达面对戴奥尼亚军队的进攻,正在苦苦支撑。因此面对一个比斯巴达更强大的戴奥尼亚神圣王国,雅典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你们的尊重,同时慎重的对待有关戴奥尼亚的一切问题!!”
卡里阿斯的话振聋发聩,让有些公民若有所思。
“当你们戴奥尼亚的舰队在雅典以及盟邦的海域耀武扬威,拦截来往商船、威胁雅典的海上安全的时候,还想让我们对戴奥尼亚表示尊重,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另一位将军卡布利阿斯突然站起来发难。
卡里阿斯终于露出了一丝紧张:雅典人果然提到了这个令他头痛的问题,确实第1舰队的嚣张做法无疑在加剧两国的紧张程度,他也曾经写信给远征军队指挥官克罗托卡塔克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希望这位王子能够劝阻塞克立安在现阶段暂停对爱琴海的巡逻,避免进一步刺激雅典人。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克洛托卡塔克斯未能劝服自视功高、行事桀骜的塞克立安,导致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来回答这个令他头痛的问题。
然而就在他酝酿语句、想要更好的安抚对此不满的雅典公民时,卡利斯特拉图斯再次开口说道:“公民们,我们都知道阿提卡这块贫瘠的土地之所以能够哺育这么多的人口,并且繁荣至今,雅典依靠的不是地上的充沛物产,而是海上贸易。
通过海贸,我们能够购买足够多便宜的粮食,满足民众的需要;通过海贸,我们能够挣得足够多的钱财,使自己生活富足的同时,也能缴纳足够的赋税,因此海上贸易的兴旺与否,关系到雅典的生死存亡!
但是这几年,雅典的海上贸易在萎缩,商人们的收入在减少,不少工坊已经开始减产、甚至关闭,雅典城及港口的无业游民在增多,但是粮价却在逐渐上升……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卡利斯特拉图斯的话就像是一根燃烧的火把扔进了油壶里,顿时整个会场都沸腾起来。
“那是因为戴奥尼亚商人在各个城邦大量销售廉价的橄榄油,导致我的货物很少有人购买,堆积在货站里,最后腐败变质,那些都是钱哪!”
“一个精美的双耳陶瓶的价格从来没有低于过6个德拉克玛,但是戴奥尼亚商人却可以将它卖到四个德拉克玛,他们这是针对我们雅典的恶意商贸竞争,再让他们这样搞下去,我的陶器店可就要垮啦!”
“我是一名优秀的会计员,给帕森大商人担任会计几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前些天他却突然告诉我,因为他在海外的多家商铺一直不景气,收入锐减,他不得不将我辞掉,和我一同离开的还有好几位效力多年的老人。我对他很不满,但我现在知道了,这一切原来都是戴奥尼亚商人的错!”
……
一波又一波声讨的音浪不断向会场中央的卡里阿斯袭来,使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他紧皱眉头,心念急转,快速思索着化解雅典公民愤怒的方法。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卡利斯特拉图斯雄浑厚重的声音:“感谢你对雅典公民所作出的演讲!我们都已经清楚了戴奥尼亚的想法和要求,接下来我们就‘是否要继续对戴奥尼亚保持友好?还是帮助斯巴达?’这个重要的议题进行投票表决,因此请你——”
“请等一等,我还有话要说!”卡里阿斯感到强烈的不安,于是急切的请求道。
“请你遵守我们大会的秩序,立即离开会场!”卡利斯特拉图斯漠然看着他,语气坚决地说道。
卡里阿斯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卫兵过来之前,他主动的离开了会场中央,尽管心中有些失落,但他依然昂首挺胸的迎着雅典公民的辱骂声,走出了这个曾经让他憧憬过的雅典公民大会……
……
下午,他被请到了雅典的市政厅,以卡利斯特拉图斯为首的将军执行委员会正迎接他的到来。
卡利斯特拉图斯神情郑重的对他说道:“我们代表全体雅典公民,正式通知你,雅典决定加入希腊联盟,帮助斯巴达,抵御戴奥尼亚的侵略!”
卡里阿斯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心中怨气未消,他冷声嘲讽道:“你们费劲心力的操纵整个公民大会,总算没有白费,恭喜你们终于达到了目的。”
卡利斯特拉图斯显得十分冷静,他坦然说道:“你确实口才很好,但雅典和戴奥尼亚之间必定会有一战,这是避免不了的,而选择在这个时候开战,对雅典来说是最佳时机。”
“看来你对雅典获胜很有信心啊!”卡里阿斯又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戴奥尼亚很强大。”卡利斯特拉图斯看着卡里阿斯,眼神深邃,言辞有力:“但戴奥尼亚一直都很强大吗?当你们抵御狄奥尼修斯的大军入侵的时候,当你们得知迦太基向你们宣战的时候……相对弱小的戴奥尼亚何尝不是和今天的雅典一样有着相同的感受!建国不过几十年的戴奥尼亚都敢于次次冒险,拥有辉煌历史的雅典难道就没有这个勇气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颇有意味地说道:“上午在公民大会上你多次用斯巴达来煽动雅典公民的情绪,但我实话跟你说吧,过去几十年的事实证明斯巴达再怎么强横,对雅典的根本利益不会有太大损害,但是戴奥尼亚的力量还未完全进入希腊本土,就已经让雅典受到了很大影响,为了雅典的独立自由和繁荣,雅典公民拥有着和当年希波战争时一样的勇气!”
卡里阿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凝视着他,略带敬意地说道:“那就让我们在战场上分胜负吧,希望在战后还能与你坐在一起商讨雅典的未来!”
说完,他略微欠身行礼,接着大步走出市政厅。
卡利斯特拉托斯望着卡里阿斯离去的背影,脸色陡然变得凝重,他转身对其他人说道:“接下来我们得赶紧找波斯人谈谈!”
……
“老师,不好啦!不好啦!……”奥勒阿斯上气不接下气的闯进屋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柏拉图的选择
柏拉图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奥勒阿斯,不要慌!我说过,做任何事情都要尽量保持冷静,因为只有冷静才会有理智的思考,尤其是你,说过多次了,还总是忘了!”
“老师……是这样,今天的5000人大会上,通过了‘加入希腊联盟、向戴奥尼亚宣战’的决议……”奥勒阿斯喘着粗气说道。
柏拉图没有感到吃惊,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以现在雅典城内的情况来看,雅典向戴奥尼亚宣战是迟早的事情。这些愚蠢的雅典人啊,总是容易被愤怒的情绪所驱动而失去理智,掌握城邦最高权力的公民大会成了他们宣泄情绪的场所,这就是所谓民主政体的缺陷!”
“老师……还有……”奥勒阿斯咽了口唾沫,想继续说完,被一个更沉稳的声音所代替:“老师,公民大会还通过了一个决议——说您叛国,要对您进行审判!”
斯西迪普斯走进屋内,神情悲愤地说道:“我曾经上台为您辩解,但是没能阻止它通过……”
柏拉图注视着自己得意的门徒,看到他脸上出现好几块淤青,下巴也肿起来,能够想象当时糟糕的情形,他心痛的轻声说道:“辛苦了,让你们为我操心!”
“您是我们尊敬的老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奥勒阿斯终于缓过气来,义愤填膺地说道:“幸亏您今天没参加公民大会,现场的情况太糟糕了!尤其是伊索克拉底,他还专门写了一篇演说,让他学生在会场上宣读,里面全是污蔑你的言辞,但是那些愚昧的民众却听信了他的话,斯皮普鲁斯上场为您辩解,那些失去理智的民众却大骂我们是叛徒,还用陶片进行袭击……”
“我能够想象情况有多糟糕。”柏拉图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当年我也参加过要求对苏格拉底老师进行审判的公民大会!”
“老师,当年苏格拉底学者没有听从你们的劝告,相信公民大会会给予他公正的审判,最终却丧失了生命!您可千万不要——”斯庇西普斯急切的想要进行劝说。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放心,我不是苏格拉底老师!”柏拉图低下头,看着摆在书案上的文稿,渐渐的心里拿定了主意,他语气坚定地说道:“那个所谓公正的法庭审判,我是不会去参加的!我还没有完成我对城邦政体的探索,我还有著作要书写,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悲催的死去,所以我决定先离开雅典!”
斯庇西普斯明显的松了口气,倒是奥勒阿斯犹豫地说道:“老师,您要是就这样离开了,反而会……会让那些愚昧的民众更相信伊索克拉底他们的污蔑!”
“一时的污蔑算不了什么,时间会最终证明谁是谁非!”柏拉图自信地说道。
“老师,离开雅典,您准备去哪里?”斯庇西普斯又问道。
“既然伊索克拉底说我勾结戴奥尼亚,那我就去图里伊,去他们的图里伊学园学习一段时间……”柏拉图满怀希翼地说道:“等我们再回到雅典的时候,我们能让阿卡德米学园办得更好!”
“老师,我跟您一起去!”
“我也是!”
……
此刻,雅典首席将军卡利斯特拉图斯正在自己的家里会见波斯使者达提斯。
达提斯之前一直待在斯巴达领地内,可等到戴奥尼亚大军攻占美塞尼亚、并且第一舰队开始封锁斯巴达的海岸之后,达提斯就感到了害怕,担心将来戴奥尼亚军队进攻斯巴达领地时自己无法逃出,所以借口要去督促和协调波斯给斯巴达运送的雇佣兵和物资,结果跑到了科林斯,又因为戴奥尼亚第一舰队袭击了科林斯港口而感到不安,没多久来到雅典。
“恭喜将军,你的提议终于在公民大会上获得了通过!”达提斯向卡利斯特拉图斯道贺。
卡利斯特拉图斯却认真地说道:“你弄错了,这份提议是我们将军执行委员会共同商议拟定的,是大多数雅典公民共同的意愿!”
说到这里,他露出微笑:“我相信你们的大王得知这一消息后,也一定会非常高兴。”
“这可不好说。”达提斯口不应心地说道:“波斯大王是希望希腊能够保持和平的,如果他得知这里又将会爆发大的战争,让他之前费尽心力、督促你们签署的‘卡利阿斯和约’无法执行,恐怕会非常气恼!”
卡利斯特拉图斯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着达提斯,正色地说道:“让我们都敞开了说真话吧,波斯王之所以让希腊城邦签署合约,不就是希望我们联合起来共同防御戴奥尼亚吗!而现在他的愿望正在达成,希腊各城邦正在组建一个联盟,一起反抗入侵的戴奥尼亚军队,我相信你将这个消息回报给波斯王,他一定会非常高兴,并且会对你大加奖励!”
达提斯没有做回应,但脸上不自主的露出了些许笑意。
卡利斯特拉图斯继续说道:“但如果这个新组建的联盟被戴奥尼亚人击败,从而让戴奥尼亚人控制了希腊,那么我想对于波斯这绝不是一个好事,到那时波斯王恐怕对你……”
达提斯顿时沉下脸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卡利斯特拉图斯一脸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波斯的利益、雅典的利益、还有你我的利益在击败戴奥尼亚人这个重要的问题上是一致的,雅典需要你的帮助!”
达提斯愣了一下,随即颇有意味的笑了笑:“我一个小小的使者能够给雅典什么帮助?”
“你在雅典这几天,相信已经了解到我们的财政出现了困难,国库缺钱,无法为军队提供充足的军资,没有钱就无法组建起一支大军,而其他城邦就算加入了这个联盟,但如果看到我们雅典迟迟没有采取行动,恐怕都会表现犹豫……而如果这种情况长时间拖延下去,局势只会对戴奥尼亚有利!
波斯王之所以希望我们希腊各城邦联合起来防御戴奥尼亚,不正是因为戴奥尼亚有实力对波斯构成威胁吗!现在戴奥尼亚发现了我们的企图,一定会再往希腊增兵!
斯巴达之前遭受留克特拉会战的失败、现在又失去了美塞尼亚,实力被极大的削弱,即使有你们的援助,但我想他们绝不是戴奥尼亚军队的对手!现在能够号召希腊各城邦、守护希腊的只有我们雅典!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得到波斯的全力援助,不光是金银,还有海军!”
卡利斯特拉图斯言辞恳切的沉声说道:“我们现在战船不足,无法与戴奥尼亚舰队对抗,一旦我们向戴奥尼亚开战,戴奥尼亚的舰队必然会封锁萨龙湾,雅典要想对外获得战争物资将变得非常困难,所以我们需要波斯的海军支援!只要波斯全力的支持雅典,我向你保证——雅典会让希腊成为抵御戴奥尼亚的坚固壁垒!”
达提斯看着情绪有些激昂的卡利斯特拉图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雅典这是想要取代斯巴达呀!
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达提斯陷入沉思。
卡利斯特拉图斯也不催促,安静的等待着。
良久,达提斯才说道:“我会尽快将你的请求转达给大王。考虑到你们现在财政困难,我可以先从大王拨给斯巴达的经费中抽出部分,让你们能够尽快组建军队,但我首先要看到你们雅典的诚意。”
“什么诚意?”
“先派出一些公民兵,赶往伯罗奔尼撒,去帮助斯巴达人。”
卡利斯特拉图斯想了想,才说道:“这件事我得先同其他将军们商议,然后交由议事会讨论,才能给你答复,但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好,那就这么定了,希望你们雅典和斯巴达通力合作,击退戴奥尼亚人,还希腊一个和平!”达提斯义正词严的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呃……你们雅典的其他请求,大王都可能会答应,但是关于波斯海军援助的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大王不一定会同意。”
“为什么?”卡利斯特拉图斯有些疑惑,要知道在科林斯战争期间,为了打压斯巴达人,弗吉里亚总督法那巴祖斯让科农率领波斯舰队向斯巴达进攻,后来科农擅自将那些战船留在了雅典,波斯王似乎也没有追究,由此可见波斯王的慷慨和深明事理,在关键时刻是很舍得大力投入的。
“因为我们波斯将有一次大的军事行动,缺少不了海军。”
“什么军事行动?”卡利斯特拉图斯心中一动。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
在基西拉岛北面沿海的一座宅院里,塞克立安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一舰队的军事会议
这位功勋卓著的第一舰队长官双手叉腰,看着手下的这几位分舰队长官,顾盼自雄的沉声说道:“前天我们收到了克洛托卡塔克斯王子发来的信件,现在他们的处境不太妙,希腊的城邦正准备悄悄地联合起来,反对我们戴奥尼亚!
陆上的军队如果不能尽快击败斯巴达,很可能就会陷入希腊人的包围之中,但现在斯巴达得到波斯的援助,实力有所增强,那位年轻的王子不敢冒然发起强攻,所以才写信向我们求助。
现在斯巴达人的主力都被吸引到了泰格亚,其领地内的防御力量已经大大减弱,正是我们第1舰队重新登陆斯巴达海岸、攻占斯巴达、创造我们海军伟大辉煌的最佳时机!昨天让你们回去想了一天,怎么样?想出好办法了吗?!”
他话音刚落,第一舰队步兵指挥官塞斐多鲁斯就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大人,我有办法可以让我们的舰队步兵成功登陆,为上一次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快说来听听!”塞克立安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的舰队步兵指挥官,很高兴他的斗志并没有因为上一次的失败而减弱。
“上一次登陆之所以失败,我认为有几个原因。”塞斐多鲁斯低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悔恨:“首先是我们轻敌了,斯巴达人虽然连遭失败了,但他们还具有一定的实力。那天我们都看到了,斯巴达至少有五千多重步兵投入了战斗,我们的舰队步兵都是轻甲装备,怎么可能在正面与之对抗!根据陆军刚发来的信件,斯巴达至少有6000多名战士离开领地、前往泰格亚,其中有大半是重步兵,这样一来,我们下一次登陆时面临的进攻压力就会小很多;
其次是斯巴达人在近海岸达下了很多的木桩,使得我们的战船无法靠近海岸,只能通过小船运兵来登陆,而整个舰队算上快船,还不到100艘,每艘船最多运兵20名,无法一次性向海岸运送大量的士兵。而当我们的舰队步兵只能陆续以松散的队形登陆海岸的时候,斯巴达人早就列好了密集的方阵向登岸的士兵发起进攻,很快就将我们击溃。
据我所知,这些天各分舰队都在四处收集货船,据说数量已经超过200艘,这大大的提高了我们一次性向海岸投送兵力的能力。
此外,我们舰队步兵们也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可以在距离海岸较远,水还较深的地方下船,然后在原地等待,直到第2批、第3批运兵的小船到来,和战友们会合、集结成方阵之后,再一起向海岸进军——”
“可要是斯巴达人趁着我们的士兵还在等待的时候就发起进攻呢?”一名分舰队长官提出疑问:“而且士兵们在海水中站久了,会白白的消耗大量的体力。”
塞斐多鲁斯自信的笑了:“我的舰队步兵们个个是游泳好手,擅长在海水中作战,斯巴达人要下海作战,我求之不得。至于说在海水中站久了,确实会损失一些体力,但那也总比人数不多、还未列成阵型,就匆匆忙忙的发起进攻要好得多。
还有就是上一次我们对拉哥尼亚海湾的海况不熟,在登陆作战的过程中,突然风浪变大了,战船上的弩炮无法精确瞄准,因此没有很好的给予舰队步兵帮助,我相信这一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糟糕的情况了。”
塞克立安认真的听着,见塞斐多鲁斯突然出口不说,忙意犹未尽地问道:“就这些?”
塞斐多鲁斯挺直胸膛,朗声说道:“当然不止这些。这一次进攻斯巴达,我建议大人要改变一下策略,最好能够采用当年戴弗斯陛下在特里翁托河之战中所采取的策略——先派遣小部分士兵渡河,再配合大部队一起进攻。”
“特里翁托河之战?”塞克立安仔细回想了一下,顿时眼睛一亮,立即问道:“有具体的措施吗?”
“这几天我专门乘船仔细的勘察了斯巴达领地的整个海岸。”塞斐多鲁斯指着木桌上绘制的斯巴达海域简略地图,沉声说道:“中部是斯巴达人防御的重点,也是我们的舰队步兵进攻的重点。
西面的海岬是泰格托斯山脉的延伸,没有任何可以供登陆的地方,但是斯巴达人仍然没有放松对那里的警戒,因为他们得防备我们在美塞尼亚军队的偷袭。
东面的岬角是帕尔农山脉的延伸,比西面的更为狭长,同样没有可供船队靠岸的地方,但这里平常却很少见到斯巴达人巡逻,现在斯巴达人主力部队已被抽调到了泰格亚,他们更没有足够的人手来防御东面……
我看中了好几个地方,我们可以挑选善于攀爬的士兵从小船上泅水过去,翻过礁石、爬上悬崖、然后放下绳索、供后继的士兵登上海角……我想那里山高林密,足以在短时间内隐匿两三百名士兵而不被发现,等到第2天我们的主力从正面发起进攻,他们再从斯巴达人的侧后方进行攻击,一定可以击溃斯巴达人!……”
“我看这个办法很好,可以实行!”塞克立安听完,立刻兴奋的表达了自己的支持:“就按照塞斐多鲁斯所提的建议来制定新的登陆计划,大家都提提建议,将它完善起来,下一次登陆作战,我们一定要成功!”
……
色诺芬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的睡眠,他早早的就醒了。
洗漱之后,吃完奴仆特意准备好的早餐,他就出了阿格西劳斯的府邸。
天刚蒙蒙亮,斯巴达城内已经有了零星的烛光,若是在以往的这个时候,街道上会有不少的黑劳士扛着农具,赶去田地劳作,但这段时间的这个时候却行人稀少,偶尔响起的犬吠声在这寂静的城镇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只是色诺芬走在这安静的街道上,却遭遇到三次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全副武装的斯巴达战士的盘查,色诺芬都以出外晨练作为回应。
斯巴达人以武立国,以身体健壮为荣,以臃肿肥胖为耻,所以斯巴达公民从小接受训练、到老了仍然按照自己的习惯在坚持锻炼,这几乎是一个传统。色诺芬虽然不是斯巴达公民,但他在斯巴达的领地内生活了几十年,生活习惯已经与斯巴达人相同。
此外,他不但是两次远征波斯的英雄,而且还多次参与斯巴达与其他希腊城邦的战争,立下功勋无数。他还著书立说,字里行间都弥漫着对斯巴达政体、传统的赞美,因此他是斯巴达的贵宾,在斯巴达公民中享有不小的声望。而且这一次斯巴达面临危难,他又主动留在斯巴达、愿意与斯巴达人共同战斗,更是让民众感激不已,因此执勤的斯巴达战士不但没有为难他,反而个个都好意的提醒他晨练时要注意安全,不要离城太远,避免出现意外。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斯巴达城不算是一座城,尽管神殿、房屋很多,人口不少,但它没有城墙,越往中心、房屋越密集,越往外围、房屋越稀疏,等看到东一块、西一块的农田时,也就意味着色诺芬已经出了城。
色诺芬沿着优罗塔斯河东岸的道路快步南下,三个多小时之后,天光已经大亮,双腿酸胀的他望见了前方无数的帐篷,他就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
当斯巴达人得知“戴奥尼亚军队通过海上入侵美塞尼亚”的消息之后,在阿格西劳斯的建议之下,他们就将防御的重心放到了海岸,在海岸边建立了一个营地,将动员起来的军队主力安置在了这里,同时还组织了大量的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同战士们一起在近海钉木桩、建造哨塔……正是由于这一系列果断的措施,斯巴达军队才成功的挫败了戴奥尼亚人的一次登陆。
这个海边的营地没有围墙、也没有壕沟,这是因为它只是起到一个供战士们休息、随时准备作战的目的,并不打算要将其作为一个固守的堡垒,一旦当戴奥尼亚人登陆成功,斯巴达战士驻守营地没有意义,因为人人都知道斯巴达城没有城墙,戴奥尼亚军队完全可以绕过营地,直攻斯巴达城,那就将是斯巴达的灾难。因此,与其加固营地,还不如将时间花费在防止戴奥尼亚船队登陆的设施上。
色诺芬看到三三两两的斯巴达战士躺在帐篷外晒太阳,还有些人聚集在一起,高兴的玩着一种斯巴达独有的球类游戏……
看到这种情形,色诺芬暂时松了口气:斯巴达战士之所以敢这样放松,看来今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敌情,要知道昨天戴奥尼亚的战船曾经大规模的逼近近海,营地的军队紧急备战,可能是看见斯巴达人防备森严,戴奥尼亚战船在近海相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最终离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斯巴达登陆战(上)
色诺芬信步走了过去,看到他的斯巴达战士纷纷跟他打招呼:“色诺芬,你又来啦!”
“放心吧老头,有我们在这里守着,戴奥尼亚人根本上不了岸,你们60岁以上的老人就放心的在家里歇着吧。”
“我说色诺芬你之所以天天都来这里,不是害怕我们守不住海岸,而是害怕我们捉了很多的戴奥尼亚俘虏,却不分给你们吧。”
“哈哈哈……”
听到战士们开玩笑的话,色诺芬也不气恼,笑着说道:“我要俘虏还需要你们送吗,我自己亲自来抓。”
“不,你没机会。”一名斯巴达战士打趣道:“长老议事会可是规定了,60岁以上的老人只能在家里待着,作为最后的预备,我看你还是回城里听我们的好消息吧!”
战士们又哄笑了起来。
色诺芬喜欢这种氛围,他感觉到了战士们对战胜强大敌人的信心,于是他拍着胸脯大声说道:“我虽然60多岁了,但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差!如果不信,出来跟我比试!”说着,他撩起衣服,摆出一个摔跤的架势。
战士们一阵嘘声,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和他较量,都觉得和老人比试丢人。
就在这时,营地里突然响起高亢的号声。
“有敌情!!”战士们相互大声提醒,各自迅速奔回自己的帐篷,很快他们就穿戴好了盔甲,拿起了盾矛,在帐篷前排成了10人一组的小队,然后在队官的带领下,跑出营地,跑向海边。
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色诺芬的周围就变得空荡荡的,让他忍不住感叹:要是防御海岸的斯巴达军队都是这样的战士就好了!
可惜像这样训练有素、年轻力壮的斯巴达战士在这里不过300多名,虽然还有500多名50-60岁的斯巴达老战士战斗力也不弱,但他们却被分派到营地内的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中担任队官。
所以当色诺芬继续往前走,他就看到那些老战士们在大吼大叫、而庇里阿西士兵和黑劳士们盔甲不整、四处乱窜的混乱情景。
他皱着眉头,加快脚步,穿过营区,站在一个较高的地方,向前方眺望:在阳光照耀下,还在涨潮的海面波光粼粼,除了翱翔的海鸟,看起来十分的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但色诺芬并没有掉以轻心,斯巴达人在海边建了好几座5米高的哨楼,楼顶的哨兵自然会比他更早的发现敌情。
果然,只过了一会儿,视野的最远处就出现了一些小黑点,没多久黑点就变成了一张张船帆,接着又变成了一艘艘战船,然后迅速地铺满了前方的海面,朝着自己所在的海湾直驶而来……
而在这过程中,一队队的斯巴达士兵陆续跑到海边,在队官们的指挥下,沿着平坦的海岸,排列成弧形的阵列。
……
戴奥尼亚的这些战船行驶到距离海岸不到一里的地方就停止了前进,呈一字排开,然后放下了船帆,投下了船锚,尽力在原处保持不动……
这样的场景跟昨天相差不大,难道又是戴奥尼亚舰队的一次佯攻?……色诺芬正疑惑的想着,接着就看到在这些高大的戴奥尼亚三层桨战船之间驶出了很多无帆的小船,船上载着不少士兵,趁着涨潮最盛的时候,借着潮水的推动,凭借小船的吃水浅,堪堪越过水下的阻船桩,继续朝着海岸驶来……
戴奥尼亚人这一次是真的要进行登陆!色诺芬心中一惊。
海边的斯巴达指挥官显然也察觉了敌人的意图,军号声再次吹响。
几百名庇里阿西船员涌向停泊在海滩上的十多艘中小型战船,将其推入海中。
斯巴达在去年与雅典的海战中遭受惨败,还剩余20多条战船就停泊在拉哥尼亚海湾,结果戴奥尼亚舰队到来后,为了防止被其全部摧毁,不得不将其全部推上岸。
斯巴达人为了防止戴奥尼亚战船的靠岸、大量设置阻船木桩时,特地在靠近岸边的百多米海域内留置了空白,以保证己方的战船也能够参与防御。在上一次阻击戴奥尼亚的登陆作战中,斯巴达人的战船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这一次是故伎重演。
这些斯巴达战船被推离海岸,在水手们的奋力划桨之下,准备迎击那些驶向海岸的戴奥尼亚小船。
然而跑在最前面的戴奥尼亚小船在距离海岸还有200米左右时却停止了前进,背负着皮盾和皮盔、挎着短剑的舰队步兵们纷纷跳下了船。此处的海深已经超过了两米,但士兵们并不需要耗费体力的一直踩水,密集的阻船木桩反而成为了他们的助力,只需要轻轻的扶住,就可以待在原地休息。
庇里阿西船员们惊讶的发现戴奥尼亚士兵跳下海之后,一直待在原地不动,而那些小船则纷纷开始返回。他们想要去攻击浮在海面上的戴奥尼亚士兵,就必须要穿过密集的阻船木桩,这无疑比较困难。
就在他们犹豫之时,突然看到远处的戴奥尼亚战船上飞起了几十个小黑点。
“是戴奥尼亚人的弩炮!快躲!”有船员惊呼。
“不用太过担心,距离太远,他们根本打不到我们。”有船员安慰道,上一次戴奥尼亚人登陆作战时,就使用过弩炮,却几乎未对斯巴达战船造成任何损失,所以大部分的船员都不太担心。
谁知几十颗石弹呼啸而来,集中在最靠前的两艘斯巴达战船上方落下,砸起一通通水柱的同时,也有八九颗石弹准确地击中了船体。
在“轰!轰!”的震响中,有的石弹击中了桅杆,有的砸穿了甲板,木屑横飞,船员们的惊呼声与惨叫声交织。
就在这两艘船上一片慌乱之时,又是几十颗石弹呼啸着飞来,更精准的砸落在这两艘几乎静止不动的战船周围,很快就看到桅杆断裂、船体开始倾覆。
塞克立安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又经过分舰队长官们的集思广益之后,特地挑选了风浪较为平静的今天作为进攻日,并且将从陆上军队借来的40架弩炮不再分散在40艘战船上,而是让最靠近海岸中央位置的五艘乌鸦战船打横,相互靠拢,并且用乌鸦吊桥将其相互连接、形成一体,40架弩炮就集中在这几艘船的甲板上,统一指挥,使用最小型号的石弹(这样可以提高射程)、集中攻击一个目标,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各自为战,这样就大大的提高了命中率。
头两轮的发射就命中了敌船,这让戴奥尼亚弩炮队的士兵们信心大增,在队官的指挥下接着又对正在分散开的斯巴达战船进行逐个的集中轰击。
防御斯巴达领地的指挥官是优达米达斯,菲比达斯的兄弟,一位战功卓著的将领,此刻他正站在岸边,密切关注着海面的敌情,他没有想到戴奥尼亚士兵会距离海岸这么远就下海,并且停留在阻船木桩的海域,与后方不断驶来的小船上的士兵们汇合,无论是战船、还是岸边哨塔上的弓箭手都暂时无法对他们进行攻击。
他更没有想到今天戴奥尼亚战船上的弩炮射出的石弹会这么的精准,斯巴达战船驶离海滩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有七八艘战船不是被击沉,就是被破坏得不能使用。
他不得不下令,让这几艘仅剩的战船搁浅在海滩。
谁知他紧接着就看到戴奥尼亚的弩炮再次射出石弹,目标不再是战船,而是朝岸边的斯巴达战士们呼啸而来。
他急声高喊:“快闪开!快闪开!……”
毕竟上一次防御登陆时经历过,战士们表现还算冷静,他们瞅准石弹来袭的方向,迅速的散开避让。
声势很大的石弹相继落下,泥沙四溅,却并未造成任何伤亡。
但当戴奥尼亚的弩炮转而攻击海岸边的其他部队时,立刻就出现了骚乱,从而导致伤亡。
在这样的情况下,优达米达斯不得不下令:“所有的部队全部后撤到弩炮的射程之外!”
这样一来,斯巴达军队的阵线与海滩之间就有了大约百米的距离。
优达米达斯打定主意:一旦发现敌人快要上岸,他就率领军队快速的逼上去,与阵型不整的敌人展开厮杀,双方紧贴在一起,弩炮自然就无法发挥作用。
就在他为戴奥尼亚军队新的登陆战术感到有些头疼之时,又接连收到了两个坏消息:拉冈达隘道要塞遭到从西面而来的上千名戴奥尼亚士兵的猛烈攻击。与此同时,拉哥尼亚海湾西面海岬的海边小道也出现了不少戴奥尼亚士兵,正试图攻下伊西翁港南面的堡垒。
由于阿格西劳斯率领主力北上、美塞尼亚又一直比较平静,所以在这两处重要的防御据点里留守的士兵不过百名,而且士兵大多数是庇里阿西人。
第一百四十章 斯巴达登陆战(中)
虽然这两处地势险要,但当初修建这两个要塞还是在几十年前的那场美塞尼亚人大暴乱期间,几十年间美塞尼亚人基本比较驯服,没有再发生大的暴动(伯罗奔尼撒战争时,美塞尼亚黑劳士主要是在雅典人的接应下逃亡),因此这两座要塞连久失修,破损严重。
直到最近戴奥尼亚军队入侵美塞尼亚,斯巴达才紧急对其进行修复,但时间仓促,总感觉还修缮得不够完备,如今又遭到超过守军人数10倍以上的敌人的强攻,不得不让他感到担忧,因此尽管戴奥尼亚人即将大规模登陆,他还是抽掉了各200名士兵,紧急赶去增援。
而就在此时,停留在近海岸的戴奥尼亚舰队步兵开始向着岸边前进了。
按照戴奥尼亚军法,通常情况下作为舰队步兵指挥官的塞斐多鲁斯应该坐镇后方,但是登陆作战情况特殊,由于海况、运输、士兵登陆后集中重整等多方面的困难,所以塞斐多鲁斯一次性将所有的舰队步兵都送到了近海岸,自己再坐镇后方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身先士卒,反而能够提振士气,为处于困难局面下的军队多赢得一份胜机,所以塞斐多鲁斯跟其他舰队步兵一样,身穿皮甲,背负着皮盾皮盔,采用蛙泳的姿势朝岸边游动。
虽然希腊渔民个个是游泳好手,舰队步兵也大多来自于他们,但这种标准的蛙泳姿势还是戴弗斯教授的,主要就是为了武装泅渡时尽量无声、省力。
此刻的舰队步兵们确实没怎么用力划动,就像一根根飘在海面上的木头,顺着潮水就逼近了海岸。
而在岸上斯巴达人的眼中:一条横贯拉哥尼亚海湾的黑色潮线快速地向着他们涌来。
等到海水已经比较浅时,戴奥尼亚舰队士兵们就纷纷站起。
塞斐多鲁斯毕竟是年纪大了,站起来时有些气喘,而且身体有点冷,但他仍然和其他士兵们一样迅速将皮盔戴上,摘下皮盾,抽出短剑,尽力的高声喊道:“整队!”
哗哗的潮水让他的声音传不了多远,但事先所有舰队步兵都已经了解了整个登陆行动计划,此时他们都在自觉的重整阵型,原本停留在海域中时士兵们就是按照作战阵型进行聚集的,现在稍作整顿,一条长达近三里、厚度为5纵列的密集阵型就赫然出现在了斯巴达军队的前方。
优达米达斯为戴奥尼亚人列阵之迅速感到吃惊,这让他想利用戴奥尼亚人上岸时的阵型不整而发起进攻的企图落了空,他立刻意识到戴奥尼亚人这一次是有备而来,想要趁着斯巴达主力不在,倾尽全力攻入斯巴达的领地。
我绝不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优达米达斯将长矛向前用力的一挥,怒喊:“进攻!”
在优达米达斯的带动下,斯巴达军队开始向前奔跑,当他们再次踏上松软的海滩时,几十颗石弹再次呼啸而来,一些黑劳士士兵出现了骚动,但在斯巴达队官们的厉声呵斥下,不得不在慌乱中继续奔跑向前,直到石弹落在身后,他们才暂时松了口气。
塞斐多鲁斯带领着士兵们稳步向前,由于海水漫过胯间,他们是无法奔跑的,好在有潮水的推动,他们没有受到太大阻碍,当海水逐渐从腰胯一直退到脚面、舰队步兵们的双腿刚恢复自由之时,敌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舰队步兵们既没有标枪攒射,也没有长盾防御,他们只能举起皮盾和短剑,硬顶上去。
由近300名斯巴达战士、500多名斯巴达老战士、2000名比利阿西士兵、4000多名黑劳士组成的斯巴达军队和9000名戴奥尼亚舰队步兵组成的军队(戴奥尼亚第一舰队有近280艘乌鸦战船,每一艘乌鸦战船有40名舰队步兵编制,第一舰队总共有舰队步兵超过万名,虽然上一次登陆作战付出了上千人的死伤,塞克立安还是毫不犹豫的派出了所有的舰队步兵)终于在海岸边厮杀在一起。
色诺芬爬上了海滩后方的哨塔,紧张的俯瞰着前方的战局,他深知这一场战斗将决定斯巴达的生死,恨不能夺过旁边弓箭手的弓箭,亲自向戴奥尼亚人射击。
……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局势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以斯巴达战士和老战士为箭头的右翼,凭着斯巴达战士的能力和重装步兵的威力,占据着上风,杀得戴奥尼亚舰队步兵的左翼不断后退,已经退入了海中;
以庇里阿西士兵为主的中路也暂时占据着少许的优势,毕竟经常跟随斯巴达人作战的庇里阿西士兵战斗经验比较丰富,同时他们虽然穿戴的是简单的尖顶铜盔和皮甲,但手持铜盾和长矛,防御力依然要强于舰队步兵,再加上有哨塔弓箭手的辅助,防御力并不强的舰队步兵们吃了不少亏;
只有在左翼,基本没有防护的黑劳士们只手持一根长矛同身穿皮盔皮甲、手持皮盾短剑的舰队步兵作战,渐渐的处于下风,即使有混杂在其中的斯巴达老战士们努力维持着阵线和后方哨塔弓箭手的射击,左翼还是在不断后移……这使得原本是东西走向的战线逐渐变成了东北—西南走向。
色诺芬为斯巴达军队捏汗的同时,站在旗舰上、听着桅杆上瞭望手汇报战情的塞克立安则更是焦急:“昨天上岸的舰队步兵呢?!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可能……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旗舰舰长小心的回答道。
“该死!关键时候出问题!”塞克立安愤怒的骂了一声,接着无奈地说道:“那就……立刻把预备队派上去!”
“是!”
在昨天的军事会议中,在舰队步兵指挥官塞斐多鲁斯的激励下,其他的分舰队长官也提了不少意见,其中有一条就是:考虑到舰队步兵与重步兵正面作战不占优势,能不能让驻守在美塞尼亚的第七军团两个大队,派出部分重步兵参加登陆战?
后来经过众人商议完善后改为:邀请驻守美塞尼亚的戴奥尼亚部队从东面向斯巴达反击进攻,同时请他们派出三百名重步兵参与登陆作战。
原本将他们作为预备队,塞克立安还是希望舰队步兵们能独自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但现在看到战局处于下风,担心失败,不得不派出预备队。
只见由第一舰队船员们紧急制作的一个个5米见方的木筏上,有一名水手持木浆操纵,中间站着三、四个黑盔黑甲的第七军团士兵,穿过战船间的空隙。由于木筏比小船吃水更浅,借着潮水的涌动,顺利的通过阻船木桩海域,纷纷朝着舰队步兵的左翼划来……
“糟了,戴奥尼亚人的援军!”色诺芬在哨楼上看到这种情形,非常焦急:斯巴达已经没有多余的士兵来挡住敌人援军的攻击,怎么办?!
色诺芬急得团团转,突然望见在营地里搬运物资的一群黑劳士,病急乱投医似的赶紧下了哨楼,急奔营地,想要将这些黑劳士组织起来,去增援前方的斯巴达军队。
负责在营地看管黑劳士的十几名斯巴达老战士得知情况紧急,立即同意了色诺芬的建议,但问题接踵而至:就算将这上百名黑劳士组织起来,但他们没有武器,怎么战斗?
斯巴达人对黑劳士看管得很严,即使是对要参加战斗的那些黑劳士也是在临上阵之前才给配发武器,军队去战斗之后营地内还有这么多黑劳士,当然不可能多遗留武器。
紧急在营地内翻找一遍,才找到十几根断折的长矛,色诺芬不得不让黑劳士们抽取支撑帐篷的木杆,又是许诺、又是威胁,才逼迫黑劳士们不情愿的跟随他赶往斯巴达军队的右翼。
之前,斯巴达战士的猛攻让舰队步兵的左翼付出了一些伤亡,为了荣誉和整个舰队步兵的生死存亡,他们只能通过不断后退来缓解敌人给予的压力,而越往后退入海水越深,斯巴达战士的进攻就越是减弱。道理很简单,涌动的潮水、松软的海底对身穿重盔重甲、行动较为笨拙的斯巴达战士而言影响较大,他们要分出部分精力来维持身体平衡,而舰队步兵对此则习以为常。
在这样的情况下,舰队步兵的左翼渐渐地挽回了一些颓势。
然后第七军团士兵陆续赶到,立刻对斯巴达战士的侧翼发起攻击。
在夹击之下的斯巴达战士毫不退缩的奋勇作战,他们深知背后就是家园,因此绝不能撤退。
色诺芬带领黑劳士们横穿沙滩,紧急赶赴增援右翼,在潮水声、厮杀声、惨叫声……所笼罩的战场上,心中焦急的他完全听不到距离他不远的哨塔上弓箭手的惊呼:“又有敌人的援军!在东边!在东边!!……”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斯巴达登陆战(下)
昨天下午至黄昏,在第1舰队佯攻的掩护下,有近400名舰队步兵悄悄登上了拉哥尼亚海湾东面的海角,他们潜伏在山岭中,准备就地休息一晚之后,于第2天一早向北翻山越岭,赶向舰队步兵主力要登陆的海滩。
但不巧的是在山岭中却撞见了在山上放羊的牧羊人,为了防止行踪泄漏,他们将其扣留。
谁知这名牧羊人来自海角东面临海的小镇米诺亚(并非是戴奥尼亚王国西西里岛上的米诺亚城,而是属于斯巴达领地边缘的一个小镇,居民主要是庇里阿西人)就距离舰队步兵藏身的山岭不远,在失踪的牧羊人家属的要求下,第2天一早米诺亚居民就上山寻找,舰队步兵们为了防止被提早发现,不得不避开米诺亚民众,从而绕了一些远路,等到他们急匆匆赶到战场附近时,双方激战正酣。
尽管舰队步兵们心中焦急,但临时担任这次奇袭的指挥官并没有盲目的指挥部队立刻投入战斗,他站在山林高处,仔细观察了战场的形势,很快制定了行动计划:分出50名士兵手持火把,奔赴战场后方的营地;而他率领300多名士兵直扑斯巴达军队的左翼,攻击其侧后。
他的这一举措很快就收到了效果:本就在苦苦支撑的黑劳士们又遭到来自后方的攻击,开始出现溃退;而溃退的黑劳士看到后方营地燃起的大火,更是惊恐万分的大喊大叫,恐慌迅速在斯巴达军阵中蔓延……
黑劳士、庇里阿西人四散逃窜,只有斯巴达战士还在坚持战斗。
色诺芬看到败局已经无法挽回,长叹一声,也加入了逃亡的行列,他必须要加紧赶回斯巴达城,或许能给正处于惊慌中的斯巴达长老们一些建议。
等塞克立安乘坐小船登上海岸时,海岸边的战斗并没有完全结束:360多名斯巴达战士(其中包括部分老战士)组成圆阵,在舰队步兵和第七军团士兵的包围下,依旧在坚持战斗。
塞科立安了解情况之后,认为斯巴达人被完全包围,当然会负隅顽抗,于是下令:让出北面的通路。
命令很快得到执行,他原以为斯巴达人会很快撤退,这样士兵们就可以进行追击。但是斯巴达人依旧在战斗,看不出有任何想要撤退的意思。
塞克立安想了想,干脆让士兵们都后撤,拉开与斯巴达人的距离。
他根本不担心斯巴达人会趁机进行反击,因为在此处围攻的戴奥尼亚士兵不但占据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而且在体力上同样占优,毕竟舰队步兵是属于轻甲兵,而第七军团士兵是后来才加入战斗的。而一直全力战斗到现在的斯巴达战士还能剩余多少体力,只是依赖着密集的圆阵防御在支撑,一旦他们想转守为攻,阵型自然就难以保持。
戴奥尼亚士兵们谨慎的缓缓后退,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斯巴达战士依旧在原地不动。他们人挨人、肩并肩的密集站立,最外面一排战士个个都跨着马步,一手举着圆盾,一手持着刺枪,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圆盾后面,只有半个头部从圆盾上沿露出,冷漠的目光透过狭小的头盔眼孔,警惕的望着外面。
他们身后的战友不但用盾顶住他们的后背,给予他们支撑,同时手中的刺枪也从他们的右肩上方探出,协助他们对敌……整个斯巴达战士的阵型就像是遇到危险不得不将身体团在一起的刺猬。
但是当双方都脱离战斗、厮杀声消失之后,能清晰地听见他们急促的呼吸声,看到他们手持的铜盾因为乏力而微微颤抖。而在圆阵的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斯巴达战士的尸体,还有为数不多的伤兵因为在战斗中反复的被践踏,伤势极重,完全无法挪动,只能发出低沉的、类似叹息一样的哀嚎。
看到这些,塞克立安心中更有信心,他走出戴奥尼亚士兵的阵列,自得意满的大声说道:“我是这支戴奥尼亚军队的指挥官塞克立安!斯巴达人,你们已经失败了!投降吧,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整个圆阵纹丝不动,斯巴达战士们恍若未闻。
半晌,阵中心的优达米达斯才气息不匀的大声说道:“我们……我们可以投降……也可以允许你们占领伊西翁港和希勒斯港……但是你必须向神起誓,不得率领军队进入斯巴达城!”
塞克立安听完,哈哈大笑,嘲讽地说道:“斯巴达人,你们还在做梦吧!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称霸希腊、耀武扬威的时候了!我们戴奥尼亚已经攻占了美塞尼亚,马上就将征服斯巴达,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们的家人就将成为奴隶,而曾经是奴隶的黑劳士们却会成为他们的主人!
我只是看你们都是勇士,不忍心你们暴尸荒野,成为野狼海鸟的食物,才心怀怜悯的让你们投降。当然我可以理解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死亡,因为死了之后就不用再痛苦的面对斯巴达已经不存在的现实——”
塞克立安正说着,突然看见前方的斯巴达战士怒吼一声,向他掷出了手中的刺枪。
塞克立安吃了一惊,忙不迭的闪身后退。他和斯巴达圆阵相距约40米,而且对方又都是重步兵,原以为这个距离会比较安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两侧的士兵迅速冲上前,用皮盾将他护住。
按道理说,久经训练的斯巴达战士全力投掷标枪的射程完全超过了40米,而且舰队步兵所用的皮盾无法做到很好的防御。但是,激战到现在的斯巴达战士哪里还有充沛的体力,投掷的标枪无法穿透皮盾,被轻松的挡落,不过是一场虚惊。
但是塞克立安被激怒了,他脸色阴沉的退出了阵列,但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双方就这样奇怪的相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斯巴达战士看到戴奥尼亚士兵再一次向四周后撤,甚至在朝向大海的方向还让出了一个大口子。
然后,他们看见在不到百米远的地方有六个一人多高的木架子并排摆放在那里,一些戴奥尼亚士兵在后面操作着什么,虽然斯巴达战士没有亲眼见过弩炮的详细模样,但心中感到了不安。
“发射!”弩炮指挥官一声令下,勾弦松开,弹簧臂猛力收缩,石弹呼啸而出,以很小的弧线精准的砸入斯巴达战士的圆阵之中。
就看见圆盾横飞、鲜血泼溅、残肢断腿、破胸烂头……原本防御坚固的完美阵型顷刻间就化为惨不忍睹的血腥场景,斯巴达人极度密集的阵列让弩炮的威力得以充分的发挥。
斯巴达军队的指挥官优达米达斯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活着的斯巴达战士立刻意识到继续坚守只能坐以待毙:“跟戴奥尼亚人拼啦!!”
他们怒吼着,一窝蜂的冲向弩炮部队。
早就盼望着斯巴达战士这样做的戴奥尼亚军队迅速合拢……
……
战斗结束,包围中的斯巴达战士无人投降,全部战死。
第1舰队的登陆战获得最终的胜利,但塞克立安并没有太显兴奋,因为自他上岸之后看到了不少舰队步兵的尸体。
“抓紧时间,火化士兵们的遗体,但要将他们的遗物和骨灰罐保管好,将来完整的交给他们的家属……用小船将医护人员赶紧运上岸,尽快救治受伤的士兵。”
塞克立安语气低沉的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身看了看潮水:“很快就要开始退潮了,命令舰队的所有船员们拔除海里的这些木桩,先开辟出一个通道,先让我们的军粮能够运进来,在希勒斯港卸下,否则今天晚上舰队步兵们没有吃的,就只能抢斯巴达人的了。”
“明白了,大人!我马上去执行。”下属领命而去。
塞克立安这才望向前方,意气风发的大喊一声:“跟我走,去斯巴达城!”
斯巴达海岸登陆一战,戴奥尼亚军队伤亡1500多人,受伤者居多,伤亡主要来自左翼斯巴达战士的攻击和海岸哨楼弓箭手的远程射击;斯巴达军队伤亡约2000人,其中斯巴达战士全军覆没、斯巴达老战士也大部分战死,导致现今斯巴达领地内的作战主力丧失殆尽。
由于斯巴达战士的顽抗,塞克立安在海岸耽搁了较长的时间,他带领300名第七军团士兵和1200名舰队步兵北上,一路上既没有看见己方的部队,也没有看到逃窜的敌兵,只是时不时看到被乌鸦啄食的尸体和倒卧在地上、受伤哀嚎的溃兵……
在行进了快三个小时之后,这才远远的望见前方密集的房屋轮廓,塞克立安也在一片麦田之中看到了正在歇息的舰队步兵大部队,并很快见到了其指挥官塞斐多鲁斯。
看到塞斐多鲁斯的右胳膊缠着布带,并且被鲜血染红,塞克立安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严重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征服斯巴达
塞斐多鲁斯微微动了一下右手,故作轻松地说道:“不小心被扎了一枪,还好,没有伤到筋骨,血已经被止住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我暂时没法向您行礼。”
“一会儿等医护营到了,再让他们给你认真的医治。你现在可是击败斯巴达人的英雄,不要因为粗心大意,导致伤口感染,引发大病,结果无法享受任何荣誉就……”
“我说大人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咒我?!”塞斐多鲁斯不满地说道。
塞克立安和第一舰队的高级将官们相处时是比较随意的,他哈哈一笑:“军礼暂时不用敬了,以后补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斯巴达人派来了一个使者,要求与我们进行和谈,我无法做主,所以就……”
“我们已经彻底的击溃了斯巴达人的军队,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我们的士兵可以轻轻松松的走占领斯巴达城,在这个时候他们想要和谈?这是在做美梦吧!把这个使者赶走,我们带军入城。”
“这个使者说他是跟随戴弗斯陛下一起远征过波斯的好友色诺芬。”
“陛下的好友?”塞克立安终于露出了几分重视的神色,但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想陛下绝不会因为个人的友谊,而放弃掉对王国最有利的举措……这样,你去告诉那个……色……色诺芬,戴奥尼亚不接受和议,除非斯巴达立即投降。”
塞斐多鲁斯领命而去,很快就返回:“大人,他同意斯巴达投降,不过——”
“不过戴奥尼亚军队不能进入斯巴达城,不能骚扰斯巴达的民众!”紧跟在塞斐多鲁斯身后的色诺芬大声说道。
塞克立安昂着头,斜眼打量了他一下,冷笑一声:“不让我们进斯巴达城,不能抓捕斯巴达人,这算是什么投降!”
“斯巴达向戴奥尼亚投降,放弃控制的所有城邦,只保留斯巴达原有的领地,甚至可以接受戴奥尼亚对斯巴达政体的一些改革,而且斯巴达人以后会与戴奥尼亚保持攻守一致,不管将来戴奥尼亚与谁发生战争,斯巴达都必须随同作战……将军,当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雅典最终失败,向斯巴达投降,所接受的条件也差不多是这些,现在斯巴达主动提出的投降条件甚至更为严苛,足以表现我们的诚意,这还不够吗?”色诺芬不卑不亢地说道。
塞克立安仍然面带怀疑:“你说的这些条件……斯巴达人都同意了吗?”
“他们已经授予了我全权,绝不会反对!”色诺芬笃定地说道。
塞克立安再次露出几丝冷笑,注视着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实话说吧,我不相信你们的什么投降,因为斯巴达的主力部队还在阿卡狄亚境内,你们只需要拖延一两天的时间,他们就可以很快返回……呵呵,所以不管是之前在海滩上的斯巴达指挥官、还是现在的你都提出不让我们进斯巴达城,以方便他们赶回来拯救!”
“将军,斯巴达人既然答应了投降,就会信守承诺,绝不会反悔!”色诺芬像是受了什么侮辱似的,激动的大声说道:“他们是赫拉克勒斯的子孙,他们以赫拉克勒斯之名起誓,绝不会违背协议!”
“你说得好像斯巴达人跟我们戴奥尼亚一样能够信守承诺,但我不相信你们!”塞克立安摇了摇头,嘲讽地说道:“想当初你们希腊那么多的城邦在一起签署了那个什么大王合约,也是对着神祇发过誓的吧,可是你们斯巴达人没过多久,就违反了合约,突然偷袭了底比斯城……”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色诺芬顿时语塞,很快他又急切的问道。
塞克立安没有再理他,转身对塞斐多鲁斯说道:“士兵们都休息够了吧,立刻将他们集合起来,进入斯巴达城,将所有的斯巴达人都给我抓起来!”
“是!”
色诺芬一听急了,上前去拽住塞克立安的衣袖,恳切地说道:“等一下!将军你不能这么做!……”
塞克立安将手使劲一甩:“还有他,把他也给我抓起来!”
得到命令的舰队步兵和第七军团士兵们很快排列成长而松散的横阵,踩过麦田、菜地、葡萄园,穿过稀疏无人的茅草屋……
快逼近密集的房屋群时,他们惊讶地看到在房屋之间出现了很多的老人、妇女、甚至孩子,个个手持长矛、短剑、甚至木棍,向他们怒目而视。
整个戴奥尼亚军队停止了前进。
塞克立安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稍作沉默,然后沉声下令:“不愧是以武立国的斯巴达,既然拿起武器,那就是敌人!告诉士兵们,不能大意,更不能心怀仁慈,立即向他们发起攻击!但如果他们放下了武器,停止了攻击,就不能再进行杀戮,只能抓捕,明白了吗?!”
“明白!”
……
在图里伊王宫的国王办公厅,戴弗斯正在倾听情报总管阿里斯提拉斯的汇报:“陛下,这两天我们收到来自希腊的密报,雅典的公民大会已经通过了加入希腊联盟的决定,准备向我们宣战,目前在整个阿提卡地区进行军事动员,并且开始筹备大量的军事物资,同时还配合德尔斐祭司,向周围的城邦派出使者,企图将这些城邦都联合起来,向我们宣战……”
听完这些,戴弗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神情平静的喃喃说道:“别看雅典人经常将‘什么自由平等、反抗暴政’挂在嘴上,其实同受黑劳士拖累、将更多精力放在稳固自身领地的斯巴达人相比,雅典人的野心要大得多。
他们要控制爱琴海,因为这是他们财富的来源;他们还要控制攸克星海,因为这是他们粮食的来源;他们还曾想过控制大希腊,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斯巴达和伯罗奔尼撒同盟;他们还曾经是埃及的盟友,帮助其抵御波斯人的侵略……雅典是想要建立一个控制整个地中海的王国啊!
这个想法从伯利克里开始,到今天的这些雅典掌权者,就基本没怎么变过。它必然会和我们王国的利益发生冲突,最终导致战争……这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但是,我们的军队还在伯罗奔尼撒与斯巴达作战,雅典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会给我们增加很大的麻烦。”阿里斯提拉斯忍不住说了一句。
戴弗斯没有直接做回应,而是问道:“除了雅典,现在还有那些希腊城邦加入这个联盟了?”
“爱利斯得到奥林匹亚祭司和比萨的承诺,已经决定加入这个联盟;科林斯和麦加拉似乎是感受到我们舰队的威胁,也明确地加入了这个联盟;阿哥斯还在犹豫,主要是他们的民众不想帮助斯巴达人;佛基斯人受德尔菲祭司的影响也加入了这个联盟;佛基斯和雅典加入之后,洛克里斯人也紧接着加入了;
底比斯人对外宣称,我们是他们的盟邦,并且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们,他们不能违背向神许下的誓言,向我们宣战,但他们也不会将长矛对准曾经帮助过他们的邻邦,所以他们保持中立;受底比斯的影响,大多数皮奥夏联盟的城邦也都选择了中立;
德尔斐祭司和雅典使者都去游说了塞萨利人,现在的情报显示,伊阿宋还在犹豫,没有表态;另外,雅典还派使者前往中希腊西部,企图去拉拢阿卡纳尼亚和埃托尼亚地区的土著,具体情况如何,现在还没得到消息……总的情况大概这样。”
听完阿里斯提拉斯较为详细的介绍,戴弗斯用手轻敲着桌面,沉吟着说道:“底比斯的佩洛皮达斯曾经悄悄送来信件,向我陈述了底比斯不得不做出这样选择的理由,考虑到如今底比斯所处的环境,他们能做出中立的选择,已经是冒了不少的风险,对此我能理解。
雅典正式加入了这个反对我们的联盟,意味着大部分奉雅典为首的爱欧尼亚城邦都会向我们宣战;那个伊阿宋虽然还在观望,但我想他既然有野心成为希腊霸主,就应该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能够击退我们戴奥尼亚、实现他目标的大好机会,他最终还是会加入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有力:“这些反对我们的希腊城邦都聚集在一起,与我们对抗也是好事,我们可以节约时间,一次性将他们全部铲除,彻底将希腊本土控制住!”
接着,他的脸上又露出一丝慈祥的神色:“现在希腊的局面正在变得复杂,对克洛托卡塔克斯来说,这会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我相信在普林托尔斯、塞克立安等几位高级将领的协助下,他率领在伯罗奔尼撒的军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列奥提奇德斯的新任务
“是。”阿里斯提拉斯应了一声,他已经提了个醒,至于戴弗斯国王之后会采取什么措施,就不是他应该去关心的事了。
“对了,马其顿人加入这个联盟了吗?”戴弗斯突然想起塞萨利的近邻、前世历史里的那个传奇国度,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
“噢,听说雅典也向马其顿派出了使者,但马斯顿国王正患重病,听说都无法下床,所以拒绝了雅典使者的要求,现在马其顿国内局势有些混乱,南面还有塞萨利人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马其顿国王根本不敢冒险让军队南下作战。”
“这时候的马其顿还是个弱国啊……”戴弗斯感叹的嘀咕了一句。
这时,传来敲门声。
“请进。”
赫尼波里斯站在门口说道:“陛下,普洛索乌斯来了。”
“陛下,那我先下去了。”阿里斯提拉斯立刻知趣地说道。
“辛苦了!回去之后继续密切关注希腊本土各个城邦的动态,随时向我汇报。”戴弗斯认真地说道。
“是!”
王国情报总管离开之后,戴弗斯特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对赫尼波里斯说道:“赫尼,你亲自去接他过来吧。”
“好的。”赫尼波里斯会意的点头。
列奥提奇德斯刚走进办公厅,戴弗斯就热情地迎上来。
“陛下。”虽然没有穿戴盔甲,列奥提奇德斯还是非常正式的行了一个军礼。
戴弗斯回礼之后,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就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笑着问道:“这些天休息得怎么样?”
“闲得发慌,我还是希望能有些事情可做。”列奥提奇德斯有些木然的脸上还是多了一丝祈求。
“其实……对于你过去的身份,无论是我、还是军务部都并不在意,元老院里曾经是某势力国王、某城邦首席将军、某部落首领的人不少,很多还曾经是敌人,如今都是戴奥尼亚公民,为王国贡献自己的力量,更何况这些年你为王国立下了不少功勋!”
戴弗斯发完感叹之后,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说道:“但是你一直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这种隐瞒对这一次的军事行动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才是我决定将你调回、军务部暂时将你停职的原因。”
“一直隐瞒真实身份确实是我的错,我对于军务部给予的处罚没有意见。”列奥提起得失同样认真地说道。
“现在有一个问题。”戴弗斯轻轻拍了拍扶手:“以后我是叫你普洛索乌斯?还是列奥提奇德斯?”
列奥提奇德斯没有犹豫,当即作出回答:“列尔提奇德斯已经成为过去,我现在是普罗索乌斯、戴奥尼亚公民,而且普罗索乌斯还将作为我家族的姓氏,一直传下去。”
戴弗斯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两天前,埃及的使者来到图里伊,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波斯人的军队正在东腓尼基境内大量集结,有入侵埃及的企图’。埃及法老塔尼斯希望当波斯军队大举入侵埃及时,我们戴奥尼亚能够向埃及派出援军……”
列奥提奇德斯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抓紧扶手。
果然……戴弗斯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埃及是我们的盟邦,在西地中海战争期间更是无私的向我们援助了大量的粮食,使我们能够熬过最困难的时期。如今他们遇到困难,我们当然应该伸出援手,全力支持。
此外,波斯视戴奥尼亚为敌,在西地中海战争中就曾派出援军帮助迦太基,这两年又煽动希腊本土的城邦联合起来与我们对抗……所以援助埃及、打击波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王国行政大臣会议已经通过了‘援救埃及’的决议,我和军务部商议之后,认为你是担任援军指挥官的最合适人选,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任命,远赴波斯作战?”
已经空闲了一段时间的列奥提奇德斯当然愿意接受这个任命,但他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冲动,先问道:“陛下,不知道王国将派遣那些军团作为援军?”
戴弗斯为列奥提奇德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感到赞许,他朗声说道:“目前我们考虑的是由西西里的三个军团担任援军的主力,第2舰队在海上提供辅助,此外考虑到埃及地域广阔平坦,利于骑兵驰骋,准备让阿非利加的轻骑兵军团也参与远征,考虑到波斯军队以投射为主,我们还将征召2000名巴里阿利投石兵……怎么样?你对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吗?”
“陛下,我愿意接受您的任命。”列奥提奇德斯果断地作出回应。
“波斯不是我们戴奥尼亚,他们的军事动员不会那么快,真正到进攻埃及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也不用太着急,先去西西里,好好熟悉一下你将要指挥的这几个军团。
这些部队中第八军团战斗力最强,而你又是第八军团的老长官,曾经带领它赢得了不少荣誉,相信你接手这支援军,会更快的得到士兵们的支持……
不过,你先不要大规模集结军队,避免过早的消耗军粮,毕竟在伯罗奔尼撒的军队消耗的军粮也不少。”
听到这里,列奥提奇德斯忍不住问道:“等我率领军队到达埃及之后,这军粮供应怎么办?”
“埃及法老塔尼斯已经在信中作出承诺,援军的军粮全部由他来供应。”戴弗斯不慌不忙地说道:“埃及一直是地中海主要的粮仓,这些年它的政局还比较稳定,据说粮食储备很充足,所以你不用担心。当然,军务部也会适时的给你们运送一些物资作为补充。”
列奥提奇德斯点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戴弗斯看着他,却接着说道:“听说你在离开美塞尼亚的时候,曾经提醒过克洛托卡塔克斯,‘不要对斯巴达之外的其他希腊城邦放松警惕,它们向来都是变化无常的……’。
现在,你的担心成了事实,以雅典为首的不少希腊城邦正在组建一个反对戴奥尼亚的联盟,这无疑会给我们掌控希腊本土的战略带来很大的困难,而且我们在希腊的战争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的话,这边还要增援埃及,无疑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你对希腊比较了解,你有什么建议?”
听着戴弗斯的话,列奥提奇德斯就在脑海中思考这个问题,已经成为指挥官的他当然不希望因为希腊本土的战争而影响对埃及的增援。
片刻之后,他说道:“陛下,几年之前意大利的高卢人被北面的伊特鲁尼亚、拉丁等种族视为洪水猛兽,他们数量众多,凶悍好斗,甚至被王国也视为心腹大患。
但是陛下您一次性召集了10万大军,仅仅花费了几个月就打垮了高卢人,现在他们的领地已经被并入了王国。”
列奥提奇德斯简单提了一下征服高卢人的事,毕竟他是当时北征高卢的指挥官,说的太多无疑有夸耀的嫌疑。
“在希腊本土的战争其实跟高卢战争有点类似,看起来城邦繁多、局面复杂、好像其公民也很善战,但实际上伯罗奔尼撒半岛、加上中希腊、北希腊、甚至还算上爱欧尼亚诸岛,其土地面积也远不及王国疆域的广大,人口数量更是差得很多,更别提武器装备、后勤补给……
陛下完全可以像征服高卢人一样,集中王国内大多数军队,以远超希腊本土的军事力量全力对其发起进攻,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对希腊本土的征服。”
“嗯……”戴弗斯手抚下颌,若有所思。
送走列奥提奇德斯之后,戴弗斯让赫尼波里斯拿来希腊本土的木板地图,独自对着地图,陷入沉思。
……
阿西达马斯走进菲莱的城主府邸,看到塞萨利的塔古斯伊阿宋正在客厅门口来回踱步,他走上前问道:“大人,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伊阿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比较恭敬的托着阿西达马斯的胳膊,走进客厅,请他坐下之后,才神情凝重地说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戴奥尼亚军队在泰格亚击败了斯巴达在波斯支持下组建的三万大军!”
“斯巴达又一次在会战中遭受了失败?!”阿西达马斯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对于一个大半生都在斯巴达称雄的时代下度过的政客来说,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是的,听说戴奥尼亚人不光击败了斯巴达军队,还占领了斯巴达的营地,俘虏了不少的士兵,将斯巴达的溃兵赶入了山岭,他们还趁机攻陷了泰格亚……”伊阿宋情绪激动的说着。
阿西达马斯轻吁了口气,有些感叹地说道:“由此可见,即使有波斯的支持,斯巴达人也不可能是戴奥尼亚人的对手,衰落是必然的事了……大人你有什么打算?”
伊阿宋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说道:“我想先听听你的建议。”
第一百四十四章 塞萨利参战
阿西达马斯想了想,沉吟着说道:“自从戴奥尼亚入侵美塞尼亚之后,我花时间详细调查了戴奥尼亚的情况,结果发现这个西地中海的王国实际上已经控制了西地中海所有的沿岸势力,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西地中海霸主!在上两次的战争中这个王国都派出了10万大军、六七百艘战船作战,而且能够维持半年以上的攻势,实力非常的惊人!
而且戴奥尼亚在20年前从一个小城邦发展成现在的王国,是通过不断的战争和吞并迎来的,它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帮助底比斯,来希腊同斯巴达作战,它的最终目标必然是整个希腊!
我的意见是……要么你派使者去图里伊,争取同戴奥尼亚结为同盟,从而保全塞萨利的独立;要么你去把待在城内的雅典使者叫来,加入希腊联盟,这样可以集合整个希腊的力量,击退戴奥尼亚人!”
说到这里,阿西达玛斯神情变得凝重:“我倾向于前一个建议,因为我不认为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联盟能够击败一个在不断战斗中强大起来的王国。”
“阿西达马斯,你是一贯的小心谨慎啊。”伊阿宋猛然站起来,大声说道:“我选择你的后一种建议!你说的对,戴奥尼亚是想要征服整个希腊,我们想要置身事外、保存实力是不可能的,战火最终还是会燃烧到塞萨利的土地上。还不如趁此机会,集合全希腊的力量,与戴奥尼亚全力一战!
想当年希波战争的时候,希腊只有一半的城堡联合起来,都能击退波斯,这一次还有我们塞萨利的加入,而戴奥尼亚却没有波斯强大,难道我们还战胜不了他们吗!我们先同南面的那些城邦联合起来,全力击败戴奥尼亚之后,再同雅典、底比斯它们争夺希腊霸主,你看如何?!”
阿西达马斯看着有些兴奋的伊阿宋,对他所做出的选择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以他对这位塔古斯的了解,一向锐意进取的伊阿宋几乎是不可能采取隐忍退让的计谋,但他也不得不提醒道:“如果组建联军,就必须要分出主次,就像当年的希波战争中斯巴达是作为盟主——”
“当然要由我塞萨利来做领导者,来指挥所有联军!”伊阿宋斩钉截铁地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斯巴达已经衰落,雅典的陆军不行,底比斯虽然打赢了与斯巴达的会战,但他们士兵的人数不够(他还不知道底比斯保持中立)……只有我塞萨利能够组建4万人以上的部队,而且战斗力很强,我们的舰队战船数量也在百艘以上,超过了雅典,兵强马壮的我们不做这个联盟的盟主,谁还敢做?!”
成为希腊联盟的盟主,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必然会大大的提高塞萨利在希腊城邦中的地位,让塞萨利民众扬眉吐气,要知道以往塞萨利人在雅典、斯巴达人口中是被称为“蛮夷”的,所以不光伊阿宋有此意愿,阿西达马斯同样也乐观其成。
于是,他建议道:“大人,我们可以以此作为加入联盟的先决条件,同雅典使者进行谈判,不过先邀请他检阅一下我们塞萨利的军队。”
“阿西达马斯,你我又想到一块儿去了!”伊阿宋鼓掌笑道,一脸的自信:“我这就去集合我的军队,下午你再带雅典使者去城外军营。”
……
在泰格亚会战第2天,克洛托卡塔克斯率领军队在泰格亚城东南面的赫拉克勒斯圣所附近修整(原斯巴达联军营地),同时又派出5000名士兵押送上万名俘虏返回美塞尼亚,其中大部分是泰格亚城的民众,他们将会被送回图里伊,或成为公性奴隶,送去挖矿,或被公开发卖(希腊本土奴隶在图里伊奴隶市场还是比较受欢迎,一是文化素质高,聪明好学,易沟通;二是可以满足戴奥尼亚希腊公民那种殖民地人对母邦的炫耀心理。)。
这样一来,泰格亚城几乎成为空城,暂时由1000名戴奥尼亚士兵驻守。
此外,在泰格提诺斯的请求下,几乎未受损失的第七军团三千名士兵一大早就迅速南下,前往封锁泰格亚和斯巴达的边境,拦截斯巴达溃兵。
到了下午,曼丁尼亚派出的2000名士兵和一个使者团终于赶到戴奥尼亚新军营,急切的向克洛托卡塔克斯表示:曼丁尼亚愿意接受他的建议,接管泰格亚。
同时,他们还希望同戴奥尼亚订立秘密协议,结成更为亲密的同盟,全力支持戴奥尼亚在希腊本土的任何军事行动。
曼丁尼亚人不是傻子,他们虽然垂涎泰格亚的土地,但也知道自身实力较弱,一旦做出这等举动,必然会遭到其他希腊城邦的排挤和打压,甚至可能是战争,而纵观戴奥尼亚在以往对盟邦的信誉一向很好,因此他们要想彻底将这块土地吞并,就必须抱紧戴奥尼亚的大腿。
所以这2000名曼丁尼亚士兵中有500名士兵是准备要留守泰格亚城,其余1500名则是要听从戴奥尼亚军队指挥,参与之后的军事行动,以示曼丁尼亚人的诚意。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目的达到了,他非常乐意的同曼丁尼亚使者进行了商谈,很快就签订了排除阿卡狄亚联盟、仅限于戴奥尼亚与曼丁尼亚之间的秘密军事盟约。
……
与此同时,斯巴达王阿格西劳斯带领残军还在山间艰难跋涉。
在会战之前,阿格西劳斯曾经有过打败仗的心理准备,他做了两个计划:
一是戴奥尼亚军队像底比斯人一样,会战胜利之后就收兵,那么他可以先退守营地,稍作整顿之后,再率领以斯巴达战士为主力的部分军队,趁夜悄悄向南撤回领地;
二是戴奥尼亚军队乘胜追击,将斯巴达溃军逼入山岭,从以往戴奥尼亚的战例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所以他曾暗中通知熟悉地形的斯巴达战士们,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在佩拉格斯密林汇合,再撤回领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戴奥尼亚军队在会战胜利之后,通过追击将溃兵逼入山岭之后,还分出部分军队继续追击。这些戴奥尼亚士兵(其实是山岭侦察大队)在山岭中奔跑如履平地,而且善于隐藏和偷袭,迫使因为战败而士气低落的斯巴达溃兵们在山岭中跑散,包括阿格西劳斯自己,如果不是国王卫队的士兵拼命救援,他险些落入戴奥尼亚士兵手中。
没过多久,夜幕降临,在山岭中难辨方向,而且还要躲避野兽,所以一直到了第2天中午,斯巴达溃兵才陆陆续续地汇集到佩拉格斯密林附近。
又等到下午,集合起来的士兵还不到千人,而且大部分是庇里阿西人,毕竟在会战中斯巴达战士战斗在第1线,后来整个右翼又遭到戴奥尼亚预备部队的夹击,处于半包围状态下的斯巴达战士要想顺利脱逃出来,无疑要困难得多。
更重要的是阿格西劳斯没有看到他的儿子阿奇达姆斯出现,心中是说不出的担忧,但是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没有食物吃的士兵们还没走回领地,就要先饿死在山中。
所以他毅然的下达了“出发”的命令,并且拒绝了卫兵的搀扶,杵着拐杖,蹒跚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在他的激励之下,又累又饿的士兵们只能紧紧跟随。
由于昨晚未能及时撤退,到了白天,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敢靠近泰格亚平原行军,否则一旦被戴奥利亚侦骑发现,就将是一场灾难,因此只能在山间跋涉,这就意味着返回家乡的时间将大大延长……
……
第三天迫不及待的克洛托卡塔克斯留下2000名士兵驻守营地,2000多名伤兵在营地内治疗和休养,集合了15,000戴奥尼亚士兵和1500名曼丁尼亚士兵,向南行军。
刚出营没多久,就遇上了泰格提诺斯派来的传令兵。
什么?!第1舰队已经占领了斯巴达?!……克洛托卡塔克斯反复阅读着这份由塞克立安亲笔签名的战报,脸上满是惊异。
原来,昨天泰格提诺斯率领3000名士兵到达斯巴达边境之后,并没有抓到多少溃兵,后来在立功心切的军团士兵们的再三请求下,他终于决定派出两个连队进入斯巴达领地,探一探虚实。
从泰格亚到斯巴达城之间是连绵的山岭,最好走的道路就是由优罗塔斯河谷形成的一条狭长的通道。自从戴奥尼亚军队攻占美塞尼亚之后,斯巴达就感到了极大威胁,在阿格西劳斯的提议下,斯巴达人不但集中全力在南边的海岸修筑防御设施,同时也在北面优罗塔斯河谷和其余两处要道的地势险要处修筑了小型防御营地。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阿卡狄亚联盟的反应
最初阿格西劳斯是计划加强南北两面的防御,将戴奥尼亚军队完全阻止在国门之外,这是因为兵力不足而不得不采取的被动的军事防御。阿格西劳斯很明白它是不能持久的,只能被动挨打的斯巴达必然会被盟邦唾弃而丢失霸权,所以后来波斯的援军登陆科林斯之后,让他看到了几分战胜戴奥尼亚军队的胜机,这才冒险率主力北上,他原本也做好了一旦战斗失败、就撤回来防御的准备,但是事与愿违……
之前戴奥尼亚军队在阿卡狄亚境内修筑营地的时候,山岭侦察大队士兵曾经潜入斯巴达领地的北部,初步了解了斯巴达在北面的防御情况,所以第七军团的两个连队小心翼翼的沿着河谷探索前进。
结果在抵达斯巴达防御营地的时候,发现这竟然是个空营!连队长既疑惑、又惊喜,立刻占领了营地,同时更好奇的分兵继续向南探查,正好撞上了塞克利昂派往北面、去给戴奥尼亚主力部队报喜的一队舰队步兵。
现在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到这份战报,心情有些复杂,他好不容易获得了一场大会战的胜利,很快就能将征服斯巴达的巨大荣耀揽入怀中,却没想到这份荣耀已经抢先被第一舰队给夺走了,尽管从名义上第一舰队是归他指挥。
作为军务部参谋处长官的普林托尔斯倒不太在意陆海军之类的门户之见和军功归属的问题,更习惯从战略层面来考虑问题,他看出了克洛托卡塔克斯的心思,轻声安慰道:“从战报上看,第1舰队的登陆行动安排得细致而巧妙,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也可见斯巴达留守军队还有着不弱的战斗力。
根据之前侦查所知,斯巴达人在领地北面的防御也很严密,而且北面山岭纵横,不利于我们军队的进攻展开,更便于斯巴达人防御,要想从北面进入斯巴达,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伤亡,还很可能让战斗比较持久!如今希腊局势复杂,时间越往后拖,对我们越不利。
好在塞克立安严格的执行了你的命令,及时发动了登陆作战……使我们有了足够的时间去从容应对其他希腊城邦的挑战。”
克洛托卡塔克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坦然说道:“普林托尔斯大人,我承认我对第1舰队征服斯巴达有些嫉妒。但是我想第1舰队能够成功其实跟我的命令没有太大的关系,主要还是塞克立安大人的能力,难怪父亲夸他是王国中最优秀的军事统帅之一!
不过你说的对,第1舰队能够这么快征服斯巴达,对于我们的军队、对于王国都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们应该高高兴兴的接受塞克立安的邀请,赶往斯巴达,尽快处理好战后的事宜,迎接新的挑战。”
普林托尔斯诧异于这位还算年轻的王子能够这么快就将心态转变过来。
这段时间在同克洛托卡塔克斯的相处中,这位性格稳重、不摆架子、不辞辛劳、能够虚心听取意见、善于与人相处的王子给了普林托尔斯很深的印象,但他还是为年轻的王子能够这么快将心态转变过来感到些许诧异,心中更看好他的未来,同时对他说道:“我建议殿下现在就将这个消息告诉士兵们,尽管会引起他们对第一舰队的不满,但等他们到达斯巴达城,可能就已经适应了,不会与第一舰队的士兵发生什么冲突。”
克洛托卡塔克斯同意了普林托尔斯的建议,立刻将这消息传达下去。
没多久,果然引起了军队的一阵骚动,尽管有军法和队官们的约束,不影响行军,但一路上军团士兵们对第1舰队的骂声不绝于耳,也让克洛托卡塔克斯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了戴奥尼亚海陆军之间的矛盾和士兵们对荣誉的深切渴望。
在快要抵达泰格亚南部边境、与泰格提诺斯会合时,军队遭遇到了阿卡狄亚联盟的议员们。
在会战结束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忙于处理战后事宜,根本没有派人去通知阿卡狄亚联盟。而曼丁尼亚向导们又急于赶回母邦,将戴奥尼亚指挥官的决定告诉议事会,也没有去迈加洛波利斯。
阿卡狄亚联盟议员们是在第2天看到从泰格亚返回、经过迈加洛波里斯领地的浩浩荡荡的人群,有戴奥尼亚的军队、也有成千上万的俘虏,上前询问才得知:戴奥尼亚军队在昨天与斯巴达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并且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当然,他们也惊讶的知道了:在戴奥尼亚同斯巴达的这一次决战中泰格亚人突然背叛,袭击了戴奥尼亚军队的侧翼,给其制造了很大的麻烦,所以被激怒的戴奥尼亚军队在战后攻陷了泰格亚,将其还活着的民众俘虏,并且要送回美塞尼亚。
阿卡狄亚联盟的议员们为戴奥尼亚人所作出的残酷决定感到震惊,要知道他们当中还有三名来自泰格亚的议员,即使他们再三请求和抗议,负责押送的戴奥尼亚士兵也拒绝释放俘虏。于是,以吕科美德斯为首的阿卡狄亚议员们只好赶往泰格亚,准备向戴奥尼亚军队指挥官求情,凑巧在半途遇上。
面对阿卡狄亚议员们的求见,克洛托卡塔克斯感到头痛。那天会战之后,他由于阿多里斯的战斯而过于愤怒,下达了那样的命令,过了一天之后情绪相对稳定,心中就有点后悔那个命令过于残酷,但是命令已经执行,还得到了士兵们的欢迎,再随意更改只会削弱他的权威,所以他只能不管不顾的认了,现在却有苦主追上门要讨个说法,这让他感到很尴尬。
普林托尔斯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提出要代表他去见这些阿卡狄亚联盟议员。
克洛托卡塔克斯向他表示了感谢。
普林托尔斯骑马跑出队伍,赶到前方的路边,一见到阿卡狄亚议员们,他的脸色就如同寒霜一般,愤恨地说道:“阿卡狄亚人,当初正是你们的请求赢得了我们的信任,王国才与你们结为了同盟,所以在曼丁尼亚遭到围攻的时候,我们派出了大军前往救援。
在途中我们又得知另一个盟邦泰格亚也遭到斯巴达人的强攻,岌岌可危,于是我们为了救援泰格亚,不顾行军的疲劳,与斯巴达军队进行了一场会战,谁知这是一场阴谋!
该死的泰格亚人!他们和斯巴达勾结,设下了陷阱,并且还在战斗中出兵偷袭我军的侧后,导致军队付出了3000多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并且,我们伟大的戴弗斯陛下的儿子阿多里斯将军也因此战死!
泰格亚人集体背叛盟约,违背神圣的誓言,当然要受到严厉的惩罚!甚至这种处罚能不能平息陛下因为悲伤而产生的愤怒,还不得而知。任何了解戴奥尼亚以往的历史的人都应该知道,我们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信守承诺,但也痛恨背叛者!现在泰格亚在关键时候背叛,我们不得不对你们的城邦还能不能履行盟约表示深深的怀疑!……”
普林托尔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让阿卡狄亚联盟议员们感到吃惊,他们没想到泰格亚的背叛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3000多人伤亡,相当于他们一个城邦青壮年人口的戴奥尼亚士兵伤亡数量!甚至还有戴奥尼亚国王的儿子战死!
现今,戴奥尼亚军队在会战中击溃斯巴达联军,已经向他们彰显了戴奥尼亚的强大,开始畏惧其武力的阿卡狄亚议员们真的担心戴奥尼亚国王会迁怒于他们的城邦,纷纷开始表态:“我们曼丁尼亚人与斯巴达是死仇,而且还是这个盟约的倡议者,绝不可能像泰格亚一样,背叛你们戴奥尼亚!”
我们弗利奥斯也一样,斯巴达的雇佣军摧毁了我们的村庄,破坏了我们的田地,我们的民众对斯巴达人恨之入骨,绝不可能与斯巴达人合作!”
“我们奥科迈努斯人既然以神祇之名起誓,与戴奥尼亚签署了同盟协议,在期限之内就必然会遵守这个协议,绝不会反悔!”
……
阿卡狄亚议员们急于自辩、以证清白,全然将此行来的目的抛到脑后,只有泰格亚人在大声的哀求:“将军,我们承认泰格亚人犯了大错,但他们当中很多人恐怕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受到了斯巴达人和泰格亚亲斯巴达派贵族的胁迫,不得不如此!希望你们能够宽恕他们罪过,泰格亚人必然会感激不尽,会在以后全力协助戴奥尼亚盟邦!……”
普林托尔斯用一种异常怜悯的眼神看着这几个泰格亚议员,轻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在我们的军队还没有赶到泰格亚之前,泰格亚亲斯巴达派勾结斯巴达人,煽动民众大肆杀戮了城内所有反斯巴达派及其亲属,等我们攻破泰格亚城后,只发现了极少数的幸存者,她们是唯一没有受到惩罚的人,目前正在城内接受治疗,但愿哈迪斯庇佑,他们中有你们的亲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会师斯巴达
这三名泰格亚议员听完,脸色大变,立刻朝着北面狂奔而去。
来讨说法的主角们突然离开,其他的阿卡狄亚联盟议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普林托尔斯立刻沉声说道:“斯巴达联军已经被击败,趁着这个有利时机,现在我们的军队马上就要攻入斯巴达境内,彻底的解决这个导致希腊几十年战争不断的祸害,还希腊人民一个安宁!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多耽搁时间了,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来与你们共同庆祝胜利!”说完,他还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调转马头。
听了普林托尔斯的话,刹那间在场的议员们都恍如梦中:他们曾经几十年的盟邦、称雄希腊百年的斯巴达这就要完蛋了?!
这时,普林托尔斯又回转身来,目光落在吕科美德斯身上,说道:“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们,泰格亚人撕毁盟约,偷袭我们的军队,已经不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同盟,而是我们的敌人,被攻占的泰格亚城自然就是戴奥尼亚军队的战利品!
为了表明我们戴奥尼亚这一次派军队来到伯罗奔尼撒,是为了履行盟约,协助底比斯击败斯巴达,而不是为了贪婪希腊的土地,同时也为了感谢曼丁尼亚人在这次会战中给予我们军队的很多帮助,我们的指挥官将这份战利品赠送给了曼丁尼亚人,并且他们欣然接受了。”
普林托尔斯说完,扬尘而去,独留下思绪凌乱的阿卡狄亚议员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听不明白吗!曼丁尼亚人要占据泰格亚的土地!”
“什么?!!”
一群人很快将同样不明情况的吕科美德斯围在了当中,不停质问……
……
克洛托卡塔克斯和泰格提诺斯会合之后,率领近18,000名士兵,进入斯巴达领地。在经过一段起伏不平的山路之后,来到优罗塔斯河谷,沿着蜿蜒狭窄的河谷前行,在黄昏时分,终于抵达了斯巴达所建造的那座防御营地。
面积不大的营地根本无法满足如此多士兵的住宿,各军团、各大队不得不分别找地宿营,幸亏这一晚没有意外发生。
第二天没有睡好觉的士兵们很早就动身继续前行,终于在天光大亮时,走出了河谷,进入开阔的丘陵地带。
经过这一番艰难跋涉,克洛托卡塔克斯更为深刻的意识到了第1舰队提前征服斯巴达,对于军队的帮助有多大。
快到中午时,军队终于接近了斯巴达境内的第1个小镇——塞拉西亚。
得知塞克立安带领着第一舰队的高级将官们正在村庄前迎接,克洛托卡塔克斯也带领着普林托尔斯等一干高级将官们骑马赶了过去。
还没等克洛托卡塔克斯下马,这位一身绒装、皮肤黝黑、不怒自威的王国著名英雄主动迎上前,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指挥官大人,第一舰队长官塞克立安向你报到!”
克洛托卡塔克斯当即翻身下马,同样郑重的回了一个军礼,然后大声地称赞道:“塞克立安将军,恭喜你们占领了斯巴达领地,创造了巨大的辉煌!仅仅依靠舰队步兵,就成功登陆防御森严的斯巴达海岸,击溃守军,这非常的了不起!也给整个远征军队提供了巨大帮助,有利于我们下一步计划的执行!”
克洛托卡塔克斯毫不吝惜的夸赞,让塞克立安及其身后的将领们听得心情愉悦,塞克立安哈哈一笑,认真地说道:“指挥官大人,跟你说实话吧,你到美塞尼亚上任时,我之所以没去见你,其实是因为上一次第1舰队登陆斯巴达海岸失败,还死伤了近千名士兵,是我的指挥失误,因此实在是没脸去见你。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荣誉不荣誉另说,但一直压在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是落下了,这才敢来向你请罪。”
一向自视甚高的塞克立安这次为什么放下身段、主动向年轻的指挥官示好?主要是因为这些年一直身居高位、拥有了一些政治智慧的他逐渐意识到久经沙场的戴弗斯国王在这么重要的战争中让年轻的克洛托卡塔克斯担任统帅的原因,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和孩子们的将来着想,他不得不保持谦恭,来弥补之前的错误。
他话音刚落,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身后传来重重的哼声:“既然第1舰队这么厉害,海上、陆上都能干,以后再发生战争,干脆就只派第1舰队独自去解决好了!”
塞克立安定睛一看,说话者是奥利弗斯,这可是一位资历很深的军中元老,虽然塞克立安不怵,但也没必要得罪他,同时还给克洛托卡塔克斯留下不好印象,所以他笑着说道:“我们第1舰队能够攻占斯巴达,其实是因为指挥官大人你率领军队在阿卡狄亚境内吸引了斯巴达的主力部队。并且,我还听说你们在泰格亚同斯巴达军队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会战,彻底的击溃了斯巴达人,这同样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如果没有这场胜利,没有我们的陆军,那么就算第1舰队占领了斯巴达,最终还是会被斯巴达的主力夺回!”
塞克立安说的这番话在情在理,让军团长们听着舒服,脸上的不悦之色也很快消失。
这也让克洛托卡塔克斯对塞克立安的印象大大的改观,他接过话头,认真地说道:“正是依靠陆军、海军的相互配合,共同努力,我们才赢得了对斯巴达的胜利!接下来还需要海陆军的紧密配合,才能够顺利击败那些敌视戴奥尼亚的希腊城邦军队!不过现在我们首先要尽快处理好斯巴达战败后的事宜,才能腾出手来应对其他希腊城邦的挑战。塞克立安大人,现在斯巴达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塞克立安扫了一眼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身后,感到有点奇怪:他对刚刚上任的第一军团长克缇苏斯有些熟悉,这是一个很活跃的家伙,可怎么他现在却显得有些安静,而且似乎还有点心神不宁。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细想,先回答年轻指挥官的问话:“我们已经将斯巴达城内的全部民众给囚禁起来,现在整个斯巴达城包括周边的村镇都已经被我下属的舰队步兵和第七军团士兵占领。
你们恐怕想不到,当我们的登陆军队逼近斯巴达城时,斯巴达人的防御主力已经损失殆尽,他们居然将城内的老人、妇女、儿童组织起来,想要与我们对抗——”
“你们没有杀太多人吧?”克洛托卡塔克斯脱口问道。
塞克利安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因为我们很清楚活着的斯巴达民众比死了有用。当时我以第七军团士兵作为先锋,发起进攻,很快就将斯巴达民众击溃,不过在抓捕他们的过程中,遭到了一些人的强烈反抗,还弄伤了我们不少士兵。
现在,很多黑劳士逃到了山岭里,庇里阿西人躲到了他们自己的村镇里,都在观望。我手下的兵力不多,能够控制住斯巴达的村镇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现在我可是急切的盼望着你们的到来!”
塞克立安的坦诚让克洛托卡塔克斯不好在这方面多说什么,他只是问道:“这几天有发现从北面来的溃兵吗?”
“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塞克立安的回答让克洛托卡塔克斯微微皱眉。
“指挥官大人不用担心,我们拥有斯巴达民众作为人质,那些逃回来的斯巴达溃兵只有投降一条路,之前我就是用这个方法逼降了驻守北面防御营地的那几十个斯巴达士兵。”塞克立安宽慰他说。
克洛托卡塔克斯沉吟着说道:“塞克立安将军,在来伯罗奔尼撒之前,父王曾经给我说过,他并不打算要吞并斯巴达的土地,而是要改变斯巴达的政体,让它变成一个与王国友好的盟邦……”
塞克立安听了一愣,他毕竟对政务不太擅长,忍不住提醒道:“那些个斯巴达长老和监察官们虽然成为了我们的俘虏,但脾气十分强硬,不太容易屈服,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服从?”
之前有过戴弗斯的提点,在波罗奔尼撒的这段时间里克洛托卡塔克斯也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过反复的思索和酝酿,心中早已有了些计划,他自信地说道:“我们可以先……”
一行人朝着斯巴达的方向边走边说,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看到前方的道路两旁矗立着两尊高大的青铜战士雕像,他们仅戴着科林斯头盔,露出强健的身体,手持盾枪和军刀,一边摆出冲锋的姿势,一边做怒吼状,似乎在震慑任何想要进入斯巴达中心的陌生人。
“前面就是斯巴达城。”塞克立安说道。
众人精神一振。
绕过青铜雕像,前面就开始有了稀稀落落的茅草土屋,和在美塞尼亚见到的绝大多数房屋没什么两样,克洛托卡塔克斯知道这应该是黑劳士们所居住的房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畅游斯巴达
再往前行,茅草土屋越来越少,传统的希腊院落越来越多,但它们的外墙都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显得十分简朴,各自依着地势和溪流,错落有致,一点也没有拥挤的感觉。
而且多数的房屋前应该是有意的种植了各种树木、野花、野草,在这春天来临的季节,雀鸟鸣叫,溪流淙淙,绿草茵茵,鲜花怒放,蜜蜂蝴蝶飞舞,空气中弥散着醉人的草木香气……这些房屋就淹没在一片多彩的草木之中,或许这就是斯巴达人独特的审美,充满了一种田园的勃勃生机。
“这就是斯巴达城呀,简直就是一个村庄!”列奥提奇德士的大儿子、如今是克洛托卡塔克斯随从的泰尔托提斯脸上流露出失落的神情。
泰尔托提斯从小在戴奥尼亚长大,而且由于某些原因,列奥提奇德斯从未向孩子们讲述过斯巴达的事情,所以他对斯巴达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还十分排斥,觉得这身世会让自己在戴奥尼亚公民中显得异样。
克洛托卡塔克斯答应了列奥提奇德斯的请求,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其实并没有将他作为一个勤务兵来使唤,相反对待他如同对待自己的弟弟一样照顾有佳。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克洛托卡塔克斯觉得泰尔托提斯和布里安特斯性格、年龄都挺相近,所以这一次进入斯巴达,他特意将泰尔托提斯带在身边,是出于好意让他好好见识一下自己的故乡,结果见惯了图里伊繁荣的年轻人显然没看上简陋朴素的斯巴达。
“嘿,小子!”奥利弗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等有机会我带你去泰格托斯山通向美塞尼亚的拉岗达隘道,听说那里有一道深不可测的峡谷,斯巴达人将刚出生不够强健的婴儿就扔到峡谷里,这上百年过去,不知道里面累积了多少具婴儿的尸骨……”
泰尔托提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甩过头去,不理会他。
“奥利弗斯军团长,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恶心的事,太影响我们的心情了。”普林托尔斯半看玩笑、半抱怨地说道。
“斯巴达人所做的恶心事可远不止这一条,幸好仁慈的哈迪斯让我们来了。”奥利弗斯感叹地说道。
泰尔托提斯听在耳里,心中更增加了对斯巴达的厌恶。
“那应该是斯巴达的卫城吧。”这时克洛托卡塔克斯大声问道。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在前方一片低矮的房屋中隆起一座并不太高的山丘,山丘之上矗立着几座高大的神庙,其墙壁是用暗红色的大理石建造,走近了从下向上仰望,神庙显得巍峨庄严,只是四周没有围墙,所以克洛托卡塔克斯不敢确定。
“那可以算作是斯巴达的卫城,雅典娜——查克欧罗克神庙。”塞克立安回答道。
希腊城邦的卫城不但是城邦民众的信仰和祭祀中心,也是面对外敌入侵时的最后堡垒,一般都是用石墙围绕,作为防护屏障。不过既然斯巴达人可以自信的不需要城墙来保卫这座城市,想来也可以不建卫城城墙,不过现在的他们恐怕已经后悔了……克洛托卡塔克斯心里想着,忍不住提出了另一个让他感到疑惑的问题:“斯巴达人不是崇拜宙斯和赫拉克勒斯吗?可怎么他们的卫城中供奉的却是雅典娜?”
塞克立安耸了耸肩:“这山顶上有一个比较小的赫拉克勒斯神庙,不过卫城里确实是以雅典娜为主,至于为什么这样?我可回答不出来,要不改天抓一个斯巴达老头来问一问?”
“斯巴达人崇尚战争,而雅典娜是战争智慧女神,恐怕与这有关吧。”普林托尔斯提了一句。
“既然斯巴达人喜欢战斗,那么供奉战神阿瑞斯或许更为合适。”奥利弗斯也插话道。
“其实,斯巴达人在战争中很讲究策略,一般不会蛮干,和雅典娜所擅长的战争智慧神域相吻合。而野蛮凶残的阿瑞斯在希腊民众中并不受欢迎,很少有城邦供奉他,听说倒是在希腊北方的色雷斯人中受到推崇……”克洛托卡塔克斯也忍不住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一群人说着说着,就绕到了雅典娜神庙的正面,这里全是用平坦的大石板铺设的平地和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至神庙,和之前的坎坷土路完全不同。
“指挥官大人,要去神庙里看看吗?”塞克立安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克洛托卡塔克斯稍作犹豫,然后摇摇头。
克洛托卡塔克斯是以优异的成绩从图里伊学校毕业的,心里很清楚:希腊城邦的卫城神庙与戴奥尼亚王国的不同,它是不允许普通民众随便进入正殿的(只有能与神沟通的祭祀祭司能进),所以神殿大门一般都有卫兵把守,只是如今斯巴达民众都成了俘虏,不可能有人再看守他们的卫城。只是他虽然是以胜利者的身份进入这里,却没准备用傲慢的姿态来亵渎斯巴达人的信仰。
克洛托卡塔克斯不上去,别的将领也不好意思上去。
雅典娜神庙已经处于斯巴达城市中心,踏着平坦的石板路往前走,周围不是高大的青铜雕塑,就是宏伟的建筑:露天的运动竞技场、像剧场一样的公民会场、长达几十米的廊柱式开放性建筑—公共食堂、各种神祇和英雄的祭坛,以及被历任有名的斯巴达王雕像作为顶端装饰的胜利纪念柱所包绕的、主要用于公民们平时锻炼、战时集合的广场……
在这里,斯巴达城终于展现出远非一个村庄所能比拟的希腊霸主气度。想必以往每一天都会有不少斯巴达民众在这片区域徜徉,也会有不少斯巴达公民无论老少都赤裸着身体在此锻炼搏击,想来一定很热闹……但现在除了一队队巡逻的戴奥尼亚士兵,再也看不到其他人,显得十分冷寂。
克洛托卡塔克斯忍不住问道:“塞克立安将军,你将斯巴达民众囚禁在哪里?”
“一部分人囚禁在东南方向的斯巴达战士训练场,主要是妇女和幼儿;还有一部分则是在港口,顺便帮我们装卸物资。这两处都有重兵把守,他们不可能逃脱。”
克洛托卡塔克斯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尊大约有10米高的青铜雕像,雕像是一位全副武装的斯巴达战士,他昂首挺胸,目光坚毅,左手握盾,右手长枪杵地,给人一种坚定不屈的气度。在雕像的四周栽种着各色的野花,这个时节正竞相开放,让冰冷的雕像多了几份生机。
“这是斯巴达国王莱昂尼达的墓地。”塞克立安指着雕像,原本轻松的神情也收敛起来。
“在温泉关战死的那位?!”泰格提诺斯有些激动的问道。
“没错,就是这位英雄。”塞克立安沉声回应。
众人的神情顿时都变得庄重起来。
斯巴达王莱昂尼达率领300战士驻守温泉关,抵御波斯的几十万大军,一度使其不得寸进,最终因叛徒出卖而全部战死的事迹早已是全希腊家喻户晓的传奇故事,百年过去还经久不衰。斯巴达人给这位为城邦赢得巨大声誉的国王专门竖立雕像,供人祭拜,恐怕也是希望他的这种勇敢无畏的牺牲精神能够在公民中传承。
克洛托卡塔克斯他们虽然是敌人,也发自内心的向这位斯巴达英雄致以崇敬的注目礼。
片刻之后,众人转身离开,塞克立安突然自豪的发出感叹:“可惜……斯巴达的时代即将过去!说不定将来在希腊民众中流传的将会是我们戴奥尼亚英雄的故事!”
“这些故事中一定有不少是关于你塞克立安的。”奥利弗斯打趣道。
“我想距离这一天已经不远了!”克洛托卡塔克斯立刻接过话头,激励众人。
在塞克立安的引领下,大家怀着憧憬,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同样由红色大理石建造、显得厚重庄严的宏伟建筑,这就是斯巴达的最高权力中心——议事堂。它是长老议事会和5位监察官的办公地,现在却将成为克洛托卡塔克斯和众将领商议如何处置斯巴达的场所。
……
几百年前,从希腊北方南下的一部分多利亚人占据了优罗塔斯河平原,建立了很多村落,他们被称为“拉西第梦人”,这一片土地被他们称为“拉哥尼亚”。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有一个村落兴起,并且赢得了对附近四个村落的统治权,从而联合起来建立了城镇,被称为“斯巴达”,并且拥有了自己的王。
不久之后,他们就开始对其他的拉西第梦村落发动战争,但在同一时期,也有几个城镇在拉格里亚的其他地方兴起,斯巴达并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完成对整个地域的征服,反而让其他村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它。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建斯巴达(上)
在这段困难时期,南方的一个城镇发生了内乱,该城镇的王带领着忠诚于自己的族民加入了斯巴达,斯巴达的实力得到极大增强,并且在他们的帮助下,最终赢得了这场拉哥尼亚的战争,从而斯巴达确立了在这片地域的领导地位。
那些投降的村落的拉西第梦民众遂被称为庇里阿西人(即处于统治地位的城邦的边民),他们拥有人身自由,有权处理地方性事务,但在斯巴达城邦中没有政治权利,并且还要被置于斯巴达所派遣的军事长官的监督之下,以确保他们能够服兵役和耕种王室地产。
而那些被征服的村落民众即使曾经是同胞,也被无情的贬为了奴隶,这就是黑劳士最初的由来。
也从这时开始,斯巴达确立了双王制(一个是产生于斯巴达本土的国王,来自阿吉戴氏族;一个是之前来自南方的国王,来自优利蓬提德斯氏族)。
现在,克洛托卡塔克斯要利用这一次征服斯巴达的大好时机,彻底的颠覆斯巴达原有的政治结构,建立一个新的政体。
他给各个庇里阿西人的村庄派出使者,邀请他们前来斯巴达,并且向他们承诺:戴奥尼亚绝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伤害,而是要给予他们权利,让他们参与组建一个新的斯巴达。
此外,他还亲自同被俘虏的庇里阿西士兵谈话,然后将他们释放。同时,他还派信使赶往美塞尼亚,招来一批黑劳士出身的新美塞尼亚公民,让他们去见躲在山里的黑劳士们,以他们自身的例子劝说这些担惊受怕、忍饥挨饿的黑劳士下山来,与戴奥尼亚合作。
而与此同时,克洛托卡塔克斯却没有找任何一个斯巴达人谈话。就在他布置完这些任务,静静等待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们到来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优罗塔斯河上游防御营地驻守部队传回的报告:他们截住了从北面而来的近千名斯巴达溃兵,当这些溃兵得知斯巴达成已经被占领之后,没有战斗就投降,被俘虏的溃兵中有斯巴达国王阿格西劳斯。
克洛托卡塔克斯听到消息之后,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阿格西劳斯及其所率领的军队被俘获消除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他可以放开手脚,在这片土地上实施自己的计划。
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派出了一个重步兵大队,负责去押送这些十斯巴达溃兵。
一天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在斯巴达城北面的入口见到了这些俘虏,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走路一摇三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克洛托卡塔克斯现在明白为什么防御营地的驻守连队仅凭200人就可以轻松俘虏这近千人的溃兵了。
他和将官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领头的那个斯巴达人身上:苍白的头发、胡须,灰暗的脸色,骨瘦如柴,左腿蜷曲,杵着一根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蹒跚前行,只有那一双眼睛显得有神。
看到前方的克洛托卡塔克斯等人,这位老者推开搀扶他的人,固执而艰难的走到近前。
“尊敬的阿格西劳斯国王!”克洛托卡塔克斯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傲慢姿态,而是语气和缓地说道:“您好!我是戴奥尼亚指挥官克洛托卡塔克斯。”
“我知道你……戴弗斯的儿子。”阿格西劳斯此刻却显得有些平静,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一次是我们斯巴达败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处置……我们斯巴达民众的?!”
这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颤抖,还是暴露出了他心中的担忧。
克洛托卡塔克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加重语气说道:“他们已经被全部囚禁,他们中的不少人还不愿意接受战败的事实,似乎还对您所率领的联军抱有希望!”
阿格西劳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视着他,意味深长的沉声说道:“败了就是败了,斯巴达城都已经被占领了,还有什么可期待的……不过这几十年来我们斯巴达在整个希腊都很有影响力,戴奥尼亚想要挫败波斯的阴谋,主导希腊的这些城邦,我们斯巴达还是可以为你们提供很大的帮助!”
这位号称“斯巴达最强硬的主战派”的老人居然向他流露出想要积极配合的态度,让克洛托卡塔克斯感到意外,他定了定神,回应道:“我们对斯巴达的处置计划已经确定了,相信很快您就会知道,到时候希望您带领民众积极配合。”
阿格西劳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看了看从他身边经过的溃兵们:“好的。不过在这之前希望能让我们好好的洗个澡,吃顿饱饭。”
“放心吧,我们会安排好的。”克洛托卡塔克斯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儿子阿奇达姆斯受伤逃入山岭,结果因为伤口化脓感染,陷入昏迷,他的卫兵将他抬出山岭,向我们投降,现在正在泰格亚城内接受我们医生的治疗,我走时他还没有清醒,不过身体状况比之前好多了。”
阿奇达姆斯是阿格西劳斯的唯一儿子,阿吉戴王室的直系血脉,听到这个消息,让阿格西劳斯一直挂念的心落了下来,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淡淡地说道:“战死沙场是斯巴达战士的荣耀,这场战争中已经死去了太多的斯巴达战士!但不管怎样,谢谢你们的救援,真正的斯巴达人能多一个就是一个啊!”
克洛托卡塔克斯怔然望着阿格西劳斯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他回过身来,语气深沉的对塞克立安等人说道:“这位斯巴达国王在山岭里恐怕转了好几天,饿成这样,好不容易走回来,又得知整个斯巴达被占领的噩耗,居然还能表现得这么镇定,还真是不简单!只是……但愿他在得知我们对斯巴达重新整顿的计划之后,还能够保持这样的镇定!”
克洛托卡塔克斯话语气中透露出的一丝怨恨让塞克立安有点诧异,他当然不会知道克洛托卡塔克斯将阿多里斯战死主要归咎于斯巴达的统帅阿格西劳斯。
部分逃到山里的黑劳士们听从了来自美塞尼亚的使者们的劝告,陆续回到斯巴达,果然如信使所说,戴奥尼亚军队不但没有抓捕他们,反而给他们安排住处,分发食物,这促使了更多忍饥挨饿的黑劳士们跑下山。
而各个庇里阿西村庄的民众听了戴奥尼亚信使的劝说之后,将信将疑的陆续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前来斯巴达议事。
几天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将庇里阿西代表和黑劳士的代表们请进了斯巴达的议事堂,让他们坐在了原来斯巴达长老们所坐的木椅上。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站到了会场的前方,看着这些有点坐立不安的代表们,他语气温和地说道:“各位,今天对你们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首先请允许我称呼你们为拉西第梦人。不要感到奇怪,不管是你们庇里阿西人,还是你们黑劳士,都曾经和斯巴达人是同一个种族,只是在几百年前你们的祖先在反抗斯巴达统一拉格尼亚的战争中遭受了失败,你们不但失去了你们的土地和权利,还被剥夺了你们真正的种族名字,投降的成为了庇里阿西人,被俘虏的成为了黑劳士——”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话说到这里,会场内产生了很大的骚动。
庇里阿西人虽然有一点传承,但是几百年的过去,真实的历史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相反斯巴达人一直有意宣扬的说法,在一代又一代的庇里阿西人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他们是外来的移民者,在同斯巴达人达成协议之后,被允许在这片土地的边境处定居下来。
而黑劳士们情况更糟糕,他们代代都是奴隶,斯巴达人绝不会让他们去读书识字,因此绝大多数都是文盲,在斯巴达人的棍棒教育下,终其一生都不得不为斯巴达人辛勤服务,他们不知道自己种族的历史,甚至连自己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麻木的活着,没有希望……
而今天,突然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和斯巴达人一样,都曾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无一不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们狐疑的相互议论着,甚至壮起胆子向克洛托卡塔克斯询问。
“我们戴奥尼亚的学者们曾经专门研究过斯巴达的历史,获得了一些非常珍贵的资料,完全能够证明你们曾经都是拉西第梦人。如果你们想要看,等将来希腊的局势稳定下来,我会邀请你们去图里伊的图书馆阅读这些珍藏。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戴奥尼亚军队之所以攻占美塞尼亚,是为了让曾经倍受斯巴达人奴役的美塞尼亚人重新获得独立,之前你们和他们交流过,应该清楚我们戴奥尼亚已经说到做到了。
而现在戴奥尼亚攻占斯巴达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让如今倍受奴役的你们重新获得你们失去的土地和权利,成为拉格尼亚的真正主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重建斯巴达(中)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话音刚落,会场内顿时一片喧哗之声,无论是庇里阿西人、还是黑劳士们都激动地意识到:戴奥尼亚人没有欺骗他们,看来是真的准备兑现之前信使在劝说他们到斯巴达来时所作出的承诺。
于是,一名庇里阿西代表兴奋地站起来,抢先问道:“您需要我们庇里阿西人做些什么?”
“是不是要把斯巴达人的土地分给我们?!而且让我们搬进斯巴达城?!”又一名庇里阿西代表紧接着问道。
“是不是让我们取代斯巴达人,选出自己的国王,让他带领我们来治理拉格尼亚这片土地?”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想着让国王来统治!”
“拯救我们的戴奥尼亚难道不是王国吗!”
……
相比较在激烈争论的庇里阿西人,尽管也有些激动的黑劳士们则显得拘谨,在这样热烈气氛的影响下,一名黑劳士代表终于站起来,犹犹豫豫地问道:“大人,你让我们也占有这里的土地……这些土地的原有主人一定会非常愤怒,他们一定会凶狠的报复!……他们还有不少战士在外面,他们在外面还有很多盟邦,他们会组建一支新的军队,重新杀回来,到那时我们可就——”
“蠢货!胆小鬼!”最先站起来的那名庇里阿西代表指着他,大声唾骂道:“实话跟你们说吧,之前我被斯巴达人征召,前往阿卡狄亚,同大人所率领的戴奥尼亚军队作战,斯巴达的几万军队轻轻松松的就被击溃,我逃进入了山岭,才躲过了那些凶猛的戴奥尼亚士兵的追击。
之后我在逃回斯巴达的途中,遇到了几个斯巴达溃兵,从他们口中得知,在战斗中由斯巴达战士组成的主力陷入包围,损失惨重……所以我翻山越岭,没有直接回斯巴达城,而是悄悄的潜回了村庄。
直到大人您派的使者到来,我第1个主动响应,因为我多次跟随斯巴达人作战,我非常清楚斯巴达人已经彻底失败,他们已经没有了足够的青壮年男子与伟大的戴奥尼亚军队作战,更不可能重新夺回是你的城!所以我坚信大人您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实行您的承诺,我们庇里阿西人也非常乐意协助您,在拉格尼亚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新的城邦。
至于这些黑劳士们……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奴役,骨子里就对斯巴达人非常的畏惧,甚至连‘斯巴达人’这个名字都不敢说出口,实在不配坐在这里,我看还是让他们继续当奴隶比较好!”
他的话终于激起了黑劳士代表们的愤怒。好不容易看到了获得自由的希望,又怎么可能愿意重新接受奴役,这种对未来的憧憬终于让他们克服了内心的恐惧,纷纷开始痛骂斯巴达人对他们的欺压和迫害,同时还指责庇里阿西人是斯巴达人的帮凶,然后他们还谦恭的表示:愿意服从克洛托卡塔克斯的指挥,全力完成他交给的各种任务。
会场内变得异常嘈杂,但克洛托卡塔克斯却感到高兴,因为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们的积极性已经被调动起来。
他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然后大声说道:“大家请先安静!先听我说!”
但众人并未停止喧闹,直到维持会场秩序的士兵们介入,他们才乖乖的安静下来。
克洛托卡塔克斯把目光投向那位帮了他大忙的庇里阿西代表,感兴趣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弗尼达!”那人挺直胸膛大声说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会场内的其他人,深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作为这片土地的征服者,我代表戴奥尼亚王国,以神圣的哈迪斯之名,向你们宣布——从今天开始,无论是庇里阿西人、还是黑劳士都将获得自由,并且成为新斯巴达的公民,拥有城邦赋予的一切权利!
我请你们立刻赶回去,告诉你们的同胞,四天之内庇里阿西和黑劳士必须各自推选出10名能力出众的人,他们将在戴奥尼亚的指导下成为新斯巴达的议员,指定和颁布新的法律,给公民们重新分配份地,安排新的居住地和村落……
我还要请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各自推选出两名德高望重的人,他们将成为监察官,监督这些新议员们在实施这些计划的过程中的任何不公正的行为,并且向我们上告,由我们来实施惩罚……”
克洛托卡塔克斯话音刚落,会场内就爆发出欢呼,尤其是不少黑劳士们还流出了热泪,因为此刻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位戴奥尼亚指挥官并不是口头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准备让一辈子都受斯巴达人奴役的自己获得自由、成为公民,还能拥有土地和权利,那些为了躲避斯巴达年轻战士的狩猎而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就在庇里阿西人兴奋的谈论议员的人选、黑劳士们感激的赞美戴奥尼亚仁慈的时候,克洛托卡塔克斯再次开口说道:“请大家安静,我还有话说!”
这一次,会场迅速的恢复了安静。
“我必须提醒你们一句!”克洛托卡塔克斯神情严肃地说道:“我刚才说过,无论是黑劳士、还是庇里阿西人必须在4天之内各自推选出10名议员和2名监察官,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就将视为不尊重戴奥尼亚的决定,将会被取消其参与组建斯巴达新政府的资格!”
原本异常兴奋的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傻眼了。
黑劳士们还好一些,虽然大部分逃进山岭里,但都比较集中,而且距离斯巴达城比较近,现在也都陆续下山,完全能够在4天之内完成任务。
但是庇里阿西人就不同了,他们有自己的村落,数量还不少,还都分散在拉格尼亚的偏僻角落,比如西面海岬附近的伊西翁港、东面海岬附近的米诺亚、东中部海滨小镇普拉西埃……不但相距很远,而且往往要翻山越岭,4天时间内各村落也只能推选出各自人选,但人数加起来肯定是超过了,却没有时间将他们再集中起来,确定最终的人选。
“大人,能不能给我们再多宽限几天?”弗尼达向克洛托卡塔克斯哀求道,并且还讲述了他们的难处,其他的庇里阿西代表也纷纷附和,这下轮到黑劳士们在旁边幸灾乐祸了。
之前好说话的克洛托卡塔克斯此刻却板起面孔,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们戴奥尼亚军队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而组建斯巴达新政府是大事,关系到拉格尼亚的稳定,所要做的事情也会很多,时间紧迫,4天已经足够宽裕,不可能再给你们更多的时间!”
弗尼达等人感到失望,还准备继续哀求。
克洛托卡塔克斯趁机大声说道:“我有一个建议可以解决你们的难题!你们分别赶回自己的村庄,通知18岁以上的男子携带足够的口粮,都赶来斯巴达城,在那个斯巴达人召开公民大会的露天会场集合,共同推选出合格的人选,这样既公正、又节省了时间,如果你们打算这么做,我会借给你们马匹,让你们能够尽快赶回去。
黑劳士们,你们也可以采取这种方法,在那个斯巴达人决定城邦重要事务的会场上推选出你们将要治理拉格尼亚的人选,不正代表了你们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新的主人吗!”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话首先得到了黑老师们的积极响应,他们毫不犹豫的同意要执行这个听起来很好的建议。
庇里阿西代表们有些犹豫,但是在黑劳士们的影响下,他们最终也表示了同意,毕竟这位身份尊贵、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戴奥尼亚王子很有耐心的在这里向他们展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治理拉格尼亚的计划,不可能心中藏着一个想要将庇里阿西人一网打尽的阴谋。
众人做出决定之后,就急切的想要离开,赶回去通知他们的同胞。
只有弗尼达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你们怎么处置那些斯巴达人?”
弗尼达的话让急着要出门的众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克洛托卡塔克斯不慌不忙地说道:“斯巴达人如果同意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计划,那么他们和你们一样,都将是这个新斯巴达政府的公民,和你们一起共同治理这个新的国家。但如果他们反对——”
克洛托卡塔克斯加重语气说道:“那么他们就只能在戴奥尼亚王国的公性奴隶营地里度过一生了!你们放心,就算他们将来和你们一起生活在这里,也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因为在我们俘虏的斯巴达人中青壮年男子还不到400人,就算还有溃兵陆续返回,也不会超过500人,而你们两族的人口加起来是他们的10倍还不止。更何况,还有我们的军队在这里坐镇,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第一百五十章 重建斯巴达(下)
有了克洛托卡塔克斯的保证,众人心中稍定,再加上急于离开,暂时将这个有些麻烦的问题抛到脑后。
克洛托卡塔克斯又特地嘱咐手下为他们准备口粮,并且备好马匹,他的暖心表现更是彻底消除了他们的疑虑。
送走这些人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又提起精神,走向会场旁边的一个房间。
就算黑劳士们比较怯弱笨拙,克洛托卡塔克斯也不会同意庇里阿西人最初的建议,将黑劳士们排除在新政府管理层之外,没有了黑劳士们的牵制,可能过不了几年庇里阿西人就会成为新的斯巴达人。
他当然也不会让斯巴达人在这个新政府中被边缘化,一方面有斯巴达人的存在,戴奥尼亚可以理直气壮的面对那些关切斯巴达的希腊城邦的质疑,辩解说“他们没有毁灭这个古老的城邦,而只是改变了一下它的政体,就像斯巴达强大时对其他城邦做过的一样”;另一方面,让如今实力最弱小的斯巴达人加入到新的政体之中,或许会让新斯巴达的政局更稳定,更有利于戴奥尼亚对斯巴达的掌控。
克洛托卡塔克斯向守卫在门口的戴奥尼亚士兵还以军礼之后,轻轻的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房间里是以阿格西劳斯为首的30名斯巴达长老、以及5名监察官,显得有些拥挤,但刺客却异常的安静。
这有点出乎克洛托卡塔克斯的意料,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露出了一丝笑意,因为尽管这些斯巴达人表现的很镇定,但是掩藏不住他们眼中的愤怒:“诸位,我相信你们都已经听到了刚才我在会场中所说的话,而且恐怕已经商量好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话音刚落,一名较为年轻的监察官就忍不住怒吼道:“你们这是对斯巴达人的羞辱!作为赫拉克勒斯的子孙,我们绝不会同肮脏低贱的黑劳士们——”
“咳!咳!咳!……”阿格西劳斯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并且转过头去,冷冷的看着那名监察官。
那名监察官的吼声戛然而止。
阿格西劳斯再次轻咳了几声,然后看向克洛托卡塔克斯,神情平静地说道:“我们斯巴达人都成了你的俘虏,不可能再有更多的选择,我们只能听从你们的安排……不过我想知道,我们斯巴达人该怎样同庇里阿西人、还有那些……黑劳士们一起合作,成立一个新的斯巴达政府呢?”
克洛托卡塔克斯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看着刚才那个怒吼的斯巴达人,再次问道:“你真的愿意接受我们的安排?”
那人瞥了一眼阿格西劳斯,低下头,咬着牙挤出一句:“……愿意。”
“不这么做,我们还能有更多的选择吗?!”阿格西劳斯紧接着大声说道:“我们斯巴达人如果接受黑劳士那样的命运,还不如选择死亡!”
他的话与其说是在回答克洛托卡塔克斯,还不如说是在提醒这些斯巴达人,他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沉默着。
“看来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这很好!”克洛托卡塔克斯故意大声地说道,他们眼中的不甘和痛苦让他感到几分畅快:“你们斯巴达人也必须在4天内推选出10名议员和两名监察官,和庇里阿西人、黑劳士们所推选出来的人选一起组建斯巴达的新政府!”
“30名议员、6名监察官……”阿格西劳斯带着试探的目光,故意轻声说道:“听起来跟以前的斯巴达相差不大。”
“不,有差别。”克洛托卡塔克斯很干脆的回答:“他们只是负责整个政府的运行,法令和重大决策的指定和颁布都得交由公民大会讨论通过,所有新斯巴达的公民都有权利参加这个大会。”
说到这里,克洛托卡塔克斯还特意提了一句:“当然,以前的斯巴达也有公民大会,确实又有些相似。”
众人脸色微变:斯巴达的公民大会一向都是个幌子,真正的最高权力在长老议事会,而戴奥尼亚人搞的这个新政府却彻底的改变了斯巴达的权力结构。
有长老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么国王呢?”
克洛托卡塔克斯朗声说道:“新的斯巴达将不再有国王,将推选两名执政官,任期一年,主要负责统帅军队作战。”
大家都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阿格西劳斯。
阿格西劳斯倒显得很平静,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可以解除对斯巴达民众的囚禁?”
“等新的斯巴达政府成立之后。”
“我们的民众都被关着,怎么进行推选?!”有人抗议道。
“明天,所有的斯巴达成年男子都会被集中到希勒斯港,进行推选。”
“我还有一个疑问。”阿格西劳斯看着他,认真地问道:“我刚才听你说了,你要给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们分配土地,也就是说你要让他们分走原本属于我们斯巴达公民的土地?”
“请你注意,戴奥尼亚已经占领了整个斯巴达,你们全都成了俘虏,拉格尼亚的土地已经成为了戴奥尼亚军队的战利品!戴弗斯国王陛下为了重建斯巴达,才慷慨的拿出这些土地分给愿意为这个新政府效力的公民们。
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就算这些土地还被你们所有,庇里阿西人、黑劳士们都已经获得了自由,不再对你们有任何义务,就凭你们那点人力根本照应不了这么多的土地。更何况——”克洛托卡塔克斯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你们斯巴达人会种田吗?”
众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一时间无法反驳。
克洛托卡塔克斯身旁的卫士们加强了戒备,但他恍若未见,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仔细查看了你们斯巴达的一些资料,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斯巴达公民的数量在逐年减少,战争并不是主要原因,根据资料上的显示不少人是因为长期无法缴纳足够份额的口赋,不但失去了参加公餐的权利,沦为下等人,还被剥夺了土地……我原本认为可能是因为常年的征战,即使有黑劳士帮他们耕种土地,但他们没有足够时间进行监督和管理,导致田地的收成始终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但奇怪的是斯巴达的贵族们却每年都能满额缴纳税赋,后来有人曾经偷偷的告诉我,这是因为他们往往都能出任斯巴达所控制的一些城邦和战略要地的驻地指挥官,通过受贿或其他手段获得大量的钱财,用这些钱来购买粮食、缴纳税赋绰绰有余……
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所收缴的斯巴达平民的土地最终都分配给了王室成员和贵族,理由是他们有能力保证更好的田地收成,结果土地逐渐集中在你们贵族手中,而斯巴达平民越来越多的失去土地、沦为下等人……难道你们没发现吗?现在斯巴达的情形怎么跟传闻中斯巴达的贤者来库古要改变政体之前的情况很相像啊!”
“你胡说八道!”有人脱口大骂。
克洛托卡塔克斯看着他,一点也没生气,反而怜悯地说道:“你是监察官吧?无论是作为平民、还是作为监察官,你没有发现贪婪的贵族正在大肆侵吞平民的份地,这是你的失职!你还应该感谢戴奥尼亚,如果没有我们强行重建斯巴达,这片土地上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基那墩!”
房间内众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阿格西劳斯轻咳了一声,立刻转移话题:“你们准备分配给每位斯巴达的新公民多少土地?”
“五亩左右。”
“黑劳士的人太多,恐怕不够分。”
克洛托卡塔克斯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把泰吉亚的领地给了曼丁尼亚人,不过曼丁尼亚人口本就不多,无法料理如此广阔肥沃的新增土地。在我们的劝说下,相信他们很愿意接收这些未能在斯巴达分得土地的黑劳士为曼丁尼亚新公民。”
阿格西劳斯一愣:“那些泰格亚人呢?”
“他们正被全部押往图里伊奴隶市场发卖,这是他们背叛盟约、暗中偷袭盟友的下场。”克洛托卡塔克斯语气森冷地说道。
众人顿感心底发凉,在那一瞬间竟然不敢与这位年轻人的目光相接触。
看到此情此景,克洛托卡塔克斯突然感到了一点乏味,就算再怎么吓唬斯巴达人也换不回哥哥阿多里斯宝贵的生命,他意兴索然地说道:“好了,各位,希望你们今天回去之后组织好你们的公民,带领他们明天安全赶到希勒斯港,保证推选的顺利进行。”
克洛托卡塔克斯离开了,房间内一片寂静。
过了良久,才有人不安地问道:“阿格西劳斯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阿格西劳斯依旧显得冷静,他小声说道:“我们只能暂时忍耐,避免遭受泰格亚人的下场。不过像戴奥尼亚人这样肆意妄为,一定会迫使雅典、科林斯它们联合起来,与戴奥尼亚为敌,到那时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噩耗
众人暗淡的眼神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阿格西劳斯心中却暗叹了一声:即使最终他们重新夺回了斯巴达,但那些已经尝到甜头的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们会愿意重新接受他们的统治吗?
……
傍晚,戴弗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府邸。
晚餐本是戴弗斯一家人最热闹的时候,但是今天戴弗斯却不怎么说话,即使尤妮丝几次主动向父亲挑起话题,他的回答却显得敷衍。
餐后,戴弗斯将克莉斯托娅和爱葛妮丝一起叫到了2楼的主卧。
“陛下,是不是克洛托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莉斯托娅很难得见到戴弗斯露出如此难看的神情,再加上这些天她一直在担忧远征在外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因此心里产生剧烈的不安。
戴弗斯长叹了口气:“不是克洛托,是阿多里斯……他已经去了爱利舍……”
前一句话让克莉斯托娅刚舒口气,后一句话又再次让她揪心:“阿多里斯?!怎么会?!他一直都让人那么放心,而且身体那么健壮,又已经当上了大队长……怎么——”
戴弗斯再次轻叹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克洛托率军同斯巴达主力军队进行了一场决战,斯巴达人进攻凶猛,阿多里斯率领的大队是被攻击的重点,他最终身负多处战伤……”
克莉斯托娅神情木然的呆愣了片刻,突然间破口骂道:“克洛托在干什么!他身为军队主帅,为什么不对他的哥哥多加照顾!他难道忘了这些年来阿多里斯是怎么关心照顾他的了!——”
“姐姐!”爱葛妮丝毕竟是晚进门,再加上性格冷漠,对阿多里斯的感情不太深,因此听到这消息还能保持冷静,她坐到克莉斯托娅身边,紧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轻声安慰道:“克洛托与阿多里斯情谊深厚,不可能不照顾他哥哥,这恐怕是一场……意外吧?”
戴弗斯点点头,低声说道:“斯巴达国王阿格西劳斯是一名狡猾的对手,他制定了一个阴险的会战计划,一度造成第一军团陷入混乱,险些导致我们的军队在整个会战中溃败,幸亏克洛托应对得当,最终获得了会战的胜利……阿多里斯率领的整个大队几乎全军覆灭,是这场会战最大的损失!”
“可是……我该怎么去面对辛西娅,面对爱杜伊和孩子!”克莉斯托娅流着热泪,抽咽着说道:“自从阿多里斯独立出去之后,我竟然没有怎么关心他,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戴弗斯轻按着妻子的肩膀,有些动情地说道:“不,一直以来你都是阿多里斯的好妈妈,细心的将他抚育长大……反倒是我,一直都没有真心的接纳他为自己的孩子,对他过于严厉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啊!”
克莉斯托娅泪眼婆娑的看向自己的丈夫,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慰道:“陛下,你不用自责,教导孩子本就是我们女人的事,你事务那么繁忙……”
克莉斯托娅的话并不能消减戴弗斯心中的愧疚,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道:“爱葛妮丝,你在这里好好陪一陪克莉斯托娅,我出去走一走。”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爱葛妮丝关切地问道。
“站在山崖上,看看克拉蒂河。”
戴弗斯真的是站在山丘上,俯瞰着傍晚的克拉蒂河。他还记得十几年前刚搬到这山丘上的时候,夜晚四周一片漆黑,不断出现漩涡的河面反射着月光,显得格外幽深,再加上游传来的隆隆涛声,总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
然而到了现在,不但克拉蒂河两岸的灯火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闪烁,而且河中的灯光同样是连接成片,摇映着河面,那是在灯塔的指引下进入河港的船只、以及一些戴奥尼亚商人特意用定制的游船做成的河上餐馆……热闹和喧嚣取代了昔日的荒凉和冷寂,这就是戴弗斯用这几十年来的努力所创造的成果,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改变。
想到这些,一股豪情从心底升起,驱散了戴弗斯原有的愧疚。
……
“戴奥尼亚军队征服斯巴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希腊,让不少城邦震惊颤栗的同时,也在促使一些城邦加快了联合反抗的步伐。
科林斯人因为在戴奥尼亚同斯巴达的战争中是积极的参与者,甚至还被戴奥尼亚舰队攻击了港口的商船,因此被激怒的科林斯是最早加入反戴奥尼亚联盟的城邦之一,如今它却极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戴奥尼亚军队攻击的目标。
忐忑不安的科林斯人一边进行紧急的军事动员,一边向各友邦求援。
阿哥斯在这场战争期间一直犹豫不决,除了不想帮助死敌斯巴达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戴奥尼亚使者卡里阿斯曾经向阿哥斯议会提出,“只要他们支持戴奥尼亚,在战争结束后戴奥尼亚会将他们百年前被斯巴达夺去的泰提亚(不是阿卡狄亚地区的泰格亚,而是位于斯巴达领地东北角、与阿哥斯领地相邻的一座小城)归还给阿哥斯。”
阿哥斯人动心了,但是很快在能言会辩的雅典使者的游说下又动摇了。到了后来,作为斯巴达的近邻,阿哥斯人探知戴奥尼亚人在占据斯巴达之后,完全废除了斯巴达原有的政体,将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都变成了斯巴达的新公民……斯巴达除了那块土地没变,其他一切都变了。
这让同样是寡头政体的阿哥斯感到惶恐,他们最终决定加入反戴奥尼亚联盟,一边加强边境的防御,一边增援友好盟邦科林斯。
雅典人早已经在进行军事动员,在得知戴奥尼亚军队彻底占领斯巴达之后,雅典议事会更感到紧迫,再三催促它在海外的盟邦和子邦们尽快向雅典输送援军和物资,因为卡利斯特拉图斯等将军们知道:在斯巴达沦陷、戴奥尼亚表现强势的情况下,雅典如果再不挺身而出、振臂一呼的话,不少意志不坚定的城邦很可能都倒向戴奥利亚。
因此,雅典迅速先组建了一支1万人的军队,由伊菲特拉克斯率领,一路大张旗鼓的前去支援科林斯。
底比斯及其盟邦在得知戴奥尼亚攻占斯巴达之后,更加坚定了他们保持中立的决心。而在其西面的佛基斯、洛克里斯各城邦受到德尔斐祭司们的影响,积极响应雅典的号召,总共派出了6000名士兵,赶去与雅典军队汇合。
斯巴达被彻底击败,比萨没有了强大的支持,即使没有之前的承诺,它最终向同一地区的爱利斯依附也是必然的事,之前对戴奥尼亚展现敌意的爱利斯反而开始犹豫不决,因为随着美塞尼亚、斯巴达均被戴奥尼亚占领、阿卡狄亚联盟又成为戴奥尼亚的同盟之后,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北角的爱利斯已经完全处于戴奥尼亚及其盟邦的包围之中,所以在其他加入反戴奥尼亚联盟的城邦都积极行动的时候,它反而有些偃旗息鼓了。
在戴奥尼亚军队将泰格亚赠给了曼丁尼亚之后,阿卡狄亚联盟的其他城邦都希望曼丁尼亚能退还泰格亚领地,并且和他们一道劝说戴奥尼亚军队饶恕被俘虏的泰格亚民众,让其回返家园。
曼丁尼亚人怎么肯将吞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最初表示反对的吕科美德斯在汹涌的民意面前,最终也改弦易张,捍卫曼丁尼亚的利益。
双方争执不休,甚至有的城邦威胁说“要脱离联盟”,就在这时,“戴奥尼亚军队占领斯巴达全境”的消息传来,阿卡狄亚联盟的争吵很快停止了,并且迅速达成一致:派使者到斯巴达,向盟邦戴奥尼亚表示祝贺,同时了解其对斯巴达的处置情况。
在北希腊的塞萨利,伊阿宋在法萨鲁斯对外宣称:作为希腊城邦中的一员,塞萨利人绝不会坐视异族人侵略希腊的土地、欺凌希腊的同胞!他,塞萨利的塔古斯,将率领所有塞萨利的勇士们,赶走入侵者,帮南面的同胞们夺回家园!”
在他下达军事动员之后,塞萨利境内的各城邦及周边山区的种族纷纷派出军队,汇聚到法萨鲁斯……
……
在波斯的疆域内,整个小亚细亚西部(今土耳其的安纳托利亚地区)被分为多个地区,弗里吉亚是其中之一,在几百年前它就崛起为王国,曾经在小亚细亚的影响力和疆域足以与赫悌帝国抗衡。即使如今它已经成为波斯国土的一部分,还依旧保留了其独有的文化和一些特殊的权利。
如今的弗里吉亚完全位于小亚细亚西部的中央,完全不靠海,但是法那巴佐斯担任弗里吉亚总督期间,凭借自己的威望,曾在南面的庇西狄亚地区租借到海滨城镇阿斯盆都斯(Aspendos),作为弗吉里亚的港口,其军港也设在其中,而如今提摩修斯就在这军港中担任舰队统帅。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弗里吉亚总督
这位被雅典民众驱逐的海军将领之所以能够在弗里吉亚受到重用,不仅是因为他在海战方面拥有才能,还因为他是弗里吉亚总督阿里奥巴泽尼斯的好友。
一个落魄流浪的雅典人怎么会和一位地位尊崇的波斯总督成为好友?
原因得追溯到几十年前,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雅典著名海军将领科农逃到了波斯,受到了当时小亚细亚西部军事统帅的小居鲁士的礼遇而定居下来,并且与当时小亚细亚的波斯贵族有密切来往,则为他后来能够出任波斯小亚细亚舰队统帅打下了基础。
而他的儿子提摩修斯也因为在小亚细亚西部生活了多年,而结交了不少波斯贵族青年,阿里奥巴泽尼斯就是其中之一。在提摩修斯回归雅典之后,双方还常有联系,这一次他被赶出雅典,首先想到的就是投靠已经成为总督的好友。
阿里奥巴泽尼斯为好友的到来感到高兴,他也很了解好友的能力,仅过了半年就非常有魄力的提拔他为舰队指挥官。
今天,阿里奥巴泽尼斯派人通知提摩修斯,说是有要事与他商议。虽然信使并没有告诉提摩修斯是什么重要事情,但他预感到可能是自己之前一直请求的事情有了结果,因此心中有些焦急的骑马赶向弗里吉亚总督府邸。
阿里奥巴泽尼斯的居所在弗里吉亚的中心城镇——萨卡里亚河右岸的格尔迪乌姆,提摩修斯跑坏了三匹马,终于在第五天黄昏赶到了那里。
已经得到信使通报的阿里奥巴泽尼斯亲自出门迎接,并且认真地说道:“提摩修斯,真是抱歉!我刚才已经狠狠的惩罚了带你来的信使,他没有完全理解我的命令,也没有跟你解释清楚,其实事情并不紧急,结果却让你几乎没有休息的一路奔忙,万一你要是在路途上出什么事情,我将会非常愧疚不安的,还好天神玛兹达庇佑!”
阿里奥巴泽尼斯的关切让提摩修斯有些感动,他忙行礼说道:“总督大人——”
阿里奥巴泽尼斯立即面呈不悦的打断他的话:“诶,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对我的称呼就变了!你首先是我的好友,然后才暂时是我的下属,我希望这份友谊能够保持长久,所以你最好还是像以往一样称呼我。”
对于不喜欢卑躬屈膝的雅典人来说,这正合提摩修斯的心意,他立刻改口:“阿里奥,不知你这次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阿里奥巴泽尼斯哈哈笑着,把住他的手臂,将他迎进府邸,同时说道:“虽说信使犯了错,但是能这么快见到你,我很高兴!你这一路赶来一定又累又饿,先去沐浴,然后一起进餐,咱们边吃边聊。”
在侍女的服侍下,提摩修斯沐浴完毕,在进餐时简要的向阿里奥巴泽尼斯谈及他接手弗里吉亚舰队的一些情况。
阿里奥巴泽尼斯认真的倾听完后,对提摩修斯在阿斯盆都斯的作为表示满意,然后转而提及年轻时两人来往的一些趣事。
提摩修斯也时不时插话,虽然餐厅里除了五六个侍女之外,也仅有他二人,但整个气氛还显得比较活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阿里奥巴泽尼斯这才正色地说道:“提摩修斯,上一次你跟我说,你希望能够率领舰队前去支援雅典,与戴奥尼亚的海军作战……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
提摩修斯听到这话,顿感失望,他虽然没有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但却在瞬间保持了沉默。
阿里奥巴泽尼斯看在眼中,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提摩修斯不解的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很快脸色变了:“波斯王要进攻埃及,让你提供军队和辎重,还点名让我带领舰队前往泰尔?!”
阿里奥巴泽尼斯叹了口气:“之前你向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之所以一直犹豫,并不是因为我小气,而是波斯大王正在策划着进攻埃及,如果在这时候我同意了你的要求,将舰队派往雅典,那位大王知道这件事之后,以他多疑、爱记仇的性子,恐怕会认为我是不愿意向他提供军队支持而故意在事先找了这么个借口,以后恐怕不会让我好过……
唉!自从当年居鲁士殿下失败之后,那位大王就对我们小亚细亚很有看法……斯巴达入侵我们的土地,他不但没有提供帮助,反而到最后还支持斯巴达对希腊的统治……之后国内发生的几次战争,哪一次不是让我们小亚细亚出力最多,当然损失也最大……”
提摩修斯听到这些话,不但心中的不满全消,而且感到愧疚,他恳切地说道:“阿里奥,我被雅典驱逐,你不但收留我,还对我委以重任,我已经非常感激!我本就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你为难,这是我的错!”
阿里奥巴泽尼斯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雅典驱逐了你,你还想着要帮助雅典,这让我很是钦佩!只是很不幸,两件事凑到一块了,否则法那巴佐斯大人当年能那样做(法那巴佐斯为了报复阿格西劳斯对小亚细亚西部的蹂躏,说服小亚细亚各总督,同意让科农率领小亚细亚西部联合舰队,进攻斯巴达,最后还默许科农私自将这些战船纳入雅典),以你我的友谊,我是更会对你提供支持!”
提摩修斯只能哀叹自己运气不好,他沉默了片刻,狠狠的喝了一口葡萄酒,转而疑惑地问道:“我从未见过波斯王,他怎么会专门在信中提及我?”
阿里奥巴泽尼斯笑了笑,说道:“提摩修斯,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在同斯巴达的战争中表现出色,已经向世人证明你是一位才能不亚于你父亲的优秀海军统帅,我想一直关注着希腊战争的那位大王肯定也因此知道了你的名字。你要知道,我们波斯虽然强大,但是却缺乏好的海军统帅,否则也不会在以往同希腊的海战中多次失败,虽然埃及的海军实力并不强,但是——”
阿里奥巴泽尼斯冷笑了一声:“但是那位大王在之前的几次战争中都遭受了失败,这一次亲自讨伐埃及,他是绝不允许自己再失败的,所以他当然想要挑选一名好的海军将领为他提供助力……不管怎样,这对你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如果你能得到那位大王的赏识,说不定还可以向他请求,率领整个波斯海军救援希腊,同戴奥尼亚作战。”
提摩修斯心中一动,在那一刻他已经决定前往泰尔。
阿里奥巴泽尼斯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提摩修斯,如果你同意接受那位大王的邀请,能不能帮我两个小忙?”
“阿里奥,你太客气了,自从我离开雅典来到弗里吉亚,你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正愁没有机会回报,别说是两个,哪怕是100个,只要我能够做到,我都会尽全力给你提供帮助!”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花光了好几年弗里吉亚的税赋,才勉强筹建起这样一支舰队,如果你在那位大王那里得到重用,希望在同埃及的作战中尽量保全我的这些战船。”
提摩修斯干脆的回答:“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做到!”
“这第2个忙就是……你到了大王麾下、参与对埃及的作战之后,能不能……定期将整个大军的动向详细的写信告诉我?你知道……嗯,弗里西亚和埃及的贸易来往比较多,我需要根据战争发展的形势来做出一些决定,让还留在埃及某些城镇的弗里西亚商人要么及早撤离,要么干脆趁着机会抢占那里的一些重要物资和矿产……”
提摩修斯稍作迟疑,随即回应道:“我会给你写信,不过到了腓尼基之后,我可能主要负责的还是海军,对于将来波斯王陆军的动向不一定会很清楚……”
“尽力就行了!”阿里奥巴泽尼斯展露笑颜,举起酒杯:“我们干一杯,祝愿你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一切顺利!”
深夜,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阿里奥巴泽尼斯的心腹奴仆悄悄的回到了总督府邸。
阿里奥巴泽尼斯单独在书房召见了他。
“主人,15天前我赶到了卡帕德西亚的萨玛拉(Samalla),总督大人秘密的接见了我,我将您写的信件和埃及法老写的那封信都给他看了,这是他的回信。”
阿里奥巴泽尼斯迅速接过信件,看完之后面露喜色。
心腹奴仆虽然好奇,但知趣的没有问。
不过阿里奥巴泽尼斯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斯特里达特斯不但同意了我的建议,决定接受埃及法老的计划、大家一起联手,而且他还主动提出,要去说服帕弗拉戈尼、吕考尼亚、亚美尼亚等几个地区的总督。”
“主人,联络的人太多了,就很难做到保密啊!”心腹奴仆担忧的提醒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组建希腊联军
“这也是没有办法,只有将整个小亚细亚西部都联合起来,才有足够的实力,对抗那位大王!”阿里奥巴泽尼斯沉声说道:“斯特里达特斯是个谨慎的人,既然他敢于主动提出,说明他很有把握说服其他几位总督,并且能够守住秘密。”
……
戴奥尼亚军队占领斯巴达领地之后,以雅典为首的其余希腊城邦正在积极组织联军,准备与之对抗。
与此同时,戴奥尼亚军务部向列奥提奇德斯传达了戴弗斯国王的命令,让他在利利俾加快集合第八军团、第十五军团(军营在锡拉库扎,兵源来自锡拉库扎地区)、第十六军团(军营在阿格里真托,兵源来自西西里南海岸地区)、第十七军团(军营在利利俾,兵源来自西西里西部地区)这四个军团和第四骑兵军团、努米比亚轻骑兵军团,等到运输船队到达,即刻前往埃及。
同时军务部的另一个命令送到了米多拉德斯手中,要求他率领第2舰队,为远征埃及的军队做好护航准备。
此外,戴弗斯国王还向阿非利加沿岸以迦太基为首的腓尼基盟邦下达命令,要求他们立刻组建数目庞大的运输船队,负责将聚集在利利俾的戴奥尼亚军队运送到埃及。
与此同时,军务部将还在平定利古利亚暴乱的原第十四军团军团长、现北部边境指挥官帕特洛克罗斯调回土里伊,由哈斯德鲁巴接替其职务。
同时,军务部还向各个地区军营下达命令:除远征伯罗奔尼撒和即将奔赴埃及的军团之外,王国内的其余部队全部开始集结。另外,还特别提出:波河地区必须提供6000名战士和2000名高卢骑兵。
此外,军务部还将负责王国西海岸安全的第3舰队调到了布林迪西,预做准备。
尽管这些命令的下达意味着将有很大的军事行动将会发生,但是各个军营对外宣布的却是要进行整个军团的合练,由于这样的军事训练两个月内至少有一次,所以各地民众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但是,在图里伊的戴奥尼亚王国各部门主要官员却已经开始在忙碌,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戴奥尼亚国内表面上还是一片和平景象,但是在希腊本土已经战云密布。
6月,塞萨利塔古斯伊阿宋率领着近4万步兵和4000名骑兵,浩浩荡荡地越过了温泉关,进入了中希腊。
尽管他高调宣称“这一次率军前来是为了帮助南方的希腊人,击退入侵的异族。”但是中希腊民众还是感到了紧张,各城邦民众纷纷躲进城内,关闭城门,加强戒备。
伊阿宋言出必行,他尽力的约束部队,尽管仍然出现了一些士兵抢掠城外村庄财物的事件,但总体来说其军队的军纪还算不错,这让各城邦高层大大的松了口气。
在进入皮奥夏地区之后,伊阿宋派出使者进入底比斯城,向议事会提出要求:塞萨利军队想要在底比斯境内建立一个较为长期的营地。
以佩洛皮达斯、伊帕密隆达为首的底比斯高层婉转的辩称:塞萨利和戴奥尼亚都是底比斯的同盟,都对底比斯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正因为如此底比斯不得不保持中立,以避免伤害到某一方的友情,如果答应了塞萨利的要求,恐怕就会让戴奥尼亚产生误解,误以为底比斯已经加入了反戴奥尼亚联盟,所以他们不得不拒绝。
伊阿宋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只是试探底比斯人的态度,因此得到拒绝的回答,他并没有感到愤怒,反而耐心的询问了返回的信使,当时底比斯议事会每个人的态度和反应,让自己心里有了底。
几天之后,塞萨利军队抵达雅典的阿提卡西北部边境,并且在与雅典关系亲密的皮奥夏城邦奥罗浦斯附近修筑营地,这是事先同雅典商量好的,因为奥罗浦斯港口不算小,同菲莱之间的海上距离很近,便于运输物资和兵员。
以卡利斯特拉图斯为首的雅典高层热烈欢迎伊阿宋率领塞萨利军队的到来,并且一天之后在科林斯地峡的麦加拉召开了一次希腊联盟的军事会议,加入该联盟的各城邦将领们纷纷发表意见。
不少中希腊城邦将领建议:应该像十几年前的科林斯战争时一样,利用地峡的地理优势,在科林斯城内囤积重兵,防御戴奥尼亚军队的进攻。戴奥尼亚人跨海进攻,物资消耗很大,不利于长期作战,久攻不克,到最后必然会选择停战求和。
以阿哥斯、科林斯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城邦将领表示反对,他们认为:如今戴奥尼亚军队已经征服了美塞尼亚和斯巴达,并且阿卡狄亚也成为了它的同盟,这使得戴奥尼亚人在伯罗奔尼撒的势力变得很强大,如果联军不主动出击、而是被动防御的话,戴奥尼亚人一定会转而进攻伯罗奔尼撒的其他地区。
一旦让它彻底的征服了整个伯罗奔尼撒,不但会削弱希腊联盟的力量,而且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戴奥尼亚军队可以全力进攻科林斯,最后能不能守住科林斯恐怕就很难说了。如今联军的数量已经达到了8万人,远远超过了戴奥尼亚军队士兵的人数,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击败在斯巴达的戴奥尼亚军队。
双方各抒己见之后,伊阿宋说话了:“各位,希腊联盟之所以建立,其目的就是为了击退入侵的戴奥尼亚、保证希腊各城邦的自由和领地的安全,如果只是在科林斯进行防御,那就等于放弃了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这不但跟联盟建立的初衷相违背,而且更会让加入联盟的城邦相互抱怨、破坏团结,因此我主张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应该立刻率领联军进入伯罗奔尼撒,迅速同戴奥尼亚军队进行会战,将其击败,让斯巴达人重获自由!”
伊阿宋双手叉腰,睥睨会场中的众将领,大声宣告:“如果大家不同意我的意见,或者一直争论不休、浪费时间,那么我将率领塞萨利军队,独自南下与戴奥尼亚军队进行决战!”
伊阿宋的话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在激起波澜的同时,也得到了科林斯、阿哥斯将领的积极回应:“我科林斯(阿哥斯)公民将跟随塞萨利军队一起进攻戴奥尼亚人!”
尽管塞萨利军队占到了整个联盟出征士兵数量的一半,但是几十年来一直处于希腊传统势力边缘的塞萨利并不太引起希腊各城邦的重视,因此伊阿宋在这个联盟中并没有太多的威望,但是这两个强邦的支持却让伊阿宋声威大震。
虽然至今为止,雅典派往科林斯的士兵数量只有塞萨利军队的一半,但是在斯巴达已经衰落的情况下,大多数希腊城邦更愿意唯雅典马首是瞻,所以其他的城邦将领都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雅典名将伊菲克拉特斯。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语气看了一眼伊阿宋,然后环视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我同意联军应该抓紧时间主动出击,寻求与戴奥尼亚军队进行决战,不过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着手做两件事。
第一是我们立刻派出使者,前往阿卡狄亚联盟,劝说他们加入到我们一方,共同对抗戴奥尼亚。在现在联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阿卡狄亚联盟倒向我们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戴奥尼亚是外来者。如果能够成功,那么就将增强联军的力量,同时为我们在伯罗奔尼撒作战提供更大的便利。如果遭到拒绝,我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向阿卡狄亚联盟发起进攻。
第二是戴奥尼亚之所以能够打败斯巴达,跟戴奥尼亚拥有强大的海军,能够在最开始时用船队运载军队登陆美塞尼亚、迅速占领美赛尼亚领地有很大关系,所以我们也要小心戴奥尼亚故伎重演,趁着我们的军队在伯罗奔尼撒作战,而通过海上登陆我们防御较为空虚的后方,切断我们的归路,威胁我们的母邦,那就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灾难!所以我建议必须留下部分军队,驻守能够被登陆的中希腊各个海滩,尤其是皮奥夏地区的克琉西斯港,必须要牢牢的掌控在联军手中!”
“可是克琉西斯现在归属于底比斯人!”有人提醒道。
“在我们大多数希腊城邦都聚集起来、共同抵御入侵的外来者的情况下,作为中希腊强邦的底比斯选择中立,这实在是不应该!只是大战在即、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才暂时容忍了底比斯人的任性。”伊菲克拉特斯表情严肃的厉声说道:“但是底比斯人的不作为,也必然会引起我们对他们的不信任!因此我们应该派出使者前往底比斯,明确的告诉他们,我们要暂时接管克琉西斯,战后再归还他们,如果底比斯不同意,那么我们将视他们为敌人,对其进行讨伐!”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戴奥尼亚VS希腊联军
对于第1个建议,绝大多数将领们都表示赞同,而对于第2个建议,大家同样也赞成,只是还有些不同的声音。
“我们赞成伊菲克拉特斯将军你的意见,保障我们后路的安全非常重要,克琉西斯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是来自雅典海上盟邦将领们的积极响应。
“底比斯是叛徒,正是他们勾结戴奥尼亚才导致今天希腊糟糕的局势,他们必须遭到惩罚!我们不光要控制克琉西斯,而且还应该让皮奥夏联盟的其他城邦获得独立!”这是来自佛基斯、洛克里斯人的叫嚣。
“我们人多势众,底比斯应该会同意我们的建议,我们就没必要再更多的去刺激底比斯人,避免其放弃中立、倒向戴奥尼亚,现在还是应该首先以击败戴奥尼亚军队是最重要的事情!”这是科林斯、阿哥斯、麦加拉将领们的意见。
只有少数加入希腊联盟的皮奥夏城邦将领保持沉默。
伊菲特拉克斯的建议很快得到众将领的认可,这让伊阿宋意识到仅仅凭借数量庞大的军队也不能确保能够获得整个联军的指挥权。
几天之后,希腊联盟的军队开始加紧往科林斯汇集。
就在这时,克洛托卡塔克斯派出的信使赶到了曼丁尼亚。
“戴奥尼亚指挥官希望我们将派驻在泰格亚的民众全部撤回,先守住曼丁尼亚城一段时间……”看完信件的吕科美德斯神情凝重的对议事会的其他人说道。
作为建立阿卡狄亚联盟的倡导者之一,原本吕科美德斯是被曼丁尼亚公民推选出来,出任阿卡狄亚联盟的主要议员,肩负着组建和完善这个联盟的重要任务。但是曼丁尼亚将泰格亚吞并之后,就与联盟内的其他城邦发生了利益冲突,尽管最终争吵暂时得以平息,但是裂痕已经在曼丁尼亚和其他城邦之间产生,以吕科美德斯为首的几名曼丁尼亚议员明显遭到了其他城邦议员的疏远和排挤。
而恰好在这时,希腊联盟的使者来到迈加洛波里斯,威胁阿卡狄亚联盟“必须立刻撕毁与戴奥尼亚的盟约,并且加入希腊联盟,否则将遭到联军的进攻。”
在得知希腊联军的惊人数量之后,又因为如今戴奥尼亚军队主力已经完全退回到斯巴达领地内,阿卡狄亚联盟直面希腊联军的威胁,感到压力很大,于是大多数议员开始犹豫,并且有少数人明确表示可以接受使者的要求,只有吕科美德斯等几位曼丁尼亚议员坚决反对,他们的激烈情绪也使得阿卡狄亚联盟并没有对使者作出任何回应。
但是到了晚上,该使者却秘密的与多个城邦的议员接触并商讨,唯独没有来找吕科美德斯。
于是在第2天的阿卡狄亚联盟会议上,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时,竟然以多票通过了“与戴奥尼亚断绝来往、加入希腊联盟”的决议,吕科美德斯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愤怒的抨击了联盟的短视,认为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必然会遭到神祇的惩罚。
随后吕科美德斯带领几位曼丁尼亚议员,果断地离开了迈加洛波里斯,回到母邦,这实际上意味着曼丁尼亚与阿卡狄亚联盟的决裂。
此时,曼丁尼亚的议员们听完吕科美德斯的话,无不感到紧张,有人急问道:“如今希腊联盟已经在科林斯聚集大军、即将南侵,我们曼丁尼亚没有像其他阿卡狄亚城邦一样背弃与戴奥尼亚的盟约,必将成为这支军队首先攻击的目标,难道戴奥尼亚不该履行盟约、援救我们吗?!”
使者卡里阿斯面对激动的曼丁尼亚议员们,不慌不忙地说道:“从现在的战局来看,敌人的兵力明显超过了我们戴奥尼亚在伯罗奔尼撒的军队,在这个时候与他们进行正面的对抗,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所以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希望你们能够先坚守住曼丁尼亚城,等待戴奥利亚新的援军到达伯罗奔尼撒,再同敌人决出胜负!
我们戴奥尼亚国力强大,光是正规的军队就不少于20万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能够到达伯罗奔尼撒,就必将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当然现在敌军势大,如果你们觉得人手不够,我们会派援军协助你们守城。”
曼丁尼亚议员们听到戴奥尼亚王国有不少于20万兵员,都有些吃惊,渐渐的镇静下来。在他们看来:戴奥尼亚军队战斗力很强,只派来了3万人的军队就轻易的征服了强横的斯巴达人,而且其国内还有这么多的兵员,再轻松的派了几万人,击败那个所谓的希腊联军绝对不是难事。
“戴奥尼亚指挥官让我们弃守泰格亚,这是暂时的放弃?还是长久的放弃?”吕科美德斯斯患得患失的问道,这是因为曼丁尼亚同阿卡狄亚联盟决裂,导致他之前的心血白费,其根由就是因为泰格亚,他可不想到等战争结束之后曼丁尼亚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得到。
“当然是暂时的弃守。”卡里阿斯多少了解曼丁尼亚人的心思,故而朗声说道:“既然我们戴奥尼亚已经承诺,‘泰格亚的土地归曼丁尼亚所有。’那就绝不会改变这个承诺!另外,我还带来了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所做出的另一个承诺——”
卡里阿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吕科美德斯。
吕科美德斯接过信件,看完之后,面带惊讶的看向卡里阿斯。
卡里阿斯神情郑重的大声说道:“我们英明睿智的戴弗斯国王曾经说过一句话,‘只有在危难的时候,才会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我们来到伯罗奔尼撒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经历了多次的背叛,只有你们曼丁尼亚始终坚定的站在我们这一边,即使敌人大军压境,也没有动摇!
你们的表现赢得了戴奥尼亚的信任,所以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这才做出承诺,‘在战争胜利之后,将全力支持曼丁尼亚重新组建阿卡狄亚联盟!’”
卡里阿斯的话让整个会场的议员们都亢奋起来,他们纷纷表示:曼丁尼亚会按照戴奥尼亚的要求,全力防御这座城池,以等待戴奥尼亚援军的到来!
而此刻吕科美德斯也一扫之前的郁闷,开始在心里构想:这个新的阿卡狄亚联盟绝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分主次,而应该像底比斯在皮奥夏联盟中一样,要以曼丁尼亚为绝对的中心!
……
几天之后,希腊联军进入阿卡狄亚境内。在劝降无效之后,将曼丁尼亚城团团包围。
并且在第2天,表现最积极的塞萨利军队就率先对该城发起进攻,但是已经得到戴奥尼亚两个大队增援的曼丁尼亚守军,较为轻松的挫败了联军的攻势。
之后的几天,联军的攻城也未能取得什么进展,不得不暂时转为围困,其主力部队继续南下,寻求与戴奥尼亚军队决战。
两天之后,作为前锋的塞萨利军队占领了泰格亚城。
尽管此时的泰格亚已经是一座空城,没有发生任何战斗,但是这消息还是震动了不了解实情的伯罗奔尼撒的其余城邦。
很快,阿卡狄亚联盟履行新盟约,派来了3000名士兵。一直犹豫不定的爱利斯也终于派出使者,向联军提出了“加入联盟”的要求。就连之前一直保持中立的亚该亚地区各城邦也派出使者,提出同样的要求。
一时间,希腊联盟势力大增,声威大震。
以伊菲克拉特斯、伊阿宋为首的联军将领在商议之后决定:爱利斯、阿卡狄亚联盟以及亚该亚城邦的军队进攻美塞尼亚,联军主力进攻斯巴达。
希腊联军分兵继续南下,到达了阿卡狄亚地区边境,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自从戴奥尼亚远征军占领了斯巴达领地之后,按照戴弗斯国王的指示,军务部下达了命令:指出希腊各城邦正在组建联军,妄图击败远征军,因此要求克洛托卡塔克斯先率领军队稳守住美塞尼亚和拉哥尼亚的领地,以等待时机反击。
克洛托卡塔克斯服从了命令,并且接受普林托尔斯等几位将官的建议,在斯巴达和美塞尼亚北部边境的交通要道和山岭修筑多个防御营地,不但有几万士兵参与,而且庇里阿西人和原黑劳士们也积极响应……
因此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戴奥尼亚军队在两处边境已经初步建立起较为系统的防御设施。
希腊联军很快就受阻于这些构造复杂的戴奥尼亚式防御营地。尤其是在斯巴达北部,这里山岭连绵、可供通行的地势又狭窄,联军的优势兵力完全无法展开,而且宿营休息也成了很大的问题。而戴奥尼亚军队扼守住险要地势,不但阻挡住了敌人的攻势,还不时通过夜袭,不断给不得不四散宿营的希腊联军士兵造成伤亡。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戴奥尼亚军队的新行动
由于从正面难以突破,联军将领们在商议之后,决定另辟蹊径。他们留主力部队继续在北面进攻,用来迷惑和牵制戴奥尼亚人,而分出了1万多士兵绕到阿哥斯。
这一支军队主要是从塞萨利和雅典军队中抽调,主要由伊利里亚轻盾兵和色雷斯轻盾兵组成,并且由伊菲克拉特斯亲自率领,准备从斯巴达的东北边境翻越山岭,然后突袭泰提亚(不是泰格亚),将其攻占之后,作为联军的中继基地,从这里再继续向南进攻,无疑情况就会好很多。
但是希腊联军的秘密调动没有逃过山岭侦察士兵的眼睛,得到消息的普林托尔斯立刻猜到了希腊人的意图,他建议克洛托卡塔克斯迅速调整了军事部署。
当伊菲克拉特斯率领轻盾兵们翻山越岭、气喘吁吁的抵达泰提亚时,赫然发现戴奥尼亚军队早已在此列阵以待。
伊菲克拉特斯果断地下令撤退,但戴奥尼亚军队迅速展开追击,尽管伊利里亚和色雷斯的山民们擅长在山岭中奔跑,但已经身疲力乏的他们还是有不少被养精蓄锐的戴奥尼亚的轻甲兵追上,结果这一战未打,希腊联军就有近1000人被捕获,就连伊菲克拉特斯自己也感到沮丧。
希腊联军将领们不得不再次进行商议,最终决定转移进攻方向,集中力量进攻美塞尼亚,因为其北部的地势相较斯巴达北部边境而言比较平坦宽阔。
……
在斯巴达被征服之后,戴奥尼亚第1舰队很快接到了军务部发来的命令:停止在爱琴海的例行巡逻,除了部分战船做好伯罗奔尼撒南边海域的防御之外,其主力要会同第3舰队,配合已经集合好的第九军团、第十军团,对希腊本土西海岸的四座岛屿展开了进攻,它们从北往南依次是克基拉、琉卡斯、凯拉隆尼亚、扎金苏斯。
克基拉刚成为雅典的盟邦没多久,琉卡斯、凯拉隆尼亚和扎金苏斯都属于伯罗奔尼撒同盟,之前在戴奥尼亚军队突袭美塞尼亚之后,为了不激起希腊城邦的同仇敌忾之心,尽管每天都有船队运载着物资途径这三座岛屿,也并未对它们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只是派遣第3舰队时不时在其周边巡逻,对其进行威慑。
而这四座岛屿的民众在得知戴奥尼亚军队攻占了美塞尼亚、向斯巴达宣战之后,天天都胆战心惊,根本不敢对戴奥尼亚做出任何敌对的行动,但是没想到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
克基拉在这两三年内已经遭受了多次战争,并且像墙头草一样,一会儿倒向斯巴达,一会儿又倒向雅典,面对实力更强大的戴奥尼亚军队来袭,克基拉人直接选择了投降。戴奥尼亚登陆军队立刻将其所剩不多的十几艘战船收缴,并且严控岛上几座港口的船只进出。
随后实力弱小的琉卡斯、凯拉隆尼亚也先后选择了投降,只有扎金苏斯的民众进行了一番抵抗。但是戴奥尼亚两个军团加上近一万名舰队步兵,来进攻一个面积不大的岛屿,完全就是用牛刀杀鸡,不到四天时间,就完全征服了扎金苏斯。
克基拉、琉卡斯、凯拉隆尼亚、扎金苏斯四座岛屿的降服,意味着希腊本土的西海岸已经可以被戴奥尼亚舰队完全封锁。
在此期间,还一度让扎金苏斯对面的爱利斯人十分紧张,匆忙将进攻美塞尼亚的军队调回,部署在海岸,防御戴奥尼亚军队可能的登陆,也算是缓解了美塞尼亚的防御压力。
同样在这段时间内,列奥提奇德斯率领军队,登上了以迦太基为首的腓尼基盟邦提供的船队,在第二舰队的护卫下,沿着阿非利加的海岸,向东航行,在途中还遭遇了两次风暴,好在腓尼基人常年来往于这条航道,对海况非常熟悉,及时的上岸躲避,使得整个船队和舰队没有遭受大的损失。
七八天之后,庞大的船队进入到埃及附近海域,为了防止意外,列奥提奇德斯率领军队迅速在尼罗河三角洲西部附近的海滩登陆。
实际上,他完全没必要这样紧张,波斯王阿尔塔薛西斯才刚刚率领不死军抵达腓尼基,而此时在泰尔虽然已经聚集了上千艘波斯战船,但它们来自各个地区(包括提摩修斯率领的弗里吉亚舰队),缺乏统一的指挥,其战时的海军统帅的任命将由阿尔塔薛西斯亲自接见各位海军将领之后,再作出决定。
因此在这段时间,一些波斯海军将领们在泰尔忙着跑关系、探听消息,没有多少精力来管理船队,来自各个地区的十几万名水手无所事事的拥挤在泰尔的各个港口,不可避免的会发生冲突和矛盾。泰尔人和各舰队将领光是为了维护好秩序,就已经很是头疼,哪里还有心思去主动执行战斗任务。
只有提摩修斯坚持率领弗里吉亚舰队4天巡逻一次埃及附近海域,既是为了侦查敌情,同时也为了熟悉海况,即使这个任务已经比较轻松,弗里吉亚船员们还是有不少怨气。
而恰好在这一天,弗里吉亚舰队并未出巡,其实就算它出巡,面对担任守护船队任务的戴奥尼亚第2舰队,仅仅只有几十艘战船的弗里吉亚舰队根本不可能与之对抗。
波斯几十万大军云集腓尼基,声势何其浩大,埃及与其只隔着一个不大的耶路撒冷地区,而且海路相距更近,因此“波斯大军即将入侵”的消息已经传遍埃及,此时近四万戴奥尼亚军队的到来,无疑给恐慌的埃及民众打了一剂强心针。
戴奥尼亚援军首先受到了有着希腊殖民传统的瑙克拉提斯城民众的热烈欢迎,该城的波斯官员尽全力满足列奥提奇德斯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且法老塔尼斯得到消息之后,大喜过望,亲自乘船前往迎接,这对于戴奥尼亚援军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为此列奥提奇德斯答应了法老的要求,让所有士兵全副武装、排列成整齐的纵队、沿着尼罗河岸、步行前往孟菲斯,就相当于是一次武装游行。
埃及民众闻讯之后纷纷夹道欢迎,戴奥尼亚军队威武的形象大大的提升了他们抗击波斯人的信心。
在完成了运输任务之后,第2舰队和腓尼基船队开始向西回返,但在到达昔兰尼加海域时,第2舰队并没有继续西行,而是掉头向北,途径克里特岛,进入拉格尼亚海湾,与第一舰队汇合。
7月末,就在希腊联军一直无法突破戴奥尼亚军队在美塞尼亚和斯巴达北部边境设立的防线之时,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在意大利半岛的东海岸和南海岸的所有港口城镇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成百上千的货船汇聚到各个港口,城镇的民众也全都扶老携幼的汇聚到港口,一边欢送由他们的亲人组成的军队登上货船,一边祈祷哈迪斯庇佑他们载誉而归。
这一天,从最北边的里米尼乌姆、到东中部的西彭图姆、到东南部的布林迪西和奥德鲁姆,再到南部的洛克里、西里庭、克罗托内、图里伊、塔兰托姆……一艘接一艘满载士兵的船只从这些港口城镇中驶出,逐渐形成一条条海上长龙,它们跨过亚得里亚海,途径克基拉、琉卡斯、凯法隆尼亚、扎金苏斯等。
这些岛屿如今已经被戴奥尼亚完全控制,船队可以在任何一个岛屿停留歇息,补充食水。而且戴奥尼亚的几支舰队也充分利用这些岛屿,对希腊本土西海岸进行比较严密的封锁,使得希腊民众、尤其是爱利斯人浑然不知有成千上万艘满载带奥利亚士兵的船只正连续不断的从他们附近海域经过。
这些运兵船又分别汇聚到美塞尼亚海湾和拉格尼亚海湾,陆续进入港口,靠岸登陆。
……
由于希腊联军的逼近,斯巴达人再次受到了限制,他们的成年男性被限制暂时居住在希勒斯港口,女性和孩子则重新被迫回到战士训练营生活,并且分别由上千名已经分得土地、并且全副武装的黑劳士们负责看管。
阿格西劳斯对此非常恼怒,曾经向克洛托卡塔克斯提出抗议,但这位王子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希腊联军向戴奥尼亚宣战,其中一个重要理由就是拯救斯巴达,为了戴奥尼亚军队的安全,也为了防止某些斯巴达人做错事,而使整个斯巴达民众陷入极其糟糕的困境,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措施。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阿格西劳斯尽管愤怒,也无能为力,不得不悻悻而退。
一旦翻身做了主人,黑劳士们对曾经的主人的看管是非常的认真和严厉,这让斯巴达战士们感到很是憋屈,心中燃烧着一股火。
然而在今天,他们惊讶的望见拉格尼亚海湾被密密麻麻的船只填满,全副武装的戴奥尼亚士兵不断的从船上下来,斯巴达的整个海岸到处都是人头攒动,这到底有多少士兵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战前的序曲(上)
然而在今天,斯巴达战士们惊讶的望见拉格尼亚海湾被密密麻麻的船只填满,全副武装的戴奥尼亚士兵不断的从船上下来,斯巴达的整个海岸到处都是人头攒动,这到底有多少士兵啊?!
他们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之前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戴奥尼亚的几万大军,深深感觉到了自身在数量上的巨大差距,没想到这一次戴奥尼亚士兵来得更多,而且绝不是滥竽充数,因为在这些久经沙场的斯巴达战士眼中这些戴奥尼亚士兵不光个个武器精良,而且他们有秩序、守纪律,应该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在看到这一幕的斯巴达人中就有阿格西劳斯,在那一刻他的心骤然间跌到谷底,绝望像潮水一样的将其淹没,他身体摇晃着,眼看就要倒下,被身旁眼疾手快的色诺芬扶住。
“别着急……还有希望……”色诺芬低声安慰道。
阿格西劳斯望着黑压压的海岸,沉默了良久,才传出一声嘶哑的叹息:“但愿宙斯保佑……”
色诺芬同样望着人声鼎沸的海岸,虽然他已经见识过戴奥尼亚王国中心的繁华,但此刻再见证了戴奥尼亚军队的强大,他的心情同样也很不平静,他突然记起了几十年前戴弗斯在同他分别时曾经说过的话,“他要在西地中海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国家,并且邀请他加入”……色诺芬当时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戴弗斯的确实现了他的诺言。
在这一刻,色诺芬突然感到了几分后悔……
斯巴达人心惊胆战的注视着戴奥尼亚援军的到来,而克洛托卡塔克斯、普林托尔斯等一干驻地将领则高兴的将以帕特洛克罗斯为首的援军将领迎进了斯巴达城。
在大致参观了城内的主要景色之后,一群人进入了防备森严的议事会堂,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
克洛托卡塔克斯原本想让帕特洛克罗斯坐在首位,因为他是戴弗斯国王任命的这一支援军的总指挥官,援军的士兵数量也远超过驻守在斯巴达的戴奥尼亚军队,而且他们还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帕特洛克罗斯应该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建立以来最年轻的军队指挥官,在高卢战争时罗马地区行政长官亚西斯特斯曾经私下里对他有过评价,说他“军事才华横溢,但年少得志,难免过于高傲而容易忽视他人。”
但在波河地区磨练了好几年、早已过而立之年的帕特洛克罗斯显然比他刚就任第十四军团长时要沉稳多了,而且他被调回图里伊后,处于丧弟之痛的辛西娅还多次郑重告诫过他,使他明白现在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已经不是在罗马时默默的踏实苦干的王国中级官员,而是戴弗斯国王瞩意的继承者,并且在着力培养他在军中的威信……所以他婉言拒绝了克洛托卡塔克斯的建议,坚持坐上了次席。
等众人都坐定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轻咳了一声,朗声说道:“首先我代表驻守美塞尼亚、拉哥尼亚的将士们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这段时间希腊联军不断向我们发起进攻,尽管士兵们稳守住了防线,但承受的压力还是不小,你们的到来增强了他们的信心!”
克洛托卡塔克斯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正色地说道:“帕特洛克罗斯指挥官转交给我一封陛下写的信,在心中陛下夸赞我们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优异,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征服希腊的霸主斯巴达,是一项很了不起的功绩!”
听到这里,普林托尔斯、奥利弗斯、特洛提拉斯等人都下意识的挺直胸膛。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到有些心不在焉的克缇苏斯的身上,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陛下还提到,‘虽然我们达到了预期的目标,远征军队仍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与我们作战的是以武力称雄希腊的斯巴达,而不是残弱的塔兰图姆,不少将士在战斗中死去,但这就是战争!’……陛下身经百战,不会因此而责怪任何人!相反,他鼓励我们不要有任何顾虑,继续团结一致,全力作战,最终实现王国制定的战略目标!”
克洛托卡塔克斯的一番话让驻军将领们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尤其是克缇苏斯,他的脸色瞬间好看了很多。
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到自己说的话起了效果,也感到高兴,他心里很清楚:阿多里斯的死不光是对他、对征战伯罗奔尼撒的将官们都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尤其是克缇苏斯,他的自责几乎每天都摆在脸上。
克洛托卡塔克斯对克缇苏斯没有怨恨、只有同情:在当时战局突变的情况下,作为主帅的他已经惊慌失措,而克缇苏斯能够比较及时的采取正确的应对,从而保证了第一军团没有被斯巴达人击溃,为会战的最后胜利奠定了基础。为此他曾经私下里单独同克缇苏斯谈过一次,但是效果不明显。
幸好戴弗斯及时的写来了这封信,虽然信中没有直接提及阿多里斯的名字,但也让克缇苏斯感受到了他的谅解和勉励,因此克缇苏斯的整个精神状态都为之改变。
帕特洛克罗斯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当他得到阿多里斯战死的消息时,确实感到震惊和难过,但远没有他妻子那样的悲痛,毕竟他和阿多里斯之间关系并不太好,阿多里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视,所以两人来往较少。
此刻,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克洛托卡塔克斯的变化,几年前他在罗马担任军团长期间,同克洛托卡塔克斯来往甚密,在他印象中这位年轻的王子性格温和、认真、勤勉、有亲和力,而今天再见到他时,言谈举止之间却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帕特洛克罗斯指挥官。”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向自己的姐夫,大声说道:“接下来请你给我们讲一讲陛下和军务部商议制定的后续军事计划!”
帕特洛克罗斯回过神来,环视四周,朗声说道:“在这里奋战了三个多月的各位,按照陛下拟定的最新的军事计划,你们还需要在这里独立支撑一段时间,因为我所率领的这支军队并不是来增援你们的——”
“什么?!”听到这话,奥利弗斯、泰格提诺斯等将领感到诧异,普林托尔斯则若有所思。
不等他们询问,帕特洛克罗斯就接着说道:“军务部曾经做过推演,伯罗奔尼撒半岛面积不大,但山地众多,如果我们在美赛尼亚、拉哥尼亚正面与敌人作战,优势兵力无法充分展开,虽然可以击退他们,却无法更好的歼灭他们。相反,被击溃的希腊联军各自退守自己的城邦,必然会大大延长我们征服希腊的时间。
而我军想要在希腊联军的侧后登陆,对他们实行夹击,适合进行大规模登陆作战的只有爱利斯,因为之前我们对扎金苏斯、凯拉隆尼亚等岛屿的征服已经使他们已经对海岸加强了防备,而且希腊联军就在爱利斯南面,随时都能赶到增援,在那里登陆作战无疑会让我们付出很大代价,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另外,军务部还得到情报,希腊联军加强了对阿提卡和皮奥夏地区海岸的防御……不过他们做这些都没有用,陛下早就将我们突袭的目标定好了——”
帕特洛克洛斯带着一种钦佩的神情,加重语气说道:“那就是塞萨利!据悉在希腊联军中,塞萨利的士兵人数占到了一半多,而且战斗力也是最强的,是希腊联军的绝对主力!我们要趁着其后方空虚之际,派大军迅速突袭和占领塞萨利全境,那么还在这里熬战的塞萨利军队必然会不战自溃,塞萨利人溃退,希腊联军自然也就崩解……”
奥利弗斯等将领听了恍然大悟。
普林托尔斯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谨慎的提醒道:“希腊联军知道在中希腊加强对海岸的防御,应该不会忽略塞萨利。”
“普林托尔斯大人说得没错,军务部已经得到从菲莱传来的消息,伊阿宋的确派兵加强了对菲莱南面海岸的防御。”对于这位智谋过人、履立功勋的军务部参谋长官,帕特洛克罗斯不敢小视,他认真的解释道:“不过我们主要的登陆地点,不在塞萨利东部,而是在它北面的佩琉斯、马其顿领地以及南面的拉米亚。
马其顿虽然没有加入希腊联盟,但是它曾先后借兵给斯巴达和雅典(其实是雇佣),也是我们戴奥尼亚的敌人。拉米亚地区前不久才被迫依附伊阿宋,佩琉斯远离塞萨利的中心,它们的实力都不强,对伊阿宋也没有多少忠诚,而且至今为止也没发现它们对海岸加强了防御……”
普林托尔斯一边听着,一边回想着希腊本土东海岸的地理和海域情况,沉思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总共有多少士兵参与登陆作战?”
“有第二军团、第三军团、第五军团、第九军团、第十军团、第十一军团、第十二军团、第十三军团、第二、第三骑兵军团、高卢大队(包括6000名高卢战士和2000名高卢骑兵),2000名巴利阿里投石兵……要直接登陆作战的士兵达到8万人。”帕特洛克罗斯说着,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再算上为我们护航的三支舰队的舰队步兵,总共将近有10万名作战士兵!”
帕特洛克罗斯说完,在场的将领都瞪大了眼睛:一次出动10万士兵啊,那将是何等宏大的一个场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战前的序曲(中)
自戴奥尼亚建立以来,像这样的大规模作战只出现过两次,西地中海战争中戴弗斯国王亲率主力在西西里与迦太基军队作战,但那一场战争中一部分士兵是由盟邦提供的,因此10万名士兵中掺杂了不少水分;其次是高卢战争中列奥提奇德斯率领大军征服山内高卢,但实际上其亲率的主力并没有10万人,算上帕特洛克罗斯率领的偏师,才超过了10万。
因此,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由戴奥尼亚正规军队组成的10万大军进行登陆作战(巴利阿里投石兵属于戴奥尼亚特殊军队,在军务部拥有正式编制,平时要接受驻扎在伊比利亚地区的第十八军团的训练,偶尔还要参与对伊比利亚土著的作战;高卢大队同样是正规部队,军务部是参考以前的罗马预备大队,想通过时间的磨合,最终将其转变为正规军团,它一直接受驻扎在波河地区的第14军团的训练和指挥,并且还同边境军团一起参与对利古里亚人的战争,如今利古利亚除了零星的地方还在顽抗,基本已经平定,高卢大队功不可没),而帕特洛克罗斯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就能统帅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进行如此重要的作战,这实在是令人羡慕!
奥利弗斯、泰格提诺斯等将领看着侃侃而谈的帕特洛克罗斯,心中很是羡慕和嫉妒,但却没有一丝鄙夷,毕竟当初帕特洛克罗斯在伊特鲁里亚连出奇策,用很短的时间歼灭入侵的罗马军队的事迹太令人惊艳了,之后他又率军驻扎在山内高卢,几年时间内不但稳定了波河地区,还几乎征服了利古利亚……因此他能够成为登陆作战的主帅,是因为他卓越的指挥才能和以往立下的功勋,而不是因为他是戴弗斯国王的女婿。
普林托尔斯倒没有这些繁杂的想法,他的心神都聚焦在即将到来的登陆作战上,瞅着眉头继续问道:“10万名士兵至少要2000艘船来运送,而且登陆地点还是多个,希腊东海岸岛屿众多,海岸线曲折,如何能够做到尽可能快速准确的到达登陆地点?如何能够保障船队在海上的安全?……”
“这些问题由我来解答吧。”塞克立安当仁不让的接过话头:“这一次登陆作战的海上保障是由我、米多拉德斯和斯特法卡斯三人来负责的,第1舰队、第2舰队和第3舰队,总共1200艘战船将为运送士兵和物资的所有船队护航,并且在适当时候参与作战。
如今在希腊联盟中有可能给运输船队制造麻烦的城邦只有两个,雅典和塞萨利。根据情报,雅典海军拥有80多艘战船,其中三层桨战船50艘,最近由于它的那些海上盟邦的支援,可能超过了百艘。雅典海军战术能力比较强、操船技术高、而且具有侵略性,7天前我们的海军主力在西海岸协助陆军攻克岛屿,雅典舰队居然悄悄的逼近了拉格尼亚海湾,并且还与留守的第1舰队第1分舰队发生了战斗,由于雅典人不熟悉我们的战术,损失了几艘战船,后来主动撤退,这也是我们海军获得的一次小小的胜利……
而塞萨利的舰队前几年才开始组建,但据说伊阿宋对此投入不小,到如今也有了近百艘战船,但还从未进行过任何大的战斗,到现在为止我们的情报人员也没见过这支舰队出海巡逻,一支喜欢待在港口里的舰队是不具备战斗力的。
所以根据对敌情的分析,我们海军在登陆那一天做出了以下的战斗部署。第2舰队、第3舰队在运输船队出发之前就离开港口,第二舰队战船封锁萨龙湾,第三舰队封锁帕加萨海湾(塞萨利东部濒临的海湾),分别防止雅典和塞萨利的战船出海攻击运输船队,第1舰队的5个分舰队分别护卫各个运输船队抵达登陆地——”
塞克立安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湿润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另外,我想再谈一谈这一次登陆的运输船队。军务部在一个月前在王国各个港口城镇招募运输船只时,就特意选择熟悉北希腊沿海航线的商船,在这方面各个地区的商会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所以不用担心船员们会不熟悉航路。
而且军务部还专门花时间对这2000多艘运输商船进行了编队,明确了它们各自的任务,还进行了统一的训练,所以也不用担心在登陆时船队会出现太大的秩序混乱。
这个季节爱琴海刮南风的日子比较多,我们会选择南方较为强劲的那一天作为登陆日,根据我的判断,可能只需要大半天时间,船队就可以全部到达目的地。”
普林托尔斯认真的倾听着,皱起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我们的庞大船队向北航行驶时所面临的威胁可能还不止雅典和塞萨利海军——”
“我知道普林托尔斯大人说的是波斯海军吧。”这一次是米多拉德斯在插话,他和塞克立安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我们对波斯海军并没有掉以轻心,自从第一舰队驻守伯罗奔尼撒南面海域以来,就一直派遣快船监视小亚细亚的波斯各地区舰队动向,至今未发现任何异常。
而我们第2舰队从埃及返回之后,又增派了快船到克里特附近海域,加强对腓尼基海域的观察,从现在得到的消息看来,波斯人已经开始要对埃及发起进攻,大量的战船正集中在腓尼基的泰尔和西顿,没有丝毫要大举西行、援助希腊的迹象。”
普林托尔斯听完,依旧有些担忧地问道:“10万名士兵啊,每天所消耗的军粮巨大,你们登陆之后怎么解决?”
帕特洛克罗斯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军务部要求每名士兵必须携带5天口粮,在登陆成功之后,尽快占领附近的港口城镇,比如拉米亚和佩琉斯,以保证我们运载物质的船只能够进港卸货。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真正能够很便利的为整支军队提供后勤供应的基地,应该是菲莱。而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菲莱城内已经储备了大量的粮食,那些都是为伊阿宋的军队准备的,所以我们的登陆军队要尽快突入到塞萨利的腹地,尽快的攻占菲莱。”
帕特洛克罗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自信地说道:“陛下对菲莱也极其看重,事先已经有了一些安排,相信对顺利攻占菲莱会有很大帮助。现在已经是7月末,等到我们进攻的时候将会是8月,麦子都快要成熟了,塞萨利可是有大量肥沃的麦田,完全可以供应我们之后几个月作战的军粮……”
直到此时,普林托尔斯才面色稍霁,看着刚刚抵达斯巴达的众将官,认真地说道:“看来陛下对这一次的登陆作战非常重视,已经让军务部做了非常多的准备,我相信你们也带领军团进行过多次登陆作战的演练,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疑虑,只是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这几天里继续密切关注爱琴海的动向,再根据实际情况完善你们的登陆计划。”
普林托尔斯显然是以参谋长官的身份说出的这些话,帕特洛克洛斯和其他将官们纷纷认真的点头称是。
接着帕特洛克罗斯看向克洛托卡塔克斯,关切地问道:“登陆塞萨利成功与否,这里能不能守住是关键。听说你们在同斯巴达的战斗中损失不小,现在又面临希腊联军的大举进攻,在兵力上是不是有些吃紧?需不需要我分出一些部队来支援你们?”
在伯罗奔尼撒征战了两个多月,克洛托卡塔克斯已经不像最初时缺乏自信、做任何决定都要先找普林托尔斯商量,他胸有成竹的回答道:“其实我们同斯巴达的战斗中损失并不大,4个军团和一个骑兵军团还很完整,另外我们还能组织美塞尼亚和拉哥尼亚的青壮年黑劳士和庇里阿西人约15,000名士兵,总兵力能达到45,000人,和希腊联军相差并不太大。
更何况他们是进攻,我们是防御,兵力完全够用。而且从之前的战斗状况来看,希腊联军并不擅长攻城,他们的攻城器械简单,方法也很单一,甚至作战不够勇猛,对我们的防御营地没有造成很大威胁,实际上就算没有你们的登陆作战,我们也有信心坚守到希腊联军士气低落、最终不得不退却。”
帕特洛克罗斯听到这,突然皱起眉头,直接提醒道:“我建议你们不要防守得太过强硬,也应该适当做一些退让,让希腊联军尝到甜头而不至于想要撤退,我们需要将希腊联军牵制在伯罗奔尼撒,使其无法及时救援塞萨利!”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愣。
得到提醒的普林托尔斯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劝说道:“帕特洛克罗斯指挥官说的很有道理,之前我们顽强防御是为了守住美塞尼亚和拉哥尼亚,如今要保障登陆计划的顺利实施,我们可以考虑稍作退让,比如主动放弃一个防御营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战前的序曲(下)
奥利弗斯瞥了一眼帕特洛克洛斯,提出异议:“如今希腊联军仍然攻势猛烈,而且美塞尼亚边境防御相对较弱,我们主动退却,万一控制不好,很可能会弄巧成拙,让希腊联军冲进美塞尼亚平原……”
“是啊,一旦让希腊联军冲进了美塞尼亚平原,即使我们退守美塞尼城,但那些刚刚划分给美塞尼亚公民的土地以及建立的村庄必将遭到大肆破坏,我们几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泰格提诺斯也提醒道。
“最重要的是,美塞尼亚的港口可没有任何防御,那里堆积着大量的物资以及停泊着不少船只,如果落入希腊联军手中,将是我们的重大损失……”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驻守拉哥尼亚、美塞尼亚的几位将官多数都不赞成帕特洛克罗斯和普林托尔斯的意见,这让帕特洛克罗斯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克洛托卡塔克斯在认真的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他正色地说道:“各位将军,击溃希腊联军、掌控希腊是王国赋予我们远征军的最终目标,而登陆突袭塞萨利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最重要的军事行动!作为远征军的一部分,在伯罗奔尼撒战斗的我们要尽可能的牵制住希腊联军主力,保障登陆行动的成功,因此不必再讨论在美塞尼亚北部要不要退让的问题,而应该集中全力商讨如何进行退让才能保证我们的防御不出现大的问题!团结一致、默契配合是我们戴奥尼亚王国军队屡战屡胜的最重要的利器,不管陛下是否亲自领军,我们都应该将它发扬下去!……”
在这一刻,奥利弗斯等人仿佛从克洛托卡塔克斯身上看到了戴弗斯国王的影子,心中不由一凛,没敢再出言辩说。
普林托尔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8月3日清晨,天亮得很早,也格外的蓝,望不见一丝浮云。海面上吹着较为强劲的南风,推动着一浪又一浪的潮水,不停地拍打着海岸。
在拉格尼亚和美赛尼亚两个海湾内,成千上万的货船和战船随着浪潮起伏,但每艘船上的士兵和船员们或站或坐,个个挺直上身,低着头,双手平伸,掌心向上,双目紧闭,默默的向海神波塞冬祈祷。
在第一舰队、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的旗舰上,塞克立安、米多拉德斯、斯特法卡斯三位舰队长官则站在船头,高举着葡萄酒杯,高唱着献给波塞冬的颂歌,然后将葡萄酒洒进了大海,以保佑这次出行顺利。
“呜!……”军号声响起,第二舰队旗舰上立刻升起了代表航行的彩旗,已经处于拉格尼亚海湾外侧的第2舰队所有战船开始出航。
几乎在同一时间,美赛利亚海湾也响起军号声,第3舰队的战船也纷纷出动。
直到海湾里的船员们已经看不到第2舰队战船的身影,“呜!……”军号声再次在拉格尼亚海湾响起。
“克洛托,我们该出发了!”在船上的帕特洛克罗斯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愿哈迪斯庇佑!我等着你胜利的消息!”在栈桥上的克洛托卡塔克斯还以军礼的同时也献上了自己的祝福。
帕特洛克罗斯坐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平静的看着所在的船只跟随其他满载士兵的运兵船有秩序的从希勒斯港鱼贯而出,这些运兵船按照之前的训练,在拉格尼亚海湾内各自形成编队,再与早已等候在外的第1舰队各分舰队汇合,形成三支大的混合编队和单独的一支舰队,然后这些船队按照由北往南的登陆目标的顺序依次出航……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无比的繁琐复杂,光是让所有的士兵登上船、出港就要费很大的功夫,因此在拉哥尼亚海湾内有几十艘快船在成千上万的船只之间穿梭调度……虽然整个过程还是有一点混乱,但总体来说还比较顺利。
一个小时之后,终于轮到帕特洛克罗斯所在的船队出航了。
由于现在是逆风而行,不但船员们在奋力划船,就连船上的士兵们也加入其中,跟着船员们一起喊着号子,有节奏的用力滑动船桨,舵手操控着船舵,让船以“之”字型路线,向着东南方航行……
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船队绕过了海岬,这时船员们爬上桅杆,解开绳索,放下船帆,风立刻就将船帆鼓起,原本像病弱的老人拄着拐杖蹒跚而行的船队立刻就变成充满力量的青年在奋力飞奔,强劲的南风让整个船队如同长得像翅膀一样飞速向北航行。
此时,第二舰队已经到达了萨龙湾,并且为了更好的封锁雅典舰队,米多拉德斯还将舰队分成两部分,分别堵住了埃伊纳岛南北两端的海上通道。
得到消息的雅典海军将领卡布利阿斯迅速赶到附近的海岸,站在高处,能够将戴奥尼亚舰队在海湾内的部署看得比较清楚。
就在他思索戴奥尼亚舰队盘桓在埃伊纳岛附近既不进击、也不离开的原因时,随后闻讯赶来的卡利斯特拉图斯老远就急切的大声喊道:“卡布利阿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戴奥尼亚舰队又突然出现,是准备要向我们发起进攻吗?!”
“我在这里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了,戴奥尼亚舰队排列成松散的船阵,一直堵着埃伊纳岛北侧的海上通道,虽然有在攻击想要进出的商船,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没有想要继续西进、进攻比雷埃夫斯的打算……”
卡布利阿斯手指着海岸之下几乎静止不动的戴奥尼亚舰队,安慰地说道:“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准备,在比雷埃夫斯港和萨拉米加岛的战船都以做好了战斗准备,而且还派驻了不少轻步兵,如果戴奥尼亚舰队真的敢进入那狭小的航道,攻击我们的港口,反而是一件好事!”
“你的意思是——”卡利斯特拉图斯走到他身边,俯瞰着海面上的敌船,略显激动地问道:“让萨拉米加大捷重演?!”
“这只是我的一个期盼……”卡布利阿斯想起前段时间在拉格尼亚海湾同戴奥尼亚舰队发生的那场海战,忍不住摇摇头:“但戴奥尼亚舰队训练有素,很可能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戴奥尼亚舰队的战船不少啊!”卡利斯特拉图斯俯瞰着海面,若有所思地问道:“它们曾经在爱琴海消失了一段时间,你当时分析它们是去进攻西面的那些岛屿,所以你主动率舰队出击拉格尼亚海湾……现在它们突然又出现在萨龙湾,你觉得它们是不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仅仅只是为了报复我们,来攻击我们的商船?”
在伯罗斯奔尼撒战争前后,雅典的将军们不光要在议事会上高谈阔论、为城邦的发展建言献策,而且还要亲自带领公民兵们征战疆场,客蒙、伯里克利是这样做的,色拉西布洛斯甚至战死在沙场。但是战争的频繁也对雅典统军将领的素质提出了高要求,开始导致雅典领导层出现分化,有像卡利斯特拉图斯这样专门从事政治的政客,也有像伊非克拉特斯、卡布利阿斯这样专门负责打仗的将领。所以卡利斯特拉图斯同伊菲克拉特斯、卡布利阿斯的关系很好,经常向他们讨教有关军事方面的问题。
“现在不好说,我觉得——”卡布利阿斯还在沉吟,一名骑兵快速赶来:“卡布利阿斯将军,埃伊纳岛传来消息,戴奥尼亚战船不光封堵了北面海上通道,而且也封堵了南面的海上通道,对任何想要进出的商船都进行阻截和攻击!”
卡利斯特拉图斯脸色大变:“戴奥尼亚人这是想要彻底封锁我们的海上贸易吗?!”
“从这里看,戴奥尼亚舰队恐怕部署了两百艘左右的战船,而他们想要封锁那一端,恐怕也需要布置相同数量的战船……几百艘战船、几万名船员、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仅仅只是为了封锁我们的商船,未免有些得不偿失……”卡布利阿斯陷入思索中,突然间他脸色一变:“如果说……戴奥尼亚舰队不光是为了封锁我们的商船,更是为了封锁我们的舰队……不让我们的战船进入爱琴海,威胁到他们的船队——”
“船队?什么船队?!”卡利斯特拉图斯一愣,旋即问道。
“或者是运输物资,或者是运载士兵……船队的规模应该很大,否则他们的舰队完全可以进行护卫……”随着思考的深入,卡布利阿斯的语气越发的肯定。
“你是说他们要登陆?!”卡利斯特拉图斯惊呼。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之前不是一直担心戴奥尼亚军队重演登陆美赛尼亚的事吗!”卡布利阿斯神色凝重地说道。
卡利斯特拉图斯变得紧张起来:“我们必须要确定戴奥尼亚军队是否要登陆?!在什么地方登陆?!卡布利阿斯,你必须率领舰队突破戴奥尼亚舰队的封锁,进入爱琴海,查明戴奥尼亚是否有船队要进行登陆,并且对其进行阻挠和破坏!”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登陆塞萨利(一)
“卡利斯特拉图斯,你冷静些!”卡布利阿斯神情严肃地喝道:“你看看那里的戴奥尼亚战船,它们的数量远超过我们,而且其战斗力也很强,之前我率领舰队企图偷袭拉格尼亚海湾就遭到了失败,如果我冒然率领舰队去突破封锁,只可能会遭到它们的包围,让本就不多的战船损失殆尽,到那时我们将彻底的失去对爱琴海的掌控!
就算是他们真的要登陆,我们也早有了防备,唯一可供戴奥尼亚人登陆的马拉松海滩临时修建有防御营地,驻扎有几千名士兵,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城内还可以再增派几千士兵,完全可以保证整个阿提卡的安全。”
“雅典防御严密,当然不需要我担心,我是担心戴奥尼亚袭击其他的盟邦,如果他们遭到戴奥尼亚的袭击,正在伯罗奔尼撒全力对抗戴奥尼亚军队的希腊联军必然会受到影响!”卡利斯特拉图斯着急地说道。
卡布利阿斯冷静地说道:“你不要慌,首先我们要确定戴奥尼亚人是不是真的要实施登陆。戴奥尼亚舰队虽然封锁了萨龙湾,但他们却不可能再去封锁几乎没有沿海城镇的阿提卡北海岸,但我们在北海岸却有不少渔村……”
“我立刻派信使去通知北海岸渔民,让他们划着渔船,仔细探查一下爱琴海是否有所异常!”卡利斯特拉图斯恍然大悟,转身急奔而去。
卡布利阿斯重新将目光投向海面,轻叹了一声,心中升起几分羞愧:曾经几次率领海军战胜斯巴达舰队的他如今面对实力强大的戴奥尼亚海军确实有些胆怯……
……
在第一舰队封锁萨龙湾之后不久,第3舰队也已经绕过了阿提卡东北侧的优卑亚岛,抵近了帕加萨海湾。
塞萨利北侧边境的山脉向东南方的大海延伸,然后又尽力向着南部边境海边的山脉靠拢,既形成了一个天然防波堤,又形成了一个入口只有十里左右的近似圆形的海湾。
可能是因为这形成防波堤的山脉太过高耸,因此塞萨利人并没有在入口处修建水门和灯塔,反倒是有利于第三舰队在这里进行封锁,这导致海湾内的商船惊恐的纷纷躲进菲莱港口,而菲莱舰队更是缩在港口内不敢露面。
大约20多分钟之后,戴奥尼亚运兵船队赶到,第三舰队立刻驶进海湾,直抵海湾内唯一的一个港口城镇菲莱,这更让菲莱民众感到紧张。
此时坐镇菲莱城的正是伊阿宋的得力助手阿西达玛斯,他得知“戴奥尼亚舰队来袭”的消息之后,并没有太过慌张,立刻命令城内的守军赶往港口的防波堤进行防御。
菲莱的领地面积在塞萨利各城邦中是排在最后几位的,其城区面积更为狭小,它之所以富裕,是因为它拥有整个塞萨利唯一的商贸港口,在整个塞萨利地区几乎都被山岭环绕、对外的陆地贸易极其不便的情况下,菲莱完全占据了海上贸易的便利,菲莱人自然也对港口的安全很关注。
伊阿宋当上僭主之后,更是对港口的防御下了大功夫,不但加固了防波堤,增高了地面的城墙,缩小了水门,还在港内又增设了军港,组建了舰队……所以尽管戴奥尼亚舰队来得很突然,阿西达马斯丝毫不担心它们会威胁到菲莱港口的安全。
但没过多久,他就得到侦骑的回报:“阿尔米罗斯海岸出现了一支戴奥尼亚船队,有很多戴奥尼亚士兵在那里登陆!”
阿尔米罗斯海岸是塞萨利东部濒临海岸唯一的低洼地,塞萨利人为什么宁愿在其北部那么狭小的位置建了菲莱城、而没有在面积更大的阿尔米洛斯建造海港城镇呢?
因为塞萨利境内的几条河流都从这里流入海湾,河流冲刷下来的泥土长年累月在这里堆积,形成了一大片沼泽地和滩涂地,要想将其彻底填平排干、最终变成适于人类居住耕种的土地是需要人们不间断的努力,也需要拥有先进的填土排干技术,塞萨利人几十前还被希腊人视为蛮夷,再加上其境内有足够富裕的肥沃土地,因此他们没有迫切的需要在此建城,阿尔米罗斯海岸的原始状态就一直保留至今。
阿西达马斯得到消息之后感到了几分恐慌,虽然他知道阿尔米罗斯海岸淤泥遍地、人马难行,但是这些天了解到的一些有关戴奥尼亚王国的情况,让他感到不安。他一边派人赶去通知波里多鲁斯,一边率领卫兵骑马赶出城。
站在菲莱城南面的山岭上,阿西达玛斯可以清晰的将广阔的阿尔米罗斯洼地的情景尽收眼底:在海岸边停靠着很多船只,甚至还有一些戴奥尼亚战船,不断的有戴奥尼亚士兵(主要是舰队步兵)从各艘船上下来,站在漆黑如墨的滩涂地上,如果不仔细看,还无法分辨。但是在滩涂地上却有一个显眼的黄色标记在不断的延伸、扩大……
阿西达马斯仔细望了一会儿,心跳骤然加速:戴奥尼亚人在滩涂地上修路!
就在他感到十分不安之际,伊阿宋的兄弟波里多鲁斯赶到了,陪同他的还有另一个兄弟波里弗隆。
在仔细观察了阿尔米罗斯洼地的情况之后,被伊阿宋授予了塞萨利临时军事大权的波里多鲁斯宽慰阿西达马斯:“你不用担心,我们留守的军队已经进入了阿尔米罗斯周围山岭的防御营地里,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而且以戴奥尼亚人这样的修路速度,等他们走出了滩涂地,塞萨利各个城邦紧急动员的公民兵也已经赶到,戴奥尼亚军队不可能突破我们重兵把守卫的营地、进入塞萨利的腹地!”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满怀信心地说道:“如果到了黄昏,他们还不撤退,晚上就会遭受到无数蚊虫的叮咬,等到明天我们再出击,或许他们就会举手投降!”
和伊阿宋相比,波里多鲁斯更为稳重,因此他的话消除了阿西达马斯的不安,他立刻向两人告辞,赶回菲莱,安抚惊慌的民众,稳定城内秩序。
“波里多鲁斯,不如让我带领轻盾兵,下去袭击戴奥尼亚人,先给他们一个厉害尝尝!”波里弗隆大声请命。
波里多鲁斯摆手拒绝:“没有必要!现在攻击只会吓走他们,我们什么都不要动,给戴奥尼亚人一种‘塞萨利确实后方空虚’的错觉,让他们长时间劳累之后,我们再来考虑突袭的问题。”
波里弗隆遭到拒绝,心中有些恼怒,看着二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懦夫!”
……
波里多鲁斯兄弟不知道的是在米尔多罗斯海岸登陆的戴奥尼亚第十三军团和舰队步兵不过是佯攻,牵制塞萨利留守军队,真正的登陆地并非在这里。
半个小时之后,佩琉斯民众惊恐的看到一支庞大的戴奥尼亚船队,正在靠近城池附近的海岸。
塞萨利的东北部边境是由拥有奥林匹斯山、奥萨山、皮利翁山等一系列高山连接而成的山脉隔开,在这些高不可攀的山脉中却有一处地方可以较为轻易的通过,顺利的进入北方马其顿的领地,这就是由皮尼奥斯河在山脉中穿行形成的河谷隘道,经年累月的河流裹挟的泥土堆积在山脉以北的入海口,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洼地,塞萨利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小城叫佩琉斯。
由于佩琉斯处于传统的塞萨利领地之外,又紧挨着马其顿的国土,实际上很多塞萨利民众并不将其视为塞萨利城邦中的一员,而它自己为了安全,也经常靠向马其顿,所以在它南面的塞萨利各城邦经常疏远它,不愿与它来往,而它自己物产不丰,港口贸易一直没有发展起来。
直到伊阿宋成为了塔古斯,正式将其纳入了塞萨利联盟,并且为了促进塞萨利贸易的繁荣,阿西达马斯还拆除了河谷隘道南面的哨卡,不但佩琉斯的海上贸易有了起色,陆上贸易也有了发展,因此佩琉斯人对伊阿宋充满感激,总是积极响应他的号召,尽管佩琉斯不是一座大城,但在之前伊阿宋动员组建塞萨利南下大军时,佩琉斯提供了近3000名士兵,这几乎是它整个城邦所有的青壮年公民,现在看到像潮水一样涌向海岸的戴奥尼亚士兵,心惊胆战的他们感到了后悔。
“快!快点!兄弟们,快点!……”已经50多岁的第2军团长马托尼斯雄风不减当年,最早登岸,站在一块礁石上吼声如雷,不停的催促手下的士兵。
第二军团士兵受到老长官的激励,跳下船之后,根本顾不上歇息,在各自分队长的带领下,手持盾矛,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松软的泥土,一窝蜂似的快速向南急奔。
第一百六十章 登陆塞萨利(二)
佩琉斯民众将城门紧闭,被逼无奈的拿起武器,上了城墙之后,看到潮水一样涌来的戴奥尼亚军队,浑身都在颤栗。
但是第二军团并没有攻打佩琉斯城,他们绕过这座小城,直奔河谷隘道。
佩琉斯民众愕然的望着远去的敌人,突然又有人惊呼:“快看!又有敌人上岸啦!”
只见不远处的海滩上又有成千上万的黑色士兵涌动,他们登上沙滩、稍作整顿之后,就迅速的向着佩琉斯奔来。
就在佩琉斯民众感到这一次必定在劫难逃时,这一支戴奥尼亚军队再次绕过佩琉斯城,进入河谷隘道……
全副武装的马托尼斯毕竟年岁已大,跟着士兵们奔跑了一段时间之后体力就跟不上了,即使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也不忘叮嘱副官代表他督促士兵们前进。
毕竟,军务部所选择的这几个登陆地点中,佩琉斯的地理条件和位置是最好的,唯一担心的是塞萨利人得到消息之后,派军队封锁河谷隘道,所以第二军团必须争分夺秒的打开这条通向塞萨利腹地的通道。
第二军团的士兵们尽管在船上一直养精蓄锐,但下船之后他们身披盔甲、手拿武器,长时间不停歇的奔跑,谁都会感到疲惫,但他们一直在咬牙坚持,这是因为心中有一股信念在支撑着他们。
在这次行动之前,马托尼斯给所有军团士兵进行战斗动员,曾经慷慨激昂地说道:“这一次的登陆作战是前所未有的重大军事行动,必将会记录在戴奥尼亚王国的历史中,被后人所铭记。正是因为军务部认为我们第二军团是这次参战军团中最棒的,所以才让我们第二军团肩负起这次登陆作战中最重要的突袭任务!
登陆作战能不能成功,主要就看我们能不能及时的占领隘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跟第一军团争着高下吗!‘当年他们在沃尔西急行军十多里、击败罗马军队’的事情一直被他们挂在嘴上夸耀,明天我们要用胜利告诉他们,急行军10多里算个屁,王国最强的军团只会是我们第二军团!……”
这一股不服输的信念支撑着第二军团士兵们脚步不停,而这两年来佩琉斯人为了更好的与山脉南面的塞萨利城邦来往,在河谷隘道里修筑了一条平坦的道路,这也为第二军团的急行军提供了助力。
终于,跑在最前面的第二军团轻甲兵大队看到了河谷的出口,以及横亘在出口的防御营地。
只是在士兵们眼中这个营地未免太过简易:营地前没有壕沟,可能更没设置陷阱,营地的围墙是木栅栏,高度不超过三米,营地内只有两个哨楼……最重要的是木墙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守军,在看到他们的到来之后发出惊慌的喊叫。
当初为了向佩琉斯人表示诚意,伊阿宋让拉里萨人拆掉了河谷入口的哨卡,前段时间伊阿宋得到伊菲克拉特斯的提醒,才派信使赶回塞萨利,要求各城邦加强戒备,防止戴奥尼亚军队登陆突袭,拉里萨人虽然并不太相信戴奥尼亚军队会从偏僻狭小的佩琉斯海岸登陆,但出于有备无患的心理,他们还是在河谷入口紧急修建了防御营地,但由于时间仓促,他们修得也马虎,只是为了求得一种心安。
不过,如今塞萨利境内唯一的一支雇佣军由波里多鲁斯统率,驻扎在菲莱城外,主要是保障菲莱和阿尔米罗斯海岸的安全。而拉里萨派公民兵长时间驻守河谷营地是不现实的,因此他们采取的方法是派少数公民驻留营地,几天一轮换,一旦得知戴奥尼亚军队在佩琉斯海岸登陆,再派大部队进驻营地防御。
谁知道佩琉斯告急的信使刚到营地没多久,戴奥尼亚军队就犹如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面前,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跑去报信的信使恐怕还没有赶到拉里萨城!
难道佩琉斯人故意拖延了报讯的时间?……惊慌的守军不由自主的产生这样的怀疑,但营地外严峻的局势已不容他们多想。
戴奥尼亚轻甲兵大队刚刚在营地外站定,负责扛攻城梯的轻步兵大队随后赶到,他们将木梯交给轻甲兵大队之后,就开始一边散开队形,一边向营地逼近。
守军射出的稀稀拉拉的箭矢并未对戴奥尼亚士兵造成什么损伤,相反换来的是遮天蔽日的箭雨,在守军士兵的惨叫声中,轻甲兵们将一架架木梯搭上了木墙,很快就攻占了河谷营地。
这个胜利的消息伴随着欢呼声迅速从河谷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马托尼斯知道后松了口气,叫来传令兵:“你立刻去通知利扎鲁军团长,就说‘河谷隘道已经打通,他可以率领军队在佩琉斯海岸登陆!’”
“是!”
在塞萨利北部登陆的有两支船队:一支由马托尼斯率领下辖的第二、第五军团、第二骑兵军团,登陆佩琉斯海岸;另一支由利扎鲁率领,下辖第三、第九军团,要在更往北的马其顿城镇迪奥恩(Dion)南面的海岸登陆,他们将向南翻越山岭,进入塞萨利境内。
由于利扎鲁所率军队将经历的路途更远、也更加艰难,甚至会遭遇一些居住在山岭的土著部落,所以帕特洛克罗斯待在斯巴达的几天内,通过仔细询问曾经在马其顿境内征战过的斯巴达人,了解到更多的信息后,经过反复权衡,他决定修改军务部制定的登陆计划,让利扎鲁率领的船队暂时停留在佩琉斯海岸附近。一旦确定马托尼斯的部队突袭成功,利扎鲁同样可以率领其部队从河谷隘道进入塞萨利,而不用再绕远路,但如果马托尼斯失败,这两支部队都可以继续北上,在马其顿领地内登陆,翻越山岭之时相互之间就有了照应。
所以当利扎鲁得知“第二军团已经通过山隘、进入塞萨利腹地”的消息之后,大喜过望,立刻命令船队靠向佩琉斯海岸。
一波又一波的戴奥尼亚军队登陆、然后迅速奔入河谷隘道……城上的佩琉斯民众望着这不断重复的一幕,从最开始的恐慌逐渐变得有些麻木,直到最后登陆的第九军团三个大队登上海岸之后,没有再匆匆的绕过佩留斯城,而是在大队长的带领下,扛着攻城梯,直奔佩琉斯而来。
在军队后方还跟着一位器宇不凡的老者,以及一批行政官员。
在通向塞萨利腹地的道路已经打通的情况下,戴奥尼亚军队终于放缓前进的脚步来进攻佩琉斯城,毕竟攻下佩琉斯城后,运载物资的船只就能够进入港口,军队的后勤补给就没有了隐患。
可就在戴奥尼亚军队摆开阵势、准备攻城之际,佩琉斯的城门打开了。
目睹戴奥尼亚军队登陆开始到现在,敌人数量之多令佩琉斯民众胆寒,更何况城内还没有青壮年公民作为应战的主力,他们早已经失去斗志,投降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佩琉斯的官员们诚惶诚恐的请求戴奥尼亚军队不要伤害城内民众时,为首的那名老者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全力的配合,没有任何敌对的行为,我们绝对会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以及财产的安全!”
说到这里,老者看着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佩琉斯官员们,意味深长地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这里是我们伟大的国王戴弗斯的故乡,他从小在德里克斯长大……”
佩琉斯官员们既震惊、又茫然,半晌才有一位佩琉斯老人轻声说道:“德里克斯……那是靠近马其顿边境的一个村庄,几十年前被马其顿人摧毁……”
经这名老人的提醒,众官员才恍然记起似乎是有这样一个村庄存在过:那个时期的佩琉斯遭到塞萨利其他城邦的排挤,又不甘心被局限在这一块狭小的洼地,就趁着马其顿人卷入伯罗奔尼撒战争之际,悄悄的沿着海岸向北修建村庄,以扩展自己的领地。但伯罗奔尼撒战争一结束,马其顿人很快就派军队摧毁村庄,劫掠民众,佩留斯不得不屈辱求和……
这已经是30多年前的事了,德里克斯村的废墟上长满了荒草,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很多佩琉斯人也将这一段惨痛的记忆遗忘,他们却万万没想到那个偏僻的小村庄居然走出了一位国王!
“在我来这里之前,国王陛下曾经告诫我,只要佩琉斯民众诚心投降,绝不允许他们受到任何伤害,因为那是他的故乡,那里的民众都是他的乡亲!”
老者郑重其事的说完,佩琉斯官员们不但忧惧尽除,而且还面露喜色的将戴奥尼亚军队领进了城,仿佛他们不是被迫投降,而是在迎接友军。
但实际上戴弗斯国王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老者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天戴弗斯国王召见自己时的对话:“希洛斯啊,听说最近你非常繁忙,每天都很晚才回家?”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登陆塞萨利(三)
“陛下,我们的军队在伯罗奔尼撒与斯巴达进行着战争,消耗的军粮、物资巨大,而且主要是从图里伊港口运出,要想顺利的完成任务,图里伊地区各部门的官员要处理的事务自然会增多。现在……王国行政厅和军务部又通知各地区,要求各军团集结,这就需要筹备更多的军粮物资,准备更多的运输船只,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所以图里伊的官员们要处理的事务就更加繁重,我身为图里伊地区行政长官,如果不以身作则,又怎么能命令手下的官员们尽心尽责的工作。”
“看起来你是有一些怨气啊!你知道在接下来要扩大的战争中我们首先要攻击的目标是哪里吗?”
“陛下,我已经离开军队多年——”
“是塞萨利!”
“塞萨利?!”
“我们已经离开塞萨利30多年了,你恐怕都已经忘了你的故乡是什么样子了吧……我们那时候离开塞萨利时,塞萨利各城邦还在相互征战不止,如今的塞萨利却有了一个塔古斯,这个伊阿宋能力不弱,他已经让塞萨利加入了希腊联盟,并且正在召集军队,准备南下同我军作战,这对我军来说可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所以陛下您是准备趁伊阿宋率领大军南下之际,让军队乘船突袭塞萨利的领地?”
“还说你离开军队多年,对军事感到陌生,可你对战场的直觉还依旧很敏锐啊!”
“如此远距离、大规模的登陆作战可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但这也会出乎敌人的预料,而且我们占据了海上的优势,只要军队经过精心的准备和训练,他们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陛下,军队登陆了塞萨利领地,并且将那些城邦征服之后,将来处置整个塞萨利?”
“你也知道希腊的那些城邦反复无常,就算这一次我们获得战争胜利,最终逼迫他们降服,但可能过几年之后,就会有希腊城邦站出来反对我们,最终又组建反戴奥尼亚联盟……因此塞萨利对我们来说就显得非常重要!它的北面是马其顿,南面是希腊各邦,只要我们将它彻底掌握在手中,就可以完全压制住南面希腊城邦势力的扩张,随时可以对它们进行惩罚,也可以向北降服马其顿这个看起来愚昧落后混乱、实际地域广阔、潜力巨大的王国……”
“您的意思是……让塞萨利的各城邦成为王国的附属?”
“不!我不打算让塞萨利变成第2个迦太基,也不打算让它们成为第2个塔兰图姆!我是要将整个塞萨利彻底变成王国领地的一部分,让我们曾经的同胞成为王国的公民!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我想任命你为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当然,塞萨利能否被成功攻占,现在还不能确定,而且即使将来占领了塞萨利,让塞萨利融入王国仍然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更何况你现在是王国中心地区的行政长官,突然调你去一个远离王国、一切都不确定的地区去任职……唉,确实是太为难你了!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可以再选择其他人——”
“陛下,我愿意去塞萨利!”
……
希洛斯并不后悔当初那么爽快的接受了戴弗斯国王的任命,相反“登陆军队顺利的通过河谷隘道”的消息让他感到兴奋,他现在只是担心军队能不能更进一步、较为顺利的攻占拉里萨,毕竟那是他的家乡。
……
就在第二军团士兵登陆佩琉斯海岸的时候,帕特洛克罗斯率领的庞大船队也到达了由优卑亚岛的北端,然后每一艘船都迅速收起船帆,开始折向西航行。
希腊本土的近海岛屿众多,海岸线蜿蜒曲折,虽然整个船队的大多数船长拥有较为丰富的在爱琴海航海经验,依然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船只,以便顺利通过这漫长而狭小的航道。
优卑亚北端有一个城邦叫阿特弥西乌姆,该城邦民众看到港口附近的海域突然出现无数的船只,感到十分恐慌。他们关闭城门和港口,青壮年公民全都手持武器、上城戒备。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之下,这支庞大的船队并没有靠近海岸,而是缓缓的向西远去。
终于,戴奥尼亚的这支船队进入了马利亚科斯海湾。
塞萨利南部边境的崇山峻岭同中希腊北部边境的连绵群山之间流淌的一条叫斯佩耳刻俄斯的河流,河水千万年的流淌,形成了一条狭长的沿河平原,而在它的入海口同样有着范围不小的滩涂地,只有在海湾的西北侧有着一片满是鹅卵石的沙滩和一个港口。
戴奥尼亚船队一刻没有停歇的靠了过去,帕特洛克罗斯跟随第12军团最先登陆,他没有让登陆的士兵去进攻距离其不远的那个小港口,而是命令第十二军团快速向西急行。
这些来自坎帕尼亚平原和萨摩奈山区的士兵们在几年前接受过帕特洛克罗斯的指挥,创造了歼灭高卢入侵大军的辉煌,所以他们信任帕特洛克罗斯的指挥,毫不迟疑的排成纵队,穿着皮凉鞋的双脚踩着坚硬又打滑的鹅卵石,跌跌撞撞的向西急奔。
拉米亚城距离登陆地大约15里,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第十二军团士兵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城下。
帕特洛克罗斯看到拉米亚城门紧闭、城上满布士兵,心里不由一沉:拉米亚人已经有了防备!
对此帕特洛克罗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船队在狭窄的航道内航速缓慢,极可能给了拉米亚人充分戒备的时间。
既然突袭不成,帕特洛克罗斯很快调整好心态,叫来传令兵,让他乘坐骑马赶往登陆地,通知后面的部队:先将港口攻下,再赶来会合。
传令兵走后,他命令第十二军团士兵先原地歇息、恢复体力,自己带着卫队,抵近观察拉米亚城的防御部署和周边地理。
拉米亚跟佩琉斯有些相似,它也是由塞萨利人建立的,由于该城位于塞萨利传统领地之外,再加上交通也不便利,塞萨利其他城邦对其疏远,甚至有的认为拉米亚不是一个塞萨利城邦。
而拉米亚人自己也鄙视自己的塞萨利身份,更愿意去亲近南面的希腊人,尽管一些希腊民众视其为蛮夷,但它确实与南面的希腊城邦交往更深,当然也是因为与南面希腊城邦的海上交通更为便利。
伊阿宋成为塞萨利塔古斯之后,并没有急切的逼迫拉米亚加入塞萨利联盟,因为他怕引起南面希腊城邦的警惕。直到留克特拉一战、希腊霸主斯巴达惨败,他才终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从底比斯率领军队北上回返塞萨利的时候,他捣毁了赫拉克利亚城(并非戴奥尼亚王国在大希腊的赫拉克利亚城),占据了温泉关,拉米亚在他的武力威慑下屈服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因此这一次伊阿宋进行军事动员时,拉米亚并没有提供太多的兵员。
现在拉米亚人感到庆幸,面对戴奥尼亚军队的突袭,他们还有足够的力量自保。
一个小时之后,第十军团、第十一军团、第三骑兵军团以及高卢大队都陆续赶到……
拉米亚公民兵们站在城墙上,呼吸都几乎停止:无数黑盔黑甲的戴奥尼亚士兵站满了拉米亚城南面的沿河平原,就像是马利亚科斯海岸呼啸而来的黑潮,一眼望不到边。特别令人瞩目的是站在城下的戴奥尼亚士兵(其实是高卢士兵),他们身材高大强壮,面相凶恶,头戴牛角盔,身穿琏甲,手持大剑,吼声如雷,犹如一头头人形猛兽,让人心悸……
就在拉米亚公民兵为戴奥尼亚军队强悍的力量所震慑之际,帕特洛克罗斯并没有立即下达攻城的命令,之前他仔细观察过拉米亚城:拉米亚人应该是学习了希腊人的建城习惯,没有将城池建在平坦的沿河平原上,而是靠近北面的山岭,将一座低矮的山丘囊括在城区内,成为它的卫城所在,北面和左右两侧被高达200米以上的山丘环绕,虽然给城市提供了屏障,但也限制了城区的扩展,因此拉米亚人只能将城区向南面的平原扩展,使得整个拉米亚城形状就像一个长颈圆底的陶瓶,这样的一种地理位置使拉米亚人感觉自己有很好的防御优势,他们只需要重点防御住南城墙,就可以保障拉米亚城的安全。
帕特洛克罗斯命令第十二军团和高卢大队分别进攻南、北两侧的山丘。
山丘虽然高度不算太低,但是坡度平缓,拉米亚人虽在山顶上设有防御营地,但兵力不多,第十二军团中一半多是萨莫奈士兵,他们和高卢人都擅长山地作战、而且非常彪悍,付出了一些伤亡之后,就占领了山顶。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登陆塞萨利(四)
拉米亚人对此并不太恐慌,百年来他们持续不断的对城池周围的山丘进行改造,使得靠近城区这一侧的山坡完全不利于攀爬,而且山顶与城区在平行距离上都在百米之外,居高临下对城区内的拉米亚人射箭,威胁也大大的减弱。
但很快拉米亚人就开始恐慌了:巴掌大的圆石不断从两侧山顶呼啸而下,再坚固的房屋都像纸糊一样轻易被其砸烂,民众不幸挨上一枚,更是死状凄惨,就连卫城的神庙也逃不过它的攻击,仅仅过了10多分钟,拉米亚的核心城区就变得一片混乱。
就在拉米亚人心惶惶的时候,帕特洛克罗斯派出了使者,声色俱厉的提出要求:只要拉米亚立即投降,戴奥尼亚将保证拉米亚民众的安全,否则将彻底摧毁这座城市,将城内民众全部变为奴隶!
如今戴奥尼亚在希腊的这场战争已经成为全希腊民众关注的焦点,拉米亚人当然知道之前泰格亚的人的悲惨遭遇,更何况他们刚刚见识了带奥利亚戴奥尼亚军队的庞大数量和凌厉手段,自认为难以抵挡,只得无奈的选择开城投降。
帕特洛克罗斯履行了诺言,没有伤害投降的拉米亚民众,但是他派出两个大队进驻城区的卫城,彻底控制了这个城邦。
此时已经是下午,继续带领军队翻越北面的山岭、进入塞萨利境内已经不现实,但帕尔特洛克罗斯并没有让士兵们就此歇息,而是下达命令向南进击。
实际上除了第12军团和高卢大队,其余军团并没有参加战斗,在拉米亚城前得到了足够的休息,他们更渴望亲手获得一场胜利。
于是第十、第十一军团和第三骑兵军团的士兵们精神抖擞的沿着几十年前波斯大军入侵希腊的路线,迅速跨过斯佩耳刻俄斯河,在黄昏时抵近了赫拉克利亚。
赫拉克利亚正对拉米亚城,相距只有十几里,位于中希腊北部山岭的北麓,是从塞萨利进入中希腊的北大门。经过它往南有两条路,一条是直接往南,跋涉山岭间的小道,最终进入多利斯,但北部边境山岭连绵高耸,山道坎坷难行,运输极为不便,很不利于大部队通过,因此当初波斯大军并没有选择走这条路,而是选择到达赫拉克利亚之后,转向东行,通过靠近海岸的温泉关,再沿着海岸一路南下,结果就引发了斯巴达国王莱昂尼达率300战士独拒波斯大军、最终壮烈牺牲的传奇故事。
斯巴达打败雅典、成为希腊霸主之后,一直将赫拉克利亚和温泉关掌握在手中。留克特拉会战之后,伊阿宋率领塞萨利军队捣毁了赫拉克利亚,控制了温泉关,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温泉关只是一个关隘,那里地域极其狭窄,不利于大部队长期驻扎,只能依靠距离它很近的赫拉克利亚的后勤保障。
为了长久的控制南下的道路,伊阿宋不得不又重修赫拉克利亚城。但是几个月之后戴奥尼亚军队登陆伯罗奔尼撒、引发新的战争,伊阿宋再率领大军南下时,赫拉克利亚才刚刚砌起了一圈土墙,连城门都没有,他留下了3000名士兵驻守,就匆匆的南下。
3000名士兵对于任何一个希腊城邦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哪怕城池尚不完善,但是占据险要,也足以挡住南面的这些希腊城邦可能存在的攻击,以保证塞萨利大军后路的安全。
但是伊阿宋万万没有想到,攻击是从北面而来,而且士兵数量如此庞大,进攻如此凶猛,三千名塞萨利士兵很快就被疯狂涌入城内的戴奥尼亚士兵包围并击溃。
这时,夜幕已经快要降临,帕特洛克罗斯站在土墙上,望向东方。夕阳的余晖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映入他眼帘的景色极其的清晰,但既是如此,他也无法看见那个绰号叫“热门的温泉关的轮廓(温泉关附近有众多的温泉,导致那里总是热气缭绕,因此而得名)。
按下心中的遗憾,他下令:士兵们就地宿营,养足精神,以备明天再战。
……
在南面的戴奥尼亚各支军队先后聚集在拉米亚城时,北面的各军团也先后通过了河谷隘道,4个步兵军团和一个骑兵军团,外加一个巴利阿里投石兵大队(2000人),总共近4万人在谷口稍作休整,马托尼斯和利扎鲁就同时下令:向南进军,目标拉里萨。
这一次,军队没有再进行急行军,士兵们排列成正面很宽的纵队,沿着皮尼奥斯河南岸,踏着平坦松软的土地,浩浩荡荡的向南行军,第三骑兵军团走在了队列的最前面。
拉里萨城坐落在塞萨利北部平原的中央,位于皮里奥斯河畔,拥有广袤的农田和众多的人口,曾经是塞萨利北部平原的强邦,也长期是塞萨利的中心城市。但在菲莱崛起之后,伊阿宋征服了这个邻近的城邦,并且有意对其打压,导致它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在这一次伊阿宋进行军事动员时,还特意强调:拉里萨必须提供不少于5000名士兵。
为此拉里萨征召了大半的青壮年公民从军,而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又接到波里多鲁斯的命令:戴奥尼亚军队正在米尔多罗斯海岸登陆,各城邦尽快派军队前来增援!
拉里萨不得不又紧急派出了1000名公民兵。
等到佩琉斯的信使前来求援时,拉里萨人几乎无兵可派,但他们很清楚;佩琉斯被攻占倒没什么,可一旦让戴奥尼亚军队通过河谷隘道,冲进塞萨利北部平原,那才是极其可怕的事。
所以拉里萨不得不又拼凑了近300名士兵(包括一些50岁以上的公民),让他们紧急赶往谷口营地防御,同时派信使向波里多鲁斯求援。
拉里萨的援军走到半途,就看见前方的地平面被腾起的尘土笼罩,就连大地也在微微的颤抖。
戴奥尼亚的大军已经来了!……拉里萨人望着尘雾中无数隐隐绰绰的士兵身影,几乎吓傻了,转身就逃。
与此同时,戴奥尼亚第二骑兵军团也发现了他们,立刻追了上去,毫无斗志的拉里萨援兵纷纷举手投降。
虽然此时已经是下午,但马托尼斯和利扎鲁从审讯的俘虏口中得知,拉里萨城防空虚,严重缺兵少将,而塞萨利留守部队全都集中在阿尔米罗斯海岸,对戴奥尼亚军队从佩琉斯来袭之事还一无所知……两位指挥官都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战机,当即命令军队加速前进。
拉里萨距离谷口将近40里,而且全是坦途,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们一路正常行军,体力已经逐渐恢复,得到下达的命令之后,再一次开始狂奔。
等到望见远处拉里萨城的轮廓时,太阳已经坠落西山,天边只剩下几丝余晖,夜色即将降临。
马托尼斯和利扎鲁都是行事果断的统帅,既然之前已经做出了决断,就绝不会轻易更改,“向拉里萨城发起进攻”的命令随即下达。
拉里萨城以皮尼奥斯河与其支流作为天然屏障,本来有着防御的优势,但他们在几个小时前刚送走援军,还未得到任何异常消息,如今又天色已晚,心中自然有所懈怠,结果等到城头的哨兵望见远处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敌军时,惊恐的敲响警钟。
慌乱的拉里萨人要关闭城门,同时还要紧急动员民众上城防御,城内乱成一团糟,根本来不及烧毁河上的浮桥。
戴奥尼亚士兵踏着皮尼奥斯河支流的浮桥,快速的抵达拉里萨城下,在这个过程中甚至没有遭受到城头弓箭、标枪的远程攻击。当他们将一架架攻城木梯搭上城墙时,赶鸭子上架的拉里萨民众才拿着生锈的武器,仓皇的爬上城头,失败自然是不可避免。
“报告两位指挥官,我们已经攻占了拉里萨城!”传令兵兴奋地向马托尼斯和利扎鲁大声的汇报。
“是哪一支部队先攻占的城头啊?”马托尼斯笑着问道。
“第二军团的第八大队。”
马托尼斯笑得更灿烂,扭头看了看身旁:“哎呀,利扎鲁,不好意思啊,我的手下又一次赢得头功!”
利扎鲁冷声说道:“拉里萨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抵抗,这也算功劳?第二军团不过是占了走在队伍前面的便宜!”
“我说利扎鲁你别不识好歹啊,如果不是第二军团及时的打通河谷隘道、我又及时的通知你,你恐怕还带着你的部队在马其顿的山里爬呢!”
“那是因为军务部相信我的能力,所以才将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而将最轻松的任务交给你。”
……
两个50多岁的老将像小孩子一样互相争吵揭短,周围的参谋和卫兵们又不好出来劝阻,只能脸上憋着笑,站得如同木偶泥塑。
两人吵闹了一会儿,马托尼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站在一旁很不自在的传令兵说道:“立刻去通知进城部队,不得抢掠拉里萨民众的财物,伤害他们的生命,如果有违反,军法惩处!”
“是!”
第一百六十三章 登陆塞萨利(五)
“这个命令……昨天帕特洛克罗斯就已经强调过了,我们的军队中又没有高卢士兵,相信士兵们是不会轻易违反的……”利扎鲁说着说着,故作才想起什么的样子:“哦,我忘了好像谁说过,你是拉里萨人?”
利扎鲁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马托尼斯的心底,掀起了那些陈旧的记忆,他没有再同利扎鲁开玩笑似的争吵,而是扭头望着西北方,发了一会儿呆,才怅然地说道:“你记错了,我不是拉里萨人,而是奥罗松人(拉里萨西北方的塞萨里城邦,与伊匹鲁斯山区毗邻),跟你一样是山里人。”
说完,他叫来自己的参谋官:“你立刻派人赶去佩琉斯,通知希洛斯大人,就说我们已经攻占了他的家乡。”
参谋官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转身去找传令兵。
“请吧,利扎鲁,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塞萨利北部最大的城市。”马托尼斯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最大的城市……有图里伊大吗?”
“它怎么能跟图里伊相比!”
“那么克罗托内呢?”
“那也比不了!”
……
在士兵们的簇拥下,两人骑着马,说说笑笑的进入了拉里萨城。
……
等到戴奥尼亚的主力部队都登陆成功、并且夺取了临近的濒海城邦之后,运输船队进入港口,迅速将军队的辅助人员、物资等卸下,然后在第1舰队分舰队的护卫下,开始回返斯巴达和美塞尼亚。
没过多久,在塞萨利帕加萨海湾的船队接到了快船的通知,立即命令还在米尔多罗斯滩涂地装模作样铺路的士兵们尽快返回船上,因为接下来船队还要将第13军团士兵送到邻近的马里亚科斯海湾登陆。
塞萨利守军眼看着戴奥尼亚士兵用稻草和木板、已经快将道路铺设到了山脚,全都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却突然看到敌人齐刷刷的撤回到海边登船,很快所有的战船、运兵船就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在山岭上蹲守了大半天、结果要到嘴的美味突然跑掉了,这让波里弗隆憋闷得难受,他立刻向波里多鲁斯建议:“我们应该让菲莱港口的舰队马上出击,不能让戴奥尼亚的船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好歹也要咬下他们的一块肉!”
波里多鲁斯谨慎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舰队之所以待在港口内没敢出击,是因为海湾里的戴奥尼亚战船数量远超过了我们,既然戴奥尼亚人已经主动撤退了,就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之前我建议让士兵们主动进攻滩涂地的敌人,你不同意!现在我建议舰队出击,你又不同意!你只知道坐在这里发傻,什么事都不敢做,你担任这个塞萨利军事长官有什么用!”波里弗隆手舞足蹈的冲着自己的哥哥愤怒的吼完,气哼哼的一把扯烂帐幕,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内的副官这才小声的抱怨道:“将军,波里弗隆也太过分了,无视你的——”
“算了。”波里多鲁斯无奈的摆摆手: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好勇斗狠,长大后脾性更是暴虐,目无尊长,他早已经习惯。正因为如此,大哥伊阿宋才不敢让这个最小的弟弟承担任何重任,而是一直让其跟随他做事,原本希望能让他有所改变,可惜到现在也没有什么长进……
波里多鲁斯将这个烦人的事抛到脑后,他肩负着保卫塞萨利的重任,不愿意多生事端,所以放任戴奥尼亚船队离去,但心中还是有所疑惑:难道戴尔尼亚出动了这么庞大的一只船队,结果在这里白白的耗费大半天,然后就这样一无所获的离开了?会不会有别的阴谋?
波里多鲁斯一边在思索,一边还不忘向副官下达命令:“你派士兵去把戴奥尼亚人在滩涂地里铺的那条路给烧了。”
“是,大人。”
副官刚出帐,拉里萨的信使就赶到了营地。
“戴奥尼亚军队在佩琉斯海岸登陆!!”波里多鲁斯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心中的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戴奥尼亚人利用声东击西的战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他心里很清楚:之前由于戴奥尼亚军队大张旗鼓的在米尔多罗斯海岸登陆,他抽调了周围城邦的公民兵前来支援,现在西边的防御非常空虚,一旦让戴奥尼亚军队通过隘道,冲进北部平原,后果将不堪设想,佩琉斯可以被攻占,但河谷隘道一定要封锁住!
波里多鲁斯打定了主意,立刻下达命令:两千名菲莱公民兵驻守米尔多罗斯海岸营地,其余部队即刻赶往河谷隘道营地。
考虑到拉里萨城距离米尔多罗斯海岸100多里,河谷隘道距离这里更远,拉里萨信使到达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佩琉斯那边的战局恐怕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为了以防万一,波里多鲁斯又专门下令:让麾下仅有的500名骑兵极速增援河谷隘道。
等命令都下达之后,波里多鲁斯心中稍安,他带领主力部队1万多人以较快的行军速度,向河谷隘道前进。
当夜幕降临之时,塞萨利军队才行进了不到40里,但波里多鲁斯担心前方的战局,不敢让士兵们停下歇息,只是让他们打起火把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波里多鲁斯终于得到了前方的确切消息,而这消息却是由他之前派出的骑兵部队带回的。
原来,塞萨利骑兵从东南方的米尔多罗斯海岸赶往正北方的河谷隘道,没有碰上正赶往拉里萨的戴奥尼亚大军,等他们抵近河谷隘道营地时,发现营地里已满是黑盔黑甲的戴奥尼亚士兵,吃惊的塞萨利骑兵哪敢上前去厮杀,又担心距离此不远的拉里萨的安危,于是又折向南面探查,结果正好看到戴奥尼亚军队在进攻拉里萨城。
“你确定戴奥尼亚军队已经攻下了拉里萨城?!”波里多鲁斯阴沉着脸,急切的问骑兵将领。
“将军,我不敢确定,因为当时戴奥尼亚人已经发现了我们,并且派出了一支骑兵向我们发起进攻,由于他们的数量远超过我们,我们没有应战,但也带着他们绕了一会圈子,才选择的撤退。”骑兵将领竭力想表达自己队伍的勇敢:“在这过程中,我们听到了戴奥尼亚士兵们的欢呼,欢呼声很大,我想应该是戴奥尼亚人攻占了拉里萨。”
“应该是?”波里弗隆在一旁听了,不满地说道:“既然不是亲眼所见,就不要胡乱猜测,拉里萨可是个大城,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一支刚刚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轻易攻占!”
骑兵将领有些委屈,他刚想开口辩解,就听波里多鲁斯问道:“戴奥尼亚军队有多少人?”
“因为天快黑了,看不太清楚,而且戴奥尼亚骑兵很快就冲上来,没有更多的时间观察……但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超过了2万人。”
“又是一个‘应该是’——”波里弗隆再次表达不满。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让士兵们好好休息。”波里多鲁斯及时的打断波里弗隆的话。
骑兵将领离开之后,波里弗隆又叫嚷起来:“那家伙肯定是在瞎说,你应该让军队加速向拉里萨前进!”
“闭嘴!我是这支军队的统帅,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接踵而来的坏消息让波里多鲁斯心情很不好,他终于难以忍耐这个弟弟的聒噪,厉声喝道:“立刻给我回到你自己的队伍中去,不要在这里扰乱我的思考!”
波里多鲁斯第一次冲自己的弟弟毫不掩饰的发火,让波里弗隆有些发愣,随即他的脸涨得通红,猛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他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波里多鲁斯知道波里弗隆被自己给惹恼了,但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情去道歉和安慰,他必须要赶紧想出办法来解决目前的困境,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全军停止前进,立即回返菲莱城外的营地!
同时他派出多个哨探前往拉里萨,尽快探明敌情。
作为塞萨利临时的军事长官,波里多鲁斯很清楚拉里萨及其周边地区的兵员已被抽空,如果来袭的戴奥尼亚军队超过2万人,拉里萨人肯定难以抵御他们的进攻,因此骑兵将领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军队深夜赶去增援拉里萨完全没有意义,反而容易遭到戴奥尼亚人的突袭。这支戴奥尼亚军队仅仅只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完成了登陆佩琉斯海岸、突破河谷隘道、攻占拉里萨,战斗力相当可怕,他率领的塞萨利部队不可能是其对手。
正是因为想到这些,他才决定先不冒然行事,而是要集中兵力守好菲莱,再一边派人去通知伊阿宋、请求增援,一边观察敌人的动向、寻找战机。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人间惨事
但波里多鲁斯却不知道,命令发出之后,位于前队的波里弗隆脸色铁青,胯下的战马被他狠狠的拽下了一把鬃毛,痛苦的嘶鸣不止……
深夜,塞萨利军队回到菲莱城外的营地,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受到眼前紧张局势困扰的波里多鲁斯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突然间,他听到门外接连有几声较大的响动,下意识的坐起,喊了一声:“菲洛克斯(门口值岗的卫兵),外面放生了什么事?”
没人回应,但接着他就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却是波里弗隆,他面目狰狞,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波里多鲁斯怵然一惊,当即大声喊道:“三弟,你这是——”
波里弗隆瞪圆双眼,迅速而用力地挥出短剑,在波里多鲁斯的脸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大口,鲜血和剧痛让他的喊声戛然而止,他仰面跌倒在床榻上。
波里弗隆毫不迟疑的紧接着朝着他哥哥的胸膛连续刺出短剑,鲜血溅了他一脸,直至波里多鲁斯停止挣扎,他才站起身,瞪视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恶狠狠的低声说道:“胆小鬼,你早就该死了!接下来我会让伊阿宋知道,只有我才能拯救塞萨利!”
……
在这天黄昏的时候,奥罗浦斯的信使骑马赶到了雅典。
雅典将军执行委员会很快就此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各位,我刚刚得到奥罗浦斯人传来的消息。”卡利斯特拉图斯表情严肃地说道:“他们的船员发现有大量的戴奥尼亚战船和运兵船进入马里亚科斯海湾和帕加萨海湾,并且长时间停留……”
其余八名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感到震惊,有人忍不住惊呼:“戴奥尼亚人这是要登陆塞萨利啊!”
也有人担忧地说道:“可不光是登陆塞萨利,如果让戴奥尼亚人在马里亚科斯海湾成功登陆,他们完全可以攻占赫拉克利亚和温泉关,然后继续南下,就可以进攻佛基斯的城邦……”
“自开战以来,我们雅典就一直对戴奥尼亚人可能进行登陆有所防备,塞萨利应该也有所防备吧,戴奥尼亚军队不一定能够成功登陆吧。”有一名将军不确定地说道。
“关键要看戴奥尼亚人派出了多少军队?”卡布利阿斯问道:“奥罗浦斯人有没有说大概有多少戴奥尼亚运兵船?”
“我问过了。”卡利斯特拉图斯回答:“他们无法说出一个具体的数字,但是有一点他们很确信,他们所看到的戴奥尼亚战船和运兵船肯定是超过了千艘。”
“千艘……”卡布利阿斯估算着:“如果戴奥尼亚的整个船队按照1000艘来算,即使运兵船只占到一半,那也大约有25,000名士兵。而且我们都很清楚,战船和运输船队混合编队,战船数量往往只占到整个船队的1/4,甚至更少,再排除掉一些运输物资的船只,我估计进行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至少有3万人……”
“3万人!……”另几名雅典将军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抱着侥幸说道:“据悉,在伯罗奔尼撒防御我们希腊联军进攻的就有超过3万人的戴奥尼亚军队,会不会是他们将在美塞尼亚和斯巴达防御的戴奥尼亚主力运送到了北面?”
“应该不是!”卡布利阿斯肯定地说道:“如果戴奥尼亚人抽掉了在伯罗奔尼撒的军队,那么剩余的士兵肯定不足以抵挡希腊联军的进攻,一旦美塞尼亚和斯巴达被我们夺回,就等于是切断了他们这支刚刚在北面登陆的军队的后路,我想戴奥尼亚人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再说,几年前戴奥尼亚与迦太基发生战争时曾经出动过10万军队,这北面的戴奥尼亚登陆军队很可能就是刚从他们国内派出的新军队……”
“戴奥尼亚出动10万士兵同迦太基作战的消息只是传闻,并不能确定是真的,谁知道是不是戴奥尼亚故意夸大事实,用来吓唬周边的势力。”那名将军依旧执拗的反驳道:“就算那是事实,那不过是因为当时他们是本土作战,而现在从戴奥尼亚运载几万名士兵,到相隔几百里远的塞萨利登陆,这其中的消耗和花费有多大,这些年你统领海军应该很清楚,我不认为戴奥尼亚有这个实力重新从他们的领地内调兵!”
卡布利阿斯认真地说道:“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我们雅典就可以派出4万大军远征锡拉库扎,现在戴奥尼亚王国所控制的领地可比当时的我们要大得多,他们当然更能够做到。”
那名将军冷笑一声:“戴奥尼亚王国的领地确实比我们雅典大得多,可大多是野蛮贫瘠之地,怎么可能比得上当时的雅典富裕,那时的我们可是控制了整个爱琴海的贸易!——”
“大家都不要吵了!”卡利斯特拉图斯神情严肃的劝说道:“不管在塞萨利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是从伯罗奔尼撒抽调的、还是重新从戴奥尼亚王国领地运来的,现在的问题斯塞萨利境内的防御应该十分空虚,恐怕很难抵御这样一支数目庞大的军队,对此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立即派人去告知佛基斯和洛克里斯各城邦‘戴奥尼亚人在塞萨利登陆的消息,让他们在加强城池防御的同时,尽快派人探明戴奥尼亚军队在塞萨利境内的动向。”卡布利阿斯冷静地说道:“同时我们应该马上派人赶去伯罗奔尼撒,告诉伊阿宋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尽快率军返回塞萨利,击败戴奥尼亚军队,消除掉北面的隐患,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应该派兵增援。”
“卡布利阿斯,你的这个提议,我只能同意一半。”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说话的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之前一直在闭目养神,可这一开口就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的名字叫阿古尔里奥斯,雅典贵族,曾经的民主派首脑之一,曾经多次当选雅典将军,同色拉西布洛斯一起共同努力,让雅典逐渐走出了与斯巴达战败的阴影,开始恢复往昔的实力,而且他奉行“城邦利益至上”的原则,直接促成了观剧津贴制度的产生,因此很受雅典民众的爱戴。但这些年他不再参与雅典将军的竞选,年岁太大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是卡利斯特拉图斯的父亲,他要给已经声名鹊起、有更大抱负的儿子让路。
两个月前,一名民主派将军重病不能理事,推荐了他来代替自己,公民大会最终竟然通过了这个有些荒谬的决议,可能的原因是卡拉利斯特拉图斯与斯巴达成功签署合约,排挤掉底比斯,是雅典获得很大利益,为他赢得了巨大声望。此外,在面临着戴奥尼亚军队入侵、斯巴达衰落、底比斯崛起、塞萨利野心勃勃等希腊本土局势大变的情况下,曾经经历伯罗奔尼撒战争、科林斯战争的阿古尔里奥斯坐镇将军执行委员会,估计更会让希腊民众放心,所以也就出现了一对父子同时担任雅典将军的轶事,这是自雅典采取民主制度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目前希腊联军正大举进攻戴奥尼亚人占据的美塞尼亚和斯巴达,正处于绝对的优势,或许再需要几天或十几天时间,就能够攻破戴奥尼亚人的防御,彻底将其赶出伯罗奔尼撒……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告诉那个塔古斯‘塞萨利遭到戴奥尼亚军队攻击’的消息,他一定会立刻率领军队返回塞萨利,至少两三个月之后才有可能重新加入到希腊联军之中……”
阿古尔里奥斯用深沉的目光扫视众人,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甚至也有可能不会再率主力南下,以避免塞萨利再受攻击!根据伊菲克拉特斯的回报,塞萨利军队的数量不但占到了希腊联军的一半,而且战斗力也很强,是联军进攻戴奥尼亚军队的主力。一旦塞萨利军队离开,联军的战斗力会大大的减弱,还会动摇其他希腊城邦军队的信心,到那时希腊联军不但无法再占据优势,而且还可能遭受失败!”
卡利斯特拉图斯心中一动,有些犹豫地说道:“父亲,您的意思是……我们暂时不将这个消息告诉伊阿宋。可这样一来,塞萨利就危险了,一旦让戴奥尼亚占领了塞萨利,他们不但可以从北面威胁中希腊,甚至可能威胁到我们在马其顿北面的子邦安菲波利斯啊……从长远来说,我们是得不偿失啊!”
阿古尔里奥斯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他浑浊的双眼望着前方,带着些许的回忆,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都知道我曾经是安菲波利斯之战(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的一场关键的战斗,雅典战败,导致其从攸克星海到雅典的运粮通道被切断)的幸存者,但你们不知道在那场战斗之前,我曾经在塞萨利境内待过一段时间,对塞萨利有一定的了解……
那里土地平坦广阔,人口众多,城邦之间常年争斗,周围山岭又多是凶悍好斗的土著,与塞萨利人战争不断……伊阿宋最终能够将其统一,其实很让我吃惊。一个统一的塞萨利是抵抗戴奥尼亚的主力,但同样也是雅典的威胁,我想之前伊阿宋已经充分的展示了他的野心!
我不认为,作为外来异族的戴奥尼亚仅凭着这3万士兵就能够完全征服塞萨利和其周边地区,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激起排外的塞萨利人的怒火,就像之前斯巴达入侵皮奥夏一样,彻底的陷入战争的泥潭。而一个重新陷入混乱的塞萨利对我们雅典就不在存在威胁……”
注:根据历史记载,伊阿宋遇刺身亡之后,他的兄弟波里多鲁斯接任为塔古斯,他和波里弗隆一同前往拉里萨途中暴毙而亡,继而由波里弗隆接任塞萨利塔古斯。由于波里多鲁斯死得突然,事前没有任何征兆,当时不少人认为是波里弗隆趁着波里多鲁斯在夜里熟睡时将其杀害。
第一百六十五章 残暴的波里弗隆
阿古尔里奥斯的这番话让其他将军们陷入思索。
“但是就算我们不将消息告诉希腊联军,塞萨利也会派出信使赶去伯罗奔尼撒,告诉那个僭主,还有北面的佛基斯人也会……”有人提出异议。
“我觉得阿古尔里奥斯的建议很有道理。”卡布利阿斯首先表示了赞同:“我们可以先派出信使悄悄的通知伊菲克拉特斯,让他督促希腊联军,抓紧时间加大对美塞尼亚和斯巴达的进攻。至于塞萨利派出的信使,无论是走海路、还是陆路,都必然要经过我们所控制的势力范围,我们只需要加强对萨龙湾和地峡的巡逻,塞萨利信使逃不出我们的手心,我们只需要——”卡布利阿斯伸出右手,做了一个下砍的姿势,众人都了然。
“至于佛基斯人,他们害怕塞萨利人更甚于戴奥尼亚,我们只需要派出军队支援他们,他们会同意我们的做法。”
卡布利阿斯说完,周围沉寂了片刻,很快就有人说道:“我觉得卡布利阿斯的建议可行,就算最终那个僭主还是会得到了消息,但我们赢得了时间,也许就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已经夺回了斯巴达。”
“我也同意。”
……
雅典将军们纷纷表示赞同,只有卡利斯特拉图斯还有些犹豫,但大势已定。
他父亲阿古尔里奥斯再次平静的闭上双目养神。
……
在今天早上军队乘船出发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普林托尔斯等驻守伯罗奔尼撒的将官们就一直挂念着“登陆塞萨利能否成功”这件重要的大事,一直等到深夜,船队陆续返回,他们才得到确切的消息,终于可以为成功登陆而庆贺了。
但这仅仅还是一个开始,因为从明天开始,无论是塞萨利、还是中希腊、甚至伯罗奔尼撒的城邦都可能知道了“戴奥尼亚军队突袭塞萨利”的消息,他们必然会有出相应的措施,而戴奥尼亚也不可能经常派出如此庞大的船队前往塞萨利运输物资,毕竟船主和船员们不是士兵,不应该再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在伯罗奔尼撒的近十万大军每天耗费军粮巨大,必须要尽快占领塞萨利,才能够获取塞萨利的全部物资,以支持大军持续作战,因此以后的几天对双方来说都是关键。
……
波里弗隆在杀死了他的二哥波里多鲁斯之后,立刻让他所统领的心腹部队包围了中军大帐,以“波里多鲁斯被戴奥尼亚人暗杀、亲卫队渎职”为由,将波里多鲁斯的亲卫队士兵全部抓捕,然后通知军中将领紧急来大帐议事。
天还没亮,塞萨利将领们聚集到大帐,得知“波里多鲁斯被戴奥尼亚人暗杀”,都感到震惊,同时也难免心存疑惑。
但是波里弗隆根本不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也不听从他们的劝阻,直接宣布将“玩忽职守”的亲卫队士兵们全部拉到帐外斩首示众。
刹那间,营地里人头滚滚,惨叫连连。
这景象吓坏了大帐内的将领们,面对磨刀霍霍的波里弗隆心腹部队,他们很快就承认由波里弗隆接替波里多鲁斯、成为塞萨利的临时军事长官。
在掌控了营地的指挥权之后,波里弗隆先是对营地进行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外出,然后派出信使,赶往菲莱城内,以波里多鲁斯的名义,诡称“有重要的军务要与留守大臣阿西达马斯等人商议,希望他们能到营地一唔”。
阿西达玛斯正在为“戴奥尼亚军队突然登陆塞萨利”一事感到忧心,整个晚上都没睡着,听了波里弗隆信使的话,还以为塞萨利的战局又有了变化,急切之下没有细想,就急匆匆的和另几位大臣一起赶到了城外的军营。
结果刚一进军营,就被波里弗隆派出的士兵给抓起来。
紧接着,波里弗隆以“勾结戴奥尼亚军队、意图叛变”的罪名,判处阿西达马斯等人死刑。将领们拼死劝阻,但波里弗隆执意不听,强行将阿西达马斯等6人处死。
等到士兵将这6人的头颅带进大帐时,波里弗隆指着阿西达马斯的头颅破口大骂,原来他认为阿西达马斯一直看不起他,伊阿宋始终不单独赋予他重任,就是阿西达马斯等人从中作祟。
当然杀人泄愤只是波里弗隆的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他认为:阿西达马斯等人掌握着塞萨利城邦联盟的行政大权,有他们存在,他想要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行事必然会受到阻挠。
此时,天刚蒙蒙亮,波里弗隆很快集合军队,进入菲莱城。
刚开始菲莱民众还感到兴奋,因为有军队的入驻,他们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谁知,波里弗隆将菲莱官吏召集起来之后,就要求他们对城内进行军事动员,集合所有的公民兵,跟随他的军队一起去击退盘踞在拉里萨附近的戴奥尼亚军队。
官员们一听,立刻以“我们只听从阿西达马斯大人的命令”为由,表示拒绝。
波里弗隆立刻举起了阿西达马斯的头颅,并且还将反对得最激烈的两名官员同样以“勾结戴奥尼亚人意图叛乱”的罪名,当场处死。
波里弗隆的赫赫凶威吓坏了菲莱的官员们,他们只能战战兢兢的遵照执行。
之前伊阿宋对整个塞萨利进行军事动员,征召大军南下征战,其他城邦都是多多益善,但仅仅只对菲莱城征召了不到1000名士兵,因为作为他发家之地的菲莱城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在他率军离开之后作为中流砥柱来稳定塞萨利的局势。
由于菲莱城原本就处于战备状态,所以仅仅半天时间就召集了超过6000多名公民兵,再算上原本就驻守在菲莱城里的2000名士兵,波里弗隆所拥有的士兵数量接近了3万人。
自以为拥有雄厚兵力的他即使在此时已经接到了侦骑的回报“戴奥尼亚军队攻占了拉里萨城”,他仍然自信的认为自己能够率军击退戴奥尼亚军队,因此他不听菲莱官员们的劝阻,很快就率军出城,向拉里萨进军。
……
同样在这一天清晨,帕特洛克罗斯招来第十一军团长爱菲阿尔特,向他下达命令:第十一军团驻守拉米亚和赫拉克利亚,并且尽快夺取温泉关,同时还要挡住从南面来的塞萨利援军。
接受这个命令就等于第十一军团无法再参与征服塞萨利的军事行动,爱菲阿尔特稍作犹豫之后,接受了这个命令,但同时他也提出一个要求:如果发现战机,第十一军团能否继续向南进攻希腊的城镇?
鉴于爱菲阿尔特也算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用兵持重,帕特洛克罗斯同意了他的请求,但同时强调:不管他采取什么样的军事行动,首先必须确保拉米亚、赫拉克里亚和温泉关的安全。
爱菲阿尔特接受命令之后,立刻开始着手筹备夺取温泉关的军事行动,虽然根据在赫拉克利亚被俘虏的塞萨利士兵的供认,温泉关只有200多名雇佣兵驻守,但它险峻的地势以及那个传奇的故事还是让爱菲阿尔特采取了慎重的态度,他留2000名士兵驻守拉米亚、1000名士兵留守赫拉克利亚,亲自率领5000名士兵以及工程营,同时还带上了几位拉米亚向导。
那个传奇故事虽然向世人展示了夺取温泉关的艰难,但它同时也告诉了世人“有偏僻的山道可以绕到温泉关的南面”,因此爱菲阿尔特决定采取“主力从正面牵制、派奇兵从山道迂回”的方法来夺取温泉关,为此他抽掉了轻甲兵大队和轻步兵大队中的萨莫奈士兵组成奇兵(第十一军团军营在卢塞尼亚,兵员来自道尼地区,这些年不少萨莫奈人主动从山区里出来,自愿申请成为戴奥尼亚公民,他们的居住地多数都在坎帕尼亚东部平原地区和道尼地区),他们将在拉米亚向导的带领下,利用自己出色的山地作战能力,完成对温泉关的迂回突袭。
就在第十一军团准备对温泉关采取军事行动的同时,帕特洛克罗斯已经率领其他军团开始翻越拉米亚北面的山岭,以便进入塞萨利的南部平原。为了防止被塞萨利军队在山区里拦截,他将军队分成三部分,由拉米亚向导带领,分别通过三条路线,向塞沙利境内挺进。
……
同样在这一天的上午,希洛斯带着一大群来自王国各部门的中低级官员(这些官员都是由王国行政厅精心挑选出来,奉命前来治理即将被征服的塞萨利地区,他们中有一半多原本就曾是塞萨利流民),来到了拉里萨。
注:根据史书记载,波里弗隆接任塔古斯之后,所进行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有任何理由就逮捕并处决了以阿西达马斯为首的辅助伊阿宋、治理塞萨利的8位最优秀的行政大臣,还放逐了不少官员,然后以残暴的方式统治塞萨利,引起塞萨利民众的极大不满。
不到一年,他手下的将领亚历山大就举着“为波里多鲁斯报仇”的旗号起兵反叛,将其杀死,然后成为新的塔古斯。但这位亚历山大同样是个暴君,在他的统治下塞萨利国力日衰、并最终陷入动荡,后来被崛起的马其顿征服。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到故乡
伫立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拉里萨城前,希洛斯难免感叹:30多年前,失去土地、生活困顿的他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接受前来招募士兵的斯巴达人的雇佣,出外征战。当他离开这里时,心情是灰暗的,因为他所听闻到的那些塞萨利雇佣兵的故事让他预感到自己很可能也会像大多数的他们一样战死沙场,再也无法回返故乡……他真是没有想到,自己会以一个征服者的身份回到故乡。
希洛斯骑着战马,站在原地发呆,他身后的官员大多已经知道拉里萨是这位王国重臣的故乡,因此没有人上前去打扰他。但希洛斯很快就从这种怅然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深吸了口气,回头对官员们说道:“走,咱们进城。”
负责守卫城门的军官看到希洛斯一行人到来,立刻迎上前,行礼说道:“希洛斯大人,向您致敬!马托尼斯指挥官和利扎鲁指挥官正在城主府邸等候您的到来!”
说完,他转身在前头带路。
希洛斯骑着战马,缓缓走进城内,游目四顾:街道干净整洁,显然经过一番认真的清理,但偶尔还是能够看到地上的血迹;路上看不见行人,只有一个个全副武装、笔直站立在路边的军团士兵;但是透过街道两旁房屋的门窗缝隙,却能看到一双双愤怒和畏惧交织的眼睛……
城主府邸在城市中央的广场附近,这栋建筑在希洛斯离开时就存在,当时是僭主的住宅,由于年代日久,他已经记不清那位僭主的名字了。
“队长,我可是终于把你等来了!”看到希洛斯走进院子,马托尼斯一脸笑容的主动迎上来,声音洪亮如钟:“昨天我和利扎鲁带领着兄弟们几乎不歇息的跑了100多里地,紧接着就对拉里萨发起进攻,等攻下这座城的时候,兄弟们几乎全累趴下了!我牢记着你的嘱咐,和利扎鲁一起严格执行军法,兄弟们进城到现在没有发生过一起劫掠或伤害拉里萨民众的事件,怎么样?你还满意吧?!”
尽管马托尼斯用昔日在雇佣军中的称呼来显示对希洛斯的亲近,希洛斯仍然不假辞色地说道:“让我满意有什么用,关键是能不能让陛下满意,让王国满意!远征塞萨利是陛下和军务部作出的重要决定,我们能不能彻底征服塞萨利,从而进一步掌控希腊,就得看你们能不能严格的执行军务部所制定的战略!”
说到这里,他的眉目舒展开来:“利扎鲁指挥官、马托尼斯指挥官,恭喜你们!从登陆到现在,你们带领军队顺利的实现了最初预定的目标,为接下来的作战开了一个好头!”
说着,他郑重的右手握拳,贴于左胸,用力的一低头,向马托尼斯和利扎鲁行了一个军礼。
马托尼斯和利扎鲁赶紧恭敬的回礼,不只是马托尼斯,利扎鲁同样曾经在希洛斯手下待过,对这位老长官是比较尊敬的,否则也不会专门和马托尼斯一起在这里等候他的到来。
希洛斯行完军礼之后,又正色地说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登陆突袭作战,时间至关重要,我们虽然取得了一些优势,但你们不应该就此满足而待在这里持续修整,而应该抓紧时间率领你们的军队继续进攻,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尽快占领塞萨利全境,初步实现军务部制定的战略目标!”
马托尼斯有些不服的解释道:“我们并不是不想抓紧时间继续进攻,但是兄弟们昨天连续作战,体力消耗极大,他们需要充分的休息,才能够继续战斗,我和利扎鲁商量之后决定,明天上午再集合军队,向菲莱进军。”
利扎鲁紧接着说道:“马托尼斯说得没错,很多士兵睡到现在都还没有醒,确实是比较疲惫,我们已经派辎重营在拉里萨收购牛羊,准备给士兵们吃一顿好的,让他们尽快恢复体力……”
“当然我们已经郑重提醒了辎重官,绝不能强买强卖,将遵循卖家的意愿,按照市场的价格进行交易。”马托尼斯赶紧又加了一句。
希洛斯点了点头,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说道:“马特尼斯,既然你们明天才出发,把你的盔甲借我穿戴半天。”
“干嘛穿我的盔甲?”马托尼斯有点疑惑,他看着希洛斯,突然间明白了:“噢……你这是要去见你昔日的朋友,想要让他们知道,你如今已经是戴奥尼亚王国的大人物!”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如今身份贵重,他们才会愿意与我们合作,更快的稳定拉里萨的秩序!”希洛斯一脸正色地说道。
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已经退出了军队,再穿戴军团长的甲胄似乎有些不合适,只是作为元老院元老地区行政长官,他所穿戴的纯白色、绣有黑纹的波顿在戴奥尼亚民众眼中是尊贵的象征,可在拉里萨人看来可能仅仅是质地不错、并没有什么特别,而将官的盔甲是直接显出地位的高低,可以省却不少的口舌,为此他还向马托尼斯借了一队卫兵。
马托尼斯没有二话,一一照办,只是在希洛斯要离开府邸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队长,陛下向我们下达突袭塞萨利的命令时,并没有对佩琉斯做出任何特殊的指示……不知道他对你有没有什么关于佩琉斯的嘱咐?”
希洛斯停下脚步,毫不迟疑的回答:“有!……陛下嘱咐我,不必对佩琉斯城有任何特殊的照顾,和其他塞萨利城镇一样治理就行。”
说到这里,他轻叹了一声:“不过,我昨天还是悄悄的派人打听了一下……当年,马其顿人突袭了陛下生活的村庄,杀光了所有的村民,还将其焚毁,他父母的遗体和其他尸体一样被烧得无法分辨,最后一起被匆匆掩埋……现在那里是一片荒地,野草丛生,没人记得埋葬地具体的位置……”
“该死的马其顿人!”马托尼斯愤愤不平的怒吼一声。
希洛斯穿着马托尼斯的盔甲,带着全副武装的卫兵,前往拉里萨的平民区,一路倍受瞩目,他很快找到了一些昔日的邻人和朋友。
当他们得知离开拉里萨30年多年的希洛斯居然成了戴奥尼亚王国重臣时,都非常吃惊。
当初年轻的希洛斯乐于助人、善打抱不平,在平民区有着不小的名声,因此虽然他以入侵者的身份回到家乡,也并未引起昔日朋友们友的反感,反而相信了他所说的“戴奥尼亚针对占领的塞萨利城镇将执行的一些政策”,并且愿意为他去宣扬。
10多年前戴奥尼亚攻下罗马时,为了取信罗马的平民,还专门挑选罗马奴隶,对其委以重任,才逐渐的打消罗马平民的疑虑。而如今希洛斯本来就是拉里萨人,在该地有着不小的名望,用类似的办法来稳定和治理拉里萨,自然是事半功倍。
……
第三天一早,马托尼斯和利扎鲁留下2000名士兵,协助希洛斯稳定拉里萨城内的秩序,率领主力出城,向东行进,在半途中遭遇急切赶来的塞萨利军队。
一开始刚得到消息的波里弗隆感到兴奋,因为他不必赶去拉里萨就可以就近先击败戴奥尼亚军队的主力,但接下来他看到远处黑盔、黑甲的敌人不停的涌上来,使得戴奥尼亚的军阵不断的向两翼延长……他忽然意识到戴奥尼亚士兵的数量可能远远超过了2万人,而且他们布阵迅速,显然是训练有素。
波里弗隆有点慌了,虽然他一向作战勇猛,但都是在大哥伊阿宋的指挥之下,从未有过独立指挥这么大规模的会战的经验,此刻他只能不断排除传令兵,督促各将领必须尽快按照他的部署列好军阵,甚至他还心急火燎的骑马奔驰于军阵的后方,歇斯底里的不断高喊着,“让士兵们加快列阵的速度,如果谁执行迟缓,战后必然重重惩罚!”
就在这一支由塞萨里各城邦临时拼凑的军队正乱糟糟的展开阵列之时,戴奥尼亚的军阵却出现了变化,它突然从中央断开,间距越拉越大,竟然分裂成了两部分,各自对应塞萨利军阵的左右两翼……
戴奥尼亚军队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一是因为马托尼斯和利扎鲁是同级的指挥官,为了指挥的便利和避免产生矛盾,因此各自指挥自己挥下的军队作战;二是为了扰乱敌人的部署,所以一开始故意先让两支部队合在一起。
戴奥尼亚军阵的突然变化果然迷惑了经验欠缺的波里弗隆,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而就在这时戴奥尼亚军队发起了进攻。
战斗进行了没多久,塞萨利军阵的两翼就出现溃败,又迅速蔓延至全军。
波里弗隆迅速溃败不光是因为他经验缺乏、指挥失当,更因为他的倒行逆施引起了塞萨利公民兵们的强烈不满。
第一百六十七章 法萨鲁斯投降
波里多鲁斯性格温和稳重,对士兵态度和善,公民兵们比较认同他这个统帅,他的死亡很蹊跷,本就让士兵们感到怀疑。而阿西达马士等六位大臣都是塞萨利几个大城邦中很有名望的人,是伊阿宋特地挑选出来,协助自己统合整个塞萨利地区的得力助手,结果却被波里弗隆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死,这怎能不令来自各城邦的公民兵们感到气愤,只是畏惧波里弗隆的淫威而暂时忍耐。
当戴奥尼亚士兵迅猛而快捷的进攻导致战局不利时,斗志不强的塞萨利士兵很快就放弃战斗、选择逃跑,甚至有不满波里弗隆所为的菲莱公民兵在乱军中杀死了同样在溃逃的波里弗隆。
塞萨利全军溃败,士兵们就没了约束,各自想要逃回自己的母邦,他们四散奔逃,导致整个区域满是溃兵,似乎对于戴奥尼亚军队的战后追击有些不利。
马托尼斯和利扎鲁没有想到塞萨利军队会溃败得如此之快,但是他们都同时想到了这次会战的胜利会帮助他们尽快攻占可能已经防御完全空虚的菲莱城,彻底解决戴奥尼亚军队军粮供应的问题,这本来就是他们向东行进的目的,所以两人命令在战斗中出力不多、体力尚好的轻甲兵、轻步兵大队以及骑兵军团不要追击溃兵,而是加紧赶往菲莱。
……
就在马托尼斯、利扎鲁的军队与塞萨利军队在北部平原进行会战的时候,帕特洛克罗斯已经率领军队翻过了山岭,进入了同样平坦的塞萨利南部平原,士兵们不顾疲惫,继续向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行军,到下午时抵近了南部平原的中心——法萨卢斯。
之前戴奥尼亚军队登陆马里亚科斯海湾,拉米亚人就曾经派出信使,向法萨鲁斯求援,因此法萨鲁斯人对戴奥尼亚军队的到来是有一定准备的,他们甚至也派出了信使向菲莱求援,只是等这名信使赶到菲莱时,波里弗隆已经率军赶往了拉里撒,他得到的竟然是“令法萨卢斯人敬重的阿西达马斯被杀死”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个消息传回城邦。
法萨卢斯人没想到戴奥尼亚军队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数量是如此之多,公民兵们从城上向下俯瞰,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色在涌动,令人胆寒。
法萨卢斯城建在一座山丘之上,事先已经有了防备,而且时间已经不早,加上戴奥尼亚士兵们长时间行军,体力匮乏,于是帕特洛克罗斯命令军队就在距离法萨卢斯城不到一里的地方进行扎营休整。双方距离如此之近,是很容易遭到袭击的,但帕特洛克罗斯凭借自己占绝对优势的兵力,不但不担心,反而乐见其成。
可就在士兵们开始挖掘壕沟、修筑营地之时,他却接到侦骑的回报:北面出现很多塞萨利的溃兵。
帕特洛克罗斯稍作思考之后,就立即下达命令:让部分正在修筑营地的部队立即将法萨卢斯城包围起来,防止任何溃兵逃入城内。同时派出骑兵军团和轻步兵、轻甲兵部队追捕塞萨利溃兵。
这些已经奔逃了几个小时的塞萨利溃兵原以为已经逃脱了戴奥尼亚军队的追击,却没想到又迎面撞见了另一支庞大的戴奥尼亚军队,这对极度疲乏的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们中的不少人很干脆的选择了投降。
还未到黄昏,追捕行动就接近了尾声,戴奥尼亚军队抓获了近2000多名塞萨利溃兵,其中绝大部分是法萨卢斯人。
通过对他们的审讯,帕特洛克罗斯了解了这几天马托尼斯和利扎鲁的军队在北面的大致行动情况,既为他们接连攻佩琉斯、拉里萨、击溃塞萨利主力的战果感到高兴,同时也提醒自己要加快军事行动,避免等两军会合时因战功太少而导致他威望减低,尽管当初是他主动选择在最困难的南部海岸登陆。
于是,帕特洛克罗斯从俘虏的法萨卢斯溃兵中挑选了5名地位较高、有一定名望的俘虏,先是集合军队,让这几名俘虏跟随他一起检阅了这几万名斗志昂扬的士兵,然后又叫来拉米亚的向导向其说明“戴奥尼亚军队已经占据了南面的拉米亚、赫拉克利亚、以及温泉关的事实。
在此之后,帕特洛克罗斯再正式同他们进行谈话,明确的告诉他们:戴奥尼亚已经派出了10万大军进攻塞萨利,其军队主力远在伯罗奔尼撒的塞萨利各城邦肯定是难以抵挡,但只要法萨卢斯向戴奥尼亚投降,他可以以‘戴奥尼亚王国保护神哈迪斯’之名起誓,戴奥尼亚军队不会伤害法萨卢斯民众,不随意掠夺民众的财产。但如果法萨卢斯在天亮之前仍然拒绝投降,他将处死这2000多名法萨卢斯俘虏,然后带领军队向法萨卢斯城发起进攻,攻占城池之后,所有法萨卢斯人都将成为戴奥尼亚的奴隶。
很快,帕特洛克罗斯就放这几名充当信使的俘虏进入法萨卢斯城。
俘虏们匆匆的赶到法萨卢斯议事会,向尚未离开的议员们转达了戴奥尼亚人的要求,同时还告诉了他们这几天在塞萨利境内所发生的事情。
法萨卢斯议员们听完之后大吃一惊:戴奥尼亚人为征服塞萨利竟然派来了10万大军(尽管俘虏们根据他们在塞萨利南、北平原所看到的戴奥尼亚军队的数量,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但议员们对于如此庞大的一个数目,仍然有些许的怀疑),已经攻占了佩琉斯、拉里萨、拉米亚、赫拉克利亚、温泉关(这个信息较少怀疑)。而塞萨利联盟这一方,不但临时统帅波里多鲁斯被谋杀,塞萨利境内唯一的一支有防御能力的军队刚刚遭受会战惨败,更令法萨卢斯人恼怒的是他们的主心骨——德高望重的阿西达玛斯竟然被波里弗隆以叛徒的罪名处死……
戴奥尼亚军队的入侵已经不可抵挡,而伊阿宋家族又不值得信赖,法萨卢斯该何去何从?
黄昏时法萨卢斯城内钟声长鸣,议员们紧急召开公民大会,作为塞萨利境内数一数二的强邦,此次参会的公民不到2000人,青壮年公民不足500人,其大部分公民不是成为戴奥尼亚的俘虏,就是还在伊阿宋率领的军队中。
事实上,法萨卢斯的公民们已经被城外那支庞大的戴奥尼亚军队所震慑,如今又得知敌人的实力比他们所见到的还要强大,而己方已经孤立无援,所以绝大多数的公民都同意向戴奥尼亚投降。
公民大会很快就通过了决议,他们对外宣称:通过决议的理由是为了保全城外同胞的生命,更为了防止法萨卢斯遭到毁灭(毕竟泰格亚人背叛盟约、最终被戴奥尼亚彻底毁灭、成为一座空城的惨事在有心人的努力之下,已经传遍了整个希腊,法萨卢斯人不想重蹈覆辙)。
当晚法萨卢斯就派出使者,出城与戴奥尼亚军队商讨投降事宜。
……
在塞萨利的这几个强邦中,菲莱比较特殊,周围是起伏不平的山丘,受地势的限制,其城区面积不大,领地内也没有平坦肥沃的土地,它之所以富有,依靠的就是海上贸易,尤其伊阿宋成为菲莱的僭主之后,更是大力的扩建港口,使得港口区的面积竟然快占到了整个城市的一半,因此很难再将其与主城区完全隔开。
在港口的一个码头停泊着十几艘货船,一名体型肥胖的中年男子摇摇晃晃的走向了这个码头,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同附近商船上的船主打着招呼,直到走近这十几艘货船中最靠里的那一艘时,他才停住脚步,摆出一副要醉倒的姿态,却在趁机悄悄的扫视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他步伐踉跄的跳上了船,晃晃悠悠的钻进了船舱。
相比较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酣睡的船员们,狭小的船舱里坐着三个人,正在小声的商量着什么。
“大队长,我回来了!”跳上船的水手低声说道。
被称做大队长的那名男子大约40岁左右,体格异常魁梧,脸上、身上有好几处显眼伤疤,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赫人的气势,他正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山岭侦察大队现任大队长——泰格图斯。
原本应该跟随克洛托卡塔克斯在伯罗奔尼撒作战的泰格图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菲莱的港口?
原来在军务部制定了登陆突袭塞萨利的军事计划中山岭侦察大队本就是重要的一环,由于登陆军队必须尽快的攻占塞萨利、以缓解粮食供给吃紧的问题,因此如何顺利攻占塞萨利的中心菲莱就成了重中之重的问题。派小股部队预先潜入、与攻城主力里应外合本就是戴奥尼亚军队在历次战争中攻占城池的一个重要的手段,而山岭侦察大队正好是最擅长这种战术的部队,曾经因此立下多次战功,因此被指定负责潜入菲莱。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征服塞萨利
恰好在这段期间,为了给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作战的塞萨利军队储备充足的军粮,阿西达马斯不得不向外购粮(原本伊阿宋就有南下征服希腊本土的军事计划,因此事先储备了不少粮食,但是由于戴奥尼亚军队突然入侵伯罗奔尼撒,打乱了原本的计划,伊阿宋率军南下作战近两个月,原本储备的粮食已经快消耗得差不多了,可战争距离结束似乎还遥遥无期,而此时已到8月,塞萨利各城邦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可9月的丰收季还未到,因此需要对外购粮来撑过这段相对困难的时间),攸克星海的粮食自然成了菲莱的首选。
为此军务部找到了在整个地中海都拥有贸易渠道的索斯塔图斯,索斯塔图斯答应积极配合,他让负责在攸克星海贸易的船队冒充来自攸克星海的城邦的商船,多次载粮到菲莱去售卖,并且船队的水手大多由山岭侦查大队的士兵担任,这一来二去,菲莱港口的管理人员和巡逻队都对这支来自攸克星海的船队比较熟悉了。
于是就在戴奥尼亚军队登陆塞萨利的前一天,索斯塔图斯的船队故意在下午的时候到达菲莱港口,等到卸完粮食,已经过了黄昏,黑夜在爱琴海中行船毕竟危险,所以整个船队“不得不”滞留在码头,等到第2天戴奥尼亚舰队突然封锁了菲莱港口,索斯塔图斯的船队自然更走不了。
之后的几天戴奥尼亚舰队一直在附近海域巡弋,撞毁了多艘想要逃离菲莱的商船,索斯塔图斯的船队以安全为由就一直待在菲莱的港口内,当然还有不少来自他邦的商船也都选择了这种苟且的方式,因此菲莱的港口内停泊了不少的船只,使得索斯塔图斯的船队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令泰格图斯没想到的是菲莱却突然加强了对港口的管理,不但禁止外来的船员随意在港口走动,更不允许进入城区,而且还向港口增派了军队。
实际上这是阿西达马斯看到港口内的外来船只和船员太多,担心在战争期间出现意外而采取的防备措施。虽然阿西达玛斯不可能知道戴奥尼亚军队已经潜伏在了港口内,但他凭借多年的政务经验,依然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波里弗隆杀了波里多鲁斯,接着又暴虐的杀了他和其他几位大臣,菲莱的高层官员被一网打尽,本就让其他官员人心惶惶,接着波里弗隆又抽调了菲莱的大部分公民兵,监视港口的命令也就无人再执行,这就给了索斯塔图斯船队成员混入城区的机会。
“克奥密尼斯船长,你探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泰格图斯略显急切的问道。
克奥密尼斯,戴奥尼亚公民,索斯塔图斯手下的船队主事之一,专门负责攸克星海的贸易,经过这些年的奔波,所挣家产颇丰,在图里伊商会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但在泰格图斯面前,他一点也不敢托大,毕竟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王国英雄。
他用手使劲搓了搓脸,刚才醉醺醺的模样迅速消失,一脸正色地说道:“之前我不是去请我熟悉的几位港口官员到餐馆喝酒吗?你猜怎的,根本不需要我费心思去掏他们的话,才喝了几口酒,他们就主动的告诉了我一些事……原来啊,这两天港口之所以突然放开了封锁,是因为菲莱城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什么变故?!”旁边的一位山岭侦察大队队官急问。
“塞萨利的那个塔古斯伊阿宋率领军队离开之后,将整个塞萨利的军事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他的弟弟波里多鲁斯,而将行政治理权交给了阿西达马斯和其他几位大臣,结果你猜怎的?”
克奥密尼斯一字一顿地说道:“波里多鲁斯突然在菲莱城外的军营里暴毙,据说是被我们派刺客杀死的,但是并没有抓到凶手——”
“这不可能!”泰格图斯摇摇头:“军务部并没有制定针对波里多鲁斯的刺杀计划,更何况要在防备森严的军营中将主帅刺杀,即使是久经训练的我们也很难做到,更别说还能够顺利的逃走。”
“那几名官员悄悄的告诉我,不少人怀疑是波里弗隆杀了他的哥哥——”克奥密尼斯看到三人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有些自得的继续揭露菲莱城的隐秘:“因为据他们说波里弗隆刚接过军事指挥权之后,就暴虐的杀害了他们所敬重的阿西达马斯等大臣,然后又匆匆抽调了菲莱城大部分的公民兵,由他亲自率领去进攻我们在拉里萨的军队。
在走之前他还任命他的一名心腹手下为菲莱城的城主,这名新城主在这两天一直在做一件事,忙着抓捕对波里弗隆不满的官员,搅得城区内的秩序一团乱,不光是像他们这样的官员不愿再继续执行公务,还有一些民众担心自身的安全,开始外逃……”
泰格图斯等人听完之后都感到匪夷所思,在菲莱城内所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情简直就是给戴奥尼亚军队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如果不是在登陆之前军务部并没有给予山岭侦察大队特别的提示,泰格图斯甚至会认为这个名叫波里弗隆的塞萨利将领会是王国派出的间谍。
“你有没有向他们打听现在城内有多少士兵?”泰格图斯问道。
“这么重要的问题,我当然不会忘。”克奥密尼斯自信地说道:“波里弗隆在离开时给他的这个心腹留了500名士兵,他们忠诚于波里弗隆,这就是菲莱民众不敢反抗新城主的原因……至于城内还有多少公民兵?他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所剩不多,他们向我透露了一个消息,据说这名新城主打算在必要时候到港口强行征召像我们这样外来的船员,参与作战。”
“征召我们?这是好事啊!这样我们就可以趁机混入到菲莱的军队中,协助我们的攻城部队,夺取菲莱城!”一名队官兴奋地说道。
“大队长,现在菲莱城内混乱,人心惶惶,这是个大好机会!不如我们在黑夜中发动突袭,直接将菲莱城夺下!”另一名队官则提出自己的建议。
泰格图斯沉思了一会儿,神情郑重地说道:“这一次我们混入菲莱城内的兄弟不到200人,兵力太少,而且对菲莱城内的地形不十分熟悉,又是在黑夜中发动突袭,危险性太大!一旦遭受失败,不但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兄弟们也都会白白的丢失生命,我们不能冒险!”
泰格图斯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手下两名得力的队长,又接着勉励道:“你们也不用着急,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咱们的大军不但登陆成功,并且已经进入了塞萨利平原,塞萨利军队在这时候出城迎战,只可能遭受失败。按照王国军队的传统,而且菲莱也是登陆军队进攻的重点,他们一定会持续追击回逃的溃兵,看能不能趁机夺取菲莱,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大队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就派几名士兵潜入城内,密切观察几个城门口的动向。”
一名队官说完,另一名队官接着说道:“我让兄弟们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我们的军队杀到城下,立刻赶去接应。”
泰格图斯满意的点点头:“就这么办!”
潜伏在菲莱港口的山岭侦察大队士兵们并没有等待多久,黄昏时就有不少塞萨利溃兵在戴奥尼亚骑兵军团的驱赶下,涌到了菲莱城下。
城上的守军望见了紧随其后的是戴奥尼亚军队,在溃兵们的哀求和怒骂声中,不得不执行新城主的命令,拒不开门。
而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山岭侦察大队士兵们取出了藏在船板下的短剑和皮盾,冲进菲莱城区,杀上距离他们最近、守军士兵最少的南门城墙。
他们击溃了城头的守军之后,迅速打开城门,溃兵一涌而入,戴奥尼亚骑兵、轻甲兵、轻步兵紧跟着冲进菲莱城……
在同一天,塞萨利的南、北强邦一个投降、一个沦陷……
……
“呜!……呜!……”高亢的军号声在战场后方不断的响起,在各个防御营地前激战的希腊士兵们匆匆回撤。
没过多久,喧嚣了大半天的战场就归于了沉寂,唯有壕沟和木墙两侧无数尸体和伤兵在展示着今天这一场战斗的惨烈。
夕阳已经坠落到山下,天边仅剩余几丝惨淡的血光。
伊菲克拉特斯望着前方相互间隔又互为犄角的一个个戴奥尼亚营地,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无奈,他矗立良久,最终长叹了一声:“还跟以前一样,派人去向戴奥尼亚人要求打扫战场。”
按照希腊的传统,一场战斗之后战败的一方也可以派人打扫战场,带走战死的同胞,以便给予其一个体面的葬礼。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伊阿宋回返
按照希腊的传统,一场战斗之后战败的一方也可以派人打扫战场,带走战死的同胞,以便给予其一个体面的葬礼。以往戴奥尼亚很少履行这一传统,因为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胜利者,而且为了扩大战果,又擅长在战胜之后继续追击,对方逃命唯恐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只有在这段时间戴奥尼亚军队防御希腊联军的进攻,这一希腊的军事传统才得以很好的履行。
几万名身心疲惫的希腊联军士兵开始缓缓向列普里昂的营地撤退。
列普里昂距离美塞尼亚北部边境不到20里,这座位于爱利斯地区南部的小城原本附属于爱利斯,后来被斯巴达夺走,爱利斯加入希腊联盟之后,又理直气壮的将其收回。由于在进攻拉格尼亚地区的时候希腊联军在宿营时频繁遭受戴奥尼亚士兵的袭扰,因此在移军进攻美塞尼亚之后,伊菲克拉特斯吸取了教训,才将大军驻扎在距离战场较远的列普里昂,主要是为了安全。
在这回营的路上,多个其他城邦的统军将领纷纷来向伊菲克拉特斯诉苦,讲述“他们的士兵在今天的战斗中伤亡不少……”等等之类的话,话里话外都透露出相似的意思,他们不愿意再进行这样惨烈的攻城战。
实际上,在进攻拉格尼亚地区北部吃了亏之后,各城邦军队就对进攻戴奥尼亚防御营地有所顾忌,如果不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攻占了一个戴奥尼亚营地,重新鼓舞起信心,并且在今天伊菲克拉特斯将大部分雅典军队首先投入战斗作为表率,还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命令,其他城邦军队也不会如此卖力的战斗。
但事实证明,前几天的那场小胜利不过是一个假象,戴奥尼亚人的防御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而希腊联军的攻城能力虽然有了一些提高(在不断攻打戴奥尼亚营地的战斗中,吸取了不少经验),仍然不足以攻破戴奥尼亚军队复杂的营地防御系统。
对于这些将领们的隐晦表达,伊菲克拉特斯都给予了相同的答复:联军将不再强攻戴奥尼亚防御营地!
伊菲克拉特斯如此肯定的回答让将领们感到惊讶,但是这位联军统帅却没有再多说一句。
回到列普里昂营地的军帐,伊菲克拉特斯刚刚脱下身上的盔甲,帐外的卫兵就进来报告:“将军,伊阿宋将军求见。”
“快请他进来。”
伊阿宋大步走进军帐,还没等伊菲克拉特斯开口,就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听说你对外宣称,将放弃进攻美塞尼亚的戴奥尼亚营地,这是真的吗?!”
看着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伊阿宋,伊菲克拉特斯平心静气地说道:“伊阿宋将军,我正要派人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没错,我是说过这个话,但是——”
“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伊阿宋直视着他,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们不能因为今天的损失较大,就放弃了进攻。我们伤亡大,戴奥尼亚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你撤兵之前,我的士兵已经几次攻上了木墙,虽然最后被敌人赶了下来,但这说明我们的进攻是有效的!只要接下来几天我们还维持这样的进攻力度,就一定可以攻破戴奥尼亚人的防线!”
说到这里,伊阿宋露出一丝凶狠的神色:“别听那些城邦将领的各种借口,你就应该像今天这样继续下打强攻的命令!如果你真的要停止进攻戴奥尼亚营地,那么对不起,我将不再参与你们同戴奥尼亚的战争,率领军队返回塞萨利!”
面对伊阿宋的威胁,伊菲克拉特斯眨眨眼睛,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尊敬的伊阿宋将军,我当然知道了只要继续进攻,一定会攻破戴奥尼亚营地,但是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因为担心伤亡过大,而是因为——”
伊菲克拉特斯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来自雅典的消息,四天之前戴奥尼亚海军突然封锁萨龙湾,致使我们的战船无法出港,但是我们北海岸的渔民还是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情况,有大量戴奥尼亚船只运载着士兵绕过优卑亚岛,进入了马里亚科斯海湾——”
“戴奥尼亚人要突袭我的塞萨利!”伊阿宋顿时变了脸色,他怒视着伊菲克拉特斯:“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做出任何决定都必须慎重,我雅典的议事会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又想尽办法去查明真相,为此还损失了多艘船只,最终才确定戴奥尼亚军队确实登陆了塞萨利,将军执行委员会才紧急派遣信使骑快马,昼夜不停的赶来这里——”
“登陆塞萨利的戴奥尼亚军队有多少人?!”伊阿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急切的问道。
“根据我们的判断,不会低于3万人。”
伊阿宋二话不说,一脸焦急的大步走出军帐。
伊菲克拉特斯也急忙叫来了自己的副官:“赶紧派人去通知各城邦的将领,就说……‘由于塞萨利境内发现戴奥尼亚军队的踪迹,塞萨利军队要赶回去救援,让他们不要紧张,控制好自己的士兵’……”
副官听完也感到了紧张,赶紧说道:“我马上去办。”
“还有——”伊菲克拉特斯神情郑重地说道:“你亲自去一趟塞萨利军营,告诉伊阿宋,就说我建议他率军直接北上,穿过爱利斯地区,从帕特雷或者瑞昂角的港口坐船渡过科林斯海湾……走这条路线会节省不少时间。”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封信:“这是我以雅典的名义,写给爱利斯和帕特雷、瑞昂角的信件,希望他们能够帮助塞萨利人。你把这些信都交给伊阿宋。”
送走副官之后,伊菲克拉特斯也走出了军帐,透过还很稀薄的夜色,望向塞萨利军营的方向,那里马嘶人喊,完全是炸开了锅。
实际上伊菲克拉特斯向伊阿宋说了谎,雅典将军执行委员会给他的信件中不但要求他加大对戴奥尼亚的进攻力度,而且严令他要向塞萨利人隐瞒这个消息,只有跟他关系要好的卡利斯特拉图斯写给他的另一封信中,婉转的提了一句:他可以根据战场的情况,做出最符合雅典利益的决定。
在同戴奥尼亚军队的对峙和交战的这段时间里,伊菲克拉特斯已经体会到了戴奥尼亚军队在防御作战中具有很强的能力,而希腊联盟的各城邦军队显然没有经历过如此强度的攻城作战,不敢承受太多死伤,因此在历次的攻营战斗中总是出工、但不太出力,包括雅典军队自己也是如此。伊菲克拉特斯在接到雅典的命令之后,在今天终于下达死命令,发起了强攻,但结果依旧令人失望,不但没能攻破敌人,相反急剧增多的伤亡人数不但让盟邦将领们打起了退堂鼓,让他自己也感到心惊。
如果像伊阿宋所说的,继续发起强攻,恐怕还没等攻破戴奥尼亚的防线,希腊联军就得四分五裂,他自己也可能会遭到雅典公民大会的弹劾。更何况就算希腊联军付出沉重代价,最终击败了在美塞尼亚的戴奥尼亚军队,但戴奥尼亚王国还会向希腊派出新的军队,就象他们派出另一支军队登陆塞萨利一样,到时候已经损失惨重的希腊联军,拿什么来抵御他们的入侵!
伊菲克拉特斯已经意识到同戴奥尼亚的战争不可能仅凭着一两场战斗的胜利就能够结束,要长期与实力强大的戴奥尼亚军队对抗,就必须得笼络好塞萨利人。在并肩作战的这段时间,伊菲克拉特斯发现塞萨利军队不但占据了希腊联军中的一半数量,而且其战斗力也是联军中最强的,尤其是那近万名雇佣兵不但作战勇猛,而且纪律严明。而作为塞萨利军队的统帅伊阿宋虽然因为没能当上希腊联军的统帅,同伊菲克拉特斯有些矛盾,但是对待每一场战斗都很认真专注,其指挥能力也很强。
如果作为敌人,塞萨利的军队无疑是可怕的,但作为对抗强敌的盟友,塞萨利军队无疑是最好的臂助,所以伊菲克拉特斯才决定违背将军执行委员会的命令,在拖延了一天的时间之后,亲自告诉伊阿宋“塞萨利被戴奥尼亚军队偷袭”的消息,即使将来将军执行委员会追问及此事,他也可以诡称“伊阿宋是得到了塞萨利信使传来的消息”,反正雅典不可能完全封锁住塞萨利通往伯罗奔尼撒的各个道路。
不过,他还是准备派出心腹奴仆赶回雅典,向他的好友卡利斯特拉图斯悄悄透露此事,他相信以卡利斯特拉图斯的远见,是一定会支持他的,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雅典!
就在伊菲克拉特斯站在帐外浮想联翩之时,他的副官已经赶回来向他汇报:“将军,我已经将信件交给了伊阿宋,他向你表示感谢,并且还说等他赶走了塞萨利境内的戴奥尼亚军队、稳定后方之后,一定会率军再赶来,同希腊联军一起对抗戴奥尼亚人……”
第一百七十章 对峙温泉关
伊菲克拉特斯欣慰的点点头,有了伊阿宋的这番表态,至少说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眺望着塞萨利军营,那里已经是火光冲天,无数的火把涌出营门,向北面延伸,逐渐形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伊菲克拉特斯神情肃穆的默默祈祷:愿雅典娜庇佑,塞萨利人此行一切顺利!
……
由于塞萨利军队的离开导致军心浮动,在随后的几天希腊联军闭营不出,同时出于担心,还不得不加强防御。
伊菲克拉特斯一边忙于安抚联军将领和士兵,一边派人通知伯罗奔尼撒的各盟邦,也告诫他们要加强防御。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探明敌情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在普林托尔斯的建议下,派第一军团从斯巴达迅速北上,直扑围困曼丁尼亚的部分希腊联军,已得到伊菲克拉特斯命令的希腊联军部队主动撤退,曼丁尼亚暂时得以脱困。
而未能与希腊联军发生战斗的第1军团继续北上,直奔向位于地峡的科林斯。
得到消息的伊菲克拉特斯并没有率军去解救,而是让联军主力继续待在列普里昂营地,同时摆出随时会向美塞尼亚的戴奥尼亚营地发起进攻的架势,逼迫戴奥尼亚不敢轻易调离在美塞尼亚的军队,只有之前围困曼丁尼亚的希腊联军部队尾随第一军团,可一旦第一军团转而向其进攻,他们又迅速避开。但他们的存在让第一军团没敢向看起来防御比较严密的科林斯城发起进攻。
两天之后,未能达到调动希腊联军主力目的的第一军团不敢在完全陌生的敌境久待,再加上携带的口粮已经消耗了不少,于是再次掉头南返,回返拉格尼亚。
……
就在伯罗奔尼撒的战斗暂时平息、双方呈现一种诡异的对峙局面时,伊阿宋已经率领军队渡过科林斯海湾,登陆底比斯的克琉西斯,快速北上,穿过皮奥夏地区,进入佛基斯地区。
此时的佛基斯人不再像几个月前那样极度排斥塞萨利人,毕竟双方现在已经是盟友,而且佛基斯面临北面驻扎的戴奥尼亚军队的威胁,急需要塞萨利军队的帮助,所以塞萨利军队受到了佛基斯人的欢迎,并且还有希腊援军将领赶来迎接。
经过一番商谈之后,伊阿宋大致了解了北面的情况:戴奥尼亚军队占据了赫拉克利亚,同时又攻下了温泉关,还一度继续南下,包围了基提尼昂城,幸亏事先有雅典人的及时增援,佛基斯人几次击退在戴奥尼亚军队的进攻,昨天戴奥尼亚人或许是探得了塞萨利军队回师的消息,已经从基提尼昂撤围回返。
经过一番考虑,伊阿宋决定率军沿海岸北上,先夺取温泉关,再经此进入拉米亚地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是考虑到中希腊北部山区较难跋涉,不利于大军行进,而且戴奥尼亚军队还占据了赫拉克利亚,把守着山区北面的门户,他已经在伯罗奔尼撒见识过戴奥尼亚军队的防御能力,一旦不能及时攻克赫拉克利亚,几万大军被阻于山区之内是极其危险的。
伊阿宋很清楚温泉关虽然以易守难攻著称希腊,但当初希腊人修建这个关隘,却是为了防御北面的蛮族(主要指塞萨利),因此它是防北不防南,只是一座单面的关隘,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波斯军队派奇兵从小道绕过温泉关后,就可以轻易的将其攻占,所以塞萨利军队直接从南面进攻,应该可以比较容易的夺取该关。
可是等到伊阿宋率军赶到那片热气缭绕的海岸,他傻眼了:一座戴奥尼亚军营矗立在前方,卡在山岭与海边悬崖之间,在其后方就是那熟悉的温泉关石墙……
原来之前爱菲阿尔特率军团主力以正、奇两面同时进攻温泉关,虽然温泉关守军也对山道有所防备,但他们毕竟兵力太少,经过一天的战斗,第十二军团就顺利占领了温泉关。
结果爱菲阿尔特很快就发现了这座关隘的缺陷,第十二军团的主要任务就是挡住回师的塞萨利军队,温泉关却无法防御南面来的敌人。不过这难不住爱菲阿尔特,毕竟温泉关这里的地势狭窄,优势兵力无法展开,有利于以少防多,这个特点对南、对北都一样,于是他叫来工程营,指挥一半多的士兵在紧挨着温泉关的位置修筑营地,而他自己则率领3000名士兵从海岸折向内陆,一路勘察地形,在发现基尼昂城之后,迅速将其包围。
这个时候他这么做的目的不再是扩大战果,而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保证营地的顺利修建。
现在,伊阿宋望着前方的戴奥尼亚营地感到头痛,在伯罗奔尼撒他的军队已经吃够了进攻戴奥尼亚营地的苦头,但此刻他不可能退缩,唯有全力突破这个营地,才能够返回塞萨利。
进攻的命令下达之后,急切想要返回家园的塞萨利士兵被分成一队队,沿着狭窄的海岸,不断向戴奥尼亚营地发起进攻。
距离百年前的希波战争之后,温泉关附近再次爆发了一场规模宏大的血腥战斗。
不过相较于百年前镇守于此的斯巴达军队,此时处于防御一方的戴奥尼亚军队拥有更多的优势。
首先是戴奥尼亚的防御兵力并不处于绝对劣势。第12军团有8000名士兵,而且为了防止意外,爱菲阿尔特在事先还强行要求已经臣服于戴奥尼亚的拉米亚征召了1000名公民兵,作为防御温泉关的后备力量。除了驻守拉米亚卫城和赫拉克利亚的各1000名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不能调动之外,爱菲阿尔特可以有七千名士兵投入战斗,这些士兵将不断通过温泉关,进入营地,轮流参与防御作战。而此时塞萨利军队经过这段时间在伯罗奔尼撒的战斗,已经由最初的4万人减至36,000多人,兵力不过是守军的4倍多,不像当年波斯大军高达几十万。
其次,爱菲阿尔特吸取了当年斯巴达军队的教训,在已知的几条山区小道上都建有小型防御设施,由擅长山地作战的萨莫奈士兵把守,防止塞萨利人的偷袭。而且第12军团兵种多样,重步兵、轻甲兵、标枪兵、弓箭手相互合理搭配,在狭窄的海岸营地防御,能够有效的遏制塞萨利人的进攻。
此外,爱菲阿尔特还让士兵们将军团里的几架弩炮搬上了温泉关城头,发射的石弹能够飞越营地,给予密集进攻的塞萨利士兵以最大的杀伤。
因此,塞萨利军队一连几天向营地发起猛攻,不但收效甚微,而且还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就在后方的伊阿宋为始终无法突破戴奥尼亚人的防线而心急火燎的时候,再一次准备向营地发起进攻的塞萨利士兵们却愕然看到营地的木门突然打开,出来了几十个身穿便装的塞萨利男子,他们一边高喊着自己是塞萨利某城邦的某某某,一边要求同自己城邦的公民兵们见面。
原来当伊阿宋率军逼近温泉关时,爱菲阿尔特立刻派信使赶往塞萨利,将塞萨利主力已经返回的消息告知总指挥官帕特洛克罗斯。
这时距离登陆军队攻克菲莱、逼降法萨卢斯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由于塞萨利的主要强邦已经被戴奥尼亚军队所掌控,登陆军队继续分兵掠地,大势已去的塞萨里各城邦不是投降、就是被攻克,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戴奥尼亚军队基本征服了塞萨利南、北平原。
军队在高歌猛进,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希洛斯带领着手下的官员们也在紧张的工作。在承诺给予平民好处的同时,也在笼络各城邦中的名人,再加上他们都出身于塞萨利,不少塞萨利的民众开始接受他们,于是有一个说法很快在塞萨利境内流传开来:戴奥尼亚国王是塞萨利人,是冥王哈迪斯的后裔,和僭主伊阿宋相比,他更有能力保护好塞萨利,更适合担任塞萨利塔古斯……
与此同时,“戴弗斯创建戴奥尼亚王国以及戴奥尼亚王国迅速崛起”的传奇故事也开始在塞萨利民众中传播。
得到爱菲阿尔特传回的消息之后,帕特洛克罗斯早有准备,他立刻请已经在菲莱处理整个塞萨利事务的希洛斯帮忙,召集已经归顺戴奥尼亚王国的各个塞萨利城邦有名望的议事会成员,然后明确的告诉他们:伊阿宋正在率领军队回返,戴奥尼亚准备集合在塞萨利的十万大军,将其彻底的击败。
这些塞萨里城邦的议员们有不少可是亲眼目睹过戴奥尼亚那庞大的军队以及他们可怕的战斗力,伊阿宋所率领的军队数量虽然也很多,但是他们大多都不认为伊阿宋最终能够获胜。对此他们感到非常的担忧。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战自溃
并不是因为他们对于伊阿宋即将到来的败亡有多大的同情,这位菲莱的僭主虽然并不太残暴,但是在征服整个塞萨利、成为塔古斯的过程中并不缺乏血腥手段,虽然之后在阿西达马斯等人的协助下,对塞萨利各城邦的统合和治理手段逐渐变得柔和,但是这才刚过去了几年,大家的记忆还没有淡忘。
这些塞萨利城邦议员们是担心即将到来的大战会导致在伊阿宋军队中的自己城邦的公民兵们遭受到不小的伤亡,于是他们纷纷向帕特洛克罗斯请求,愿意去说服伊阿宋军队中的公民兵们来降。
帕特洛克罗斯达到了目的,但他并没有让这些人立刻就出发前往温泉关,而是先召开了一次紧急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他自己、马托尼斯、利扎鲁三位军事指挥官,还有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希洛斯,四人经过一番磋商之后,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马托尼斯率领第二军团第五军团、第九军团以及第一骑兵军团近26,000人暂时驻守塞萨利,继续稳定这个刚征服地区的秩序,防止出现动荡和反复,同时还要警惕西面山区的伊庇鲁斯人,因为据说伊匹鲁斯的一位国王阿尔凯塔斯和伊阿宋关系密切,很可能会为其提供帮助。此外,马托尼斯还要协助希洛斯保护塞萨利地区即将到来的小麦丰收,并且为随后运送军粮的辎重大队提供保护。
而帕特洛克罗斯和利扎鲁将率领其余的部队,共4万多名士兵立刻南下(帕特洛克罗斯对那些塞萨利人所说的话有较大的水分,此时在塞萨利境内的戴奥尼亚军队并没有10万人,因为要排除戴奥尼亚海军的近2万名舰队步兵和在拉米亚防御的第12军团),在解决伊阿宋这个隐患之后,进军中希腊。
对于王国的这些将官而言,能够带领军队进入中希腊,最终征服雅典,洗刷一直以来被以雅典为首的希腊人贬斥为蛮夷的耻辱,无疑是莫大的荣耀。马托尼斯之所以会同意留下,一方面是得益于希洛斯的劝说,另一方面他作为一个塞萨利人,从内心深处也愿意为家乡出一点力。
解决了留守塞萨利人选的难题,帕特洛克罗斯意气风发的率领军队越过南面的山岭,进入拉米亚地区,接着就出现了之前的那一幕。
这些塞萨利的议员们都是各自城邦的名人,塞萨利士兵们很快就认出了他们,立刻争先恐后的向他们询问各自母邦的情况。
等到伊阿宋闻讯赶来时,“戴奥尼亚10万大军登陆塞萨利,已经征服了各个城邦,各城邦民众急盼公民兵们安全回归家园”的消息在士兵中迅速传播开来,对军队士气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各个城邦的公民兵们纷纷聚拢到自己城邦的议员周围,急切的商讨着回家的事宜,整支军队已经开始呈现出分崩离析的趋势。
气急败坏的伊阿宋派出雇佣兵以“这些议员投降了戴奥尼亚、是塞萨利叛徒”为由,准备对其实施抓捕,想要先将他们与公民兵们隔离开来,再去安抚军队士兵,但是雇佣兵的抓捕行动却激起了公民兵们的抵制,甚至还引发了小规模的冲突。
眼看着骚乱很可能逐渐的演变成一场内战,伊阿宋不得不紧急撤回雇佣兵,望着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他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这些公民兵的掌控,心有不甘的他干脆孤身走入公民兵中,大声向他们作出保证:他对这些塞萨利议员并没有伤害之意,只要想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塞萨利的真实情况。
最终有几名和他关系不错的议员当着众多公民兵的面,向他详细讲述了这段时间在塞萨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且还认真回答了他的各个问题。
在整个过程中,周围的公民兵们看向伊阿宋的戒备眼神中逐渐多了几分同情,而伊阿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他面色阴沉的走出人群,翻身上马,没有再向骚动不安的公民兵们以及造成这个糟糕场面的议员看上一眼,而是调转马头,在雇佣兵的簇拥下离开了这里。
在返回后方营地的途中伊阿宋始终一言不发,然而就在进入营地的那一刻,他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口吐鲜血,陷入昏迷,在军医的抢救下,病情才稍有好转。
当天晚上守在大帐外的卫兵听到了伊阿宋的喃喃自语:“多鲁斯,我的好弟弟!……阿西达玛斯,我对不起你啊!……波里弗隆,你这个魔鬼!……该死的戴奥尼亚,你们毁了我的一切!……多鲁斯,我的好弟弟……”
整个晚上,伊阿宋悲痛的自语声始终没有停止。
……
塞萨利各城邦议员的到来彻底瓦解了伊阿宋的军队,仅仅一天时间,急切想要回家的公民兵们就按照戴奥尼亚营地的要求,放下手中的武器,排成长队,有秩序的通过了营地和温泉关,然后他们看到了成千上万的戴奥尼亚士兵遍布整个拉米亚平原洼地,不但彻底的相信了议员们的话,而且心中可能有的几分侥幸也被一扫而空。
塞萨利的公民兵们离伊阿宋而去,见形势不妙,那些被伊阿宋征召而来的山区土著战士自然也不可能再为伊阿宋作战,只是多数战士不愿意放下手中的武器,因此他们选择翻越山岭,长途跋涉返回家乡,当然这会有很大的风险。
只有近8000名雇佣兵(当上塔古斯之后,伊阿宋曾经将雇佣兵的数量增至上万人,这一次南征伯罗奔尼撒,他留下了3000名雇佣兵交由波里多鲁斯统领,驻守塞萨利)为回报伊阿宋多年来对他们的关怀和信任,依旧忠诚于他,当看到大军分崩离析、形势危急的时候,他们迅速集合起来,护卫着还未完全清醒的伊阿宋,向南撤退。
温泉关军营派出的哨探很快就将这个消息回报给已经来到拉米亚的总指挥官帕特洛克罗斯。
伊阿宋军队不战而溃的消息让帕特洛克罗斯很是兴奋,他下达命令:第十三军团护送这2万多赤手空拳的公民兵,安全返回塞萨利。其余军团士兵抓紧时间休整,明天一早进军中希腊。
9月初的这一天,帕特洛克罗斯率领着4万军队通过了温泉关,士兵们排列着整齐的纵队,精神抖擞的高唱《军团之歌》,沿着海岸的道路南下,在行进了10多里之后,部队折向南行,开始跋涉低矮的山区和丘陵地带,未受任何阻碍的在第2天上午顺利进入佛基斯地区的平原地带。
正在麦田里收割的佛基斯农夫们惊慌的躲进城镇,但是戴奥尼亚军队既没有进攻佛基斯的各个城镇,也没有去大肆破坏城外的农田和村庄,整支军队不停歇的继续向南行军,而实力残弱的佛基斯各城邦除了感谢神祇庇佑、使其逃过一劫之外,哪里还敢派出军队去阻截戴奥尼亚大军的行进。
到了下午,作为先头部队的骑兵军团已经进入了皮奥夏地区,并且逼近了皮奥夏最靠西的城邦喀罗尼亚。
喀罗尼亚民众面对城下黑压压的戴奥尼亚骑兵,感到十分紧张。但进城的戴奥利亚使者却给他们吃了一个定心丸:底比斯是戴奥尼亚的同盟,喀罗尼亚是底比斯的盟邦,只要喀罗尼亚不对戴奥尼亚军队采取任何敌对行动,戴奥尼亚军队将不会对喀罗尼亚地区造成任何损害。
喀罗尼亚民众放下心来,当即表示:戴奥尼亚是底比斯同盟,当然也是喀罗尼亚的同盟,喀罗尼亚将尽全力帮助盟友。
骑兵军团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并没有多做逗留,继续驰马南行,从一个个途径的皮奥夏城邦中得到相似的承诺,从喀罗尼亚到底比斯一路都是平坦的道路,尽管骑兵军团边走边歇,仍然在第2天的中午抵达底比斯城下。
……
在戴奥尼亚与希腊联盟的这一场战争中,底比斯及其皮奥夏联盟基本保持中立,但他们也一直关注着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战斗,对于伊帕密隆达、佩洛皮达斯等底比斯高层来说,他们最担心的是希腊联盟获胜,因为那意味着雅典和塞萨利的威望大增,这一东一北两大势力一旦腾出手来同底比斯算旧账,将会是巨大的麻烦。因此,尽管底比斯在希腊联盟的要求下不得不提供一些帮助,比如提供克琉西斯港,但他们内心还是期望戴奥尼亚获胜,只是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戴奥尼亚军队处于劣势,让他们有些焦虑。
不过,伊帕密隆达倒是经常安慰同僚:他坚信由各城邦临时拼凑起来的希腊联军所占据的优势不可能持久,实力雄厚的戴奥尼亚王国一定会进行反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希腊联军的困境
伊帕密隆达的话应验了。如果说雅典派出的几千名士兵没有前去增援伯罗奔尼撒的希腊联军,而是去了佛基斯,只是让底比斯人感到了怀疑的话,那么几天之后塞萨利大军脱离希腊联军、匆忙登陆克琉西斯港,不顾一切的向北急行军,就彻底的证明他们从佛基斯人口中探听到的消息是真的——戴奥尼亚派遣军队登陆了塞萨利!
这确实是出乎了伊帕密隆达的预料,在他的设想中戴奥尼亚可能会先利用防御疲惫希腊联军,然后再往伯罗奔尼撒增兵,从而扳回劣势。他确实没有想到,戴奥尼亚会派出一支庞大的船队,绕了希腊本土一圈,在远离战场的塞萨利登陆几万名士兵,这是极其绝妙的军事行动,这是何等宏大的气魄!
等伊帕密隆达得知这个消息时,不禁拍案叫绝、悠然神往,但他也很清楚:敢于制定这样非凡的军事计划,并投诸于行动,背后有着强大的国力和军事力量的支撑,底比斯所领导的皮奥夏联盟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不过即使戴奥尼亚派军队突袭了塞萨利,底比斯高层也不敢断定戴奥尼亚就此占据了绝对优势,毕竟塞萨利地区土地辽阔,人口众多,不是那么容易被征服,而伊阿宋正率军返回,戴奥尼亚登陆军队稍有疏忽,就有败亡的危险。
底比斯高层为戴奥尼亚登陆部队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伊阿宋的部队就从北面败退回来,狼狈的逃入雅典。
戴奥尼亚登陆了10万大军,半个多月就征服了塞萨利,塞萨利军队不战自溃,伊阿宋身负重伤……从雇佣兵那里得来的消息冲击着每一位底比斯高层的大脑,让他们目瞪口呆,包括伊帕密隆达也是如此,他再一次被戴奥尼亚国王的气魄和戴奥尼亚的雄厚实力所震惊。
此时,每一位底比斯高层都意识到:戴奥尼亚的登陆大军很快就将南下,希腊联军败局已定,在这样的大势面前底比斯不能再保持中立,必须尽快作出决定,才能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保证皮奥夏联盟的安全,并且为底比斯赢得好处。
所以,当戴奥尼亚骑兵军团赶到底比斯城下时,底比斯议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毫不迟疑的答应了戴奥尼亚军队提出的所有要求:第一,允许戴奥尼亚军队安全顺利的通过皮奥夏地区,并且可以在境内的任何地区驻扎;第二,紧急借给戴奥尼亚军队一些军粮(帕特洛克罗斯率领的军队士兵只携带了5天口粮,进入中希腊之后,快速的南进,军粮运输一时无法供应上);第三,向戴奥尼亚船队开放德里昂港口(德里昂是皮奥夏地区东北海岸的一个城邦,是皮奥夏联盟中为数不多的港口城镇,距离投靠雅典的奥罗浦斯不远,一旦它向带奥利亚开放,从菲莱出发的运粮船就可以直接穿过优卑亚和中希腊之间的海上航道,到德里昂进港卸货,戴奥尼亚军队的粮食供应就变得极为便利)。
甚至底比斯还提出:愿意立刻收回被希腊联盟所霸占的克琉西斯港,无偿交由戴奥尼亚使用。并且底比斯愿意履行与戴奥尼亚签署的军事同盟条约,派出军队同戴奥尼亚军队一起并肩作战。
帕特洛克罗斯得知底比斯人不但爽快的答应了他提出的要求,而且还愿意积极配合作战后,虽然对底比斯人的这种投机做法感到鄙视,但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他欣然同意了底比斯的要求。
于是在进入中希腊的第4天,4万戴奥尼亚军队在底比斯附近与紧急组建的5000名底比斯士兵汇合。
……
雅典得知“戴奥尼亚登陆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最先并非是由逃到雅典的伊阿宋雇佣兵们告之的。自从得知戴奥尼亚军队登陆塞萨利之后,为了有备无患,雅典就让一些商船每天到马里亚科斯海湾附近探查敌情。
为什么只选择马里亚科斯海湾?这是因为独属于塞萨利的帕加萨海湾太过封闭,很容易被巡弋的戴奥尼亚战船发现,而马里亚科斯海湾附近船只众多,主要是来自优卑亚城邦的、佛基斯城邦的、洛克里斯城邦的、还有拉米亚的(拉米亚归顺戴奥尼亚之后,戴奥尼亚军队就允许它重新开放了港口),雅典商船混在其中,便于隐匿。
帕特洛克罗斯率领军队进入拉米亚地区后,雅典派出的商船就发现了这一情况,他们迅速将消息回报给将军执行委员会,卡利斯特拉托斯等人经过商议之后认为:尽管伊阿宋率领着塞萨利军队还在为突破温泉关的防线而努力,但戴奥尼亚人往拉米亚地区增兵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征服了塞萨利呢?尽管可能性不太大,但雅典也必须要预做准备了。
所以将军执行委员会很快派出信使,准备去通知在伯罗奔尼撒的伊菲克拉特斯,让其尽快率领军队回防阿提卡。
雅典所采取的这个行动比戴奥尼亚登陆军队进入中希腊早了两天。
塞萨利军队离开之后,开始的几天希腊联军一直待在列普里昂营地里,即使戴奥尼亚军队(第一军团)冲入阿卡狄亚地区,为曼丁尼亚解围,甚至北上威胁到科林斯,伊菲克拉特斯都不为所动,一直在营地里忙于安抚各城邦将领,稳定军心。
直到他感觉情况有所好转,才又开始率军逼近美塞尼亚北部边境的戴奥尼亚营地,不过只是做一些试探性的进攻,不再做惨烈的厮杀。
伊菲克拉特斯心里很清楚:塞萨利军队的离开让希腊联军不再占有优势,而戴奥尼亚人又一心防御,联军在此作战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反而空耗军粮。但是他又不能停止战斗,或者率军离开,因为那就意味着承认失败,恐怕就会导致一些本有怨言的城邦将领率队离开,整个希腊联军就将面临瓦解,要想再重新聚集起来,无疑就更困难了,更何况旁边还有一支虎视眈眈的戴奥尼亚军队。
通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伊菲克拉特斯已经意识到戴奥尼亚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而且这个一直在防御的强大对手至今没有使出全力,他心中很是不安,但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尽力维持着希腊联军的完整。一方面他心中盼望着伊阿宋顺利赶走戴奥尼亚的登陆军队,尽快率军返回伯罗奔尼撒,与联军汇合;一方面盼望着波斯承诺的大力援助能够尽快到来,增强希腊联军的势力……当然他心中还有一个隐约的想法,那就是趁着希腊联军还占据着优势,同戴奥尼亚议和。
但是,雅典好不容易走出了伯罗奔尼撒战败的阴影,国力逐渐恢复,如今斯巴达衰落,诸多希腊城邦(包括伯罗奔尼撒的城邦)纷纷加入以雅典为首的希腊联盟,雅典迎来了重新成为希腊霸主的最佳时期,如果在这时与戴奥尼亚议和,以戴奥尼亚的强势,雅典必定会损失一些利益,这不但会引起其他希腊城邦的不满,导致希腊联盟的解体,也会引发民众的抗议,所以伊菲克拉特斯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就在他勉励维持希腊联军完整的时候,他收到了雅典传来的消息,立刻将他心中的不安放大,和身处后方的卡利斯特拉图斯他们不同,身处战场的他对战局有着更敏锐的直觉:虽然说戴奥尼亚军队在这么短时间内征服塞萨利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他们敢向拉米亚增兵就是因为他们真的征服了塞萨利呢?!那么伊阿宋的军队就有迅速崩溃的危险,没有了他的军队在北面阻拦,戴奥尼亚的登陆军队就会迅速的南下,雅典就危险了!
而且赶到军营的雅典信使还告诉了一个消息:他在经过地峡的时候,看到科林斯海湾里出现了戴奥尼亚的战船。
伊菲克拉特斯又是一惊,因为自戴奥尼亚军队入侵伯罗奔尼撒以来,还一直没有派战船进入过科林斯海湾,所以之前伊菲克拉特斯才敢建议伊阿宋乘船北上,现在看来戴奥尼亚人极可能在期盼伊阿宋率军尽快返回,这是一个阴谋!
想到这些,伊菲克拉特斯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派手下向希腊联军传达命令:集合全军,向科林斯撤退!
这个命令一出,立刻引来不少希腊城邦将领的质问。
不管是谁来问,伊菲克拉特斯都是一个回答:伊阿宋率领的塞萨利军队在拉米亚的战局不利,戴奥尼亚北面的登陆部队很可能会南下,希腊联军需要回防地峡,以兼顾中希腊的安全。
伊菲克拉特斯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但是不少城邦将领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再三劝说,见伊菲克拉特斯依旧坚持,来自爱利斯的统军将领就愤怒地表示要分道扬镳,因为一旦大军撤到伯罗奔尼撒东北角的科林斯,就与西北角的爱利斯相距较远了,中间还隔着连绵的群山,而如今南面的戴奥尼亚军队主力都在美塞尼亚的北部边境,距离爱利斯地区很近,万一它进攻爱利斯,远在科林斯的希腊联军可就援救不及了。
不光是爱利斯的将领,阿卡狄亚联盟各城邦将领同样表达出相似的意愿,只是言语更委婉而已。毕竟阿卡狄亚地区同样与戴奥尼亚所掌控的美塞尼亚、拉格尼亚相邻,一旦希腊联军离开,戴奥尼亚反击,首先遭殃的就是阿卡狄亚联盟各城邦,更何况阿卡狄亚联盟之前背叛了盟约,一定会遭到戴奥尼亚的报复。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金蝉脱壳
当初,在塞萨利军队离开之后,伊菲克拉特斯依旧率领军心有点不稳的希腊联军压制戴奥尼亚的营地,这就是原因之一,现在他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但此刻他也顾不了许多了,命令依旧不改,必须执行。
当然伊菲克拉特斯想立刻撤退是不可能达到的,因为希腊联军的后勤供应跟戴奥尼亚军队不同,按照规定各城邦军队各自负责各自的军粮供应,因此没有建立一个专门的后勤部门来统管,而是在列普里昂附近设立了一个市场,让各个城邦的商人在此售卖粮食和其他物资,由各城邦军队自行到市场内购买军粮,有些商人甚至在本城邦军队出发时就一直跟随其后。只有雅典和塞萨利军队不同,雅典由于有波斯的援助,伊阿宋统合了塞萨利各城邦,都有足够的财力和物力组建辎重营,满足士兵的军粮供给。所以在帕特洛克罗斯率军进入中希腊的这一天上午,伯罗奔尼撒的列普里昂小城外异常热闹喧嚣,除了各城邦军队士兵在拔除营帐之外,来自各城邦的商人也都在收拾自己的货物,安排驮队准备离开……整个场面很是混乱。
为了担心出现意外,伊菲克拉特斯命令已经集合起来的近2万名雅典士兵做好防御,他们的营帐和物品完全交由辎重队去收拾。
戴奥尼亚军队并没有出现,但是整个拔营的过程耗费了不少时间,到了下午整支军队才开始向东行进。
在此期间,爱利斯军队、阿卡狄亚各城邦军队相继离开了联军,使得伊菲克拉特斯统率的军队数量减至不足3万人,这让士兵们感到有些不安。
伊菲克拉特斯一直督促联军加快行军,即使到了黄昏,他也没让军队停下来休息,一直到夜色降临,联军到达迈加洛波里斯和泰格亚的交界处时,他才下达了歇息的命令。
这里正好有之前戴奥尼亚军队在此修筑的营地,后来希腊联军进攻拉格尼亚时,还曾经在短时间内使用过它,因此可以直接进驻宿营。
当劳累一天的士兵们很快进入梦乡时,伊菲克拉特斯却还在军帐内愁眉苦思,因为希腊联军从撤退到现在非常顺利,没有遭到戴奥尼亚军队的袭扰和追击,而且派出去的哨探也向他回报:美塞尼亚北部边境的戴奥尼亚营地没有发现异常。
虽然往日戴奥尼亚军队一直都是稳守不出,但是今天希腊联军撤退时的动静如此之大,难道他们就不想进行报复?!……伊菲克拉特斯感到疑惑。
到了第2天,伊菲克拉特斯突然要求联军改变行军路线,先折回迈加洛波里斯城,再直接向北穿越山区,等于是要绕过泰格亚—曼丁尼亚平原,再朝向科林斯行军。
这种有便捷的路不走而选择绕远路的行军方式立刻遭到了阿哥斯人的反对,因为泰格亚平原的西面紧挨着阿哥斯,阿哥斯公民兵们已经出来征战了两个多月,他们原想趁这个行军的机会,顺便回趟家,结果伊菲克拉特斯突然改变行军路线却让他们的愿望无法实现,阿哥斯人立刻表示拒绝。
由于阿哥斯人是希腊联盟中的强邦,派出来的军队足有7000人,仅次于塞萨利和雅典,在这个新联盟中具有相当的分量,伊菲克拉特斯不得不进行劝说,比如“他担心泰格亚地区可能有戴奥尼亚军队的拦截”等等理由,但阿哥斯人有着和斯巴达人一样执拗保守的性格,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愿轻易悔改,否则斯巴达称霸的这百年来他们早就屈服了。
伊菲克拉特斯见无法说服阿哥斯人,转念一想,立刻又提出“由阿哥斯军队和希腊联军分别行军、在科林斯汇合”的计划,阿哥斯人同意了。
伊菲克拉特斯的想法是:如今希腊联军的实力遭到很大削弱,之前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戴奥尼亚军队如果敢出现在泰格亚地区进行拦截,一定是胜券在握,希腊联军就存在着全军覆没的危险,还不如让阿哥斯人前去试探。如果泰格亚地区真的有戴奥尼亚军队拦截,阿哥斯人可以吸引住戴奥尼亚军队的注意力,为雅典士兵占主体的希腊联军顺利脱逃赢得时间;如果没有,希腊联军不过是多绕一点远路,最后大家皆大欢喜。
伊菲特拉克斯当然希望结果是后一种,但不幸的是他的直觉没有错。
帕特洛克罗斯在塞萨利集合军队准备南下时,就让第一舰队的战船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在美塞尼亚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克洛托卡塔克斯同普林托尔斯商议之后,认为希腊联军很快就将撤退,因此决定将驻守在美塞尼亚北部边境的军团部队悄悄撤到拉格尼亚,而营地的防御由新组建的美塞尼亚预备队接替。
由于这些天希腊联军没有对戴奥尼亚营地进行什么像样的进攻,因此伊菲克拉特斯并没有发现异常。
克洛托卡塔克斯还派出山岭侦察士兵密切监视列普里昂营地的动向,希腊联军一开始撤退,哨探就拼命赶回拉格尼亚,向克洛托卡塔克斯汇报了这一消息,所以当希腊联军进驻迈加洛波里斯的原戴奥尼亚营地时,戴奥尼亚第一、第七军团已经悄悄的进入了泰格亚领地。
普林托尔斯拟定的计划是:等明天希腊联军行军至泰格亚,由第一、第七军团以及新组建的拉格尼亚大队在其前方列阵拦截,当敌军不得不停下准备作战时,克洛托卡塔克斯指挥官再率领早已隐藏在拉格尼亚北部边境的第四、第六军团以及第一骑兵军团迅速赶往战场,前后夹击,彻底将希腊联军一网打尽。
但出乎普林托尔斯预料的是,这张精心布置的大网最后只网住了阿哥斯军队这条不大不小的鱼,为此还耽搁了戴奥尼亚军队大半天的时间。
伊菲克拉特斯不但率领希腊联军主力金蝉脱壳、跳出了包围,而且他还命令部队扔下随军的商人和驮队,加速前进,终于赶在戴奥尼亚军队之前,抢先进入了科林斯城。
伊菲克拉特斯率领的希腊联军主力和之前包围曼丁尼亚的军队在此汇合,兵力再次恢复到3万多人,但是他很快知道了“塞萨利军队惨败、戴奥尼亚北面登陆大军已经侵入阿提卡地区”的消息,他没在科林斯多做歇息,就心急火燎的要带军队赶往阿提卡、守卫雅典。
但在此时,希腊联军再次出现分裂:科林斯拒绝让自己城邦的公民兵跟随前往,因为它自身也面临着来自南面的戴奥尼亚军队的威胁;佛基斯和洛克里斯的公民兵则心忧自己的城邦安危,不管伊菲克拉特斯怎么劝阻,坚持要冒险穿过已经向希腊联盟宣战的皮奥夏联盟,返回自己的母邦。
这样一来,整个希腊联军实际只剩下雅典及其海上同盟的军队1万多人,希腊联军已经名存实亡。
……
帕特洛克罗斯率领的军队与底比斯军队汇合之后,第1个进攻的目标并不是雅典的任何城镇,而是皮奥夏地区最东边的城邦奥罗浦斯。
奥罗浦斯虽然归属于皮奥夏地区,却一直依附于雅典,拒绝加入皮奥夏联盟,底比斯人早就看它不顺眼了,只是担心雅典干涉,才一直没有对其动手。帕特洛克罗斯选它作为首攻目标,也是向底比斯表达戴奥尼亚的善意。
4万多戴奥尼亚联军迅速将奥罗浦斯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雅典的援军根本连个影子都没出现,几千名底比斯士兵向奥罗浦斯城发起了强攻。
激战一天,虽然没能攻克该城,但已经让奥罗浦斯人伤亡不小,敌势强大而自身又失去强援,绝望的奥洛浦斯民众不得不在第4天一早开城投降。
士气高涨的戴奥尼亚联军转而逼近雅典边境。
雅典的阿提卡地区与皮奥夏地区之间有着连绵不断的山岭作为天然的边境分割线。在得知“塞萨利军队惨败、戴奥尼亚军队南下”的消息之后,雅典就进行了紧急军事动员,迅速组建了1万人的军队以及收容的伊阿宋的近8000名雇佣兵,赶往边境进行防御。
北面以帕尼萨山作为防御中心、布置防线,南面以西萨隆山作为防御中心、布置防线。考虑到底比斯人所控制的普拉蒂亚距离西萨隆山不远,拥有进攻的不少便利,因此雅典在南面山岭部署了更多的雇佣兵,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更强。
帕特洛克罗斯似乎确实准备从南面山岭进行突破,因为他带领一半多军队进驻普拉蒂亚。但事实上北面才是戴奥尼亚联军的攻击重心,高卢预备大队、第十二军团以及第三军团都被布置在北面,由利扎鲁率领,首先向防线发起了进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兵临雅典城
由于没有充足的时间修筑完整的防御营地,雅典军队更多的是依靠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来进行防御,但无论是卢卡尼亚人、萨莫奈人、还是高卢人都是凶悍的山地种族,在山区作战本就是他们的强项,更何况现在又有了戴奥尼亚优质的盔甲武器作为凭依,人数还占优,激战了大半天,就攻破了防线。
尤其是高卢人手持大、剑凶狠砍杀的狰狞模样令雅典士兵胆寒,他们在溃逃中还情不自禁的宣扬敌军的可怕,导致距离帕尼萨山不远的城镇菲利的民众也被吓坏,携家带口跟随溃兵一起逃亡,使得利扎鲁率领的军队顺利的占领了这座小镇,然后继续南下,很快又将另一座小镇美迦罗乌诺包围。
这座小镇的民众来不及逃跑,不得不做出绝望的抵抗,美迦罗乌诺的抵抗不算徒劳,他们为在南面防御的雅典士兵和雇佣兵们赢得了一点时间,尤其是伊阿宋的这些雇佣兵们作战经验丰富,看到戴奥尼亚军队势大,对雅典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计划根本不抱有希望,早就存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撤退”的心思,这使得帕特洛克罗斯制定的“南面牵制、北面进攻,一旦攻破防线,军队迅速南下,对南面防线的敌军实施包围”的计划未能完全实现,不过最终也捕获了1000多逃跑的雇佣兵。
伊菲克拉特斯就是在雅典的边境防线大溃败的情况下,率领着1万多士兵沿着海岸线,最终较为顺利的进入雅典城。
他征尘未洗,就风尘仆仆的跑进了雅典市政厅,房间内正在紧急商议的9位将军看到他的到来,立刻像久旱逢甘露一般将他簇拥起来,所问的第1句话都是:“伊菲克拉特斯你带回来多少士兵?”
“16,000名士兵。”
“怎么才这么点兵力?”卡利斯特拉图斯一脸愕然,他以为:就算塞萨利军队离开,伊菲克拉特斯至少也能带回三四万军队,因为据他所知在希腊联军最鼎盛的时候曾经高达到10万人(阿卡狄亚的一些城邦和爱利斯因为距离战场很近,曾经有大量的公民作为辅助参战,但实际没有多大战斗力)。
伊菲克拉特斯认真的将在伯罗奔尼撒的战况做了简要的叙述。
听完之后,每一个人都一脸沮丧,甚至有人竟然情不自禁地说道:“完了……雅典完了……”
“爱利斯人、阿卡狄亚人、佛基斯人、洛克里斯人……他们简直是愚蠢!他们应该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忙着回家根本没有意义,只有联合起来,击败戴奥尼亚这个强敌,才能够保证自己城邦的安全!”有人愤怒地说道。
“唉……等到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这些目光狭小的城邦公民只看得到自己母邦的危险,哪里还能够做到同仇敌忾、共抗强敌!说到底,希腊联盟不过是一个仓促成立的联盟,注定不可能长久!”卡利斯特拉图斯无奈地叹道。
众人默然。
这时,伊菲克拉特斯才有机会问道:“对了,我刚才进城的时候,看到有一些溃兵在乱喊乱叫,说什么败了败了,搞得城区一片惊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利斯特拉图斯心情沉重的将“希腊军队在边境防御、遭受惨败”的消息告诉了伊菲克拉特斯。
这位在战场上一向冷静睿智的希腊老将在听完之后,居然愤怒地吼道:“你们明明知道来袭的戴奥尼亚军队人数众多、实力强大,为什么还要将我们为数不多的青壮年公民派出城去送死!是谁?!是谁提出的这个愚蠢的建议?!”
伊菲克兰特斯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众人,有些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卡拉利斯特拉图斯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但也是民众的要求!当塞萨利的残军逃入雅典之后,我们知道在北面的戴奥尼亚军队很快就会攻来,卡布利阿斯就提出过建议,‘赶紧通知阿提卡地区的民众避入城内,依靠城墙防御戴奥尼亚军队的进攻,等待你率军返回,再进行反击……’
我们当时都认可了这个决定,但是……”卡利斯特拉图斯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但是在随后召开的公民大会中,公民们大多都不同意,他们拒绝毫无抵抗的抛弃自己的家园,任由戴奥尼亚人去蹂躏践踏……你知道的,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整个阿提卡地区除了雅典,几乎被斯巴达联军破坏成一片废墟,公民们不想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所以我们才制定了这样一个计划,在西部边境设立防线,先阻挡戴奥尼亚军队一段时间,等你率军返回之后,再找机会反击……谁知道戴奥尼亚军队来得如此之快,进攻如此之猛……唉……”
卡利斯特拉图斯说完,其他的将军们也忍不住摇头叹气。
伊菲克拉特斯看着目光躲闪的他们,心里清楚卡利斯特拉图斯所说的话并不完全属实,但此刻计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他连吐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稍作平复,接着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们有什么计划?!”
卡利斯特拉图斯沉声说道:“趁着戴奥尼亚军队距离雅典城还远,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阿提卡的各个村镇,让民众马上入城避难!我们已经决定先依靠城墙防御住戴奥尼亚的进攻,等你率军回来之后再找机会进行反击,只是没想到……你带回来的兵力会这么少……”
看到卡利斯特拉图斯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伊菲克拉特斯以前所未有的肃然神情说道:“从我这段时间同戴奥尼亚军队进行交战的情况来看,确实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戴奥尼亚军队战斗力很强,而且士兵数量众多,除了已经进入阿提卡的这支戴奥尼亚军队,在科林斯城下还有几万人的戴奥尼亚军队。根据我的判断,要不了多久科林斯就可能会沦陷,到时候这两支军队一汇合……单靠我们自己不可能战胜如此强大的戴奥尼亚,除非波斯派出军队支持——”
“不要对波斯抱有期望了!”一名将军气愤的大声说道:“波斯人欺骗了我们,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们任何支援,那个波斯使者都跑了!”
伊菲克拉特斯心中一惊,忙看向卡利斯特拉图斯。
这位首席将军痛苦的点点头:“波斯王已经率领军队在进攻埃及,根本没有余力顾及我们……我们上当了……”
伊菲克拉特斯颓然地坐倒在木椅上,他曾经在上一次波斯对埃及发动的战争中担任过指挥官,心里很清楚波斯发动对埃及的战争,一定会倾尽全力,而且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够结束的。
这时,老尔弥坚的阿古尔里奥斯大声说道:“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雅典公民依靠城墙的防御,坚守了几十年,也没有被斯巴达联军攻破,我们今天也一定可以做到!戴奥尼亚军队数量确实庞大,但是正因为庞大,他们会消耗大量的物资,戴奥尼亚人能够长期的支撑这样巨量的消耗吗?!”
他的话让一些人的精神一振,一直负责海军的卡布利阿斯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当年我们之所以不畏惧斯巴达联军的围困,是因为我们掌握着大海,民众所急需的物资随时可以通过商船运输进来,而斯巴达军队对此却毫无办法。但是现在不同,戴奥尼亚不但陆军强大,海军同样强大,这段时间他们的舰队天天在萨龙湾附近巡弋,拦截进出的商船,已经对我们的海贸造成了很大影响!
我们的战船多次冒险出击,双方各有伤亡,但是我们战船太少,在无法从外界获取船木的情况下,又无法制造新船(阿提卡地区森林很少),只会越打越少,等到戴奥尼亚舰队彻底的封锁我们的港口,我们从哪里获得足够的粮食来满足整个雅典民众的需要!”
阿古尔里奥斯一时语塞,正好看见有人急匆匆进来,他赶紧板着脸孔问道:“有什么事?”
“阿古尔里奥斯将军,各位将军,戴奥尼亚军队登陆了埃伊纳,请求你们赶紧派兵救援!”
“什么?!埃伊纳遭到了攻击!”将军们都大吃了一惊,卡布利阿斯更是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据埃伊纳来报信的人说……大概……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戴奥尼亚舰队突然封锁了埃伊纳港口,并且有上万名戴奥尼亚士兵在埃伊纳岛西南角的海滩登陆,并且向埃伊纳城发起了攻击……岛上的驻军一直未见我们的增援,并且情况又十分危急,不得不派在港口驻扎的战船冒险冲出港口,好不容易才冲破了戴奥尼亚舰队的封锁,赶来报讯——”
“我们的巡逻战船呢?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汇报?!”卡利斯特拉图斯愤怒的质问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 动摇
卡布利阿斯面色微囧,低声解释道:“上午的时候,戴奥尼亚舰队就逼近了比雷埃夫斯港,当时已经传来‘边境防线被戴奥尼亚军队攻破’的消息,城内很是混乱……为了防止意外,我下令暂时关闭了港口……戴奥尼亚舰队在之前也几次逼近比雷埃夫斯港,我们也都是这么做的,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戴奥尼亚舰队这一次之所以这么做,居然是为了遮掩他们想要攻占埃伊纳岛的企图!”
“我想起来了,你确实跟我们说过‘戴奥尼亚舰队威胁比雷埃夫斯港’的事,为了防止损失,关闭港口的命令我们也都是同意的。”卡利斯特拉图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是现在埃伊纳遭到攻击,我们该怎么办?!”
卡布利阿斯仅仅迟疑了一下,就决定要将功补过,他毅然说道:“埃伊纳绝不能被戴奥尼亚占领,我请求先率领舰队出击,攻击并引开戴奥尼亚舰队,你们派船队运载援军,趁机进入港口,守住埃伊纳城!”
将军们都知道卡布利阿斯的计划非常冒险,但是至少一半人几乎不假思索的表示了赞同,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戴奥尼亚舰队虽然强大,但至今还不能完全封锁雅典的海上通路,是因为他们的驻地在伯罗奔尼撒南部,每天早晚往返,总有一段时间的空隙无法在萨龙湾巡弋,但如果让戴奥尼亚占领了距离雅典近在咫尺的埃伊纳岛,由于埃伊纳岛内有完善的军港设施,他们就可以将舰队直接停泊在埃伊纳岛,就像是拿一把匕首直接顶在了雅典的胸口,可以全天24小时威胁比雷埃夫斯港,对于雅典来说那将是巨大的灾难。
“将军们,虽然我按照埃伊纳船员的要求,向你们转达了他们的要求,但是我并不希望你们派舰队出港!”这位比雷埃弗斯港的官员神情无比郑重地说道:“按照埃伊纳船员的说法,戴奥尼亚来了两支舰队,一支包围埃伊纳岛,一支封锁比雷埃夫斯港,他们的数量可能超过了六百艘,所以冲出埃伊纳港口的20艘战船全部都被撞沉,只有这一艘快船借着它们的掩护,最终冲进了港口……
而在比雷埃夫斯港内只有75艘战船,冒险出击,恐怕会遭受同样的厄运,如果雅典会没有了战船保护,恐怕神祇的惩罚就会到来!”
将军们听完,心神大震。
当年波斯大军来袭之前,雅典人向德尔斐求得神谕:木墙将保卫雅典!
在地米斯托克利的蛊惑下,民众认为神谕中所说的“木墙”就是战船,因此耗费巨资、大肆建造战船,从而以雅典舰队主导的萨拉米加海战成为了希波战争的转折点,也让雅典民众对德尔菲的神谕深信不疑,并且代代相传。
如今雅典面临巨大危险,如果视为雅典依靠的战船也将被全部毁灭的话,这些将军们从心底里会感到惶恐和无所适从。
此时,就连刚才态度坚决的卡布利阿斯也变得有些茫然了。
“和戴奥尼亚停战议和吧。”伊菲克拉特斯一声轻叹:“事已至此,只有这样才能拯救雅典!”
伊菲克拉特斯的话让众人心里一惊,房间内顿时陷入沉寂,在他到来之前,并非没有人想过要与戴奥尼亚进行议和,但却没人开口提出来,因为当初正是将军执行委员会达成了一致意见,才会大肆煽动雅典公民对戴奥尼亚的敌意,最终向戴奥尼亚宣战,如今才过了几个月就要改弦易张,最先提出这个决议的将军们无疑要承受雅典公民们更多的怒火。
但伊菲克拉特斯的话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戴奥尼亚军队即将兵临城下而海上屏障的埃伊纳岛又遭到入侵,坐困危城的雅典其实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在紧急召开的公民大会上,当卡利斯特拉图斯提出“向戴奥尼亚议和”的建议时,他原以为会遭受到公民们的责难和阻挠,但是并没有,因为无论是从西面边境败退回来的公民、还是跟随伊菲克拉特斯在伯罗奔尼撒征战了几个月的公民、以及天天在战船上提心吊胆、同戴奥尼亚舰队周旋的公民……他们无一例外的见识到戴奥尼亚军队的强大,迫切的想要结束这场可怕的战争,根本没有心思去追究将军执行委员会的责任。
提议很快被通过,卡利斯特拉图斯主动申请成为出使戴奥尼亚军队的使者也获得通过。
第2天一早,雅典城外大地震动,尘土弥漫,戴奥尼亚联军出现在了城头哨兵的视野里。
得到消息的雅典公民们赶紧穿戴好盔甲,拿起盾矛,纷纷赶到城头准备防御。
此时,戴奥尼亚联军已经在城下列好阵势,只见士兵如潮、长矛如林、无数军旗招展、无数盔甲闪耀……看到雅典公民们眼睛发晕,心头发紧。
“哈迪斯!!!哈迪斯!!!哈迪斯!!!……”戴奥尼亚士兵齐声高喊,如同惊雷阵阵,让雅典公民兵们两股战战。
就是戴奥尼亚军队气势如虹的情形下,卡利斯特拉图斯出了城门,径直走入戴奥尼亚军中,见到了这支军队的总指挥官帕特洛克洛斯。
但是当他提出“雅典想要同戴奥尼亚商谈停战议和”一事时,帕特洛克罗斯却摇头拒绝了,并且告诉他:与希腊同盟停战谈判的权力在另一支戴奥尼亚军队指挥官克洛托卡塔克斯王子的手中。
卡利斯特拉图斯只好又提出:在雅典与戴奥尼亚进行谈判期间,能否暂停对雅典的进攻?
帕特洛克罗斯更是直截了当的拒绝:除非停战协议签订,否则他所指挥的戴奥尼亚军队绝不会停止对雅典城的进攻!
听到这话,卡利斯特拉图斯不得不立即赶往伯罗奔尼撒。
而帕特洛克罗斯列阵于雅典城下,不过是展示戴奥尼亚联军的军威,打击雅典人的士气。他心里很清楚雅典城不是轻易就能攻下的,因此很快他就下达命令:军队在雅典城两里外修筑营地。
……
卡利斯特拉图斯一路向南急行,过麦加拉,进入科林斯城。
科林斯人主动向他询问北面的战况,他诡称:雅典将士兵们都收拢在城内,先进行防御,现在已经轻松的击退了戴奥尼亚军队一次全力攻城,正在积蓄更多的力量。他这一次来是应雅典民众的要求,同戴奥尼亚进行商谈,希望能够要回战死在伯罗奔尼撒的雅典公民的遗体。
科林斯人将信将疑,但他们有一点可以确认:雅典人已经在据城防御,不可能向他们派遣援军了。
在前往戴奥尼亚军营的途中,卡利斯特拉图斯看到了列阵于科林斯城下的戴奥尼亚军队、以及他们在使用伊菲克拉特斯特地提到的一种叫弩炮的攻城器械,再不断的弹射石弹轰击城墙,确实声势惊人,这让他更感到形势紧迫。
伊菲克拉特斯还曾经着重提及过一点:戴奥尼亚军队擅长修筑营地,有“每到一地就修筑营地”的习惯。
而这一次戴奥尼亚军队将营地修筑在科林斯在地峡东面的港口伊斯米亚的旁边,他听科林斯人讲过:戴奥尼亚军队抵达科林斯城下没多久,就全力向伊斯米亚港口发起了进攻,由于他们数量太多、进攻猛烈,科林斯人虽然对港口进行了一次增援,但防御设施简陋的伊斯米亚港也仅仅支撑了半天,就被汹涌的黑色浪潮淹没。
卡利斯特拉图斯站在海岸的高处,甚至能够看到在港口内停泊的众多戴奥尼亚战船,他能够联想到戴奥尼亚舰队之所以开始向埃伊纳岛发起登陆进攻,正是因为他们占领了距离埃伊纳不远的伊斯米亚港,有了立足之地,可以就近更好的封锁比雷埃夫斯港,源源不断的向登陆埃伊纳岛的军队提供支持……
心情沉重的卡利斯特拉图斯在戴奥尼亚队官的引领下进入了还较简陋的代奥利亚营地,进入了一座军帐。
军帐内只有一个人,赫然竟是之前曾经出使过雅典的卡里阿斯。
卡里阿斯面带笑容,主动上前迎接:“卡利斯特拉图斯大人,欢迎您的到来!从雅典一路赶来,辛苦了吧,快请坐下歇息,我给你准备了冰凉的蜂蜜浆水,你先解解渴!”
卡里阿斯执礼甚恭,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味道,但是那一句“卡利斯特拉图斯大人”的称呼,依然让雅典首席将军感觉到了他话里所隐含的锋锐,他加大了心里的警戒,脸上却迅速的浮现笑容:“非常感谢!你想得太周到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的坐下,端起桌上的陶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然后畅快地说道:“这浆水确实很好喝!”
卡里阿斯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脸歉意地说道:“卡利斯特拉图斯大人,你要求见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可惜的是他现在并不在军营,没法见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各怀心思的谈判
“他不在?”卡利斯特拉图斯既有些失望,又有点怀疑。
“殿下带领军队去了阿哥斯。”卡里阿斯看着对方,话音格外清晰:“因为阿哥斯人已经决定退出希腊联盟,向我们戴奥尼亚投降,殿下决定亲自去安抚他们。”
“克洛托卡塔克斯王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卡利斯特拉图斯神情不变的问道,似乎对阿哥斯的投降并不在意,心里却是一沉:阿哥斯投降了?这是真的吗?!
作为伯罗奔尼撒的第二大强邦阿哥斯投降,其实是在情理之中,之前希腊联军中的阿哥斯军队执意要往东走,先回母邦,因而与伊菲克拉特斯率领的希腊联军主力分开,结果在泰格亚领地内遭到戴奥尼亚军队的包围,7000多名阿哥斯士兵有部分战死,一半多投降。
接着普林托尔斯就建议克洛托卡塔克斯向阿哥斯派出使者,要求他们投降,否则就将所有阿哥斯俘虏变卖到西地中海当奴隶。
尽管阿哥斯3/4的青壮年公民落入了戴奥尼亚军队的掌握,但执拗的阿哥斯人还是表现出了犹豫,没有马上答应。但没过多久他们知道了“在塞萨利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已经攻入阿提卡地区、伊菲克拉特斯率领的军队逃回了雅典城”的消息后,阿哥斯人就知道大势已去,这才决定向戴奥尼亚投降。
“殿下应该明天就会回来。”卡里阿斯突然加重语气说道:“不过,卡利斯特拉图斯大人是来谈判的话,就不必去见殿下了,因为戴奥尼亚王国官员是各司其职,谈判是归外交部负责。如今,与各个希腊城邦的谈判事宜都由我——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外交官卡里阿斯负责!”
卡利斯特拉图斯听完,脸上再次浮现笑容:“这样再好不过,卡里阿斯大人和我已经是旧识,商谈起来会更加方便。”
他轻咳了几声,坐直身体,一脸正色地说道:“雅典和戴奥尼亚发生战争,实际上并不是我们雅典人的本意。相信你应该知道,最初的图里伊是由伟大的伯里克利将军倡导、雅典民众全力支持建立的子邦,所以很多雅典民众一向认为戴奥尼亚是由原来的图里伊逐渐扩张而成,对戴奥尼亚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即使是他们爱看《戴奥尼亚人》这部戏剧,也大多是因为这种感情在作祟,否则为什么没有描写其他城邦的剧作被创作出来……
戴奥尼亚军队登陆美塞尼亚、以及后来进攻斯巴达,虽然令我们感到吃惊,但是并没有派出使者制止,相反很多雅典民众都感到高兴,因为曾经欺压我们的斯巴达正在被与雅典有某种感情联系的戴奥尼亚征服,这也相当于是雅典的一种复仇。
但是,戴奥尼亚毕竟是外邦,你们对斯巴达的占领,引起了奥林匹亚祭司和德尔斐祭司的不安,他们四处游说其他城邦以戴奥尼亚为敌,甚至影响到了雅典的不少盟邦,这最终导致雅典也身不由己的加入了希腊联盟,向戴奥尼亚宣战……”
卡利斯特拉图斯叹了口气:“但是战争是残酷的,雅典国库里大量的金银被迅速的消耗、民众的生活物质逐渐匮乏、年轻的公民不断地战死受伤……雅典民众已经尝到了战争的残酷!我想对于戴奥尼亚民众也应该是一样的!所以今天我带着雅典民众的意愿,来到这里郑重的提出——雅典愿意与戴奥尼亚停止战争、恢复和平!”
卡利斯特拉图斯看了一眼对方,见卡里阿斯在认真的倾听,于是接着说道:“和平停战之后,雅典将承认戴奥尼亚对美赛尼亚和斯巴达的现有安排,也承认戴奥尼亚对塞萨利各城邦的处置,也将劝说德尔斐和奥林匹亚接纳戴奥尼亚为希腊神圣同盟中的一员。
而与此同时,戴奥尼亚应该撤出在希腊本土上的所有军队,戴奥尼亚的舰队不能再出现在爱琴海上。
如果戴奥尼亚答应以上的条件,雅典愿意与戴奥尼亚签署长期的和平友好协议,并且愿意向戴奥尼亚商人开放雅典及其盟邦的贸易市场!”
卡里阿斯听完,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雅典所提出的这个停战协议听起来不错,让我想起了戴奥尼亚曾经与斯巴达所签署的友好协议。但那时候的戴奥尼亚因为实力的原因,不得不向斯巴达妥协,但是王国发展到今天,陛下已经不允许我们再签署这样一个自缚手脚的协议——”
“倚仗武力、盲目扩张侵略只会激起希腊民众的反抗,最终导致失败!”卡利斯特拉图斯义正词严的劝说道:“只有友好的往来、和平的贸易才能让城邦稳定繁荣!”
卡里阿斯笑了:“难道当年不正是你们雅典不断的在海上扩张,才引发了斯巴达的担忧,最终导致了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发生?”
卡利斯特拉图斯没有争辩,而是沉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正是因为雅典当年犯下的错误,所以今天我们才更应该吸取教训,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卡里阿斯一时语塞,他一口喝完木杯里的浆水,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明确的给你说吧,戴奥尼亚不可能答应你所提出的这个条件,雅典要想与戴奥尼亚停战议和,我这里倒是有国王陛下亲自拟好的停战要求,阿哥斯正是同意了这个要求,戴奥尼亚才和它迅速由仇敌转为朋友,你想听听吗?”
卡利斯特拉图斯神情凝重地说道:“你请说。”
卡里阿斯一字一顿、有力地说道:“雅典必须解散自己的同盟,并且加入由戴奥尼亚主导的新希腊同盟,那么和平就会立刻实现,就这么简单。”
卡里阿斯话音刚落,卡拉利斯特拉图斯就大声说道:“你们的要求太苛刻,雅典绝不可能答应!雅典的那些盟邦大多都是雅典的子邦,和雅典的民众有着血缘上的亲近,雅典民众不可能会同意——”
“行啦!希腊人常说,‘斯巴达的棒子,雅典的舌头。’我可是在雅典城亲自见识过你们的能言善辩,现在不想再听你多说。”卡里阿斯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坚决地说道:“这是陛下所提出的要求,不可能更改!你如果不同意,就只能回去继续与我们开战,我们并不在意。”
卡里阿斯直接图穷匕见,让卡利斯特拉图斯没有了刚见面时的从容,他心里发苦,但还想再争取一下:“你提出的这些条件,我现在无法答应,必须要回返雅典,在500人议会上提出,同议员们商议、达成一致之后,还要经过公民大会全体讨论通过,才能够给予你肯定的答复,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五六天的时间……在雅典给予最终答复之前,能不能让戴奥尼亚军队暂停对雅典的进攻?以保证你们的要求能够较为顺利的被雅典公民能接受。”
“这绝不可能!”卡里阿斯明确的拒绝道:“我只负责外交谈判,无法左右军队统帅的指挥,如果你想要让雅典少受些损害,最好抓紧时间给予答复!”
卡利斯特拉图斯见对方油盐不进,心里尽管失望,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他站起身,无奈地说道:“好吧,我会尽快将你们的要求传达给雅典民众。”
说完,他往帐外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神情郑重地说道:“我想你应该要有准备,崇尚自由的雅典公民很可能会反对你们提出的要求,为此雅典公民会团结起来,全力防御雅典城和比雷埃夫斯港!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斯巴达联军十几年未能攻破雅典城,戴奥尼亚和雅典的战争势必也会旷日持久,到那时候对两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卡里阿斯十分自信地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们的国王陛下之所以敢提出这样的条件,已经让我们做好了各种充分的准备,我们坚信最终的胜利会属于戴奥尼亚!而你们雅典做好一切准备了吗?还有,我想提醒你一句,当初迦太基使者也是像你一样来和我们谈判,但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等到最后迦太基不得不投降时,却付出了更多的代价,我希望雅典不要重蹈迦太基的覆辙!”
卡里斯特拉图斯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无话可说,只能默然地走出了军帐。
当他走出军营,还忍不住扭头回望:由戴奥尼亚主导的新希腊联盟?!……当初做出的决定没有错,戴奥尼亚果然对希腊本土怀有很大的野心,想要代替斯巴达成为希腊新的霸主!只可惜……
卡利斯特拉图斯转身看向前方的科林斯城,一颗颗石弹不断砸在城壁上,那轰轰的震响让他感到心惊,心里开始担心雅典的城墙能否持续的承受这样的攻击:是啊,只可惜对于一个能够派出10万精锐大军、上千艘战船的强大王国而言,雅典之前的努力或许都是徒劳,接下来该怎么办?
卡利斯特拉托斯落寞的眼神中有着无尽的茫然……
第一百七十七章 会师雅典城下
而此刻卡里阿斯走进另一个军帐,克洛托卡塔克斯和普林托尔斯正等在那里。卡里阿斯说了谎,他俩并没有前往阿哥斯,实际上克洛托克卡塔克斯可以直接拒绝与雅典使者见面,只是这位守礼的王子却认为这么做对像雅典这样的城邦来说是一种羞辱,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而且还可以用“阿哥斯投降”这件事来刺激雅典。
“卡里阿斯,谈判的结果如何?”克洛托卡塔克斯感兴趣的问道。
“殿下,这位雅典的首席将军说是要回去就此事进行商讨,但我觉得雅典不会答应。”卡里阿斯如实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雅典都面临如此困境了,他们还不打算投降,难道准备和雅典城一起毁灭吗?!”克洛托卡塔克斯既感到惊讶、又有些惋惜,虽然他未能进入戴奥尼亚学园,但从小在图里伊学校读书时成绩一直不错,由于大半的教材都来自于雅典,尤其是文法修辞和演讲(毕竟雅典人创造了希腊文明的辉煌),让他心中一直对雅典有所好感。
“雅典毕竟曾经当过希腊的霸主,如今也是希腊数一数二的强邦,不甘心就此认输的心情可以理解。”普林托尔斯看出他的心思,提醒道:“不过我们要想进攻雅典,还得首先攻克科林斯。”
“可是科林斯城高墙厚,要想在短时间内将其攻克,恐怕并不容易。”克洛托卡塔克斯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希翼的目光投向普林托尔斯。
“殿下说得没错,科林斯城不像一般的希腊城池,它的城池防御设施显然经过精心的建造,不经过一番苦战是不可能将其攻下的。”普林托尔斯神情郑重地说道。
“我想这可能跟当年科林斯战争期间斯巴达联军连续几年强攻科林斯城有关吧,科林斯人经过了那一场激烈的守城战争,一定对如何守住科林斯城有了更多的经验。”卡里阿斯在一旁插话道。
“这就有些麻烦了呀……”克洛托卡塔克斯面露愁色,虽然在最开始戴弗斯让其担任远征军队指挥官时他还有些不情愿,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战场生涯磨练,他不但适应了战场生活,而且也和其他将官一样开始享受战场胜利带来的荣光,所以此时他确实有些急于想要北上与帕特洛克罗斯会师,共享征服雅典这座伟大城市的荣耀。
这时卫兵进来禀报:“吕科美德斯求见。”
“快请他进来!”克洛托卡塔克斯说完,立刻整理了一下着装,迎向帐门口。
克洛托卡塔克斯如此礼遇吕科美德斯,不光是因为吕科美德斯是曼丁尼亚的首脑,而曼丁尼亚是如今戴奥尼亚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最坚定的、也是唯一的盟友(美塞尼亚和拉格尼亚现今是被戴奥尼亚控制的两个地区,完全听从戴奥尼亚的指挥,不算作是盟邦,阿哥斯被迫投降,忠诚还有待考验),而且还因为吕科美德斯亲自率军加入戴奥尼亚军队,参与了对阿哥斯军队的作战,在将阿哥斯军队一网打尽之后,他还主动向克洛托卡塔克斯提出“愿意去说降阿哥斯”,并且最后获得成功,因此克洛托卡塔克斯才会格外看重他。
“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我想征得你的允许,前去说降科林斯。”
吕科美德斯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开口就给了克洛托卡塔克斯惊喜,他忙问道:“吕科美德斯大人,你有把握让科林斯人开城投降?”
吕科美德斯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可以试一试。我对科林斯人还比较了解的,别看科林斯是一个强邦,但科林斯人并不擅长战斗,他们没有肥沃的土地可以耕作,唯一依靠的就是利用地峡进行海上和陆地的贸易,所以科林斯人大多擅长经商,他们没有什么坚持,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为了自身的利益,甚至可以做出任何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来。
刚才我在帐外听到你们谈论科林斯战争,其实当初科林斯人之所以能够长期挡住斯巴达联军的进攻,更多的是依靠雅典和底比斯军队和物资的不断支援,而当时还有不少科林斯民众悄悄的联合起来,向斯巴达人开城投降,如果不是增援及时,那一场战争的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而现在我们已经击败了希腊联军,伯罗奔尼撒也已经基本被我们掌控,而我听说另一支在塞萨利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已经联合底比斯人甚至攻入了阿提卡。这样一来,科林斯人不但没有了依靠,而且还将面临着两面夹击的巨大危险,我想聪明的科林斯人在这时候应该会看清形势,不会愚蠢的阻挡我们北上。”
“太好了!那就麻烦大人你再亲自去一趟科林斯!”克洛托卡塔克斯高兴地说道。
“听了吕科美德斯大人的话,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普林托尔斯插话道:“刚才雅典使者来营地请求停战求和——”
“雅典人这么快就要投降了?!”吕科美德斯有些惊讶。
“他们只是要求停战,但被我们拒绝,而且雅典使者是卡利斯特拉图斯。”卡里阿斯说道。
吕科美德斯听后,心中一动,顿时面露喜色:“我明白了,我会在科林斯人面前提及此事,相信更能够说服他们来降!”
吕科美德斯出了军帐,就直奔科林斯城。曾经他对戴奥尼亚将泰格亚领地赠送给曼丁尼亚的做法有些不满,因为这直接导致了曼丁尼亚被阿卡狄亚其他城邦孤立的后果,但是事已至此,吕科美德斯不得不接受现实,并且迅速转变想法,坚定的认为“只有紧紧跟随戴奥尼亚才是曼丁利亚的唯一出路!”
所以当戴奥尼亚军队撤回拉格尼亚、希腊联军包围曼丁尼亚之时,是他说服了民众,始终坚守、没有投降,才迎来了今天的大好局面。现在他只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戴奥尼亚尽快获得希腊战争的胜利,从而兑现戴奥尼亚对曼丁尼亚的诺言。
科林斯人确实聪明,尽管卡利斯特拉图斯诡称“他去见戴奥尼亚指挥官是为了能够领回战死的雅典公民的遗体”,但这骗不了他们,他们已经知道“戴奥尼亚军队攻入阿提卡”的消息,因此怀疑雅典人这是想要停战议和,而如果雅典人都投降了,科林斯继续坚守可就是个傻子了!
所以当吕科美德斯进城、向科林斯高层说明来意后,他们正求之不得。
更何况戴奥尼亚提出的要求对科林斯来说很容易接受:加入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所主导的新希腊联盟。
吕科美德斯没有提“让科林斯解散自己联盟”的要求,之前他游说阿哥斯时也没有提这个要求,实际上戴奥尼亚只对雅典有要求,因为雅典的海上同盟不但囊括了爱琴海上的很多岛屿,而且马其顿、色雷斯地区沿海城邦和攸克星海里的沿海城邦中也有一些它的盟邦,这个范围就太广了,这是有心于一统地中海的戴弗斯所不能允许的。
加入新希腊联盟和加入伯罗奔尼撒联盟、希腊联盟,对于已经沦落为一般强邦、没什么太大野心的科林斯来说并无什么不同,甚至科林斯人还觉得:这样反而会对科林斯将来的海上贸易有很大的好处,因为自从戴奥尼亚建立以来,科林斯就是希腊本土上与戴奥尼亚贸易来往最多的城邦。
克洛托卡塔克斯率领军队顺利进入科林斯,紧接着沿着地峡东部海岸北上,很快就接近了地峡中部的城邦麦加拉。
麦加拉南、北两面都有山岭作为屏障,如果它有心防御,是可以阻挡戴奥尼亚军队一段时间的,但是麦加拉北部与阿提卡地区接壤,前几天城邦的民众刚刚见识了雅典士兵狼狈溃逃、戴奥尼亚军队气势汹汹的侵入阿提卡的场景,胆寒的麦加拉人不认为弱小的自己能够抵挡强大的戴奥尼亚军队的两面夹击,在科林斯人的劝说下,麦加拉乖乖的加入了新希腊联盟。
克洛托卡塔克斯率军轻松穿过麦加拉领地,进入阿提卡地区,和帕特洛克罗斯的军队胜利会师。
在城头上的雅典公民们看到城外的戴奥尼亚军营又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戴奥尼亚军队,都感到心悸。
在卡利斯特拉图斯离开的这几天里,雅典城内一直在进行紧急的军事动员,所有能作战的公民和外邦人士都被组织起来(雅典有大量的外绑人,他们长期定居在阿提卡,像公民一样缴纳赋税,甚至还承担部分服役的义务,但始终没有雅典公民权),准备进行防御。不光是要保障雅典城的安全、还有比雷埃夫斯港以及连接港口和城区的长墙。
而以伊索克拉底为首的好几位雅典知名演说家多次在雅典城的阿戈拉市场、狄俄尼索斯剧院、雅典娜广场等人多的地方进行演讲,激励公民们和外籍人士保卫雅典,勇敢地同戴奥尼亚军队战斗。
第一百七十八章 雅典投降(上)
卡利斯特拉图斯带回来戴奥尼亚同意议和的前提要求,在普里克斯山上召开的公民大会中宣读,立刻引起了公民们的愤怒,按照伊索克拉底的话说,“凶恶的戴奥尼亚这是想要毁灭雅典!”。
于是公民们战意昂然,一致同意:要与准备毁灭雅典的戴奥尼亚人决一死战。
雅典人已经做好了全面防御的准备,而两支戴奥尼亚军队会师之后,有自知之明的克洛托卡塔克斯主动将统一的军事指挥权让与帕特洛克罗斯。
帕特洛克罗斯没有推辞,但也没有马上就对雅典城发起进攻,而是命令这10万军队绕着雅典城先修筑牢固的营地(这10万部队不止包括克洛托卡塔克斯和帕特洛克罗斯所率领的戴奥尼亚军队,还有底比斯、曼丁尼亚、阿哥斯、科林斯、麦加拉等盟邦军队)。
同时,他还分出部队横扫整个阿提卡地区,在攻占村镇之后,就将未能及时逃入雅典城的村镇民众全部赶到雅典城下,然后军队立刻远离。
这些民众在城外哀嚎,城内的士兵见没有什么危险,就立刻打开城门,放其入内。
卡利斯特拉图斯和伊菲克拉特斯等人根本不能阻止,因为这些民众都是雅典人,是城内公民们的亲属或亲戚,所以在几天之内雅典城就容纳了整个阿提卡地区的人口,达到了近30万人。
虽然说雅典是希腊本土最大的城市,加上比雷埃夫斯港,整个城区面积超过了20平方公里,但如此庞大的人口还是给整座城市带来了很大的生存压力:很多逃入城内的阿提卡居民没有居住的地方,就直接睡在公共建筑的庭院和广场,甚至从比雷埃弗斯到雅典卫城的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民众搭建的临时窝棚,自然也就无法保证城内的卫生整洁,到处都是排泄物,很少有人去清理,而且现在还是9月末,气温还较高,到处苍蝇蚊子乱飞,臭气熏天。
对于将军们而言,这还是小问题,让他们头疼的主要是粮食。虽然当初为了组织联军同戴奥尼亚开战,事先在城内囤积了不少粮食,但面对如此大的人口压力,依然感到吃紧。卡利斯特拉图斯等人不得不花费一番口舌,说服500人议会,然后组织人手,严控粮食的消耗。
此外,饮水也是一个问题。雅典地区本来有几条河流,但它们都在城区之外,在戴奥尼亚军队的控制之下,因此城内民众只能依靠城内的一个个水井,城内居民和城外难民经常因为争夺水井的使用权发生争执、甚至冲突,雅典政府不得不增派人手来维持每个水井的取水秩序。
而在这个期间,几名曾经多次参加戴奥尼亚学园医学院举办的希腊医学论坛的雅典医生一起向雅典政府提出警告:必须要尽力保证城内的清洁,否则太过肮脏的环境会导致瘟疫的发生。
他们的建议引起了将军执行委员会的重视,要知道当年伯罗奔尼撒战争开始之后,斯巴达联军从陆路进攻雅典,当时雅典也是据城防御,情况和今天并无太大不同,但没过多久城内就发生了一场大瘟疫,伯里克利也染病故去。虽然这几名医生声称“他们所了解到的这些知识都是学自戴奥尼亚医学院”,但雅典将军们并没有因此而忽视,毕竟这些年戴奥尼亚的医学水平高已经逐渐得到东地中海的一些城邦的认同,而且瘟疫给雅典人造成的噩梦太过可怕,因此即使是仇敌,卡利斯特拉图斯等人仍然决定采纳他们的建议,派出大量人手,每天负责清理街道,尽力保证城市的清洁。
还没有正式交战,以卡利斯特拉图斯为首的雅典高层就已经因为城内暴增的行政事务而心力交瘁,而民众也在紧张、恐慌和忙碌中艰难的度过每一天。
但是戴奥尼亚的军队依然没有发起进攻,只有各军团的弩炮队在帕特洛克罗斯的命令下,均匀分布在雅典城周围,开始大量的向雅典城内发射小型的石弹,这些石弹不断越过城墙,砸坏附近的房屋,造成雅典民众的恐慌,迫使他们远离城墙,更造成了城区中央的拥挤。
为了保证士兵们上下城墙不受阻碍,雅典官员们还不得不安排奴隶去清理城墙附近的这些被石弹轰击所造成的废墟,没多久就不断有人向市政厅密报,说“家里的奴隶多次悄悄出去,和其他的奴隶秘密集会,行踪诡秘。”
市政厅立即派出巡逻队,抓捕了一些奴隶进行审问,结果令人大吃一惊,原来那些负责清理城墙附近废墟的奴隶发现射入城内的石弹几乎都刻有希腊文字,主要意思就是“只要奴隶敢于起来反抗他们的主人和城邦,协助戴奥尼亚军队攻破城池,戴奥尼亚不但将给予他们自由,甚至还会分给他们土地……”
雅典文化繁荣、商贸发达,不少奴隶不但识字,还被主人培养成为其做生意的助手,而且在同外邦商人的交往中他们又多少知道一些有关“西边的戴奥尼亚王国对待奴隶比较宽容”的事情,因此一些奴隶有些动心了,就开始私下里进行联络商议,结果这个消息就迅速的在雅典奴隶中传播开来……
将军执行委员会知道后,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雅典城内的奴隶人口高达10多万,几乎与雅典民众人数持平,而雅典奴隶的生活处境并非都好于斯巴达的黑劳士,比如劳力昂银矿的挖矿奴隶不但数量极多,而且生活极差,每年都有不少奴隶死于矿洞中……这些奴隶当然对剥削他们的奴隶主充满怨恨,多次发生群体反抗主人的事件。最有名的一次莫过于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4万多雅典奴隶联合起来逃出了雅典城,致使雅典的国力遭受了一次重大打击。
在这之前的军事会议上,伊菲克拉特斯还曾提出建议:将年轻力壮的男性奴隶组织起来,配发武器,协助守城。
虽然这条建议没有立刻获得通过,但确实让一些人意动,因此一直在讨论之中,但现在发生了这档事,自然不会再考虑这件事情。而且在他们的命令之下,城市巡逻队立即行动起来,抓捕了上百名之前打扫废墟的奴隶。
同时500人议会通过决议,要求城内的民众看好自己家的奴隶,禁止其出门,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向市政厅汇报。而市政厅还组织了一批士兵,专门负责看管城邦奴隶。
就在将军执行委员会忙得焦头烂额之时,又一个噩耗传来:建造在埃伊纳岛高处的主城在顽强防御了戴奥尼亚军队的几次强攻之后,终于沦陷了。
自此戴奥尼亚的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战船分别进驻埃伊纳港口、科林斯的伊斯米亚港口、以及麦加拉港口,从而可以全天24小时将雅典的比雷埃夫斯港封锁德密不透风。
而在陆地上,帕特洛克罗斯又下达命令:让修筑好营地的士兵们在距离城池百米之外开始修筑攻城平台。
同时又下令:让各军团工程营建造超级攻城塔。
命令下达之后,十万将士立刻开始忙碌,雅典城外四周全变成了工地,天天尘土飞扬。戴奥尼亚的运输船队也忙碌起来,他们将美塞尼亚人和拉哥尼亚人从泰格托斯山砍伐下来的树木运送到麦加拉,再由驮队运输到戴奥尼亚营地,再由工程师带领工匠们制造攻城器械(整个伯罗奔尼撒和中希腊的土地上,只有不重视航海的斯巴达境内还有茂密的森林,而且泰格托斯山上的树木都异常粗壮高大)。
站在10米高的雅典城头上,雅典公民兵们是一天比一天紧张,因为他们看到城外原本平坦的土地上隆起了一座座土丘,而且一天比一天高,都快要超过雅典城墙了。
伊菲克拉特斯并没有被动的防御,他曾经几次率领色雷斯轻盾兵和伊阿宋的雇佣兵出城进行突袭,刚开始取得了一些战果,杀伤了一些敌兵,甚至还在一次夜袭中攻破了麦加拉军队的营地,但由于怕引起敌军警觉,参与夜袭的士兵不太多,而且戴奥尼亚军队增援及时,未能扩大战果。
但在此之后,戴奥尼亚联军吸取了教训,在帕特洛克罗斯的严格要求之下,各个军营不但加强了防御,也加强了相互之间的联系,并且戴奥尼亚士兵们还将每一个攻城平台前面的土沟(因为修筑攻城平台挖土而形成的)都连接起来,扩建成壕沟,这样一来雅典军队就连突袭工地都变得困难重重。所以在几次损兵折将的突袭之后,伊菲克拉特斯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这种冒险的做法。
因此戴奥尼亚士兵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终于一个个10多米高的攻城平台高耸在雅典城外,雅典士兵们仰望着这些比城墙还高的土丘,无不感到恐慌。但更令他们感到恐慌的是一颗颗石弹从这些土丘上呼啸而来,越过城墙,落在雅典城区内。
第一百七十九章 雅典投降(下)
有了距城更近、居高临下的攻城平台,所有弩炮的攻击距离大大的增加,几乎覆盖了雅典城区小一半的面积,而且弩炮不光发射石弹,还向城内投掷燃烧的油罐,导致雅典城内到处火起,一片混乱。
紧接着,戴奥尼亚军队又推出了九座超级攻城塔,它们在挡箭车、木制箱车等攻城器械、以及紧跟在后面的轻重步兵的拱卫下,缓缓向着雅典西城墙推进。
城头的守军士兵看到这些比城墙还高的庞然大物向自己逼来,十分的恐慌。闻讯随后赶到的伊菲克拉特斯、卡布利阿斯也看得目瞪口呆。
而就在这时,距离城墙还有50米的超级攻城塔停止了前进,在顶层的轻步兵们开始向城头的守军发射箭矢,而攻城塔的下一层也掀开了挡板,展露出腹弓的狰狞面目,巨大的铁箭呼啸着射向城头,像穿肉串一样,一次能够击倒好几名士兵,而且死状恐怖。
如果不是卫兵及时相救,伊菲克拉特斯也险些被铁箭刺中而命丧黄泉。他心有余悸的望着不远处高耸的攻城平台、以及前方这一座座庞大的攻城器械,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助……
一连几天,帕特洛克罗斯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对雅典城发动攻击,虽然还未发动全面的攻城,就已经对城头的守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更是造成了城内的恐慌和混乱。他既向雅典人展示了戴奥尼亚军队可怕的攻城能力,同时又隐晦的告诉雅典高层: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国力雄厚,有足够的能力保障10万大军的巨大消耗,完全可以进行持续的围城战。
而对于雅典而言,这些天完全是灾难,1/5的城区遭到了戴奥尼亚弩炮的攻击,有一小半被烧成了废墟,甚至包括普尼克斯山丘上的公民大会场也遭到了破坏(普里克斯山丘距离南城墙很近,就在通向比雷埃夫斯港大道附近,完全处于城外最近的攻城平台上弩炮的射程范围内,而且是帕特洛克罗斯重点提及的目标,之所以未造成太大的破坏,还是克洛托卡塔克斯特地要求手下留情了),近千户人家失去家宅,日夜啼哭,请求市政厅援助,也给其他的雅典民众造成了很大的震动。
雅典政府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处理这些遭到攻击的城区的善后工作,同时还要加强对城墙的防御,防止戴奥尼亚军队趁着城内动荡而发起攻城。但雅典城区广阔,加上长墙和比雷埃夫斯港,所需的公民兵数量众多,这样一来城内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大大减少。偏偏弩炮对城区的破坏导致粮食供应和用水更加紧张,城区居民和城外流民的矛盾被激化,引发了多次的冲突。
巡逻队疲于奔命之时,2000多名矿奴趁着城内动荡、监管减弱之际,秘密联络,突然发起暴乱,杀死监管他们的工头和护卫,冲出了像监狱一样的奴隶营地,收集武器,捣毁矿场主的庄园。接着在向城门前进的途中,杀死沿途房屋里的雅典民众,解放奴隶,等到他们抵近西城门时,奴隶人数增加到6000多人。
得到消息的伊菲克拉特斯紧急调集军队在西城门口及时堵住了企图外逃的奴隶队伍,双方就此展开激战。
伊菲克拉特斯虽然兵少,但士兵们都是全副武装,而且体力充沛。奴隶队伍虽然人多,但装备简陋,很多人甚至还是赤手空拳,而且由于矿场主的虐待,矿奴们大多身体病弱,再加上街道狭窄,无法充分发挥人多的优势,没多久奴隶队伍就有些抵挡不住雅典士兵的进攻了。
而此时卡布利阿斯带领另一支部队从后方赶到,前后夹击之下,奴隶队伍很快崩溃,四散溃逃。
由于城外的戴奥尼亚联军依然像之前一样利用攻城器械来远程攻击守军,因此攻城塔上的轻步兵们发现了城内的异样,赶去通知在后方营地中的指挥官。
帕特洛克罗斯迅速做出决定:向西城墙发起正式的进攻。
可就在戴奥尼亚士兵集合列阵、吹响进攻的军号之时,西城门内的暴乱已经平息,得到消息的帕特洛克罗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取消了进攻的命令,可以说错过了一个攻陷雅典城的大好机会。
但这一场奴隶暴乱对雅典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暴乱的奴隶虽然只杀死了两个街区的不到300名雅典民众,但却造成了很多雅典人的恐慌,尤其是那些家里奴隶较多的公民,他们要么要求市政厅派遣巡逻队帮他们看管奴隶,要么干脆将男性奴隶免费送给城邦,甚至有少数雅典公民因为过度的恐惧,对家里的奴隶痛下杀手,自然也遭到了奴隶的拼死反抗,于是一幕幕的家庭惨案时不时在雅典城内上演,奴隶和奴隶主的矛盾被极剧的激化……
外有敌军围困,内部矛盾重重,雅典城就如同坐落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随时都有灰飞烟灭的可能。终于在市政厅紧急召开的500人议会上,多数议员争先恐后的提出:接受戴奥尼亚的要求,与与之停战议和。
而接下来召开的公民大会由于普尼克斯山受到戴奥尼亚弩炮的威胁,而不得不暂时转到狄俄尼索斯剧场举行。
曾经一致愤慨的表示“宁愿与城俱亡、也不愿向戴奥尼亚投降”的雅典公民们在经受了缺水缺食、同胞变仇敌、奴隶暴乱、火灾、天天面对戴奥尼亚弓箭和石弹的威胁、精神压力极大……等种种艰辛之后,大部分听到卡利斯特拉图斯宣布500人议会的提议,都如蒙大赦,一脸释然。
只有以伊索克拉底为首的少数公民表示坚决的反对,伊索克拉底甚至在讲坛上做了慷慨激昂的演讲,他用他沙哑的嗓音大声疾呼:“……忒修斯的子孙们,你们的先辈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勇敢的公民,波斯几十万大军入侵希腊,其他城邦都为之畏惧而退缩的时候,你们的先辈勇敢的挺身而出,在萨拉米加以少胜多重创了波斯强大的海军,并最终获得了希波战争的胜利。而通过这场伟大的胜利,其他城邦见识到了雅典的伟大,从而视雅典为救星,自此之后雅典创造了伟大的辉煌!你们还记得伯里克利说过的那句话吧,‘雅典是全希腊人的学校!’是的,那是令我们在座所有人都向往的黄金时代!
而今天历史重演,又有一个强大的侵略者入侵希腊,他们甚至杀到了雅典城下!公民们,是时候了!是时候像我们的先辈一样,当其他的希腊城邦都畏惧投降的时候,我们应该勇敢的挺身而出,为了你们的自由和尊严,同戴奥尼亚军队进行不屈的战斗!
雅典娜偏爱英雄,她只会庇佑不屈战斗的我们,最终我们会击退戴奥尼亚军队,到那时我们是整个希腊的救星,没有了斯巴达的制肘,我们将创造比之前的黄金时代更辉煌的未来!……
而如果你们选择了投降,向这些连希腊语都说不流利的蛮夷投降,你们将不得不抛弃曾经令我们骄傲的民主,任由一位国王来发号施令;你们所喜欢的那些睿智幽默的戏剧将被他们那些看似规模宏大、实则滑稽可笑的广场舞蹈所代替;你们所崇尚的那些充满力量和技巧之美的竞技运动将会被野蛮冲撞的可怕比赛所取代;更重要的是我们无法像以往一样祭祀美丽智慧的雅典娜和其他希腊神祇,而不得不跪拜他们所信仰的异端;到最后,雅典辉煌的文化和历史也都将会被强行抹除,而向后人炫耀的只是他们的征服史!
公民们,到那时伟大的雅典就亡啦!就亡了啊!……”
说到最后,伊索克拉底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剧场内死一般的寂静,渐渐的响起了哽咽声,到最后哭声一片。
但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到表决的时候,依然是以绝对多数通过了这项决议。
雅典投降了!!!当雅典的使者带着失落沮丧的神情走进戴奥尼亚军队的营地时,这一喜讯迅速传遍了戴奥尼亚联军,到处欢声雷动。
帕特洛克罗斯一再要求克洛托卡塔克斯主持雅典的受降仪式,克罗托卡塔克斯推迟不过、只得接受。两位军队指挥官在整个希腊的战争中相互谦让、互相配合,一时被传为佳话。
而当雅典使者痛苦的签署停战合约时,一条渔船趁着戴奥尼亚人都在欢庆、港口外的封锁变得松懈之时,悄悄的划出了港口,灵活的往西拐进萨拉米加海湾。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从简陋的船棚中钻出来。
“喂,你出来干什么,赶快躲进去,要是被戴奥尼亚的巡逻船撞见,可就麻烦了!”船主急切地喊道。
“不用担心,你们雅典都已经投降了,戴奥尼亚人恐怕正在大肆的庆祝,谁还会在意你这条小小的渔船。”男子满不在意地说道。
第一百八十章 德尔斐降服
“我可是答应了那些大人物,要将你安全的送到提洛岛。我斯托鲁斯虽然一向说话算话,但你也别给我找麻烦,否则惹恼了我,就送你到海里喂鱼!”船主一边划桨,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我不喜欢有人对着我指手画脚!”男子突然厉声说道:“告诉你,我是不会再回到那个臭烘烘的船蓬里躺着!如果你不高兴,现在就可以将我推下海。”
男子说话间带有一股威严,船主竟有些不敢与他锐利的目光接触,嘴里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就埋头使劲划桨。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到那男子始终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海岸,又抑制不住好奇心地问道:“嘿,你到底是谁呀?为什幺卡利斯特拉图斯、伊菲克拉特斯……这些将军都到码头来送你?!”
“因为……我是他们的债主!”男子愤然的说了一句,接着意味深长的又说了一句:“也因为我是戴奥尼亚的死敌!”
事实确实如此,因为这男子就是伊阿宋。他逃进雅典城后,雅典的将军们对他礼遇有加,请了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病,还腾出一座豪华的宅院供他养伤,但却希望他能将雇佣兵的指挥权暂时交由将军执行委员会。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同丧家之犬的伊阿宋只能同意,结果这近8000名雇佣兵成为了抵御戴奥尼亚军队进攻的主力,损失惨重。那可是伊阿宋花了多年心血和无数的金钱培养出来的精锐部队,对伊阿宋非常忠诚。
但伊阿宋得知这个结果之后,却没露出半分埋怨,反倒让雅典高层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在雅典决定向戴奥尼亚投降之时,卡利斯特拉图斯特地同伊阿宋谈了谈,并且明确表示:愿意冒着风险,帮伊阿宋逃离雅典,因为一旦雅典投降戴奥尼亚,戴奥尼亚人很可能会索要这位塞萨利塔古斯。
不管雅典人是出于愧疚、还是怀着不甘,想要给戴奥尼亚人制造一点麻烦,伊阿宋都知道自己没有更多的选择。
此刻,伊阿宋怔然望着被浪涛不断拍打的海岸,想起自己毕生的心血被毁于一旦,甚至还要被迫远离故土,心中无比的懊恼和悔恨,忍不住想要发狂。他突然跪下身子,双手扒着船边,直接将头伸进了海水……
船主吓了一跳,慌忙扔下船桨,跑过去想将他拉起来,嘴里直喊着:“赶快起来,千万别犯傻,不要往海里跳啊!”
伊阿宋双手一撑,猛然站起身,冰凉的海水暂时浇熄了他心中的焦躁,他用手使劲往头上、脸上一抹,然后将掬在手中的海水甩向船主。
看到船主狼狈躲闪,他哈哈一笑,然后抬头仰望正徐徐上升的太阳,恶狠狠地说道:“赶紧划船,我要赶去东方!”
……
雅典的投降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让所有还在观望的希腊城邦们不再抱有侥幸。爱利斯、佛基斯、洛克里斯、阿卡狄亚城邦、以及那些原本属于雅典海上同盟的爱欧尼亚诸城邦……纷纷派出使者,赶到阿提卡的戴奥尼亚军营,向克洛托卡塔克斯表达善意,并且主动要求加入新希腊联盟。
在这样的一种趋势之下,自开战以来就保持中立的亚该亚城邦、优卑亚、甚至克里特(克里特是被戴奥利亚第2舰队所迫,在军务部的命令之下,米多拉德斯率领第二舰队,每天都环绕克里特岛航行)……也纷纷作出愿意奉戴奥尼亚为盟主的姿态。
这样一来,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德尔斐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不少人猜测:作为整个希腊世界圣地的德尔斐可能要同信仰异端的戴奥尼亚斗争到底。
但实际上德尔斐的祭司们早已慌成一团,因为有谣言称:戴奥尼亚准备派军队摧毁德尔斐,并且抢走所有圣库的金银。
因此当他们接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戴奥尼亚王子克洛托卡塔克斯在军队的护卫下、要来德尔斐参观访问时,所有的德尔斐祭司和民众们都感到将要大难临头,有的打好包裹、准备外逃他乡,有的则已经做出了要为护卫阿波罗神庙、不惜牺牲生命的决心……
所有希腊本土城邦民众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克洛托卡塔克斯身上,他们也都心怀担忧。
这位身份尊贵的戴奥尼亚王子进入德尔斐之后,虽然因为安全问题,他违反德尔斐的传统,带领宫廷卫队上了山,进了庙,但并没有和祭司们兵戈相见,相反一直和颜悦色,不但郑重的祭祀了阿波罗,而且还主动提出:要在德尔斐修建一座圣库,来储藏戴奥尼亚捐献的金银。
德尔斐祭司们暂时放下戒备,开始与克洛托卡塔克斯进行商谈。
克洛托卡塔克斯向祭司们作出承诺:戴奥尼亚在担任新希腊联盟盟主之后,德尔斐在希腊本土民众中的地位不会改变!并且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不但会保障德尔斐在希腊世界“最神圣的神谕所”的地位,还会让它成为整个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最伟大的神谕所,而且将来戴奥尼亚所征服和掌控的地区也将推行这一承诺!
这个从天上突然砸下来的大馅饼让德尔斐祭司们心中狂喜,要知道自从戴奥尼亚王国崛起之后,前来德尔菲祭拜和求取神谕的城邦和民众越来越少,到如今德尔斐在希腊民众中的神圣地位已经大不如前,而戴奥尼亚做出的这个承诺不但可以让德尔斐重获昔日的辉煌,而且还可以凭借戴奥尼亚的雄厚实力,让德尔斐的影响力超出希腊世界,向广阔的地中海扩展。
就在祭司们欢喜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克洛托卡塔克斯提出了一个要求:但德尔斐必须认可戴奥尼亚的哈迪斯主神庙颁布的《哈迪斯神典》内容,承认哈迪斯是希腊诸神之首,并且在名义上接受哈迪斯主神庙的管辖。
祭司们愣住了,但是一边是在领地上磨刀霍霍的戴奥尼亚军队,一边是更辉煌美好的前程,德尔斐并没有更多的选择。
祭司们接受了克洛托卡塔克斯提出的要求,并且很快就开始了行动,他们举行了一个盛大的祭祀仪式,所有的德尔斐人都被要求参与进来,然后克洛托卡塔克斯当着众人的面、向阿波罗神庙求取神谕。
老迈的皮提亚在弥漫着硫磺气息的神谕所里舞弄了半天,几乎晕厥,出来后当众宣称:她看到了伟大的阿波罗驾驶着金车,从西边的山岭中跃出,车上坐着手持双股叉的黑发哈迪斯,他在同另一位头戴王冠的年轻人亲切交谈,而金车升至高空后化作无比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大地和海洋……
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对这段神谕作出自己的解读,没多久一个众人都认同的神谕解读版本在希腊本土逐渐流传开来:“西边的山岭”指的是意大利半岛和戴奥尼亚王国,因为在亚德里亚海西面的意大利确实是一个被巍峨的亚平宁山脉横贯南北的半岛,而且希腊本土民众常常嘲讽戴奥尼亚人是蛮夷,蛮夷往往都是山地种族;“金车从意大利跃出”意味着阿波罗对戴奥尼亚王国的认同,更何况他还为哈迪斯驾车,已经在暗示阿波罗已经改旗易帜,奉哈迪斯为主;至于车上的另一个年轻人,毫无疑问的是戴奥尼亚国王,因为西地中海早就广为流传戴弗斯国王是哈迪斯的后裔,而德尔斐则代表希腊本土对这个说法公开给予了承认;而最后的那个景象则隐喻着戴奥尼亚王国将创造前所未有的辉煌,而哈迪斯与阿波罗也必将同享荣光……
可以说皮提亚所做出的这个神谕考虑得非常之周到,但这个神谕却在希腊本土民众的脑海中掀起了一股心灵风暴。与之相比,德尔斐接下来所宣布的事情反而让民众们更易于接受:德尔斐承认戴奥尼亚王国的神圣之名,是毋庸置疑的希腊王国,它将成为神圣同盟中重要的一员,并且完全有资格参与皮提亚运动会。
不管怎样,德尔斐保住了,而且还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希腊民众都松了口气。当然,有些城邦会感到失望和懊恼,但无济于事。
……
克洛托卡塔克斯在德尔斐获得了一个圆满的结果,他没有多做歇息,接着公开宣称:他将去奥林匹亚参观访问。
轮到奥林匹亚人感到紧张了。
和德尔斐不同,奥林匹亚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圣地,几百年时间里它一直在爱利斯和比萨之间来回倒手,阿哥斯、斯巴达和雅典也经常对它指手画脚;它也没有德尔斐在民众中那种巨大的影响力,或许是因为宙斯这位神王喜怒无常、贪淫好色的个性并不招希腊民众的喜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小亚细亚叛乱
但奥林匹亚的宙斯神庙是地中海最古老、最宏伟的神庙之一,奥林匹亚运动会是最古老的希腊运动会,自从有了它,希腊世界才有了自己的纪年(以奥林匹亚运动会多少届作为纪年),该运动会也是参与人数最多、所参加的城邦范围最广的运动会,奥林匹亚和德尔菲一直都是将遍布地中海的希腊城邦联系在一起的希腊文化标志。
按道理,克洛托卡塔克斯会采用与德尔斐一样的方式来安抚奥林匹亚,但是奥林匹亚供奉的是神王宙斯,而戴奥尼亚人却坚定的认为哈迪斯才是众神之王,两者有着根本的对立,这就决定了这绝不会是一场和风细雨的参观访问。
要知道关于如何处理奥林匹亚一事,戴弗斯曾经亲自发来指令,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后觉得难以接受,帕特洛克罗斯曾经表示愿意代替他去执行这个计划,经过两天痛苦思索的戴奥尼亚王子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因为他牢记着父亲信中所写的那句话:“……作为一名王者,不应该只享受鲜花和美酒,更应该在必要的时候承担骂名和毁议,通过王国繁荣富强的道路上,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铁和血是必不可少!……”
奥林匹亚坐落在爱利斯地区南部,阿尔菲奥斯河与克拉德奥斯河的交汇处,其圣地内除了宙斯神庙、赫拉神殿、祭司住房和一个供各城邦代表和优胜者聚会、欢庆的议事堂,其他的都是进行竞技的场所,没有平民居住的村落,梧桐树、橄榄树、柳树、松树茂盛的生长在建筑之间的空地,使之充满了山野的气息。在没有大的祭祀活动的时候,奥林匹亚就显得有些人烟稀少,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跟随克洛托卡塔克斯到达奥林匹亚的军队比在德尔斐时增加了1倍多,有一半多是从美塞尼亚和拉格尼亚地区赶来的原黑劳士,他们将奥林匹亚团团包围,杀气腾腾。
克洛托卡塔克斯强行将宙斯祭司们召集起来,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威胁他们说:其他城邦都已经供认,他们与戴奥尼亚发生的这场战争是由奥林匹亚的祭司们蓄意挑唆而起,因此戴奥尼亚来向奥林匹亚祭司追究战争责任,除非他们愿意承诺,从今往后不再向外宣称宙斯为神王,并且愿意在名义上接受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哈迪斯主神庙的监管,那么他们将被免去罪责,能够继续以尊贵的祭司身份侍奉宙斯、并继续主持奥林匹亚运动会,否则他们将背负战争罪犯的罪名,被剥夺祭司的身份,驱逐出奥林匹亚,凡是新希腊联盟的城邦都不得收留他们(原本戴弗斯是要求克洛托卡塔克斯处死拒绝合作的奥林匹亚祭司以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但宅心仁厚的克洛托卡塔克斯将其改为了驱逐)。
宙斯是万神之王,但奥林匹亚的宙斯祭司不但不强势,还经常受气。爱利斯和比萨为了获得奥林匹亚的控制权而经常发生战争,还不时要求奥林匹亚祭司出面表态,他们就像墙头草一样,看哪方强势就拥护哪方,一旦情况发生变化就立刻改口。
在举办奥林匹亚运动会时也是如此。在过去爱利斯与斯巴达发生冲突时,爱利斯就利用自己是奥林匹亚拥有者的身份驱除斯巴达选手,不允许其参赛,祭司们不敢反对;不久之后斯巴达就率领军队赶到奥林匹亚,又驱逐了爱利斯人,然后宣布“在重新举行运动会之前所有的比赛成绩全部作废”,祭司们也唯唯称是……这样可笑的事情曾在过去多次发生。
正是因为了解到这些情况,克洛托卡塔克斯才敢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他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期委曲求全的奥林匹亚祭司们应该没有几个硬骨头。
他的判断没有错,除了几名年轻的祭司因为坚决反对而被驱逐之外,其他的祭司都选择了屈服。
自此,希腊本土的两大圣地德尔斐和奥林匹亚也跟其他希腊本土城邦一样奉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为主。
……
这一天,提摩修斯率领舰队巡逻完近东海岸、返回泰尔之后,刚下船就发现波斯王的使者在码头等候。
“大王要召见我?”
“是的,大王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议!”使者神情郑重地说道。
“请问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提摩修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不要多问,赶紧跟我们出发,去见大王!”使者不耐烦的催促道。
提摩修斯看了看一副傲慢模样的使者以及他身后穿着华丽盔甲、昂首挺胸的一队波斯皇家侍卫,心里忍不住腹诽:纯正的波斯贵族都是这副烦人样,视希腊人为蛮夷。
提摩修斯在波斯境内生活多年,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尽管心里有些疑惑,他仍是毫不犹豫的跟随使者前往波斯王的驻地。
波斯王的驻跸之地在腓尼基以东的大马士革境内,但并不在某个城镇,而是在营地内,只是千军万马在此汇集、热闹嘈杂的景象如今已不复存在,因为几十万波斯主力军队远离此地,在埃及境内已经战斗了近两个月,只有波斯王及其王宫眷属、随从、大臣还继续在此逗留,虽然有最精锐的1万名不死军在此护卫,但是和这巨大的营盘相比,仍然显得太过稀少。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空荡荡的营帐,提摩修斯忍不住蹦出一个想法:如果埃及人派出一支奇兵,绕过波斯主力,突袭这里,一把火就可以将其烧成灰烬。
提摩修斯迅速将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因为他们已经走近了营地的中心,由强壮魁梧、装备精良的不死军守卫,他们总是以怀疑的目光看待每一个企图走入营地的人,即使有使者引路,提摩修斯还是经过了几次严格的盘查,才被允许进入波斯王的驻地。
波斯国王的大帐犹如一座宅院矗立在营地的正中心,仅仅是外观就装饰得富丽堂皇,前方高高竖立着波斯王旗——金色老鹰。
波斯王经常在大帐里宴请宾客,提摩修斯曾经参加过一次,丰盛的美食、窈窕的舞女、动听的音乐……却是令人回味。但当时的提摩修斯心里还是有点不安,觉得波斯王对这场战争有些过于乐观,似乎他御驾亲征,就可以很快征服埃及。
提摩修斯的预感没有错,战斗进行了近两个月,庞大的陆军一直被阻挡在尼罗河东岸,而海军的战船也还没找到机会冲破尼罗河各支流河口的堡垒和水门,进入尼罗河三角洲的核心地区。
此刻,他听到了大帐里传出来的咆哮声,顿时感到忐忑不安:波斯王这次叫他来,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担任舰队指挥官两个月来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战果,而要对他进行训斥?!
提摩修斯越想越觉得心虚,甚至觉得大帐外的宫廷卫士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大王,海军统帅提摩修斯带到!”
“把这个企图叛乱的希腊人给我绑了!”阿尔塔薛西斯一声怒吼,早有准备的卫兵们立刻将提摩修斯按倒在地,将其捆成一个粽子,然后拖到阿尔塔薛西斯的面前。
企图叛乱?!……提摩修斯一脸懵然的成了阶下囚,只能惊慌的大呼冤枉。
“冤枉?!”阿尔塔薛西斯怒吼道:“阿里奥巴泽尼斯起兵叛乱了,他是早有预谋,所以才让你带了那么少的军队来这里蒙蔽我!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还任命你担任波斯舰队的统帅!结果你故意拖延战事,浪费了我两个月的时间,却给了那个叛逆充足的时间去准备!该死的希腊蛮夷,亏我那么信任你!……”
阿尔塔薛西斯越说越气,上前奋力一脚,将提摩修斯踢倒在地:“给我拖出去砍了!”
卫兵上前拽着提摩修斯的头发,就往外拖。
提摩修斯忍着疼痛,悲呼道:“阿里奥巴泽尼斯害我!……”
他自知已无生还的可能,干脆嘶声大骂:“阿尔塔薛西斯,你是个昏庸无能的国王,难怪你的弟弟要篡位,你的大臣要叛乱,只要你在位一天,波斯就永无安宁!……”
“快杀死他!杀死他!……”阿尔塔薛西斯暴跳如雷。
片刻之后,提摩修斯的首级被呈上来,阿尔塔薛西斯气犹未消,恨声说道:“再砍下他的双手,和他的头一起,派人给阿里奥巴泽尼斯送去!”
做出这样的处置是因为阿尔塔薛西斯想起了当年他就是这样处置他的弟弟小居鲁士的尸体,并且气得钟爱小居鲁士的母后大病一场。
他甚至认为小亚细亚的这场叛乱也是他弟弟引起的,因为当年他父王任命小居鲁士为波斯西部的军事长官,结果善于笼络人心的居鲁士不但利用小亚细亚的财力雇佣了一批希腊人为他作战,而且还获得了几乎整个小亚细亚各地区总督和贵族的支持,所以才有底气敢与他争夺王位。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前功尽弃
小居鲁士死后,由于王国动荡的局势,阿尔塔薛西斯并没有对当初支持小居鲁士的小亚细亚官员和贵族进行严厉惩处,但心中一直对小亚细亚怀有戒备。他原本寄希望于他所信任的蒂萨弗尼斯能够重新将小亚细亚纳入他的完全掌控之中,但没想到斯巴达王阿格西劳斯入侵小亚细亚,蒂萨弗尼斯连战连败,痛恨其害死小居鲁士的波斯王太后趁机将其处死,阿尔塔薛西斯故意气恼而不援助小亚西亚,其实是暗中期望小亚细亚被斯巴达人彻底打烂之后,他再重新收拾残局。谁知科林斯战争爆发,阿格西劳斯不得不提前返回希腊,而家园遭受破坏的小亚细亚的贵族和民众却因为波斯王庭的不作为而有了很大怨言。
尤其是小亚细亚的另一位总督法那巴佐斯为了报复斯巴达,让曾经寄居他篱下的雅典将领科农率领他手下的舰队,直接协助雅典与斯巴达作战,甚至科农将整个舰队据为雅典所有,他也假装视而不见。
谁知,阿尔塔薛西斯接受谋臣的建议转而支持斯巴达,还要求法那巴佐斯收回他赠予雅典的战船。
这激起了法那巴佐斯的强烈不满,他不但不服从命令,而且还拒绝承认斯巴达是波斯的盟友。由于法那巴佐斯是小亚细亚的大贵族,在波斯的西部有不小的影响力,最终阿尔塔薛西斯不得不将女儿嫁给了法那巴佐斯的儿子,才安抚住了这位总督,但自此之后小亚细亚与波斯王庭的裂痕越来越深。
波斯王庭调到小亚细亚任职的波斯官员始终得不到当地贵族和民众的配合,而阿尔塔薛西斯也一直在有意削弱小亚细亚的地方势力,比如征讨杜克亚山区、入侵埃及……阿尔塔薛西斯都要求小亚细亚提供更多的兵源和物资,关键每一次大的战争最后都遭受了失败,让小亚细亚蒙受了很大的损失,贵族和民众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而且这些战争的失败也降低了波斯王庭的威望,让小亚细亚的总督和贵族们滋生了野心。
而这一次入侵埃及,阿尔塔薛西斯虽然没有要求小亚细亚提供更多的兵员,但却要求他们全力支援斯巴达和雅典,那同样是一笔巨大的物资消耗,结果终于引发了一场叛乱,不只是弗里西亚反了,吕底亚、米西亚、西里西亚、比提尼亚、吕西亚、庇西狄亚……大多数小亚细亚东西部地区都反了,甚至还波及到了叙利亚。
说实在的,阿尔塔薛西斯现在十分的懊恼,他原本计划是在两三年后再对埃及发动进攻,因为到那时杜克亚人所造成的动荡已经过去,国内的局势更加稳定,对埃及的军事准备也更加充分,在这样的情况下小亚细亚的总督们面对波斯王庭的巨大军事优势,或许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叛乱,但他得知“戴奥尼亚军队入侵伯罗奔尼撒、并且在与斯巴达作战中占据绝对优势”的消息后,他就坐不住了,一旦让戴奥尼亚控制了希腊本土,波斯要想顺利征服埃及就会变得更加困难,他不得不利用戴奥尼亚军队被牵制在希腊本土的这一段时间,提前发起对埃及的进攻,但没想到却激起了小亚细亚的叛乱。
“特瑞巴苏斯,现在小亚细亚发生叛乱,你有……嗯,什么建议?”阿尔塔薛西斯看着摆在桌上的那个存放提摩修饰首级的锦盒,看似愤怒的神情中仍然难掩几分紧张。
“陛下,王国的大军正在埃及作战,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兵力不足,一旦小亚细亚的叛军向东进军,就可能威胁到王都……”特瑞巴苏斯不愧是波斯王的宠臣,很明白波斯王此刻在担心什么,他接着说道:“大王,我想在前线作战的将领们知道小亚细亚叛乱的消息,一定会纷纷写信向你请求,去平定叛乱,尽快恢复王国的安宁!”
阿尔塔薛西斯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去安排吧。”
作为波斯最尊贵的王者,前次亲征杜克亚大败而归,已经大失威望,这次亲征埃及,如果又无功而返,必遭国人的嘲笑,当然如果是将领们先集体上书要求暂停对埃及的战争、他无奈表示同意的话,多少可以挽回一点颜面。
待特瑞巴苏斯出帐之后,阿尔塔薛西斯想起此刻戴奥尼亚已经征服希腊本土,建立了一个什么新希腊联盟,而自己准备了几年的征服埃及的军事计划,却因为叛乱而不得不终止……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愤怒的一拳砸在木桌上,那个锦盒翻倒过来,提摩修斯血淋淋的首级滚落出来,那一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正好睁着,仿佛在冷漠的瞪着这位波斯国王。
阿尔塔薛西斯蓦然一惊,惊慌地喊道:“快把它拿走!拿走!”
帐内的宦官慌忙将首级装进了锦盒,交给了帐外的卫兵。另一名宦官则关切地问道:“陛下,您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是否请阿托莎王妃来照顾您?”
阿尔塔薛西斯毕竟年纪已大,出征作战,需要有人贴身照顾,因此带着他最宠爱、也最年轻的王妃阿托莎(也是他女儿)。
此刻,在一顿极端的情绪发泄完之后,阿尔塔薛西斯感到脑袋发沉四肢乏力,于是点点头。
……
公元前369年1月1日(戴奥利亚王国25年),塞萨利菲莱城港口涌进了很多的商船,虽然由于戴奥尼亚征服了塞萨利全境,从戴奥尼亚来的商船每月都在增多,但像今天这样堵塞了整个港口的景象还从未出现过。
卡布利阿斯好不容易下了船,就开始抱怨:“戴奥尼亚人既然通知我们来塞萨利,就应该事先做好一切准备,怎么能够让港口的秩序如此混乱,耽搁了我们大半天的时间,如果说他们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捉弄我们,那也未免太没有风度了!”
“恐怕戴奥尼亚人没有料到包括我们在内的各城邦一接到通知,就立刻派出使者赶来菲莱吧……”卡里斯特拉图斯一边眺望着港口内的各个码头,一边怅然地说道。
卡布利阿斯听完,立刻明白过来:“看来他们也是跟我们一样,想尽早赶过来,趁着联盟会议还未开始、盟约尚未订立之前,为自己的城邦争得更多的利益。”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戴奥尼亚王国如今在希腊有多大的威势……”卡利斯特拉图斯一身轻叹。
卡布利阿斯顿时沉默了:是啊,先是击败斯巴达,接着征服塞萨利,然后击溃希腊联军,逼降雅典……而且,如今希腊本土民众都已经知道戴奥尼亚为了让希腊降服,派出了10多万军队和上千艘战船,如此强悍的军力怎能不令希腊民众颤栗!
“咦?卡布利阿斯你眼力好,快看看那人是不是阿格西劳斯?!”卡利斯特拉图斯突然指向侧前方。
卡布利阿斯定睛望去,也兴奋地喊道:“没错,就是阿格西劳斯!”
“走,赶紧追上他!”卡利斯特拉托斯当即招呼随从扛起行李,疾步向前赶。
虽然两者相聚并不太远,怎奈港口的人流实在太稠密,直到进了城区才将对方赶上。
“雅典娜保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阿格西劳斯王!”卡利斯特拉图斯真诚地说道,在签订《卡利阿斯和约》的期间,两人有过默契的配合,当斯巴达被戴奥尼亚征服之后,曾有传言阿格西劳斯战死,他还曾经为之难过。
“我并不高兴见到你。”阿格西劳斯毫不客气地说道:“要知道当雅典向戴奥尼亚投降的消息传到斯巴达的时候,我当时痛苦得几乎想自杀,还好最后熬了过来。”
“戴奥尼亚人的力量太强大了!雅典民众被围困了不到一个月,就强烈要求要投降,如果我们不同意,恐怕民众的愤怒就会向我们宣泄……”卡利斯特拉图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有些心悸,他忍不住说道:“一个建城只有几十年的戴奥尼亚能够变得如此强大,这其中有你们斯巴达的责任!作为希腊最强大的城邦,你们早就应该将其扼杀在摇篮中,而不是放任其生长,否则就不会有今天的灾难!”
“这能怪我们吗!”阿格西劳斯不满的反驳道:“如果不是你们雅典人在背后耍弄阴谋,一次又一次的怂恿科林斯、底比斯与我们作对,让我们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戴奥尼亚,它又怎么可能有今天!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你们雅典的错!”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卡布利阿斯赶紧上前劝导:“两位请息怒!现在争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无论是雅典、还是斯巴达都不过是戴奥尼亚案板上的鱼。
一听这话,两人顿时泄了气:雅典和斯巴达争斗了几十年,死伤无数,希腊的霸权却最终被一个外来的暴发户所篡夺,他们的所有野心和梦想都成了泡影。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希腊联盟的建立(上)
两位曾经的希腊强邦领导者对视了片刻,同时落寞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周围人的声音:“诶,我告诉你,那个瘸腿的老头我认识,那是斯巴达的国王阿格西劳斯,十几年前我到科林斯经商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过他!”
“跟他说话的那个人我也认识啊,雅典的首席将军卡利斯特拉图斯嘛!”
“这有什么!我之前还看见皮奥夏联盟的军事长官伊帕密隆达!你们说为什么这些希腊城邦的首脑突然都跑到我们菲莱来了?!”
“你还不知道?!我们戴奥尼亚通知希腊各城邦首脑到拉里萨参加新希腊联盟的正式建立仪式,结果他们就来了。”
“我们戴奥尼亚?哼,攸克里斯,你这个叛徒,戴奥尼亚是入侵者,你却甘愿成为他们的走狗!”
“由戴奥尼亚来统治塞萨利难道不好吗?税明显减少了,港口贸易却明显增强了,我们的收入增加了……走狗!哼,你不也享受着这样的好处吗?还好意思说这话!有本事,你离开被戴奥尼亚统治的塞萨利!”
“我是菲莱人,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说攸克里斯,由戴奥尼亚来统治塞萨利还有一点好处,你没有提到,以前南面的人视我们为蛮夷,现在戴奥尼亚一句话,他们那些高贵的将军们就得乖乖的到这里来,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塞萨利人!”
“没错,就连戴奥尼亚国王也是我们塞萨利人啊!现在那些佩琉斯人可抖起来了,据说他们还要集资给戴奥尼亚国王死去的父母建一座豪华的墓地。”
“可不嘛,连拉里萨人跟我们说话也变得趾高气昂了,谁叫戴奥尼亚任命的塞萨利总督原来是拉里萨人啦,居然抱着私心将塞萨利的中心改到了拉里萨!”
“那个不是塞萨利总督而叫做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
“我看没什么两样,甚至跟我们的塔古斯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只不过上面还多了一个国王而已。唉,为什么戴奥尼亚王国的重臣中,就没有出身我们菲莱的人呢,否则就可以对我们菲莱多一些照顾。”
……
之前卡利斯特拉图斯和阿格西劳斯的争吵引来了菲莱民众的好奇围观和热烈的讨论,完全不顾及这两人的身份。
两人没敢多逗留,阿格西劳斯由随从搀扶着,都加快了脚步,等走进了旅馆才松了口气。
随从出门去办理入住手续,在一旁歇息的卡利斯特拉图斯忍不住说道:“没想到戴弗斯居然是塞萨利人!”
“这我早就知道了,当年率领他们从波斯回来的斯巴达将领还曾经向长老议事会提议,邀请戴弗斯为斯巴达效力,但遭到长老议事会的拒绝,现在想起来都令人感到后悔!”阿格西劳斯一脸懊恼。
“就算你们长老议事会同意了,恐怕戴弗斯也会拒绝吧。”卡布利阿斯插话道。
“谁知道呢,那时候他还年轻……”阿格西劳斯依然对此念念不忘。
“难怪戴奥尼亚人能这么快征服塞萨利!”卡利斯特拉图斯则神情复杂地说道:“看来这一次的结盟仪式在拉里萨举行,也有戴奥尼亚向塞萨利人展示其强大实力的目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阿格西劳斯叹道,虽然他已不可能再率军作战,但几十年沙场征战锻炼出来的战略眼光依然存在:“塞萨利有肥沃的平原、众多的人口,有强悍的骑兵和轻步兵,之前的伊阿宋就已经让我们感到害怕,如今换成戴奥尼亚来掌控,简直就是一块巨石压在我们的头顶,一旦各城邦有什么异动,戴奥尼亚甚至都无需从意大利派兵,塞萨利的军队可以迅速南下,通过温泉关,进入希腊的腹地……唉,戴奥尼亚的实力越来越强大,希腊各城邦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戴奥尼亚的可能!”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最终卡布利阿斯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还有波斯……”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卡利斯特拉图斯立即将话题转移:“阿格西劳斯王——”
阿格西劳斯打断他的话:“我刚才就忘了提醒你,斯巴达已经没有国王了,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
卡利斯特拉图斯一惊,和卡利里阿斯对视了一眼,立刻关切地问道:“阿格西劳斯,能不能告诉我斯巴达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
阿格西劳斯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说道:“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了,现在的斯巴达人和你们雅典人一样……都在努力地活着……”
他能告诉这些雅典人,戴奥尼亚征服斯巴达之后解放了黑劳士、还让黑劳士和庇里阿西人成了新斯巴达的公民,分走了本应属于斯巴达人的土地吗!
他能够告诉这些雅典人,当希腊联军进入伯罗奔尼撒,戴奥尼亚军队主力在美塞尼亚北部防御的时候,斯巴达战士们企图反叛,如果不是他竭力劝阻,那么将会同集合起来的黑劳士、庇里阿西士兵进行一场兵力悬殊的战斗,结果将不堪设想吗!
他能够告诉这些雅典人,当希腊联军被击溃雅典投降的消息传到斯巴达后,斯巴达人是何等的绝望,甚至有少数人选择了自杀,而他则和色诺芬喝得大醉,抱头痛哭不止吗!
他能告诉这些雅典人,这一次接到戴奥尼亚人的通知,新斯巴达政府派出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使者,还包括黑劳士使者和庇里阿西使者总共三个,他羞于同那两人为伍,特意晚些时候出发,来到菲莱吗!……
不能!……阿格西劳斯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要始终默默肩负起斯巴达人存亡延续的重担!
卡利斯特拉图斯和卡布利阿斯看着老态龙钟的阿格西劳斯被随从搀扶上楼,心中都泛起一股难言的沉重……
……
第二天雅典使者团吃过早餐之后,和阿格西劳斯一起出城,前往拉里萨。途中他们碰见了很多希腊城邦的使者,当然其中也包括他们共同痛恨的底比斯人。
如今这些使者都不用再看昔日的强邦雅典和斯巴达的眼色,他们根据各自城邦的利益,走在了一起。
比如:佛基斯城邦使者和洛克里斯使者在一块,底比斯使者和其他皮奥夏城邦使者在一块儿,爱利斯使者和亚该亚城邦的使者们在一块,曼丁尼亚使者和新斯巴达的另两位使者、以及美塞尼亚的使者在一块(美塞尼亚虽然现在被戴奥尼亚所控制着,但戴奥尼亚出于对将来的考虑,还是让美塞尼亚议会派出使者,以一个独立势力的形象参加这次的仪式),科林斯、阿格斯和麦加拉使者们在一块,优卑亚使者和一些爱欧尼亚城邦使者在一块,还有一些爱欧尼亚使者主动的靠向了卡利斯特拉图斯他们,克里特岛各城邦的使者也主动走向了阿格西劳斯……
他们或高兴、或兴奋、或沉默、或忧虑,但是最惶恐不安的应该是阿卡狄亚联盟的使者们,他们先是和戴奥尼亚结盟,后来又选择了背叛,有传言说“戴奥尼亚最痛恨背叛者、将会给他们严厉的处罚”,所以没有其他城邦的使者愿意同这些倒霉蛋接近。
虽然各个城邦使者们东聚一块、西凑一团,但在通向拉里萨的道路上却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无疑相当的引人注目,更是让许多目睹这一景象的塞萨利人将“戴奥尼亚命令希腊各城邦前来拉里萨议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使者们也途径了戴奥尼亚正在修筑的新军营,看到了超过2万人的戴奥尼亚军队在训练,心中也都在暗自警醒。
在雅典投降之后,戴奥尼亚的10多万军队和上千艘战船都相继返回西地中海,只留了三个军团在塞萨利驻守,一是为了继续稳定塞萨利的秩序,加固戴奥尼亚在此的统治,二是为了防备周边土著势力的侵袭。当然,在军务部的规划中,几个月之后这些正规军团将会被重新组建的边境军团所代替,在随着塞萨利地区军事训练的开展、自身军团的建立,塞萨利就有了足够的防御能力。
希腊使者们所看到的军营只是戴奥尼亚士兵在塞萨利境内修建的其中之一,毕竟塞萨利面积广阔,无论是出于军事训练、还是安全防御的需要,一个军营是满足不了要求的,因此在塞萨利南部平原靠近边缘山岭的位置,另一个军营也在修建,这样就可以保证法萨鲁斯、阿凯亚等南部的城镇以及山岭南边的拉米亚公民都能及时的参加军事训练,而原本伊阿宋在菲莱城外所建立的军营处于塞萨利领地的东北角,位置太偏,而被废弃不用。
使者们陆续进入拉里萨城,各自进行外交斡旋。而负责这次结盟仪式的是戴奥尼亚王子克洛托卡塔克斯和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希洛斯,他俩都摆出一副积极的态度,接见他们,认真听取他们的意见。
注:在历史上,小亚细亚的叛乱是阿尔塔薛西斯统治后期的一件大事,叛乱持续好几年,极大的削弱了波斯的国力。而叛乱发生时波斯大军正在进攻埃及,也导致阿尔塔薛西斯想要再次收复埃及的计划功亏一篑。当时埃及法老为了抵御波斯军队的进攻,雇佣了不少希腊士兵,经历了留克特拉会战失败的阿格西劳斯为了筹备资金,组建军队,对抗已经变得强大的底比斯,在古稀之年接受了埃及的邀请,成为希腊雇佣军的主要首领,但因为不受重用,转而支持埃及国内的反叛者,赶走了原法老。由于埃及的内部斗争,使得埃及准备反击波斯、支援小亚细亚叛乱的计划被取消,也给了阿尔塔薛西斯缓冲之机,最终小亚细亚叛乱被平定。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新希腊联盟的建立(下)
1月5日,新希腊联盟会议正式召开,由克洛托卡塔克斯负责主持,希洛斯协助,近200名城邦使者参会,在大的联盟协议框架已经确立的情况下,使者们依旧对一些小的细节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到了1月11日,最终的联盟协议确立下来,其主要内容是:
首先第1条就是戴奥尼亚、雅典、斯巴达、底比斯、阿哥斯……希腊诸城邦自愿成立新希腊联盟,并自愿推选戴奥尼亚为该联盟的永久主导者;
成立新希腊联盟议会之后,由各城邦推荐本城邦的一名公民成为联盟议员,三年一换,但戴奥尼亚的议员将一直担任联盟的主席;
联盟内的成员不得相互发动战争,否则联盟将组建军队,由戴奥尼亚领导,对战争发起者进行讨伐;
联盟内的成员发生矛盾冲突,必须提交联盟议会,由戴奥尼亚负责组成调查组,进行商讨解决;
联盟的成员如果遭遇外敌入侵,联盟将组建军队,由戴奥尼亚率领,直至将外敌击退,以保障联盟各成员的安全;
联盟的成员如果要对外发动战争,可以向联盟议会提出要求,如果联盟讨论通过,将对其提供帮助,如果没通过、还要强行发动战争,联盟将不保障其领地的安全,而且戴奥尼亚具有一票的否决权;
如果有其他城邦想要加入联盟,必须经过议会讨论同意,但戴奥尼亚拥有一票否决权;
……
此外在戴奥尼亚的威慑和强硬坚持之下,新希腊联盟还对联盟主要成员的势力范围进行了确认:
承认雅典的领地为整个阿提卡半岛,还包括埃伊纳、萨拉米斯岛;
承认斯巴达的领地为拉格尼亚,包括基西拉岛(由于在希腊战争末期,阿格斯及时投降,并且积极派遣军队协助戴奥尼亚军队,戴奥尼亚将斯巴达占领了上百年的泰提亚还给了阿哥斯,当时还在忧心自己命运的斯巴达人根本无心反对);
确认底比斯建立以底比斯为主导的皮奥夏联盟,该联盟囊括整个皮奥夏地区,也包括了奥罗浦斯;
(底比斯作为在希腊战争中唯一未反对戴奥尼亚的希腊强邦、并且在战争后期支持戴奥尼亚,导致胜利更快的到来,戴奥尼亚当然要给盟邦以回报,全力满足了佩洛皮达斯、伊帕密隆达等底比斯高层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梦想。
但对于将奥罗浦斯划给底比斯管辖,卡利斯特拉图斯领导的雅典使者团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奥罗浦斯人一直以来都与雅典亲近,视底比斯为仇敌,奥罗浦斯也一直被认为是阿提卡的一部分,应该将其划归阿提卡,而不是皮奥夏……
由于佩洛皮达斯同样也进行强烈的争辩,结果导致这个问题在拟定盟约的过程中争论不休,最后克洛托卡塔克斯进行调解,他提出将戴奥尼亚占领的埃伊纳交还给雅典,而奥罗浦斯则划归皮奥夏联盟。埃伊纳对于雅典明显要比奥罗浦斯重要,卡利斯特拉图斯最终表示了同意,佩洛皮达斯也圆满地达成了心愿。
而对于戴奥尼亚而言,既然雅典已成了盟邦,埃伊纳归还雅典本就是理所当然,这正好是一举两得。)
确认曼丁尼亚建立以曼丁尼亚为主的阿卡狄亚联盟,并且原泰格亚的领地归属曼丁尼亚所有(这是克洛托卡塔克斯给予在战争中始终坚定支持戴奥尼亚的曼丁尼亚的最大回报,也履行了他之前所做出的承诺。希洛斯甚至还威胁在这个问题上表示反对的其他阿卡狄亚城邦,声称“如果他们不同意,那么戴奥尼亚就来跟他们算一算在战争中背叛戴奥尼亚的那笔账,泰格亚将是他们的榜样”。阿卡狄亚各城邦使者最终不敢再反对);
确认奥林匹亚归属爱利斯管辖,但爱利斯没有权利阻止新希腊联盟的城邦民众来祭祀宙斯,或者取消其参与运动会的权利(可以说爱利斯最后能够重新获得奥林匹亚的掌控权,得归功于已经加入美塞尼亚的伊奥尼库斯等其他原爱利斯公民的说情,以及克洛托卡塔克斯派兵包围奥林匹亚、以威胁其祭司时,爱利斯人的全力配合);
……
1月12日,各城邦使者相继在盟约上署名,接着由希腊著名的雕刻师将盟约及其署名全部铭刻在一根三米高、直径一米的铜柱之上,然后各城邦使者将依次面对这根刻满文字的铜柱,以希腊十二主神之名郑重起誓:其城邦将遵守盟约、绝不背叛!
最后,这根神圣的铜柱将会被运送到图里伊,竖立在正在修建的新希腊联盟议会的大门前。
3月1日,在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首都图里伊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
当“征服希腊本土”的消息传到戴奥尼亚的领地后,希腊裔的民众们欢喜若狂,要知道他们绝大多数要么是来自东地中海的流民,要么是希腊本土城邦的移民后裔,即使现在已经国富民强,内心深处依然存在那么一丝殖民地的卑微,而如今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母邦的希腊城邦纷纷向戴奥尼亚俯首称臣,因此扬眉吐气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他们遍撒鲜花、载歌载舞来迎接已经等待了这个凯旋式好几个月的参战将士们。
在大议事堂前的平台上,戴弗斯和民众一样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尤其是看到大步走上来的儿子,那一双眼睛就一直没有停止打量。
当克洛托卡塔克斯来到他的近前,双脚“砰的一碰,异常有力的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地喊道:“陛下,希腊远征军指挥官克洛托卡塔克斯,向您致敬!”
那一刻,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在位20多年的哈迪斯·戴弗斯竟然有些激动,他的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孩子……你瘦了很多,但是更显得有精神!你干的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父亲亲切的话语化去了克洛托卡塔克斯征战半年多锻炼出的坚毅,他突然红了眼圈,愧疚的轻声说道:“父亲,请原谅我,我没有照顾好大哥!”
戴弗斯柔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母亲和我没有怪你,辛西娅和爱杜伊也没有怪你!等凯旋式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家,到阿多里斯的坟前拜祭!”
他用力拍了拍克洛托卡塔克斯的肩膀,将黄金权杖交到他手中,勉励地说道:“但现在你必须打起精神,和王国的民众一起,欢庆这由无数士兵的鲜血换来的伟大胜利!”
克洛托卡塔克斯点了点头,努力的挤出笑容,和戴弗斯一起转身面向广场成千上万的士兵和民众,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欢呼声顿时如汹涌的海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月后,戴弗斯任命克洛托卡塔克斯为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执政官,与6位辅政大臣一起共同处理国政。
……
……
在雅典的阿提卡领地内有一座埃加琉斯山,它的东面是雅典城,西面的山麓下有一个小镇,叫色莱西亚,由于附近河岸拥有优质的陶土,因此以制陶业闻名全希腊。
小镇里拥有很多的陶房和窑炉,每一天这里都会升起无数的烟柱,昼夜不息,将整个小镇都笼罩在烟尘之中。外来者见此情形往往会为小镇居民感到担心,而每到此时雅典人都会平静的告诉他们:这是好事,这意味着雅典制陶业的兴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即使是在新希腊联盟建立、戴奥尼亚成为希腊的新霸主之后,雅典陶器商人们的担心并没有出现,雅典制陶业不但没有衰落,反而订单远胜以往。
一大早,赫斯克劳斯就带着一只驮队从雅典的郊区出发,赶到了色莱西亚。
小镇西区靠镇门的一个大宅院是他的陶场,他刚一进院,负责整个陶厂的工头就立刻来向他汇报:最后一批陶器马上就要出窑了。
他立刻赶到了窑炉前,窑炉刚刚打开,在充满黑灰的灼热空气中,一件件被烧得通红的陶器展现在众人的眼前:它们的形状各式各样,但都不同于传统的雅典陶器的式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因为这些陶器是买家定制的,这些式样也是由买家提供的,而买家是图里伊商人。
要知道在最初赫斯克劳斯将买家提供的新图样交给专门负责制作胚体和塑形的陶工时,这些技艺高超的雅典陶工却拒绝制作,认为这些式样都是离经叛道、胡乱设计。赫斯克劳斯为此解雇了一个又一个陶工,陶工们的集体抵制一度让他的刚刚开始的陶器生意陷入绝境,但到后来整个色莱西亚一半以上的陶场都收到了来自戴奥尼亚的订单,而且价格可观,要穿衣吃饭的陶工们也最终选择了屈服。
在等待陶器温度降下来的时间里,赫斯克劳斯去了旁边的瓶画房,他要给这批陶器作品画图案的画家奥尼希摩斯及其助手们表示感谢,并且给予丰厚的酬劳。
第一百八十五章 繁荣的比雷埃夫斯港
雅典陶器为什么受到戴奥尼亚富人们的喜爱,不光是因为这种黑底红绘的陶器独树一帜、质量上乘,还因为陶器上精美的图画。雅典汇聚了希腊世界很多优秀画家,他们几乎都从事着瓶画事业,奥尼希摩斯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曾经在泛雅典娜塞会的瓶画比赛中获得两次优胜,赫斯克劳斯花了重金才将其聘请过来。
面对赫斯克劳斯的恭维,奥尼希摩斯的表现和其他雅典人并无太大不同:“但愿戴奥尼亚人能够完全欣赏到我作品的美妙之处!啊……这批陶器的数量太多了,我有些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看着装模作样、伸懒腰、打哈欠的奥尼希摩斯,赫斯克劳斯在心里腹诽,嘴上却附和道:“是的,是的,您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看来,我的这个订单只能暂时往后推迟了。”
“怎么还有订单?!”奥尼希摩斯不耐烦地说道:“等我休息好了再说!”
“那我只能跟买主推掉这个订单了,因为他们要的比较急。”赫斯克劳斯看似无意地说道:“据说是戴奥尼亚王室亲自订的货,他们要将这批陶器摆放在王宫里,并且在运动会召开期间用来宴请来自各国的贵宾。”
“你说什么?戴奥尼亚王室要的货?!”奥尼希摩斯突然认真的问道。
“是的,我可以向雅典娜发誓,是戴奥尼亚王室下的订单!”
“呃……我想我可以等这批陶器完成之后再休息。”奥尼希摩斯立刻厚着脸皮改口。别看他一脸瞧不起戴奥尼亚人的模样,但他心里十分明白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是整个西地中海和希腊世界的霸主,其王室是何等的尊贵,如果他的作品能够被拥有无上权力的戴奥尼亚国王喜爱,并且还被用来接待其他城邦的贵宾,那他必将名扬整个地中海了(雅典陶器有一个特征,陶器上有制作陶工和瓶画家的签名)。
赫斯克劳斯嘴角浮现一丝揶揄的笑,嘴上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等,瓶画的内容有什么要求?”
“必须是《哈迪斯神典》的有关内容,毕竟戴奥尼亚王室可是哈迪斯的后裔。”
“我明白了,尽快给我买一本《哈迪斯神典》来。”奥尼希摩斯毫不犹豫地说道。
戴奥尼亚人喜欢雅典陶器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雅典陶器瓶画不像其他城邦陶器瓶画大多是静物,它的瓶画是叙事性的,战争、英雄传说、诸神等等,而且往往有着一种悲壮的史诗感,这或许跟雅典人喜欢戏剧有关。
而戴奥尼亚买主们往往向雅典陶器商提的要求大多与戴奥尼亚王国崛起过程中的战争、哈迪斯的神迹、戴弗斯国王的伟迹有关,衣食父母们有要求,瓶画家们也只能顺从,到后来有聪明人竟然在色莱西亚镇上开了一个书店,专门出售有关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书籍:《长征记》色诺芬所著、《大希腊史》安西塔诺斯所著、《西地中海战记》赫尼波里斯所著、《意大利北部纪事》(由安西塔诺斯在图里伊图书馆禁区查阅王国情报部书记官马西姆斯当年在伊特鲁里亚边境兵团所写的情报,改编而成)……当然也有(哈迪斯神典)。这也使得色莱西亚成为除美赛尼亚、新斯巴达、塞萨利之外,在希腊本土唯一公开售卖《哈迪斯神典》的地方。
“小心!千万要小心!要是摔坏了一个,你们三个月的薪酬可就没啦!……”工头不住口的大声提醒搬运陶器的奴隶们,一件件精美的陶器被放入铺满稻草和厚厚的羊毛的木箱里。
在出发前,赫斯克劳斯再三叮嘱工头要尽快开始下一批陶器的制作,但是必须精益求精,不得有任何差错。
色莱西亚不远就有一个港口,专门供陶器的运输和出口,但赫斯克劳斯还是先将陶器运回到自己在雅典市郊的宅院。说是自己的宅院,其实只是长期租住,因为赫斯克劳斯是外邦人,没有权力购买雅典的不动产。
如果是在4年之前,赫斯克劳斯根本没有胆量来雅典定居做生意,因为他是来自于曾经被雅典人视作蛮夷之地的塞萨利的一个小商人,但是塞萨利成为了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一个地区,塞萨利人成为戴奥尼亚公民,而赫斯克劳斯又有幸认识了一位图里伊大商人,得到其提携和资助,他才举家迁往雅典,从事制陶业。
雅典是一个开放的城邦,各个行业充斥了大量的外邦人,但大多都身份低微。雅典公民虽然厌恶赫斯克劳斯的身份,但戴奥尼亚公民的身份却保证了他在遭遇麻烦的时候法官不敢太偏向本地人,当然他也必须得遵守雅典的法律,除了定期缴纳一定的税费和偶尔要交纳公益捐外,作为外邦商人,他还需要交纳一种雅典公民免交的小额市场税。
当然这些费用对于他所挣得的利润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最让他放心的是因为他的身份,他不会被雅典政府随意征召,作为重装步兵出战。当然自从新希腊联盟的建立之后,希腊本土再也没有发生过战争,民众担惊受怕的日子已经过去。
如今赫斯克劳斯已经没有了返回塞萨利的欲望,更愿意一直待在这个充满商业气息的雅典生活。
晚上,赫斯克劳斯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宴会,邀请了跟他一样在雅典经商的几个塞萨利商人。
大家坐在宴席上吃着美味的食物,喝着葡萄酒,畅谈着这几年戴奥尼亚给塞萨利带来的巨大变化。
不说其他的,他们的酒宴形式就变化很大,不再是像传统的希腊宴会一样,每位客人都有一张卧榻,半躺着吃食、喝酒、交谈,而是都坐在木椅上,身体前方摆着自己的餐桌,这是由于戴奥尼亚本土与塞萨利来往的日益频繁,以及一些戴奥尼亚本土公民移居塞萨利平原后造成的影响。塞萨利人原本相较南面的希腊本土有一种自卑感,如今他们成为了戴奥尼亚公民,这种自卑感虽然在逐渐消逝,但另一种自卑感却在悄然滋生,那就是面对来自戴奥尼亚本土的公民时,所以与戴奥利亚本土来往密切的塞萨利人一直在尽力的学习,比如商人们一直在努力模仿他们的风俗习惯,以期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酒宴的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喝得有点多,赫斯克劳斯还叫来了自己的大儿子利里亚斯,醉醺醺的告诉他:明天,要带他一起乘船去图里伊。
这个9岁的男孩儿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结果第2天一早,酒醒后的赫斯克劳斯完全不记得有过此事,利里亚斯又哭又闹,最终在妻子的劝解下,赫斯克劳斯不得不点头同意。
吃过早餐,他就带着儿子,领着驮队,来到了比雷埃夫斯港。
比雷埃夫斯是东地中海最大的商贸港口,每天有几千艘货船在该港进出,异常的繁荣。
赫斯克劳斯来到一个偏僻的码头,尽管天色尚早,这里已经停满了货船,地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无数码头劳力和奴隶正在忙碌的往船上搬运货物。幸好昨晚在宴会上,几名塞萨利商人都约好今天一起出发前往图里伊,他们已经订好了货船,找好了劳力(比雷埃夫斯港规定:非港口所属的驮队不得进入码头,以免扰乱码头的秩序,造成损失),赫斯克劳斯急忙请劳力小心的将自己装陶器的木箱一个个搬到码头的仓库前,然后劳力的工头带着他进入仓库。
在这个同样摆满货物的巨大房间中央是雅典港口官员在这个码头的办事处,他们确认了赫斯克劳斯要运出雅典的货物种类及数量之后,让赫斯克劳斯进行登记和签名,然后根据市场价格核算其整批货物的价值之后,要求其立刻缴纳出口货物的1/10税(雅典规定,无论是出口、还是进口货物,都必须缴纳1/10税,简单粗暴而且省事,但是税收过高,自然导致商品卖出的价格也高,一旦商品滞销,货主就面临亏损)。
赫斯克劳斯随身携带了大笔哈迪斯银币(戴奥尼亚钱币,自从新希腊联盟建立之后,它因为含银量很高,制作精美,而在希腊本土受到热捧,而雅典的猫头鹰银币因为劳里昂银矿的枯竭,和这些年战争对国库的大量消耗,其含银量一降再降,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受欢迎,就连很多雅典人都更愿意使用哈迪斯银币),立刻按要求进行了交付。
办事处里还有一整套官方计量工具,办事员认真地对这些钱币进行了检测,确定无误之后,才批准赫斯克劳斯的货船可以离港。
等到货物都被搬上船,货船驶离码头,已经快到中午。
赫斯克劳斯他们乘坐的是最大的那艘货船,整个船队驶离萨龙湾后,恰好风向转南,升起风帆的船队像长上了翅膀一般飞速疾驶。赫斯克劳斯等几位商人都面露喜色,因为有海风的帮助,意味着船队能够更早些到达图里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更繁荣的图里伊港
但每艘货船的舵手和瞭望手却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甚至可以说还有点精神紧张,因为自从新希腊联盟建立之后,这条从萨龙湾通向图里伊的航路可比以前繁忙热闹多了,在航速如此快的情况下,要特别小心,防止出现撞船,在这条航路上每年都有类似的事故发生。
就在赫斯克劳斯他们吹着海风、欣赏海景的时候,船上突然响起“嘎!嘎!嘎!”的声音。
“这好像是鸭子在叫?”有人疑惑的四下西望。
赫斯克劳斯突然明白过来,大喊道:“利里亚斯,你是不是把你的鸭子带到船上来了?!”
半晌之后,利里亚斯才从船舱里钻出来,双手紧紧的抱着一只白鸭子,怯生生地说道:“爸爸,我想让嘎嘎陪着我一块去图里伊……”
赫斯克劳斯气愤地吼道:“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
“好啦,好啦。”旁边的好友劝道:“不就是一只鸭子嘛,孩子喜欢,就让他带着吧,说不定等我们食物都吃完了,这只鸭子还能帮我们到海里捉鱼吃。”
“哈哈哈……”在笑声中,利里亚斯逃过了一顿打骂,那只小白鸭反而成了航程中船员们解闷的调剂。
即使夜幕降临,船队仍在航行,因为他们携带了足够的食水,不着急上岸补充。而且自从戴奥尼亚掌控希腊本土之后,在这几年内做了不少加强希腊本土和戴奥尼亚之间贸易往来的举措,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保障海上航路的便利。
比如:将整段航路细分为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沿岸每隔一段距离都设置补给点,每个区域都要有战船日夜巡航、打击海盗或者搜救遇难船员,每个区域内的临海城镇或城邦必须扩建和完善自己的港口、尤其是要把灯塔建设好……
因此即使是在夜间行船,其安全性也大大的提高,哪怕是操船新手也不会有太多的紧张,因为他们会不时遭遇巡逻船的问候,会不时看到远处海岸的灯塔,然后根据手中持有的戴奥尼亚——希腊航海图(戴奥尼亚商务部在戴弗斯的指示下聘请了一些往来东、西地中海的船员,同时请军务部派出制图专家,经过无数次的探查和勘误,终于绘制了比较精细的航海图,然后对外售卖,大受商人和船员的欢迎,供不应求),就可以大致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周围有没有暗礁,即使船只突然出现损坏或者食水不够,他们也可以根据灯塔和地图的指示,尽最大努力到达距离船队最近的补给点或港口……
所以赫斯克劳斯他们的船队昼夜行驶,绕过了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都没有靠岸歇息,到达克基拉岛时只花了两天时间。
希腊战争之后,戴奥尼亚撤出了对一些岛屿的占领,比如扎金苏斯、凯法隆尼亚、基西拉、埃伊纳等,但只有一个岛屿没有放弃,那就是克基拉,这个在底比斯战争中被雅典和斯巴达反复争夺的小岛,其民众已经对战争极其畏惧,在有心人的引诱之下,他们主动提出要加入戴奥尼亚,戴弗斯当然求之不得。
如今的克基拉岛不但有多个设施齐全的港口,而且还有一个属于第一舰队的军港,长期停泊着上百艘战船,并且有2000名舰队步兵驻守。
克基拉已经成为戴奥尼亚王国控制希腊本土的第1座桥梁,而对于希腊商人来说,它却是通向戴奥尼亚本土的最后一个歇脚地,克基拉岛上居住的民众也因此受益匪浅。
船员们在克基拉岛上稍作休息,就继续驾船西行,驶过亚德里亚海,进入图里伊海湾(几年前在元老院有人提议:“意大利南部的这个海湾怎么能够以王国下属的一个自治市的名字来命名,经常让第1次来王国的外邦人感到奇怪,这个海湾必须由王国的首都图里伊来命名,才能彰显它的重要和王国的威严……”提议迅速得到通过,塔兰托海湾就此改名)。
从比雷埃夫斯港出发之后的第4天凌晨,赫斯克劳斯的船队就已经抵达图里伊的近海。
利里亚斯在雅典生活了好几年,一直觉得繁华热闹的比雷埃夫斯港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但当他从船上眺望土里伊的海岸,他惊呆了,因为他根本看不到海岸,从南到北的视野里所能看到的全是船只,那些密密麻麻耸立的桅杆将图里伊的海岸变成了一片茂盛的森林。
原来,戴奥尼亚征服希腊之后,虽然希腊地域狭小、人口不多,但这些大大小小的城邦绝大多数都是依靠海贸为生,所以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海上贸易骤然间翻了好几倍。
尤其是首都图里伊,原本港口的容纳量就有点紧张,现在更是不够用,商务部在征得国王戴弗斯的同意之后,在整个图里伊地区从阿门多拉腊到卡斯特隆的海岸,只要能够修建港口的地方,就抓紧一切时间修建新港口。
然后商务部对图里伊地区所有的港口用编号来命名,又将所有进出口的货物进行分类,每一大类货物对应一个编号港口,这样一来就大大的提高了管理效率,避免出现混乱。与此同时,监造部也抓紧时间召集大量劳工和匠人在克拉蒂河上又修建了两座石桥,以保障南北交通的顺畅。
由于赫斯克劳斯和另几位塞萨利商人所销售的货物各不相同,大家在此挥手道别,各自带着载满自己货物的商船前往对应的港口。
装卸陶器的5号港口在克拉蒂河口北面不远,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商务部考虑到陶器是民众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商品,需求大,而且陶器还易破损,因此给它安排的港口距离城区较近,便于运输。
货船进入港口,停靠码头,交由码头劳力卸下货物,运送到仓库前,劳力工头陪同赫斯特劳斯来到仓库里的办事处……这个过程跟比雷埃夫斯港很相似,但接下来就有所不同了。
“戴奥尼亚公民还是外邦人?”办事员问道。
“戴奥尼亚公民,塞萨利佩琉斯人。”赫斯克劳斯一边回答,一边将随身携带的戴奥尼亚公民铁牌展示给办事员看。
办事员认真的查看了一番,接着问道:“有没有在商务部进行过登记,拥有经商的权利?”
“有,这是我的商人证。”赫斯克劳斯熟练的掏出随身携带的另一个铁牌。
办事员再一次认真的查看了一遍,接着又问:“是第1次在图里伊经商吗?”
“不是,我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陶器市场里有我的店铺。”
“既然这样,我就不向你讲述在图里伊经商所应该注意的事项了。”办事员神情严肃地说道:“但是如果以后你被查到说的是假话,作为戴奥尼亚公民,你不光会被严厉处罚,而且还可能会被剥夺公民身份,你明白吗?!”
“明白!”
“请确认货物单上所写的是否有误?”办事员递给他一本纸册,翻开的那张纸上清晰的写着赫斯克劳斯所携带的货物种类和数量,并且末尾有办事员的签名(在得到戴弗斯的启迪之后,工匠们经过无数次的试验,终于制造出能够书写的纸张,由克莉斯托娅商会大量制作、销售,从此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不再为莎草纸的短缺而头疼)。
赫斯克劳斯确认无误之后,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翻开第2张纸,在同样内容的后面签上名字。
办事员盖上印章,然后撕下其中的一张,递给赫斯克劳斯,整个入港检验就结束了,不会像比雷埃夫斯港那样,还要反复核算进口货物的总价值,再让商人缴纳10%的税,还要再测量银币的成色……十分繁琐。
码头劳力们将货物运送到海港出口,赫斯克劳斯将货物单交给哨卡验看之后,就可以出港了。由于港口外面不远就是陶器市场,他没有让码头劳工继续运送,当场付给了薪酬。然后派人通知店里的员工来搬运陶器。
雅典陶器店,这就是赫斯克劳斯的陶器店名字,简单直接,但顾客一看就明白。由于他是来自雅典的陶器商人中最早在图里伊设立店铺的(在希腊战争之前,由于雅典及其海上同盟对戴奥尼亚的贸易抵制,因此没有雅典人在戴奥尼亚经商,戴奥尼亚商人也几乎不可能直接买到雅典陶器),后来的雅典商人在图里伊建立陶器店铺,已不可能取类似的店名,因为《戴奥尼亚法律》规定:同一类货物不允许有重复的店名。
据说一些雅典商人对赫斯克劳斯非常痛恨,认为“雅典陶器”这个伟大的名字居然被一个塞萨利人所亵渎,但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伤害他,因为他是戴奥尼亚公民,而且背后有戴奥尼亚的大人物保护。
赫拉克勒斯走进店里,看到空了一大半的货架,脸上顿时泛起笑容:“看来这段时间的生意很不错!”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作客
“因为戴奥尼亚运动会很快就要举行了,据说它的规模非常大,不光是国内的各个地区,还有王国的所有盟邦都被邀请参加,所以这段时间不光是图里伊的所有餐馆、旅馆,还有那些官员、民众都在大量的购买陶器,准备在运动会期间接待大量的客人。”店主激动地说道:“我本来还打算派人乘船去雅典,告知你抓紧时间制造更多的陶器,运来图里伊出售……”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从索斯塔图斯大人那里得到了消息,已经做好了安排,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陶器从雅典运来。”赫斯克劳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并且勉励道:“如果接下来这两个月销售量猛增,我将给你的薪酬翻倍。”
虽然赫斯克劳斯是老板,店主只是他的雇工,但他与之说话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甚至还有点讨好,没办法谁叫店主是真正的图里伊土著,而佩琉斯是几年前才加入的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他是花了大价钱才聘请到对方,却是对他的陶器店立足图里伊市场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店主当即表示了感谢,同时提醒道:“索斯塔图斯大人那边已经几次派人过来询问他们要的那批货到了没有,你看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去通知他们?”
赫斯克劳斯一拍脑门:“刚才只顾高兴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正是因为索斯塔图斯的扶持,才有赫斯克劳斯的今天,他还想继续依靠索斯塔图斯的帮助,将来跻身戴奥尼亚商界的高层,哪里敢有半分懈怠,赶紧说道:“对!对!你立刻派人去!”
说完,他不顾疲劳,亲自带人将要交给索斯塔图斯的那批陶器精品从木箱里取出,摆放在陶器店的后院,供对方派人来查验。
谁知,过了中午,索斯塔图斯还没有派人来,赫斯克劳斯又不敢离开,结果原本准备带儿子到附近的克莉斯托娅餐厅美餐一顿的计划只能泡汤,只好让店员随便买了几个面包对付,为此利里亚斯抱着鸭子又哭又闹,还被他训斥了一顿。
下午,索斯塔图斯的手下过来了,还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邀请他参加索斯塔图斯在晚上举行的宴会。
赫斯克劳斯高兴得手舞足蹈,之前有的一点怨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双方还要完成这趟买卖的正规手续,卖家列出这批货物的价格,买主付钱,然后卖家拿出从陶器市场管理处领取的付款单(说是领取,其实也是要付款的,只是价格不高,毕竟它是纸做的,而现在整个地中海也只有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克莉斯托娅商会才能制造),填写出售的货物种类、数量和出售的价钱,双方签名一式两份,买主拿着其中的一份,交到该市场的管理处,可以获得一定数额的退税,而他手中的付款单就留在了管理处,作为月底收税的凭证。
戴奥尼亚商务部采取这种方式,使戴奥尼亚民众在购买商品时会主动向商家索取付款单,交到市场管理处,以获得额外的金钱,但实际上他们获得的这部分退税早就加到了货物的价格中,并且在最后缴税时又还给了王国财政部。
并且商务部还规定:民众可以对拒绝给付款单的商家进行举报,管理处将对其进行重罚,所罚得的部分钱财将会奖励给举报的民众;此外,买卖双方没有进行正规的购买手续,而是进行暗箱操作的买卖,民众可以进行举报,一经证明属实,举报民众也会得到奖励。
由于商务部的这些严厉的措施,在戴奥尼亚经商的人绝大多数都会遵照规定去执行,毕竟为了一点小小的利润,触犯法律,面临轻者罚没财产,重则永远剥夺在戴奥尼亚的经商资格,甚至逐出王国,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所以,即使是赫斯克劳斯的雅典陶场有索斯塔图斯的股份,他也按照正规的买卖程序走,避免被不知情的人举报,弄得他灰头土脸。
但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所实行的这种收税方式相比较以雅典为首的传统希腊收税方式,明显对商人更有利,更能推动商业的良好发展,所以当戴奥尼亚与希腊本土的贸易全面展开之后,不少希腊商人更愿意到戴奥尼亚来定居经商,当然也有希腊城邦尝试使用这种更好的收税方法,但因为国力有限,最终也不了了之。
赫斯克劳斯虽然在索斯塔图斯的扶持下已经在图里伊开店两年多,但还是第1次被邀请到他家里做客,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提前准备,早一些到达以示尊重。
经过精心打扮,穿上崭新服装,购买好礼物,带着利里亚斯,当然鸭子留在店里,就准备出发了。
由于陶器市场距离索斯塔图斯有些远,一路上又人流拥挤,而且现在是6月初,天气炎热,等到了府上,恐怕已是汗流浃背、灰头土脸,所以赫斯克劳斯采纳了店主的建议,雇了一顶轿子。
索斯塔图斯的府邸在东外城区,距离图里伊内城很近,当初他主动将父亲库诺戈拉塔遗留下来的内城府邸回交给王国,让王国能够很好的安置来到图里伊的哈卡兄弟,因此戴弗斯对此很是感激,特地指示图里伊市政厅“不能让库诺戈拉塔的儿子吃亏”,根据当时内外城土地价格的差异,最终索斯塔图斯在外城区换到了面积很大的一块地。
他将整块地都建成房屋,分成两个府邸,一个给他自己住,一个给他弟弟住,每一个府邸的面积都是元老宅院的两倍大。
“欢迎!欢迎!”索斯塔图斯听到奴仆禀报,亲自来到门口迎接。
“索斯塔图斯大人,第1次到贵府赴宴,怕不认识路而迟到,所以来早了一些,还请您见谅!”赫斯克劳斯恭谨地说道。
实际上,索斯塔图斯只是图里伊商会的会长、图里伊城市议会的议员,没有任何官职在身,严格来说“大人”这个称谓用在他身上并不合适,但这些年戴奥尼亚民众逐渐将这个官方的称谓使用到一些德高望重的社会名流身上,使这个词开始变得世俗化。
“没事的,有好几个客人来得比你还早。”索斯塔图斯摆摆手,然后看到在赫斯克劳斯身后的利里亚斯,立刻弯下腰,笑容可掬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利里亚斯害羞的往赫斯克劳斯的身后躲。
赫斯克劳斯赶紧解释道:“大人,这是我儿子利里亚斯。这一次他非要跟我来图里伊,我又不敢将他一个人留在——”
“没关系的,我早说过可以带家属来。”索斯塔图斯不以为然地说着,又低下头逗利里亚斯:“嘿,小家伙,你要是叫我一声叔叔,我给你一个好东西。”
利里亚斯听了,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叔叔好!”
“嗯,不错!”索斯塔图斯满意的一点头,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他之前听奴仆说赫斯克劳斯带着一个小孩儿上门,因此事先有所准备:“瞧,这是什么?”
利里亚斯瞪大眼睛,看着索斯塔图斯手中的物件:一个巴掌大的鎏金人物雕像,他五官英俊,神情坚毅,一手抱着橄榄球,一手摆臂,做出向前冲刺的姿态,整个雕像刻画细腻,栩栩如生,给人一种观看比赛的紧张感。
不光是利里亚斯一眼就喜欢上了,就连赫斯克劳斯也被吸引。
“是橄榄球星雕像。”利里亚斯脱口而出。
塞萨利被并入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之后,橄榄球这项运动也被戴奥尼亚士兵和移民们带到了塞萨利这块土地上,并且很快就风靡起来,并且在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希洛斯的大力支持下,已经开始举办整个塞萨利地区的橄榄球比赛。
“这可不是普通的球星雕像哦!”索斯塔图斯转着手中的雕像,像小孩子似的炫耀道:“这可是整个王国最有名的橄榄球星、创下连续五届王国橄榄球总决赛都有达阵的记录、伟大的戴弗斯国王第3个儿子——安特布里斯殿下,他也是最受孩子们喜欢的球星!而且,这个雕像可是由王国最出色的雕刻家阿瑞克斯亲自雕刻的模具,他也是大戴弗斯国王的女婿。这个雕像由于制作工序过于繁琐,产量很少,在市面上很难买到。”
索斯塔图斯说完这些话后,把雕像往利里亚斯小手里一塞:“现在它归你了。”
“谢谢叔叔!”利里亚斯这一声“道谢”发自内心,他迫不及待的开始把玩。
“这……这也太贵重了。”赫斯克劳斯下意识的想要推辞。
“一个小玩意儿而已。”索斯塔图斯此刻倒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回身对于奴仆说道:“去把索西克利斯叫来。”
然后他领着父子俩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你这次运来的陶器质量非常高,一定会很受内城贵人们的喜欢!多亏了你呀,我在内城的几家陶器店现在名声很大,不少商人都在打听我陶器的来源……”
第一百八十八章 艾薇娅的婚姻
“要是没有大人您的帮助,我也没有今天!”赫斯克劳斯赶紧表态:“我愿意一直为大人您服务!”
“诶,我们是互利互助,没有谁要为谁服务。”索斯塔图斯很干脆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想独立发展了,没问题,直接跟我说。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朋友越多、道路越宽。’我一直牢记在心,并且按照此执行,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地位。就算你将来要独立,我一样会支持,我们依然是朋友嘛,照样可以互帮互助。”
“不敢!不敢!”赫斯克劳斯连声说道,却将索斯塔图斯的话记在心里。
“给你说正事。”索斯塔图斯突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正因为我在内城的陶器店名声很大,戴弗斯陛下都知道了,所以他才向我订购了一批陶器,7天前我发给你的那张订单,就是他要的货!你务必要用最好的陶土、最好的陶工、最好的瓶画师,按照我之前提的要求,用最短的时间制造出最精美的陶器,然后送到图里伊来,如果能够让陛下满意……你想一想,我们就有可能成为专门给王室供货的陶器商,到那时整个王国以及王国的盟邦民众肯定都会以拥有我们的陶器为荣!更重要的是,让陛下满意了,我再提起你是佩琉斯人、来自于他的家乡,那他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你说是不是?!”
赫斯克劳斯张大嘴巴、愣在当场,他完全没有想到之前的那个订单对自己是如此的重要,他已经足够重视了,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他立刻说道:“我明天就赶回雅典,亲自督促工人们一定要制造出精品中的精品!”
索斯塔图斯点点头,并且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运动会要一个月之后才举行,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到时候开幕式和一些重要比赛的门票我都买好,你就不用操心啦,集中精力将这件事做好!……哦还有这个小家伙——”
索斯塔图斯拍了拍利里亚斯的头:“就别让他来回折腾了,就留在我家,我会让人照顾好她的!”
“好!”赫斯克劳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利里亚斯茫然的仰头看看两人,只顾把玩雕像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时,一位少年跑了过来:“父亲,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你来的正好。”索斯塔图斯招招手:“这位是赫斯克劳斯叔叔,我的合作伙伴。”
“赫斯克劳斯叔叔您好!”少年立刻很有礼貌的上前问好。
同时索斯塔图斯指着他介绍道:“这是我的二儿子索西克利斯。”
赫斯克劳斯有些尴尬,因为他没有为索斯塔托斯的孩子们专门准备礼物。
索斯塔图斯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他又指着赫斯克劳斯的儿子说道:“这是你叔叔的儿子利里亚斯,他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你作为小主人,要负责照顾好她,让他在图里伊玩得开心,明白吗?”
“明白了,父亲。”索西克利斯走上前,很快就拉着利里亚斯,一起跑进了内院。
“大人,这……真是太麻烦您了!”赫斯克劳斯有些感动地说道。
“我呀,有过三个孩子,有一个孩子小的时候得病死了……”索斯塔图斯很随意的聊起了家常:“就剩下两个儿子,老大受他小叔的影响,不愿意经商,愿意当兵,现在在驻守塞萨利的边境军团中当一名队官(在波河地区的边境军团曾经发生过一次骚乱,军务部因此吸取教训,规定:边境军团中分队长及分队长以上的军官都必须由正规的戴奥尼亚军官担任,以保证整个军团对王国的绝对忠诚),4年前我去塞萨利,主要就是为了探望他,结果哈迪斯庇佑,让我发现了你,一个很有能力的商人——”
“大人,您过奖了。”赫斯克劳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当然不会知道,索斯塔图斯当年去塞萨利,探望儿子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重要的是开辟塞萨利和戴奥尼亚之间的商业渠道,因为希洛斯是他的姐夫,他在塞萨利做事有一些便利,碰上赫斯克劳斯这个陶器商只是凑巧,虽然他确实有一些能力,但当时索斯塔图斯更看重的是他的出身,因为他是佩琉斯人。
“……所以我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索西克利斯身上,希望他将来能继承我的家业……”索斯塔图斯说着话,带着赫斯克劳斯走进了前院的餐厅,这个餐厅的面积很大,摆了不少的餐桌,但只有聊聊的几人。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索斯塔图斯面带笑容地说道:“这位是来自塞萨利的赫斯克劳斯!这位是来自美塞尼亚的伊斯卡拉斯!这位是来自新斯巴达的爱奥尼达斯!这位是来自阿卡狄亚联盟的安多基德斯!……”
等索斯塔图斯介绍完,4个人马上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全部来自希腊战争之后加入戴奥尼亚的地区和盟邦,都是加入索斯塔图斯所建立的庞大的商贸网络的新人,难怪这么早就来了,立刻就有了亲切感。
就在大家相互握手问好之时,索斯塔图斯的心腹奴仆急匆匆的进来,在主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索斯塔图斯立刻告辞离开,大步走向院门。
这时,他的管家已经恭恭敬敬的迎进来一位体形消瘦、精神矍铄的老人。
“提奥斯大人,真没想到你是第1个到的贵客!”索斯塔图斯笑得整个胖脸都像开了花似的:“欢迎欢迎,您的到来让我蓬荜生辉啊!”
“商人嘛,重要的就是要守时守信。”提奥斯认真地说道:“说好是黄昏到就应该黄昏到,一会儿凡是迟到的晚上都应该罚酒!”
“提奥斯大人下的命令,那我肯定执行啊!”索斯塔图斯笑嘻嘻地说道:“今晚上不让迟到的人喝趴下、宴会就不能结束!不过拉奥斯大人,您是不是也应该被罚酒啊?”
“我来这么早,为什么要被罚酒?”提奥斯故作疑惑。
“你儿子阿克西库斯娶了艾维娅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索斯塔图斯一脸气愤地说道:“您居然悄悄的把婚礼办了,也不举行宴会邀请我们以作庆祝,甚至这段时间都躲着不出来见人,是不是因为您现在成了陛下的亲戚,自觉得地位高了,就瞧不起我们这群老兄弟了!”
“你别乱说啊!上次我就跟你们说清楚了,不是我不愿意庆祝,是因为爱葛妮丝王妃和艾薇娅公主都不想将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是陛下特地给我下指示,让我那么做的。我也很郁闷啊,他俩参加完婚姻节之后,就直接躲进了王宫府邸,婚礼在王者之丘上举行的时候,只允许我们一家人上去,到现在我的很多亲戚都还在埋怨我!”
“哈哈哈……”索斯塔图斯爽朗地笑道:“我听说爱葛妮丝王妃和艾薇娅公主都是极爱清静的人,能做出这样的安排也不奇怪。不过艾薇娅公主美丽贤惠,王国多少年轻俊杰想要娶她为妻,最后是你儿子成功了,这充分证明阿克西库斯非常优秀啊!”
提奥斯心中很得意,嘴上却谦虚地说道:“谈不上什么优秀,不过是恰好被厄洛斯的金箭射中而已。艾薇娅公主是动物园园长,阿克西库斯也喜欢动物,你知道动物园里关动物的铁笼都是由我的铁器工坊制作的,每一次要造铁笼时,阿克西库斯都亲自带人去现场勘测制作……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阿克西库斯突然跟我说他要跟艾薇娅结婚时,我都吓一大跳,完全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好上的?”
“行啦,提奥斯大人您就别得意了!今天晚上的宴会就当是我们这些老友给您庆祝,必须喝醉才能回家!”
“行!”提奥斯很干脆的一点头:“不过你也得陪我喝醉!”
“为什么?”
“因为你也有喜事要庆祝啊!”提奥斯眨了眨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弟弟迪卡奥克拉特已经当上了军团长!”
“这算什么喜事儿。”索斯塔图斯不以为然:“整个王国几十个军团长,我弟弟这个年龄才当上军团长,根本不算什么。”
“军团长不算什么,可是当上元老的军团长就算点什么了。”提奥斯不慌不忙地说道。
“他才刚当上军团长,不可能在短期内被推选为元老,他前面有好多位军团长在排着呢……”索斯塔图斯对此并不抱有希望,虽说如今元老的权利已经大不如前,但是依然清贵,而且还拥有着推选辅政大臣、推选地区行政长官、听取和评价地方官员的述职……等权力,也是每年年初王国大会修改和制定法律的主要力量,因此无论是行政官员、还是军队将领依然对进入元老院充满渴望。
索斯塔图斯正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一脸神秘微笑的提奥斯,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利益纷争
在图里伊的这些商人中,提奥斯与官员的来往最为密切,尤其是与军务部,而如今他又成了国王的亲戚。
“内幕消息我倒没有。”提奥斯认真地说道:“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弟弟没有什么惊人的战绩,按照资历顺进的军团长,像他这样的情况一般很难成为元老,不过因为你,他却有很大的机会……”
“我?!”索斯塔图斯有些疑惑。
提奥斯轻声的提点他:“你以前为王国的扩张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就拿希腊战争来说,你为运输军队到希腊和塞萨利,多次组织大量的船只,还不间断的帮助运输辎重,甚至到后期军粮供给有些困难,你作为图里伊商会会长,又组织很多王国的商人,以向王国贷款的方式,购买了大量的粮食,帮着军务部渡过了难关……这样的事情你在高卢战争中也干过,军务部应该不会忘记。如果你能让军务部同意力推你的弟弟进元老院,那你弟弟当元老绝对没有问题。”
索斯塔图斯眼睛一亮,他知道军队元老在元老院中是很重要的一股力量,如果得到军务部的支持,这事儿肯定能成。
他顿时一脸喜色的拉着提奥斯来到后院的客厅,准备和他详谈。
由于经商的需要,索斯塔图斯的宅院有两个餐厅,一个在前院,用来招待他那庞大经销网里的商人们,后院的客厅却是用来接待重要的客人。
坐下之后,提奥斯却神情严肃的跟他谈起了另外一件事:“索斯塔图斯,你对迪克波里斯所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太过了?”
索斯塔图斯没有感到吃惊,对于提奥斯会提起这件事,他是有准备的,旋即辩解道:“您这绝对是冤枉我了,我对迪克波里斯大人没有任何仇怨,相反我很尊敬他,图里伊商会会长这个职位还是他主动谦让给我的,我又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你看,这几年我的船队将他工坊所产的陶器运送到希腊本土和爱欧尼亚去卖,每年的销售量都在递增,帮他开拓了市场,替他挣得了大笔的金钱,如果我跟他有仇,我会这么做吗?”
提奥斯沉吟着说道:“……但是你又从雅典运来陶器,在图里伊销售,现在很多官员和富人更愿意买你的陶器,导致迪克波里斯的陶器在图里伊的销量大减……索斯塔图斯,咱们商会曾经有过规定‘禁止商会成员之间恶意竞争’,你作为现任商会会长,更应该带好这个头才是……”
听到这些话,索斯塔图斯压抑住心中升起的怒气,他有点不客气地说道:“提奥斯大人,我知道你和迪克波里斯是好朋友,但是你也不能不顾事实的替他说话,我所卖的陶器价格比他的陶器贵两倍还不止,这怎么能叫做恶性竞争呢?!而且正是因为考虑到他,我进口陶器的数量也不太多,只是在图里伊销售,这已经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就这样他还感到不满,他还想让我怎么做?!”
提奥斯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了,你又是财力雄厚的大商人,经销那么多种类的货物,又何必因为陶器将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呢……”
“提奥斯,我一向尊敬您的为人,但今天您说的这话可就不对了!”索斯塔图斯的恼怒溢于言表:“你们都盼望着我将你们的货物大量的销售到东地中海去,却不允许我将东地中海的货物拿到王国来售卖,这是什么道理?!如果你们真要这么做,那我就去求见戴弗斯陛下,去告诉他,迪克波里斯和您强烈要求不得在图里伊地区销售王国之外生产的货物!”
“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提奥斯赶紧辩解道:“你看啊,自从你将雅典陶器引进图里伊售卖之后,不但王国上层愿意使用,我听说就连陛下也要向你购买,这必然会形成一股风潮。这样下去迪克波里斯在王国的陶器销售量必然会大大衰减,你也知道迪克波里斯在王国多个城镇建有陶器工坊,到时候他很难再维持这么大的规模,甚至可能会面临破产……”
索斯塔图斯摆出一幅凝重的面容,说道:“希腊战争之后,陛下曾经让商务部召集各城镇商会会长开了一个会,在会上专门提出‘对于将要来王国经商的希腊本土商人,绝不能排挤打压,而是要尽量给予帮助,我开完会之后,又特地召集你们进行传达,你和迪克波里斯都在会上表示要全力支持,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提奥斯无奈的点点头。
“我这也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索斯塔图斯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几年我可不止在图里伊地区销售雅典陶器,还有科林斯铁器、希腊石料、塞萨利马匹、雅典金银制品……为什么您没向我抗议,伊尼匹阿斯没向我抗议……就迪克波里斯对我不满呢?因为他的陶器质量不如雅典陶器,他害怕竞争!”
提奥斯语气和缓的劝说道:“这些年,迪克波里斯已经在很努力的提高陶器质量,甚至还改进了制作陶瓷的工序……这些你我都是知道的,但雅典陶器已经发展了几百年,底蕴很深,迪克波里斯的工坊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赶超过去……
陛下希望拉拢希腊本土商人,也希望王国的市场更加多样化,增加竞争,让民众有更多选择,不希望出现独家垄断……这些我也都明白,但如果雅典陶器在王国内大量畅销,却只会将还在努力的迪克波里斯逼上绝路,我想这也不是陛下所愿意看到的吧。”
索斯塔图斯心中一凛,当即说道:“我作为图里伊商会的会长,当然不会故意有损商会成员的利益,我开始在图里伊销售雅典陶器已经两年多,一直以来都将其销量压得很低,引进的都是精品,价格很高,普通陶器的买卖依然是被迪克波里斯所占据着,并没有对他造成很大的威胁。而且我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还几次主动找迪克波里斯商谈此事,但他却几次将我拒之门外,让我成为图里伊民众的笑话,我相信你不可能没听到过!”索斯塔图斯摆出一脸委屈的模样。
提奥斯沉默了片刻:索斯塔图斯和迪克波里斯关系闹僵一事都成了整个图里伊民众茶余饭后的笑谈,他又怎会不知。这个棘手的事情他本不想管,怎奈商会里的几个好友纷纷向他请求,而且他也不想看到原本团结的图里伊商会至此纷争不断,所以他才插手。
此刻,他不得不再次诚恳的劝道:“迪克波里斯拒绝和你商谈,导致问题激化,这当然是他的不对!不过,他生你的气也不是没有原因,他当然明白只允许我们将货物拿到希腊本土去销售,不允许希腊本土的商人到王国的土地上来买卖是不可能的,但是别的王国商人引进雅典精品陶器,他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有你不行,因为你的销售渠道太广!
你看,没多少时间,你就帮着雅典陶器打开了王国上层的销售渠道,就算迪克波里斯在拼命的提高他的陶器质量,也赶不上你卖陶器卖得快,你甚至还把陶器卖给了王室——”
“等一下!”索斯塔图斯打断他的话:“陛下要买我销售的雅典陶器,并不是我推荐的,是宫廷主管里巴佐主动来找得我,而且还对我再三叮嘱,几次提到与我合作的那位陶器商人的名字,我猜想……陛下早就知道他的这位同乡了。”
“陛下的同乡?!”
“是的,这名陶器商人叫赫斯克劳斯,是佩琉斯人……”索斯塔图斯作出在努力回想的样子,缓缓地说道:“我记得当年我去探望我的姐夫希洛斯,在一个宴会上认识的这个佩琉斯商人,当时向我介绍他的可是新任的塞萨利情报总管戈尔吉昂……”
这下轮到提奥斯感到紧张了:佩琉斯商人……情报总管的推荐……图里伊的上层人士都知道王国情报部是主要为戴弗斯陛下服务的!
提奥斯立刻问道:“这个赫……赫斯克劳斯可是陛下在佩琉斯的亲戚?!”
“这我可不清楚。”索斯塔图斯双手一摊,耸耸肩:“我看就连里巴佐大人自己也不清楚,但是陛下清不清楚就没人知道了。”
提奥斯双眉紧皱、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正色地说道:“看来这件事也不能怨你,但作为图里伊商会的会长,你应该明白你和他的矛盾如果不尽快解决,继续下去对商会的影响太大……这样吧,一会儿他过来,我先说服他,然后我作为调解人,你再跟他商谈,双方都做一些让步,咱们争取在今晚就将这个矛盾解决,你觉得怎样?”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索斯塔图斯有些疑惑的回应道:“不过迪克波里斯今天来吗?我的仆人告诉我,他对我的邀请并没有作出回应。”
第一百九十章 商务部的要求
“他会来的,他答应过我!”提奥斯笃定地说道。
难怪你一来,就和我谈及此事……索斯塔图斯心里想着,嘴上说道:“那就太好了,有你的帮助,我们今天就把这个问题解决。”
提奥斯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趁着现在其他人还没来,咱们先商议一下怎么才能让你弟弟得到军务部的支持。”
索斯塔图斯现在明白了:提奥斯为什么会在之前提及他弟弟的事情,原来是想事先给他一些好处,让他再接下来与迪克波里斯的商谈中做一些让步,他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
没过多久,奴隶商人塞柏努斯、葡萄酒商人卡尔曼德斯、造船商人米克瑞斯、羊毛纺织商人福拉西亚斯、药材商人阿古姆斯、石料商人伊尼匹阿斯……都相继来到,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迪克波里斯,虽然他板着脸,但好歹没有当场就跟索斯塔图斯吵闹。而且,提奥斯很快就将他拉到距离自己很近的餐桌坐下,和他窃窃私语了一阵之后,他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了些,神情复杂的望着在大厅门口迎接客人的索斯塔图斯,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邀请的客人都到齐之后,索斯塔图斯立即命令仆人们将已经准备好的菜肴都端上餐桌,并且让侍女们给每位客人都斟上美酒。
然后他举起酒杯,朗声说道:“诸位,说起来我们商会有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了,很感谢你们今晚都能抽出时间来赴宴,这第1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他一饮而尽。
“那是因为你这个会长平时举办的宴会太少,否则你要是发话,我们还能不参加吗!”卡尔曼德斯一边打趣,一边举起酒杯:“不管怎样,我都感谢会长为我们举办的这个宴会,我回敬一杯!”说完他也一饮而尽。
他这一开头,其他人也跟着敬酒,宴会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
迪克波里斯看在眼里,端起酒杯默默的喝了一口,他明白卡尔曼德斯为何如此知趣的帮索斯塔图斯活跃宴会气氛,因为这几年索斯塔图斯帮助卡尔曼德斯的葡萄酒在希腊本土和爱琴海打开了销路,让其收入大增,宴会上其他商人的货物或多或少也得到了索斯塔图斯的帮助,打入了希腊本土的市场,包括他自己,只是因为雅典陶器一事,导致两人关系闹僵,但如果这件事的根源是来自于国王陛下的授意……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麻烦,看来得好好的跟索斯塔图斯谈一谈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索斯塔图斯,我也敬你一杯,感谢你这几年给商会里的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
他话一出口,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二人身上。
索斯塔图斯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坦然笑道:“要是没有你这个前会长的提携,哪有我索斯塔图斯的今天!为了商会更好的发展,也祝愿在座的各位生意更加兴隆,你我干了这一杯!”
两人都一饮而尽。
“好!太好了!!”其他人齐声高呼,提奥斯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都看出来了两人已经冰释前嫌,也都纷纷饮酒助兴。
“各位别光顾着喝酒,赶紧先吃些菜,咱们边吃边聊。”暂时解决了矛盾的索斯塔图斯心情舒畅地说道。
“会长,昨天商务部召集各城镇的商会会长开了一个会,今天你就邀请大家参加宴会,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我们说?不如先说出来吧,免得我们心里挂念着,喝酒、吃东西也不畅快!”塞柏努斯直截了当地说道,其他人也跟着应和。
索斯塔图斯故作无奈的指着他:“你这个急性子,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好吧,那我就先给你们说了。”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大声说道:“我相信你们都应该猜到了,这一次商务部召集各商会商讨的内容是‘关于即将开始的戴奥尼亚运动会’的事。没错,确实是如此!自从两年前陛下宣布要在图里伊举办戴奥尼亚运动会之后,财务部为筹办运动会花费了大量的金银,而且还为运动会中各项竞技运动设立了高额的奖金,这引起了整个王国和附属盟邦民众的轰动,王国各地区以及盟邦的运动员都积极踊跃的报名,而且还有大量的观众正不断涌入图里伊来观看比赛……
我们都知道运动会不只是神祇、运动员和观众的节日,同样也是我们商人的节日,两年前的第103届奥林匹亚运动会是王国第1次派运动员参加,我们也去凑热闹了,在运动会召开期间奥林匹亚聚集了几万名来自各地的观众,在奥林匹亚及周边城镇所设立的商铺都因此赚取了大笔的利润。
但是,尽管王国已经成为希腊联盟的盟主,希腊本土民众传统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戴奥尼亚运动员在奥林匹亚遭受歧视和嘲笑,而我们这些戴奥尼亚商人也遭到排挤,甚至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一块可供我们摆摊销售的店面——”
“会长说的没错,该死的希腊商人居然敢对我们使用那些卑劣的手段!这一次,戴奥尼亚运动会举行期间我会让他们知道戴奥尼亚商人的厉害!”塞柏努斯气愤地喊道。
“没错,会长,我们应该趁着这一次运动会的举行,向这些孤陋寡闻的希腊商人展示一下我们图里伊商会的强大力量!”塞柏努斯的话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
索斯塔图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继续说道:“可能正是因为我们戴奥尼亚人在奥林匹亚运动会上的遭遇,戴弗斯陛下才决定要举办一个规模最盛大的运动会,在展示国力强大的同时,也对比希腊人的狭隘与自私,彰显王国的宽容与博大,所以商务大臣马里吉告诉我们,实际上王国不只是向盟邦发出了邀请,而且还通知了所有地中海的国家,甚至包括王国的敌人波斯——”
大厅里出现一阵骚动。
“商务部之所以召开这次会议,就是要求我们这些王国的商人不要抱着狭隘的报复心理来参加这次运动会,而是应该以宽容的态度来迎接各国的商人,只有这样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商贸才会越办越繁荣,我们才会挣到越来越多的金银,才能让戴奥尼亚运动会成为整个地中海最知名、所有人都会踊跃参加的伟大塞会!”
说到这里,索斯塔图斯加重了语气:“在会议结束后,马里吉大人还专门留下我进行了商谈,要求‘我在回来之后一定要对图里伊商会里的所有商人提出警告,在运动会举办期间不得排挤、骚扰和侵犯外来商人的利益;不得利用非法手段来获取某种特权,从而破坏运动会期间商贸活动的公平……而且图里伊商会作为这次运动会的主人之一,还要积极主动的协助商务部维护好整个图里伊地区所有商贸市场的正常运行……’
马丽杰大人还向我向你们转达戴弗斯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如果在运动会期间商务部发现王国商人、尤其是图里伊商会商人有违反上述要求的,不管是谁,一律严惩!’”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变得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迪克波里斯忍不住抢先问道:“听你这么一说,为了这次运动会而临时开辟的4个城区商贸市场,我们图里伊商会都没有权利入驻了?!”
他问的问题也是大家最关切的问题,因为在商务部宣布“开辟临时市场”的那一天,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企图获得各个市场内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铺面,甚至是越多越好。
“当然不是。索斯塔图斯正色地说道:“我也向马里吉大人问了这个问题,他告诉我,‘凡是申请要进驻这几个市场的国内商人和国外商人都一视同仁,他将亲自负责安排分配,尽量让每一位参加运动会的商人都能够获得较为理想的店面,并且分配方案最终还要交给陛下审核……’
而且马里吉大人还悄悄的告诉我,‘陛下委派情报部密查运动会期间的不法活动,一旦被其发现,涉事双方都将严惩不贷。’因此大家也不要抱有侥幸,否则害人害己。”
索斯塔图斯的话让众人心里一紧,各自面面相觑,都在默默的盘算着。
提奥斯忍不住开口说道:“不就是公平竞争嘛,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图里伊商会是王国内最大的商会,你们也都是王国内某一行业数一数二的大商人,无论是财力、人力、货物的质量和数量都胜过王国其他地区的商人,更别说那些来自希腊小城镇的商人,而且你们还占据着地利,在公平竞争的情况下,难道还斗不过他们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关于孩子的教育
提奥斯话刚说完,迪克波里斯又紧接着说道:“陛下和商务部的做法虽然对我们图里伊商会苛刻了些,但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向地中海的其他国家民众展示王国、展示我们图里伊,促进图里伊的商贸更加繁荣。
而从长远来看,图里伊商贸的繁荣壮大更有利于我们图里伊商人的发展,这是天大的好事,我觉得我们应该感到高兴,并且全力协助商务部将这次的运动会的商贸办好!”
索斯塔图斯看向迪克波里斯:迪克波里斯主动帮他说话,实际上已经向他表明愿意与他恢复友好。
而宴会上的其他人听了提奥斯和迪克波里斯的话后也都若有所思。
索斯塔图斯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各位,正事谈完,咱们也别光愣着了,来!来!赶紧吃菜,这可是我督促手下的大厨精心制作的菜肴,现在都快凉了,大家可别浪费啊!”
……
就在后院大厅的宴会才刚刚开始进行,前院客厅的宴会在索斯塔图斯管家的主持下,早已是胱筹交错、热闹非凡。
赫斯克劳斯已经喝得有点脸红耳热,在他旁边一位原本还是陌生的迦太基商人,此刻却亲热的拉着他说个不停:“你刚才说你把孩子也带到图里伊来了,他有多大?”
“九岁。”
“看来你是准备让他到图里伊上学,对吧?”
“不,不,你搞错了,我只是带孩子来看运动会。王国在拉里萨和菲莱也建了学校,我准备明年就让儿子回塞萨利上学。”
“我劝你呀。”迦太基商人仿佛没有听见赫斯克劳斯的回应,打着酒嗝,继续说道:“最好让孩子在图里伊上学,这对他将来长大后无论是经商、还是从政都有很大的帮助,毕竟你们塞萨利现在也并入了戴奥尼亚,你是戴奥利亚公民,这是你的幸运……”
赫斯克劳斯听了,大为意动。
这时,从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吓了他一跳,一看原来是刚认识的马西利亚(即马赛)商人。
这名商人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在图里伊的戴奥尼亚学校就有10多所?”
“那是当然,你没看图里伊有多少人口,据说已经超过40万人了,是我们迦太基人口的好几倍!”迦太基商人有些感叹地说道:“所以一两个学校哪里够,听说现在几乎是一个街区一个学校——”
马西利亚商人有些兴奋的接过话头:“我听说图里伊内城的学校最好,而且国王陛下的子孙、元老的孩子、王国重臣的孩子都在那里学习,听说他们还对外招收学生,如果咱们的孩子能够在这所学校里读书,那对他将来的发展肯定大有帮助!”
“你就别做美梦了!”迦太基商人将葡萄籽儿吐在桌上,冷笑一声:“内城学校有王室和王国重臣的孩子在里面读书,其戒备能不严密吗!它确实也对外招收学生,但招收的只有两类人,一是图里伊地区战死士兵的孩子,二是依附戴奥尼亚王国的那些种族首领和城邦首脑的孩子,像你我这样的,根本不可能让孩子进入那个学校……
不过,进不了内城学校也没关系,外城区的这些学校也很不错,一些元老和王国官员的孩子也在里面学习,当年我大儿子就是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东外城区学校学习的——”
“这些学校接受像我们这样不是戴奥尼亚公民的孩子入学吗?”马西利亚商人惊奇的问道。
“那当然不可能,不过有别的办法——”迦太基商人露出诡异的笑容,晃悠悠的指着餐桌上的葡萄酒:“你喝完三杯,我就告诉你。”
马西利亚商人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咣咣咣”连喝三杯。
马西利亚,唯一一个建立在高卢人势力范围内的希腊殖民城邦,除了在殖民早期曾经接受在坎帕尼亚的库迈等希腊城邦城邦的邀请,共同在海上抵御向北扩张的迦太基人,自此之后它再没有参与在意大利半岛上的任何势力的纷争,一直在埋头发展。
由于它频临第勒利安海,背倚阿尔卑斯山麓,坐落在罗纳河口,旁边是山外高卢地区与意大利相通的另一个著名的山区隘口,马西利亚人修筑了高大坚固的城墙,让军备落后的高卢人拿他们毫无办法,相反马西利亚利用自己海路、陆路的便利,将自己发展成为山外高卢地区对地中海贸易的一个著名的口岸。
虽然不时会遭到高卢人的袭扰,但从中得到很大益处的马西利亚人很满足于自己超然的地位,直到戴奥尼亚征服罗马、成为意大利的霸主,马西利亚才顺应形势的同戴奥尼亚结盟。直到今日,整个西地中海、哪怕是昔日的霸主迦太基也依附于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更别说一些戴奥尼亚盟邦主动要求并入王国,但马西利亚依然维持着昔日的盟约不变,在贸易上与戴奥尼亚来往比较频繁,但在政治上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实际上不少马西利亚商人见识到戴奥尼亚王国越来越强大的国力,都越发得感到不安,多次在议事会上提出“要与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建立更密切的外交关系”,但是这个提议始终没在公民大会上通过,因为普通的马西利亚民众习惯了这种封闭孤立的安逸,不希望这种状况发生改变,因此一些马西利亚商人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家族与戴奥尼亚王国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来保证家族的安全和发展,就像这位马西利亚商人所做的这样。
他将空酒杯拍在餐桌上,然后说道:“三……三杯喝完了,你……你可以说了吧!”
迦太基商人看得两眼发直,哪还敢再卖关子,赶紧说道:“呃……好,我说……这个……虽然戴奥尼亚有法律规定,只允许戴奥尼亚公民的孩子才能进入戴奥尼亚学校就读,但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你们应该知道戴奥尼亚公民中有不少是从东地中海过来的流民,他们孤身一人在戴奥尼亚闯荡,最后成为正式公民,永久的定居下来,但其中有一部分公民结婚之后,还没有孩子,就在战场上死去……”迦太基商人嘿嘿一笑:“戴奥尼亚公民的养子养女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如果你能让战死公民的遗孀同意认你的孩子作为养子,并且到当地的户籍所进行登记,那么你的孩子就能够以将来戴奥尼亚公民的身份进入学校学习!想当初,索斯塔图斯大人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帮我的孩子进了图里伊的学校……”
“哦……原来是这样!”马西利亚商人听了,心念急转,想着如何去求索斯塔图斯帮他的孩子也办成这事。
“这个办法现在行不通了!”迦太基商人的身后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
赫斯克劳斯和马来利亚商人立刻恭谨地说道:“考努斯大人!”
迦太基商人一回头,果然看到索斯塔图斯的管家考努斯正站在他身后,赶紧起身问好。
考努斯原本是库诺戈拉塔的心腹奴隶,很多年前就获得了自由,并成为戴奥尼亚公民,但他还愿意继续为库诺戈拉塔效力,后来当上了索斯塔图斯的得力助手,索斯塔图斯所建立的这个庞大的商业销售网,主要就是由他着手实施的,很多下游商人更多的是和他打交道,而不是索斯塔图斯,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主持好这个宴会、商人们都愿意簇拥在他周围的原因。
此刻他看向迦太基商人的眼神有些深邃,让迦太基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
考努斯很快换上一副笑容,对着周围的人大声说道:“他所说的这个办法在10年前行得通,但是经过图里伊护民官们的举报,元老院专门就此颁布了一条法令,‘除非亲生父母中有一人是戴奥尼亚公民,他(她)被其他戴奥尼亚公民认养,才可以享有王国未成年公民所应享有的权利。’所以在今天外邦人的孩子被戴奥尼亚公民认养,依然是进不了戴奥尼亚学校学习的!不过——”
考努斯看向神情沮丧的马西利亚商人,认真地说道:“还有别的途径可以让你的孩子在王国境内的学校学习。比如在卡普萨、加拉古索这些人口很少的城镇,王国在这些城镇中也都建有学校,派遣了老师,由于学生少,实际上有些浪费,如果你们到图里伊的教务部去申请,愿意缴纳高额的入学费用,让你们的孩子进这些城镇的学校学习,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让孩子在这些偏僻的地方学习,有什么意义呢?”马西利亚商人对此似乎有些失望。
“首先,现在的王国哪怕是在偏僻城镇的学校教学的老师也都是从戴奥尼亚学校甚至学园毕业,都通过了教务部的考试,并且经过一年多的专业培训,获得了教师资格,才能够担任学校老师,其教学能力是有保障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动物园遭遇
考努斯看着马西利亚商人,认真地说道:“其次,现在王国各个学校的教学内容都是一致的,初、中、高三个学习阶段都有固定的教材,不用担心比大城镇的孩子少学了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的孩子在入学的时候,就可以向王国申请成为戴奥尼亚公民,即使他并不向王国纳税,但只要他学满毕业,并且成绩优秀,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那么他在学校就读的所有时间将被纳入‘成为戴奥尼亚公民’的年限中。
这样一来,他只需要毕业后在王国生活、纳税几年,就能够顺利成为戴奥尼亚正式公民,由于他从小就在戴奥尼亚学习生活,已经完全适应了王国的律法习俗,能够很顺利的融入戴奥尼亚王国。”
马西利亚商人听完之后,立刻面露欣喜,他认为这个方法完全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这个法令我以前没听说过,是不是今年才制定的?”有人不好质疑考努斯,于是婉转的问道。
“你猜得没错,确实是在年初的王国大会上提出并修改制定的,上个月才正式对外公布。”考努斯看着众人,笑着提醒道:“所以如果你们有孩子愿意走这条路的,现在正赶上了好时候!”
一些人果然就此事进行了积极的讨论,而考努斯则向赫斯克劳斯介绍一些早期就与索斯塔图斯合作的盟邦商人,在他的引导下大家相谈甚欢。
半小时之后,索斯塔图斯来到了宴会上。
他首先向大家表示了歉意,然后对在座各位商人在这段时间给予他的帮助表示了真诚的感谢,接着他重点提到了即将召开的运动会,希望他们都积极的参与,不要错过了商机,并且他也会尽力的给他们提供帮助。
前院的宴会至此进入高潮,碰杯声不断、嬉笑声不断,一直持续到深夜……
原本索斯塔图斯想要让有些醉意的赫斯克劳斯就在家里住宿,但赫斯克劳斯考虑到明天一早就要赶回雅典,于是婉言谢绝了。
由于赫斯克劳斯的陶器店距离较远,而且深夜有巡查队巡逻,索斯塔图斯不放心,特地让赫斯克劳斯父子俩乘坐自己的轿子离开。
原本不情愿来赴宴的利里亚斯此时却非常不愿意跟父亲离开,因此在轿子里一个劲的抱怨。
赫斯克劳斯半倚着座榻,看着耍小脾气的儿子,想起在宴会上所结识的那几个戴奥尼亚盟邦商人:他们同索斯塔图斯合作的时间远超过自己,财力雄厚,更熟悉戴奥尼亚王国的市场,但却对自己充满羡慕,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来自塞萨利,幸运的成为了戴奥尼亚公民。
想起他们为孩子所做出的努力,赫斯克劳斯深切的感到自己也该为利里亚斯的将来早做筹划了,他柔声问道:“儿子,爸爸明天有急事要赶回雅典,大约20多天之后才会再回到这里,观看运动会,在这段时间里,我想让你暂时寄住在索斯塔图斯伯伯家,你看行吗?”
利里亚斯顿时高兴起来:“好啊!好啊!爸爸,你知道吗?克利斯哥哥说要带我去图里伊动物园玩!他说那里面有可怕的猛兽,还有稀奇古怪的动物……”
赫斯克劳斯微笑地听着儿子说个不停,心里却在回想在宴会上考努斯给他提的建议:加拉古索是距离图里伊地区不远的一座山区小城,但由于人口很少(这里曾经聚居着卢卡尼亚最保守传统的部落,但由于它处于以图里伊海湾为中心的这一片王国最繁荣的区域中,几十年来长期受其影响,很多加拉古索人不再甘于清贫,为了更好的生活,纷纷迁移出去),容易得到教务部的允许让孩子到那里去读书。等到将来孩子毕业,无论是经商、还是在王国从政,都会比在塞萨利的同龄人更有优势。
赫斯克劳斯暗下决心:等到运动会结束,他就会请考努斯帮他运作此事!
……
第2天一早,利里亚斯就被送到了索斯塔图斯府上。
事实证明索西克利斯昨晚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真的带着利里亚斯前往动物园,当然同行的还有另几位商人的孩子、以及索斯塔图斯府上的奴仆。
考虑到这段时间不断有外来游客涌入图里伊,图里伊城及周边的人口越加稠密,为了更快的到达目的地,索西克利斯选择走水路。
他们来到沿河码头,雇了一条客船。
客船竖起风帆,滑动木桨,朔流而上,相继穿过横跨克拉蒂河的三座大石桥,进入克拉蒂河的支流科塞尼河,最后在河心三角洲的南岸码头上岸。
实际上,内河交通同样很繁忙,花费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一行人才踏上了通向三角洲南面山岭的大道。
这条通向山岭的道路是经过多次的改建升级:在图里伊城邦时期,之所以修建这条路,是因为在山里相继发现了铜矿和石矿,但那时这是条土路,经常被沉重的托车碾压得残破不堪,遇上下雨更是寸步难行;戴奥尼亚建立之后,为了提高矿石的运输效率,将其改建成了石板路;但是真正将其改建成王国最顶级的大道,还是在动物园建立之后,前去动物园参观游览的旅客越来越多,行人和运矿的驮车混在一条道路上,既拥挤又危险,时不时有事故发生,图里伊市政厅不得不再次将道路扩建成大道,这样一来,道路变宽敞了,而且行人走行人道、驮车走主道,互不干扰,交通也变得顺畅。
图里伊动物园的建立在整个地中海来说并不是一件新鲜事。波斯王室在巴比伦很早就建有皇家花园,不但有各种珍奇异兽,而且还有各种珍贵的植物,曾经的薛西斯国王(在萨拉米斯海战中遭受惨败的那位)就是一名杰出的园艺师。在埃及的孟菲斯,法老在自己的宫殿后院修建有花园,美轮美奂,各种珍奇异兽被饲养在其中,供其与妃嫔观赏。但是像戴奥尼亚王国这样,将整个动物园对普通民众开放,这确实是破天荒之举。
希腊人喜欢旅游,富有的戴奥尼亚公民同样如此,但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探查那些隐藏在深山密林、大江大河里的神秘动物,但图里伊动物园却可以完全满足他们猎奇的心理,甚至可以一睹那些曾经在神话和传说中出现的怪兽的模样,比如:被阿波罗射死的皮同(就是一头大蟒),与赫拉克勒斯搏斗过的雄狮……
动物园对孩子们的吸引力就更不用说了,再加上它的门票比较便宜,因此自建立以来,在王国民众中广为传播,甚至连盟邦的公民也被吸引,每一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前来参观,使其成为了图里伊最有名的旅游景点之一。
虽然平时来动物园参观的旅客就很多,但像今天这样人行道上满是人、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的情况还是极其少见,这显然是因为运动会即将召开,导致游客急剧增多。
索西克利斯暗暗叫苦,他确实没预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
等他们赶到动物园所在的山脚时,门口已经排起了很长的队伍,无数旅客顶着烈日、焦急的等待着交钱入园。
还有人既不愿排队,也不想离开,就在人群中大骂:“这个动物园的主人的脑袋是被雷劈了吗!故意捉弄我们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旅客!我那些邻居还跟我吹嘘这个地方如何如何好,狗屁!……”
“嗨!嗨!”旁边有人不满的拍了拍说话人的肩膀:“你不是戴奥尼亚公民吧?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动物园的园长是戴弗斯国王陛下的女儿——艾维亚公主!你再多骂两句,让图里伊民众听到了,会把你打得连你爹妈都认不住来!”
那人心里一惊,吓得赶紧闭口,又看到前方有几名士兵在巡逻,更感到心虚,竟然悄悄的溜走了。
索西克利斯没心思看这些闹剧,他让利里亚斯他们在一旁等着,自己顺着长队往前走,居然还真让他在队伍的前列看到一个熟人。
“佩凯斯塔斯大哥!斯塔斯大哥!……”他高兴的一边挥手一边喊。
那位叫佩凯斯塔斯的青年听到喊声,迅速回头,接着惊讶地说道:“克利斯,你怎么来了?!”
“我爸让我带着几个他生意伙伴的孩子来看动物园,你呢?”
“跟你差不多,几名塞萨利官员带着家人来图里伊观看运动会,我父亲将他们安排在我家住,让我负责接待,今天我带他们来动物园,没想到人这么多!”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让大哥你一块帮我把这几个孩子也照顾了。”
“你小子想偷懒那可不行,小心我回去向舅舅告状。”佩凯斯塔斯先是开了一个玩笑,然后小声说道:“今天的情况不太妙!可能是艾薇娅公主看到来的游客太多,怕吓坏了动物,所以之前特地在门口贴出告示,‘只允许一次进1000人,等他们中的一部分出园之后,再放人进去。’刚才已经进去一批人了,我估计怎么也得到下午,我们才可能进去。”
“要等这么久?!那些孩子怎么受得了!”索西克利斯转身看了看站在旁边、四下张望的利里亚斯他们,眼珠一转,小声说道:“哥,在这里干等着可不行,我去想想办法。”
佩凯斯塔斯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他想要干嘛,立刻拉住他,小声劝道:“别去!我了解艾薇娅,她是不会同意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国王的女婿
“不试试怎么知道。”索西克利斯挣脱了他的手,走了几步之后,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斯塔斯大哥也太老实了。”
佩凯斯塔斯是希洛斯的二儿子,希洛斯娶了索斯塔图斯的大姐为妻,所以他俩是表兄弟。佩凯斯塔斯虽然年纪大些,但受家教的影响,做事循规蹈矩。索西克利斯虽然年纪小些,索斯塔图斯却有意将他培养成自己商业的继承人,因此做事比较圆滑灵活。
索西克利斯回去叮嘱奴仆将孩子们看好,然后他沿着动物园的围墙,不紧不慢的向南走。
图里伊动物园,全名叫做图里伊王国动物园,它建在濒临克拉蒂河的一座山丘上,整座山丘都划归动物园所有。它建立已经有7年,但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建造,由于这座山丘东面平缓,西、北两面较为陡峭,南面靠河,所以只在东面山脚建有围墙。原本它只开了一个门,但是由于游客越来越多,这对经常进出动物园的艾薇娅既不安全也不方便,所以才在南面山脚又修了一个偏门,专供艾薇娅、宫廷卫队以及工作人员进出。
索西克利斯远远的看到偏门口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一些人,显然他们也是抱着和他一样的目的,只是却未能成功。
他昂首挺胸的走过去,不卑不亢的对站在门口的守卫说道:“我是阿克西库斯的弟弟,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他!”
卫兵赶紧叫来队官,跟他低语了几句,队官打量了索西克利斯一番,然后说道:“你稍等一会儿。”
……
在这个偏门附近的河边竖着一个巨大的水轮,以及一条长长的石制水槽,它嵌入围墙之内,将克拉蒂河水引入动物园中,最终汇入距离正门不远的一个人工湖里。
人工湖的周围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的大铁笼和紧挨铁笼的小屋,在每一个铁笼的前面都聚集着一些人,不时发出惊叹和尖叫声。还有一些地方也聚集着观众,但却没有铁笼,而是挖了一个个大坑,上面建有矮墙,坑里有水池……
突然间,一个大坑前的民众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原来躲在坑底水池里的动物终于爬上了岸,它有一个硕大的嘴巴,却有一对小小的耳朵,像牛一样厚实的身体却配着4条粗壮的短腿……这就是来自尼罗河的河马,它抖动着小耳朵,张嘴喷着水气,引起游客的一阵阵欢呼……
在这个大坑旁的一个角落,有一个人显得与众不同,因为他安静的坐着,并且面前还竖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是一个尚未完成的画作,正是坑底的河马。
但持续不断的尖叫声显然干扰到了他,他气愤的将手中的墨笔掷到地上,然后望着兴奋的游客们,最终脸上又显出无奈。
这时,一名相貌朴实的青年急匆匆的走到他近前,殷勤地说道:“哥,天这么热,先喝口浆水,解解渴!”
他话刚说完,旁边的奴仆立刻解下背负的木箱,拿出长耳陶瓶和两个干净木杯,拔出瓶塞,倒上碧绿的浆水,然后又打开被一层层布料包裹的另一个木盒,用木夹夹起几颗冰块,小心的放入杯中。
这一番操作让旁边的人看到,都忍不住仔细的打量他俩,毕竟在大热天还能用冰块消暑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画画的男子毫不客气的拿起一杯,一口气喝完,这才嚼着冰块,含混地说道:“不错,是苹果汁,给我再倒一杯。”
奴仆赶紧接过倒水。
“我说阿克西库斯,你平时喝个水都这么奢侈吗?”这个男子喝着别人提供的浆水,居然还要提出批评,未免有些过分了。
但青年却毫不在意,他也喝了一口浆水,解释道:“我天天忙这忙那,哪有这么娇贵,这都是给艾维亚准备的。”
画画的男子不说话了。
青年却好奇地问道:“哥,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帮市政厅做运动会的雕刻和设计吗,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已经帮他们做完了,所以今天出来散散心。”
“那你要来动物园,也应该事先告诉我们一声,要是让尤妮丝大姐知道,我们没有照顾好你,我和艾薇娅还不得挨她的训斥!”
原来这两人正是戴弗斯国王的两个女婿:阿瑞克斯和阿克西库斯。
听到这话,阿瑞克斯有点不自然。他以前进行雕刻和绘画,能够长时间不吃不睡,完全沉浸在创作中,这其实对身体的损害很大。在结婚之后,尤妮丝就要求他改变自己以往不好的生活习惯,为此两人还发生过几次争吵,后来戴弗斯介入,同夫妇俩进行一番谈话之后,他才愿意做出改变,尤妮丝也对他的生活细心照顾,让他能够全心的投入创作,至此他的雕刻和绘画水平不断的取得新进步,最终成为整个王国顶尖的雕刻家。
“我有手有脚,需要你们照顾什么!”阿瑞克斯不以为意的呵斥了一句,然后小声说道:“要是你真想帮助我,就把这些游客都赶出去!”
阿克西库斯急忙摇头:“这我可做不到!之前艾薇娅想要只允许几百人进园,我都劝说了她好久,现在园外全是游客,要是引起骚乱可就麻烦了!”
“我说你现在天天围着艾维娅转,连你父亲那边的生意都不顾了?”阿瑞克斯忍不住问道。
阿克西库斯挠挠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听说戴奥尼亚学园要再设立一个艺术学院,准备让你来当院长,这事是真的吗?”
阿瑞克斯犹豫了一下,看着木板上的画,轻声说道:“这件事还在讨论中,还没有定下来。”
虽然阿瑞克斯有自己的雕刻室,还带着几名学徒,但这跟成为院长、要教授和管理几十甚至上百名学生的情况完全不同,正是因为感觉到压力大,这几天他才会独自溜出来画画散心。
消息得到证实之后,阿克西库斯心中一喜:作为戴奥尼亚王国最大的铁器制造商,他父亲不但在武器装备、民用铁具上继续保持着领先,而且也开始涉入金属工艺品的制作,比如之前的安特布里斯球星雕像就是由阿瑞克斯设计、提奥斯铁器工坊制作。但他家毕竟在工艺品制造上底蕴不足、没有足够的雕刻师,而在王国的金属工艺品市场,有点名气的雕刻师们不是自己单干、就是有别的制造工坊培养出来的,即将建立的戴奥尼亚艺术学院对他家的工艺品作坊来说将是一个喜讯。
阿克西库斯正想着,动物园的门卫跑来说:他弟弟找他。
他顿时一愣:因为他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谁这么大胆敢冒充他的弟弟?
阿克西库斯决定去看一看究竟。
走到偏门口,他就看到一个少年在向他招手大喊:“大哥,是我!”
阿克西库斯恍然笑了。由于提奥斯和索斯塔图斯都是图里伊的大商人,又同在图里伊商会,两家常有来往,而且索斯塔图斯有意培养自己的二儿子,经常带他上门拜访,阿克西库斯倒是挺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弟。
“你怎么来了?”阿克西库斯和颜悦色的问道。
“大哥,快帮帮我!”索西克利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不要开运动会了吗,我家来了好多客人,我爸非让我带着这些客人的孩子来动物园,结果我们到了之后发现要等很长时间,天又这么热,小一点的孩子都快受不了了……”
“有几个人?”阿克西库斯皱了皱眉。
“加上我,五个人。不过,我刚才看到我表哥佩凯斯塔斯也在排队,他带了大概7个人,能不能也一起……”
“佩凯斯塔斯?”阿克西库斯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过来,能够被这小家伙叫表哥的就只有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希诺斯的儿子,他想了想,说道:“好吧。不过你们要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得先去跟艾维娅说一声,应该没有问题。”
“谢谢哥!”索西克利斯感激地说道,看着阿克西库斯走进偏门,骑上一匹奴仆牵来的布鲁提马,转眼消失不见,心里忍不住浮想联翩:有传闻说,阿克西库斯之所以能被艾薇娅公主看上,是因为他像一条狗一样,天天围绕公主转,即使结了婚还依旧如此,完全没有自己的锐气和追求,简直是在丢王国上层青年公民的脸……
索西克利斯以前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认为这只不过是某些人因为妒忌说出来的酸话,现在看来似乎还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
布鲁提马踏着平坦的石板路,小心的避开熙熙攘攘的游客,来到半山腰的一个用高高的铁栏杆围起来的院子前。
阿克西库斯翻身下马,急匆匆的跑向院子后方的木屋,院子里的几只羚羊立刻停止吃草,警惕的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闯入者。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运动会的筹备(上)
阿克西库斯向木屋门口侍立的卫士打了个招呼,然后轻轻的打开门,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没有任何难受的神情。
屋子里的艾薇娅也同样不受气味的影响,她穿着专门为动物驯养员制作的衣服,秀发被挽成一团,牢牢的扎在脑后,一手抱着一只胖黑猫,一手撑着兽栏,神情略显紧张的注视着兽圈。
“艾薇娅……艾薇娅……”可能是因为艾薇娅太过专注,阿克西库斯轻喊了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倒是黑猫翻转身子,一双大眼睛瞪着门口的阿克西库斯,然后“喵喵”的叫了两声。
艾薇娅这才看到在门口招手的阿克西库斯,她有些不高兴的走过去,小声嗔怪道:“你怎么跟姐夫聊了这么久,娜娜(一只母羚羊)都快要生了!”
“刚才希洛斯大人的儿子佩凯斯塔斯派人来找我,说他和他表弟带了一些客人来动物园,一直在外面排长队,天气太热,人又多,怕孩子受不了,想要提前进来。”阿克西库斯撒了一个小谎,把向他求助的人改成了佩凯斯塔斯。
这招果然管用,艾薇娅立刻就说道:“呀,佩凯斯塔斯大哥来了,赶紧让他们进来吧!我这就——”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看兽圈,又改口说道:“等娜娜生了之后,我就立刻去见他。”
以往不时被戴弗斯叫到国王府邸赴家宴的有赫尼波里斯一家、阿里斯提拉斯和阿苏娜一家、巴古勒和安德莉亚一家、希洛斯一家……所以艾薇娅跟希洛斯的几个孩子比较熟悉。
“那我先去招呼好他们。”阿克西库斯说完,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驯养员的声音:“公主,娜娜生了!”
艾维娅一听,立刻兴奋起来,抓着丈夫的手就往里跑:“娜娜终于生小羊了!快跟我一起祈祷,希望哈迪斯庇佑,这一次小家伙能够顺利的活下来!”
……
在索西克利斯兄弟俩带着客人们去游逛动物园的时候,在图里伊内城王宫大殿正在进行一场王国大臣行政会议。
宫廷卫队长官马尔提乌斯看到辅政大臣和各部门主官们都已经按时到达、并且各自按照惯例坐好之后,立即向在偏殿休息的戴弗斯汇报,戴弗斯这才带着宫廷书记官赫尼波里斯,步履沉稳的从侧门走进大殿,走上王座。
大臣们立刻全都站起来,恭谨的弯腰行礼。
“都坐吧。”戴弗斯微笑着摆摆手,大臣们这才坐下,然后他看着众人,语速缓慢、但声音却厚重清晰地说道:“诸位,今天是本月的最后一次行政例会,下个月图里伊就将举行运动会,所以今天我们要商讨的重点是运动会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在右侧下首端坐的克洛托卡塔克斯:“执政官,你是筹办这次运动会的主要负责人,你先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运动会的筹办情况。”
“是,陛下!”已经担任了4年多王国执政官的克洛托卡塔克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大人,自从陛下在前年六月宣布要举办运动会,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年零一个月,我们的筹办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现在我将整个筹办的情况向大家做一个具体的汇报。”
这两年多来,克洛托卡塔克斯将大半精力都投入到运动会的筹办中,大多数的事情都亲力亲为,因此对整个情况了如指掌,根本就没有事先准备演讲稿,他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大声说道:“按照陛下的建议,图里伊举行的运动会不光有传统的赛跑、摔跤、拳击、赛车、赛马、5项竞技(包括赛跑、跳远、掷铁饼、标枪、摔跤)这6个大项目,而且还增设了射箭、掷铁球、跳高、撑杆跳、马拉松、游泳——”
“其他的我都能听明白,但这个马拉松是什么?”新任的辅政大臣巴古勒忍不住问道(3月初,赫蒙以年老为由,请求辞去辅政大臣职务,戴弗斯批准,在以赫蒙为首的卢卡尼亚籍元老们的支持下,元老院推选罗马地区行政长官巴古勒接任该职,戴弗斯认可了这一推选结果,巴古勒在上个月正式履行职务)。
尽管克洛托卡塔克斯在以前的行政会议上已经几次解释过这个问题,他仍旧耐心的向巴古勒解释道:“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百年前雅典军队在马拉松击败波斯人之后、士兵菲迪皮茨从马拉松一路不停歇的跑回雅典城、向民众通告了这一好消息之后倒地死去的传奇故事。陛下为了纪念这一历史事件,特地建议我们设立了这一项比赛,因此马拉松是一种特殊的长跑比赛,它的奔跑距离就是马拉松到雅典城的距离,总共是84里。”
“八十四里?!”巴古勒惊呼道:“这么长的距离谁能跑下来!就算能跑下来,恐怕也得累死!”
“我们专门测试过,只要不跑太快,是完全可以跑下来的。”克洛托卡塔克斯认真的回答道:“到现在为止,光是我们王国内报名要参加这个项目的选手就有10人。”
“哦,只要能跑就行。”巴古勒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陛下,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军务大臣奥利弗斯忍不住说道。(前年,阿莱克西斯也以年老为由,辞去了军务大臣的职务,戴弗斯本来拟定了好几个接替的人选,列奥提奇德斯、马托尼斯、利扎鲁和奥利弗斯,但其他三人都拒绝脱离军队,最终希望最小的奥利弗斯反而成为了军务大臣。)
“你说吧。”
“马拉松不过是一个超长距离的赛跑而已,为什么非要以纪念雅典人的马拉松战役为名?而不是用我们王国军队过去所进行的一些著名的战斗为名呢?比如第一军团在沃尔西长途奔袭罗马军队,还有5年前我们的军队登陆佩琉斯海滩、长途突袭拉里萨……以这些战斗为名,是不是更好呢?”奥利弗斯委婉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这当然不行!”戴弗斯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不管是罗马人,还是塞萨利人,现在都是王国的公民,以这些战斗为名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而马拉松是希腊人反抗波斯人的战斗,不但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而且展示了我们对希腊本土民众、尤其是雅典人的尊重,更有助于增强希腊本土民众对我们的认同,至少可以让他们更踊跃的参加这次运动会。”
“陛下说得没错,雅典给我们的回复中,报名参加马拉松的雅典选手就有5人。”克洛托卡塔克斯接话道。
奥利弗斯疑惑顿去,点点头说道:“现在我没有意见了。”
“各位,为了不浪费时间,等执政官汇报完之后,你们再提出什么问题,让他集中回答。”戴弗斯语气平和的提醒道。
大殿内立刻变得很安静,克洛托卡塔克斯继续说道:“……马拉松、游泳、快船竞划、帆船比赛、军事四项竞技(包括重装赛跑、标枪投掷、骑马、游泳),总共是15个大项目,目前所有的比赛项目的场地和所需要的设备都已经全部准备完毕,王国各地区以及接收到邀请函的各城邦除了波斯之外,都承诺会派选手参加。根据他们的回信,目前统计总共要参加比赛的选手是1982名,各个项目参加的人数都超过了五十人……
根据初步的赛程安排,运动会将持续15天,因此我们准备腾空图里伊地区所有竞技场周边的旅馆以及内城的王国宾馆的房间,为各地区、各城邦派出的选手和官员提供免费的住宿和饮食,以保障参加运动会的选手们都能以比较好的状态进行比赛(最初,因为每年举行的王国橄榄球总决赛和足球总决赛,图里伊市政厅在各个竞技场附近临时设立运动员营地,后来在这些临时营地上陆续建起由市政厅管理的旅馆,在为每年参加两个球赛的球员提供住宿的同时,也向旅客们提供方便,结果经常是客房爆满,为图里伊市政厅赚取了不少的利润)。
同时,我们还同图里伊的马车协会达成了协议,在比赛期间他们将负责接送运动员到达比赛场地,避免迟到。
由哈迪斯神庙牵头组织的来自各个神庙的祭司裁判队伍已经培训了几个月,基本上掌握了各项比赛的评判标准,我相信到时候整个裁判队伍能够公正的裁决各项比赛中的问题,避免出现作弊等丑恶现象。
斯泰西科达斯大人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在比赛期间医务部将会给各个赛场派遣医疗经验丰富的医护组,以救治受伤的选手和观众(赫尔普斯已经年迈退休,医务大臣由斯泰西克达斯接任)。”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运动会的筹备(中)
“另外,我们初步预计在运动会期间,和平时相比可能会有超过10万人的游客来到图里伊观看比赛,这必然会给整个图里伊带来很大的负担。我同阿加西亚大人进行了商议(阿加西亚于前年升任巡察大臣),他已经从附近地区抽调了不少巡察队员,准备在运动会期间增派巡逻队,维护好整个图里伊地区的秩序。
考虑到这些游客中可能有一半人都是第1次来图里伊,我们筹备组参照当初橄榄球总决赛刚开始举办时所实行的办法,动员图里伊各个学校和戴奥尼亚学园16岁以上的青年担当运动会志愿者,为这些游客提供帮助……”
克洛托卡塔克斯花费了10多分钟,条理清晰的将所做的筹备工作讲完之后,大臣们就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第1个提问的是财务大臣阿基比德斯:“执政官大人,这两年多来,你们筹备组已经从国库提取了1000塔连特银,据说已经所剩无几,而在召开运动会之后你们还要给每个项目获得冠军的运动员颁发一笔不菲的赏银,还要在运动会结束时举办盛大的庆祝宴会……我就是想问筹备组还需要财务部资助多少钱?”因为考虑到他问话的对象是未来的国王,阿基比德斯的语气已经尽量收敛。
克洛托卡塔克斯微笑着说道:“阿基比德斯大人,你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关于获胜运动员的奖金和最后庆祝宴会的花费都包含在之前财务部所划给筹备组的这笔款项之中,因为已经拨付出去了,所以才会给你这样的错觉,实际上这笔款项不但完全足够,而且在运动会结束时应该还有一点剩余。”
“那就等运动会结束后,请将剩余的钱尽快再交回财务部!”阿基比德斯脱口而出。
“作为筹备组的成员之一,我想再补充说明一下。”商务大臣弗拉库斯插话道(前年马里吉以年老体衰为由辞职退休,他所推荐的弗拉库斯得以接任):“刚才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说的很谦虚,实际上到运动会结束时,筹备组手中的钱款可不是只剩一点,而是有很多。
首先是我们在城区之内临时增设的那几条商业街的商铺到昨天已经出售了大半,所获得的租金就已经超过了100个塔连特,而且还有很多外来商人到图里伊的商务处进行登记,要求在运动会期间租借店铺,现在那几个增设的商业街已经不够用了,昨天晚上殿下紧急召集筹备组人员开了一个小会,最后决定在卡斯特隆以及阿门多拉腊的港口附近再增设三个临时的市场……相信在运动会结束时,光是靠店铺租金,我们就能收入约300个塔兰特。”
弗拉库斯越说越自得:“还有……各个赛场内外摆放商品广告位置也已经全部售出,其收入也超过了100个塔连特(在竞技场内外摆放和悬挂商品广告木板在10年前就开始在图里伊实行,正是因为看到每年的橄榄球和足球总决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戴弗斯在不经意间向马里吉提出了这个建议。马里吉如获至宝,立刻着手实施,最开始商人们并不愿意掏钱在竞技场摆放广告,主要还是为了讨好商务大臣马里吉,结果凡是在竞技场摆放广告的货物销售量都有一个大的增长,从此利用竞技比赛打广告的做法就在王国内流行起来)。
另外,根据我们商务部的预计,7月份将因为运动会的举行,整个图里伊地区的商税将会暴增一倍多,也就是说将会再增加至少600个塔连特的收入!
阿基比德斯大人,这是不是已经将之前财务部所付出的1000个塔连特给挣回来了!更不用说运动会的举行将会提升图里伊对整个地中海民众的吸引力,在运动会之后来图里伊旅游的人数应该会长期保持增长,这对我们的税收是大有好处的。”
“好啊!”戴弗斯轻拍着王座的扶手,笑着说道:“还没有开始比赛,你们就挣了这么多钱,看来我们坚持要搞这个运动会,并没有因为赌一口气而劳民伤财,反而是对国库大有裨益啊!”
听到戴弗斯的话,当初表示反对的大臣们都略显尴尬。
这时,教务大臣门托提克埃尔斯开口问道:“殿下,图里伊人口稠密,我记得多年前现任的戴奥尼亚学园园长吕西亚斯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描述图里伊的喧嚣嘈杂以及为了保障图里伊人的吃穿用住,海上、陆地交通的繁忙和无数人为之操劳……现在运动会要在图里伊举行,你刚才说在短时间内有超过10万人拥入图里伊!10万人可是一个巨大的人数,它会不会压垮图里伊的整个城区供给体系,给图里伊民众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困难?”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吧。”图里伊地区行政长官忒利斯接过话头,说道:“首先来谈一谈吃。王国的商人都是很精明的,他们已经预料到这次运动会将会非常盛大,所以很多餐馆、旅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开始囤积粮食、腌肉、牛羊、葡萄酒……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所有港口和市场一半的仓库都已经用来存放食物,供应五、六十万人食用一个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还有欠缺,我已经同布尔科斯大人达成了协议,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动用图里伊北部的粮仓,来平抑图里伊可能上涨的粮食价格。
再来谈谈住。这其实也不用有太大担心,如今城区和郊外的公民,大多依靠租房为生,有足够的房屋提供给暴政的游客。而且市场会自动引导游客不必都挤住在城区,因为城区的住房价格必然贵,而越偏离城区、租房价格越便宜,比如像阿门多拉腊、卡斯特隆、比西尼亚甚至克里米萨,我想来观看运动会的游客们不一定都是富人,他们要在图里伊地区待10多天甚至一个月,肯定会根据自己所带的金银多少来决定所居住的区域。而且经过培训的志愿者们也会专门对游客进行引导,当游客们分散在整个图里伊地区时,我想图里伊民众就不会觉得过于的拥挤吵闹了。
当然,要保证分散在整个图里伊地区的游客都能够比较顺利及时的观看比赛,我们还必须要有便捷快速的交通。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图里伊地区的道路条件在整个王国来说是最好的,而且为了这一次的运动会,从去年开始赫拉克利德大人就亲自督促下属新建了道路和桥梁。
另外,我们图里伊地区行政厅还将在运动会期间下达一些临时的法令,比如白天驮队不得进入城区、货物运输尽量依靠船运……再比如除了去看比赛,图里伊民众尽量减少出行……
此外,行政厅还专门跟马车协会进行了商谈,要求他们在运动会期间依然按照平时的价格来运送旅客,而且要服务周到。
刚才殿下已经提到阿加西亚大人在运动会期间要加强图里伊地区的治安,另外还需要注意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要防止火灾。现在是夏季,天干物燥,运动会期间人流拥挤,一旦发生火灾,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行政厅在几个月前就针对这方面制定了计划,并且开始实施,在运动会期间整个地区的救火队必须全天待命,随时准备出发救援;部分志愿者被抽调担当临时救火员,经过专门的培训,负责每个街区的火情巡逻;救火队还要求图里伊地区的民众家中必须配备盛满水的水池,现在各街区经过了几轮检查,已经基本达到了要求;行政厅还相继组织各个街区进行了防火训练……”
“很好!忒利斯,你们图里伊行政厅考虑得很周到,准备也很充分,让我对运动会的胜利举行更多了几分信心。”戴弗斯微笑着夸赞道。
“陛下,这都是殿下带着筹备组一年多来辛苦的结果!”忒利斯谦虚的回应。作为地区行政长官,他原本不能出席大臣会议,但是由于这次会议主要议题是运动会的筹备工作,他当然必须出席。实际上在前年吕西阿斯、赫蒙相继退休,他也作为辅政大臣的后备人选参与了元老院的推选,但最终惜败给了巴古勒和亚西斯特斯。
“我听说奥林匹亚、德尔菲、科林斯的波塞冬祭司以及雅典的帕特农神庙祭司都拒绝前来图里伊、参加裁判的培训,筹备组对此是如何处理的?”外交大臣塔皮鲁斯问道。
“这个问题我想交给尊敬的普莱辛纳斯祭司来回答。”克洛托卡塔克斯微笑着向身旁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按规定,权杖祭司普莱辛纳斯通常是不能出席王国大臣行政会议,但作为筹备组的一员,他今天也收到了邀请。已经70多岁的他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他微微一笑,更显得慈眉善目:“在回答塔皮鲁斯大人的问题之前,首先我要真诚的感谢陛下以如此大的魄力举行如此盛大的一个运动会,让哈迪斯神庙有如此好的一个机会向世人展示天神哈迪斯的光芒与荣耀!”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运动会的筹备(下)
说到这里,普莱辛纳斯站起身,双掌向天,恭恭敬敬的向戴弗斯行了一个祭司礼。
戴弗斯同样郑重的还以祭司礼(按《戴奥尼亚法律》规定,戴奥尼亚国王同样也是哈迪斯神庙的大祭司),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的权杖祭司,你不要搞错了,戴奥尼亚运动会是为诸神举行的盛典,可不单是为了伟大的哈迪斯。”
“陛下,我们确实是这样对外宣称的,但是作为领导整个祭司裁判组、整个运动会的主持者,哈迪斯神庙无疑将通过这个运动会,扩大我们在地中海的影响力,加强对其他神庙的沟通交流和管理。”普莱辛纳斯认真地说道:“虽然根据王国法律和同盟协议,哈迪斯神庙负有监管其他神庙的权力,并且在10年前经过陛下批准,正式开始召开一年一次的王国及盟邦神庙祭司大会,但是这些年除了王国内的神庙祭司们积极配合之外,盟邦的神庙祭司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勉强和敷衍。奥林匹亚、德尔斐和雅典祭司是最不配合的,每年的神庙会议,他们要么找各种理由不来,要么仅派身份低微的人选,而我们还不能对其进行严厉的惩罚,毕竟他们只是名义上接受哈迪斯神庙的监管,而且通过强硬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有违哈迪斯的仁慈和信仰自由的原则。
这一次,有关‘奥林匹亚、德尔斐、科林斯和雅典的祭司拒绝前来图里伊担任裁判’的传闻确实是事实,我想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都拥有自己的运动会,按照以往的传统,他们相互之间也很少邀请对方的祭司在自己的运动会中担任裁判。
而我们的运动会则面对整个地中海,甚至还向敌国波斯也发出了邀请,到现在为止,运动会报名参赛的运动员范围是如此之广、数量是如此之多、冠军奖金是如此之丰厚,所举办的运动项目数量是如此之多……其规模必然会大大的超过其他所有的运动会,所以这些祭司不愿看到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召开,担心会分走这些传统运动会所享受到的荣光。他们的担忧我可以理解,但是这种捂住眼睛、假装什么都看不见的懦弱心态却让我对他们既感到可笑,也不免有些可惜。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将要来图里伊观看运动会的游客肯定会大大超过以往的各种运动会,而且他们也来自地中海的各地,范围非常之广,这说明戴奥尼亚运动会已经成为整个地中海世界关注的焦点。缺少这四家祭司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其他的盟邦都积极的派出了自己卫城神庙的祭司,像曼丁尼亚、底比斯、阿哥斯、优卑亚、克里特等甚至是由主祭领队参加,现在我们运动会的祭司裁判组人数充足,经过培训之后已经较为熟练的掌握了各项比赛的规则和判罚尺度,并且裁判组经过商讨,制定了两条主要的规则。一是抽签来决定每项比赛的裁判人选,二是在比赛前将向场上选手和场下观众高声宣布本场裁判的名字和所侍奉的神祇,本场比赛参赛选手必须跟着裁判一起向该神祇宣誓,保证比赛公平进行。
我相信在运动会结束之后,一些原先不为人所知的神庙神祇将开始引起民众的关注,而一些原先就知名的神庙神祇则将会跨越自身的种族,将名声传及整个地中海。
奥林匹亚、德尔菲、雅典和科林斯的祭司没参加戴奥尼亚的运动会不是我们的遗憾,而是他们的遗憾。陛下曾经说过,‘戴奥尼亚运动会不是只举行这一次,而是要像奥林匹亚运动会一样每四年举行一次。’我相信,或许在第2届或第3届戴奥尼亚运动会举办的时候,不需要我们去主动邀请,他们就会主动来请求参加。”
“普莱辛纳斯说得好啊!”戴弗斯双手轻拍座椅扶手,略显兴奋的朗声说道:“戴奥尼亚运动会将会以全新的比赛形式、前所未有的盛大规模掀起一股新的风潮,成为整个地中海最盛大的庆典,成为展示戴奥尼亚形象和国力最亮眼的诗篇!”
说完,戴弗斯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问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受整个汇报的影响,众人也显得有些激动,纷纷交头接耳。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陛下,我们没有任何问题了,现在就盼着运动会快点召开。
这话一出,顿时在大殿内引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显然这话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说话的正是辅政大臣哈卡,作为克洛托卡塔克斯的亲戚,他一直以来都在尽力帮助这位执政官。
戴弗斯顺势说道:“感谢克洛托卡塔克斯、普莱辛纳斯、哈卡、忒利斯……整个筹备组的成员,至今为止你们所做的工作非常出色!运动会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召开了,我希望你们不要松懈,继续努力,直到这个运动会顺利圆满的结束,到时候再给你们庆功!”
“是,陛下!!”克洛托卡塔克斯等人立刻躬身回应。
“举办运动会是现今王国最重要的大事,我希望大家尽力的配合筹备组,保证其成功举行!”戴弗斯环视着众人,手指轻敲着王座,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又说道:“运动会的事就暂时商谈到这里,接下来大家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辅政大臣哈卡说道:“今年以来,利古里亚地区两次遭到山外高卢人的侵袭,虽然并未造成什么损失,但是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警惕!三天前北部边境指挥官哈斯德鲁巴来信,请求率军从海岸的隘道出击,进攻邻近的山外高卢部落聚居地,以彻底保障北部边境的安全,但至今军务部未给予明确的回复,陛下对于这件事有什么特殊的考虑吗?”
自从戴奥尼亚征服了山内高卢,并且成功的镇压了几次高卢人的反叛,对波河中游地区的统治越来越稳固,波河下游的味内提人畏惧戴奥尼亚的强大,主动向戴奥尼亚臣服,成为附属。只有波河上游的利古里亚人对戴奥尼亚表示出强烈的敌意,频繁在边境地区挑起争端,导致戴奥尼亚与其发生战争。
但与征服山内高卢不同,戴奥尼亚与利古里亚的战争却是一种小规模的、长期的战斗,经常是镇守在波河地区的边境军团和一、两个利古里亚部落发生战斗,到后来又有了高卢预备大队作为助力,再加上王国派遣的间谍不断的分化拉拢利古里亚部落,戴奥尼亚一方始终占据着绝对上风。
由于戴奥尼亚是就近作战,每一次战斗出动的军队也不多,对后勤供给的压力不大,因此对利古里亚人进行慢慢蚕食的战争持续了长达7年,去年才彻底占领全境,并且又派遣了一个新的边境军团镇守利古里亚地区,同时任命哈斯德鲁巴为意大利北部边境指挥官,下辖北部的两个边境军团,在必要时还拥有指挥第十九军团军团(驻地波河地区)的临时指挥权。
“这件事军务部已经向我做了汇报,我很赞赏哈斯德鲁巴指挥官想要维护北部边境安全的决心。”戴弗斯神情郑重的回答道:“但是北部的这两个地区与其他地区有很大的不同,利古里亚人和山内高卢人都是非常强悍的种族,波河地区并入王国已经超过10年,但高卢人融入王国的速度仍然缓慢,这就是我们依然在其境内驻守边境军团的原因,而利古里亚刚刚并入王国,局势还不稳定。
而且根据军务部的汇报,山外高卢人的侵袭对我们并没有造成什么威胁,他们只能通过海边的隘道入侵,而我们的边境军团在那里建有坚固的要塞,很轻易就击退了他们的进攻,并未对利古里亚地区造成什么损失。所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北部边境军团的任务依然是固守边境、维护地区的稳定,不宜冒险出击。
另外,通过这些年我们从马西利亚人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在阿尔卑斯山脉以北虽然森林密布,但是地势平坦广阔,土地肥沃,生活着成千上万个人口众多的高卢部落,我们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暂时不宜冒险越过阿尔卑斯山,以免引发山外高卢人与王国旷日持久的战争!”
“陛下,既然是这样,我们是否应该让情报部派出人手,详细调查山外高卢地区,然后……分化拉拢那些对我们王国表示友善的部落,为将来可能发生的战争预做准备……”哈卡斟酌着说道:“另外……可否让外交部派出使者,前往与利古里亚地区毗邻的山外高卢部落,向他们表达王国的友善之意,如果能够与其开展贸易,相信不但可以让山外高卢人减少对利古里亚地区的侵袭,也有利于发展北部边境贸易。”
第一百九十七章 针对波斯的战略(上)
“这个建议很好。”戴弗斯点头赞道:“塔皮鲁斯,外交部要尽快派出使者,前往与利古里亚地区毗邻的山内高卢各部落进行友好交涉。至于情报部……他们早已经对山外高卢地区展开了行动。”
“好的,陛下。”外交大臣塔皮鲁斯立刻起身作出回应。
“还有其他事吗?”戴弗斯接着问道。
“陛下!”克洛托卡塔克斯轻咳了一声,说道:“昨天筹备组收到埃及的明确回复,这一次运动会他们将派出一支将近百人的使者团,领队的是法老塔尼布的儿子杰郝。”
“是已经被塔尼布指认为下一任法老的杰郝?”戴弗斯微感惊讶。
“是的,我们经过再三确认,这支埃及代表团就是由埃及的维齐尔杰郝率队。”
“陛下,埃及法老竟然派出自己的继承人来图里伊观看运动会,这无疑将向世人展示王国的强大,也同时体现了戴奥尼亚与埃及的坚固友谊!”塔皮鲁斯激动地说道:“我建议应该以隆重的礼节来迎接埃及使团,以回应我们对埃及的重视!”
“这是应该的,你们外交部负责安排。”戴弗斯并没有表现出欢喜之意,相反他神情凝重地问道:“根据情报部的消息,塔尼布已经患病卧床长达3个月,我曾写信提出‘派最好的医生前往埃及为其治病,’被他委婉拒绝,虽然不知道他现在的详细病情,但其国政已经完全有杰郝代理,可见其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在这样的形势下,杰郝居然亲自前来图里伊,仅仅只是为了友谊?”
大臣们陷入深思中。
这时,坐在队列后方的情报总管阿里司提拉斯站起身,声音低沉地说道:“陛下,情报部探得消息,杰郝的堂兄弟涅克塔尼布得到了不少埃及将领和僧侣的支持,多次对杰郝独掌国政提出异议,甚至还宣称他才是法老最合适的继承人,这对杰郝继承法老之位构成很大的威胁,并且我们还发现这个涅克塔尼布似乎与波斯有往来。”
最初,情报部主官是不能出席王国行政会议的,但是情报部所获得的消息又往往是会议上讨论的焦点,需要阿里司提拉斯做详细的说明,总是要临时请他到场,最终辅政大臣们修改规定,使得阿里司提拉斯成为了王国大臣行政会议上的常客。
他说出的消息立刻引起了大殿内大臣们的一阵热议。
“陛下,杰郝在这个关键时候率领埃及使团前来图里伊,显然是他已经感受到了涅克塔尼布的威胁,不得不亲自来王国寻求支持。”辅政大臣西普洛斯朗声说道:“对此我们应该毫不犹豫的向他明确表示支持,以坚定他的信心!如今王国与波斯已经是死敌,和波斯毗邻的埃及是王国用来牵制波斯、甚至将来进攻波斯的最重要的盟邦,一定不能失去!”
西普洛斯话音刚落,安塔奥里斯就站了起来:“但是我们光从口头上支持埃及还不够,塔尼布只是长期卧病,并没有去世,可作为法老的继承人、而且还代理着国政,杰郝居然千里迢迢来图里伊寻求帮助,这说明无论是塔尼布、还是杰郝都已经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解除涅克塔尼布的威胁。
有了波斯支持的涅克塔尼布应该有能力发起暴乱,最终夺取埃及的王位!因此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像5年前一样,派遣军队到埃及,巩固杰郝的统治!”
“埃及只是戴奥尼亚的同盟,不是附属,要想派遣军队,首先得由杰郝主动提出才行,不然盟友会变成敌人。”西普洛斯提醒道。
“按照外交惯例是应该这样做。”安塔奥里斯紧接着说道:“但是我们要考虑到杰郝只是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据悉他在代理国政期间就毅然改变了法老塔尼布在埃及坚持了多年的优待僧侣的法令……年轻人啊,往往过于自信而看不清形势,万一他不能及时邀请我们派遣援军呢?我们必须要事先有这方面的准备!”
自从吕西阿斯、赫蒙退休之后,赛多鲁姆也因为年迈、基本处于不太管事的状态,首席辅政大臣之名就隐然的落在了西普洛斯和安塔奥里斯身上,所以在大臣行政会议上就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画面,当然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安塔奥里斯采取主动。
这时,奥利弗斯站了起来,大声说道:“陛下,自从去年年初波斯平定了小亚细亚的叛乱之后,波斯军队就迅速撤回到美索不达米亚以东,当时我们都认为由于波斯人三年多来不断的征战,因此国力损耗极大,那位波斯王已经放弃了征服埃及的计划。
但现在看来贪婪的波斯人并没有放弃,不过是换了一个策略。他们将成功平定小亚细亚叛乱的办法用到了埃及人身上,想通过收买埃及的将领,引发埃及的内乱,从而更为容易的征服埃及,这必须要引起我们的警惕!
这个波斯王阴险狡诈、睚眦必报,当年就因为陛下您拒绝了波斯使者为迦太基求和的要求,他就开始恨上了我们戴奥尼亚,挑唆希腊城邦与我们作对……”
奥利弗斯越说越激愤:“在过去的4年时间里,我们不但给予小亚细亚叛军物资援助,而且还允许希腊盟邦积极接受小亚细亚各地区总督的雇佣,派遣公民参与作战,早已被阿尔塔薛西斯视为头号死敌,恐怕这一次波斯不只是对埃及采取了行动,也有针对王国的其他阴谋,我们不能再应该被动的去应对,而应该采取主动,趁着现在波斯的国力没有恢复,派遣大军,进攻波斯!”
这话一出,很多大臣都感到吃惊:原本会议的重点是商讨运动会的举行,怎么突然就谈起要对波斯发动战争?!
赛多鲁姆轻咳了几声,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记得……去年的时候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不是被大家很干脆的给否决了吗……怎么今天又提起这个问题?”
“塞多鲁姆大人。”奥利弗斯向其微微弯腰行礼以示尊重,但语气依然坚定:“去年之所以这个提议被否决,是因为我们没有预料到小亚细亚的叛军会突然间溃败、波斯人能够迅速平定了持续暴乱几年的西部,再加上王国要举办运动会,因此才没有获得通过。
但是通过这一年多的调查,我们已经弄清楚了,小亚细亚叛军之所以迅速溃败,不过是阿尔塔薛西斯收买和拉拢了一些叛军的将领和小亚细亚的贵族,他们刺杀了阿里奥巴泽尼斯等叛军领袖,才让波斯人获得胜利。
然而,波斯人在平定叛乱之后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并没有在小亚细亚建立起有效的统治,那里的政局依旧比较混乱,这将会减少我们进攻波斯的阻力。
而戴奥尼亚运动会下个月就将举行,不但不会再牵扯王国的大半精力,而且还会因为成功的举办鼓舞民众的信心。再加上王国经过5年的休整,粮食、物资充足,兵员齐整,并且彻底的掌控了希腊联盟,塞萨利也融入了王国,使我们的势力范围向东跨过爱琴海,直抵小亚细亚沿岸……我们拥有了如此大的战略优势,就应该抓住这个大好机会,向波斯发起进攻!”
“波斯可不是迦太基和希腊,它是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王国,即使它因为战争而国力下降了,我们戴奥尼亚和它相比,依然如同一头狼面对一头病牛,要想战胜这样一个王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军务部可曾对此拟定有详细的进攻计划?!”亚西斯特斯的质疑更像是在邀请军务大臣做进一步的说明。
“当然有!”参谋长官普林托尔斯趁机站了起来,解说道:“陛下!各位大人!自从去年‘进攻波斯’的提议被否决之后,我们军务部一直在进一步探索如何战胜波斯,通过情报收集和多次的模拟战场推演,最终军务部拟定了一个进攻计划,它的大致方略是——”
普林托尔斯清了清嗓子,以便让自己的发音更清晰:“充分利用小亚细亚混乱的局势,派出一只大约5万人的军队进攻小亚细亚西部,这支军队并不一定全由我们戴奥尼亚公民组成,王国是希腊联盟的盟主,我们完全可以动员希腊各盟邦,以‘向波斯复仇’为口号,组建一支联军,向小亚细亚西部发起进攻。
希腊——尤其是爱欧尼亚各岛屿城邦距离小亚细亚很近,这会让我们的粮食运输变得更加便利。另外,也有助于我们更快的获得小亚细亚沿海的希腊城邦的支持。
波斯王在前几年与小亚细亚叛军作战的过程中曾经派人向小亚细亚的沿海希腊城邦作出承诺‘愿意给予他们更多的自治权’,因此这些城邦基本保持中立,并未给予叛军支持。”
第一百九十八章 针对波斯的战略(下)
普林托尔斯继续说道:“但是据最近得到的情报,波斯王并没有很好的履行他的承诺,因此这些城邦有很大的怨言,将来在小亚细亚作战的希腊联军极可能会得到他们的支持。
20多年前阿格西劳斯率领以雇佣军为主的斯巴达联军征战小亚细亚西部,长期占据着优势。而如今整个小亚细亚的局势更有利于王国,我们以军团为主体的联军进攻小亚细亚,更能够所向披靡——”
“等一下,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巴古勒忍不住插话道:“我看过波斯的地图,小亚细亚的领地面积非常广阔,而且多是山区,就算一开始我们占据着优势,但随着军队的向东推进,粮食供给就会是一个大问题,陆地运输线太过漫长,而从海上运输——
波斯人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也有着强大的舰队,一定会攻击我们的运输团队,切断海上运输线,这样一来,我们的军队将陷入困境……”
“巴古勒大人说的不错!”普林托尔斯神情严肃的回答道:“但事实上,进攻小亚细亚只是我们军事计划的第1个步骤,接下来的第2个步骤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要击败和消灭波斯的舰队!
王国和波斯有千里之远,中间相隔着浩瀚的东地中海,要想让大军在波斯的国土上作战,少受后勤供给的困扰,我们必须要掌控东地中海,尤其是波斯海域的主导权。
因此,我们需要集合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舰队,并且将盟邦的战船也合并过来,组建一支庞大的舰队,驻扎在比雷埃夫斯或者菲莱港口,一旦波斯舰队西进,进入爱琴海域,前来攻击登陆小亚细亚的希腊联军的运输船队,那么我们的联合舰队就可以趁机出击,与波斯舰队展开决战,一旦将其击败,联合舰队就可以趁势东进——”
哈卡大声的咳了几下,打断普林托尔斯的讲话,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波斯舰队同样强大,我想请问普林托尔斯大人,军务部为何如此有信心的认为我们的舰队能够击败他们呢?”
普林托尔斯自信地说道:“陛下!各位大人!我们军务部经过反复的分析和推演,恰恰认为戴奥尼亚军队和波斯相比较,占据绝对优势的并不是陆军、而是在海军!”
这话让部分大臣感到惊讶。
普林托尔斯胸有成竹的回答:“波斯的主要统治区域在内陆,它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航海的民族,它的舰队主要是由腓尼基、塞浦路斯、叙利亚、小亚细亚以及波斯境内的希腊沿海城邦……他们所提供的战船和船员拼凑而成。由于其来源复杂,语言文化差异极大,要想将其捏合成一个完全服从指挥、敢于拼死作战的统一舰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就是为什么在以往以雅典为首的希腊舰队明明战船数量远少于波斯、却总能屡屡获胜的原因。而我们的舰队严格按照军法行事,长期坚持军事训练,战术灵活,作战勇猛,比希腊城邦舰队的战斗力更强。
其次,波斯舰队几十年来几乎没有参加过大的战斗,海战经验严重缺乏,在这方面显然无法与我们的舰队相比。还有,波斯舰队的主力是腓尼基人——”
普林托尔斯看了一眼正在思索中的哈卡,接着说道:“我们曾经在10多年前和腓尼基舰队发生过海战,最终救援迦太基的腓尼基舰队几乎全军覆灭。但是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波斯舰队并没有吸取这次失败的教训,这10多年来他们的海军战术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而战船也没有太大改进。
相反,我们的几支舰队这几年一直在以波斯为假想对手,进行着针对性的训练,而且还和戴奥尼亚学园、造船厂合作,改进了我们的战船……在我们与波斯的战船数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准备充足的王国海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唯一一点不足的就是——波斯舰队的主要驻地距离我们太远了,所以我们要依靠希腊联军在小亚细亚西部的进攻来引诱波斯舰队进入爱琴海,然后将其彻底击败!”
普林托尔斯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声音变得激昂起来:“获胜的王国舰队可以抓住波斯海军的实力被大大削弱的机会、继续东进,或者以盟国埃及为临时海军基地,或者在埃及的支持下攻占塞浦路斯岛,彻底的封锁叙利亚和迦太基的海岸。因此埃及对我们来说非常的重要,我们必须要维护好它对王国的友谊和保障其国内秩序的稳定。
一旦我们控制了东地中海,王国就可以派出由十几个军团组成的主力军队毫无顾虑的乘船东进,或者在埃及靠岸,或者在迦南登陆,攻克腓尼基和叙利亚,进入美索不达米亚,直逼巴比伦……
如果说此时波斯军队还在小亚细亚同希腊联军作战,它恐怕都来不及赶回救援。就算埃及军队的主力并未被派往小亚细亚,能够及时的拦截,但还要顾虑希腊联军会不会从北面绕到它的后方,会同王国的主力军队一起对其形成夹击。在这样不利的局势之下,与士气正盛的我军进行决战,波斯军队基本没有战胜的可能——”
“波斯人也有可能不与我军进行会战,而选择固守巴比伦。”亚西斯特斯提醒道:“我听说巴比伦是一座巨城,有着异常高大坚固的城墙,还有宽阔的幼发拉底河河作为屏障,绝不是短时间能够攻克的。而攻城一旦持续过久,我们的军粮物资就将吃紧,波斯人也可能缓过劲来,导致局势发生不利于我们的变化。”
“亚西斯特斯大人,你说的很对,如果波斯采取防御的策略,确实会给我们造成比较大的麻烦。”普林托尔斯在委婉的回应之后,语锋一转:“但是,对波斯造成的麻烦更大。因为波斯虽然是大国,土地辽阔,但它却不像王国一样,能够有力的治理各个地区,其统治并太牢固,很多地区都是依靠当地种族自理,因此之前有埃及独立,又有杜克亚人发动暴乱,接着又是小亚细亚叛乱……阿尔塔薛西斯又镇压不力,导致其威望不高,贵族和民众不太信服。
一旦我们的军队进入波斯的核心地域——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波斯军队躲在高墙后面,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破坏村庄和农田,必将会使当地民众对阿尔塔薛西斯失望,从而可能导致新的叛乱和分裂。他只有集合大军击退我们,才可能重新赢得波斯国民的信任,因此我认为决战是不可避免的!”
普林托尔斯将军务部拟定的计划粗略的讲完,大殿内一片寂静,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默然地用眼神交流着,但是却没有人开口发言。
片刻之后,戴弗斯说话了:“克洛托卡塔克斯,你觉得军务部的计划如何?”
虽然在几年前,在希腊本土,普林托尔斯积极的协助克洛托卡塔克斯,最终赢得战争的胜利,自此两人建立起友谊,回到图里伊以后也常有往来,但此时王国执政官瞥了一眼普林托尔斯,然后面对自己的父亲,坦然地说道:“陛下,军务部制定的这个计划听起来很有道理,我们对波斯拥有着很大的优势,照此执行似乎会很轻易的获得胜利。但是——到千里之外用兵作战,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无论是军粮运输、还是消息传达都会比以往要遭受到更大的困难。更何况进攻的又是一个地域辽阔的大国,无论是对将领、还是士兵来说,那里完全是陌生的土地,局势错综复杂,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发生。
就像在希腊战争期间,我们最初是希望尽量不引起希腊本土各城邦的同仇敌忾,先从斯巴达开始,一个一个的征服那些强邦,最终掌控整个希腊。谁知,希腊城邦很快就联合起来,组建希腊联盟,与我们进行对抗,迫使我们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军队,从而将战争迅速扩大。
当时王国之所以能够及时的改变计划,做出正确的应对,是因为希腊距离我们很近。但现在波斯距离我们太远,或许等到我们收到消息,正在商讨应变计划,在波斯境内的军队就又遇到了新的困难,甚至遭遇了失败,而一旦他们失败,面临的就将是全军覆没的危险,因此对波斯用兵,我觉得应该慎重!
另外,虽然现在王国的政局比较稳定,但哈卡大人刚才已经说了,北面的山外高卢人对我们的领地造成威胁,还有伊比利亚北部的土著也不时袭扰我们南部的领地,亚德里亚海东岸的山区土著同样在威胁着我们的塞萨利地区和希腊盟邦们的安全……
在王国的势力范围内还有这么多的不安全因素,换句话说,在王国的附近还有这么多的土地需要我们去征服,以保证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民众的和平安宁,我们应该先集中精力做好这些,而不应该被波斯的富有所诱惑,而去舍近求远。”
即使我们打败了波斯军队,也很难征服那里的人民,让他们融入王国,因为他们是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强大种族,有着完全不属于我们的文化和辉煌,他们不会甘于被我们统治,或许我们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才能维持住在波斯的统治,但这值得吗?毕竟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根本是在西地中海,在意大利——”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戴弗斯的心愿
“好一个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根本在西地中海,在意大利!”戴弗斯没有因为儿子反对发起对波斯的战争而显露不满,反而哈哈大笑,看向儿子的眼神中满是宽慰:“克洛托卡塔克斯,我希望你牢记住你刚才所说过的这句话,并且将来也让你的子孙铭记,集中精力治理好西地中海,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才能长治久安!”
“是!”克洛托卡塔克斯恭谨的回应。
“但是戴奥尼亚要进攻波斯,并不是贪图它的富有和土地,而是要变被动为主动,抓住它国力衰弱的有利时机,彻底的将其击败。到那时再根据情况,或者在波斯境内扶持几个傀儡,或者将其分裂成多个国家、减少对王国的威胁……比起直接吞并土地,这些方法应该更有效,也更省力。”
戴弗斯神情平静地说道:“至于你提到的有关进攻波斯的那些困难,戴奥尼亚以往所经历的哪一场战争不存在困难、不存在意外!只不过面对波斯的困难更大一些而已。而我们戴奥尼亚为什么每一次都能够获得胜利、战胜对手呢?是因为我们高度重视每一个对手,有着精心的筹划和准备,因此拥有更多的优势。
王国建立到现在,整个地中海就剩下波斯这个强敌,我和阿尔塔薛西斯相互都明白双方必有一战,所以他当初会挑唆希腊本土各城邦联合起来对抗我们。而在小亚细亚发生叛乱的时候,我当时就曾经想过派兵进攻波斯本土,但当时刚刚结束希腊战争,我们的军粮物资消耗很大,希腊联盟才刚刚建立需要巩固,塞萨利刚刚被征服,还需要时间消化……因此我才不得不取消这个想法。
但是军务部始终以波斯为目标,这几年一直在针对波斯进行军事训练和武器装备的改进,才积累起今天对波斯的诸多优势,因此对波斯的进攻计划不能再拖延了!
我相信——有哈迪斯的庇佑,我们最终一定能获得胜利!”
戴弗斯斩钉截铁的说完,塞多罗姆心里就完全明白了:果然,进攻波斯是出自戴弗斯陛下的意思,只不过是让军务部提出来而已,甚至他可能事先与巴古勒、亚西斯特斯都商量好了,在王宫大殿里和大家演了一场戏。
塞多鲁姆的目光扫过奥利弗斯和普林托尔斯,又看看巴古勒和亚西斯特斯,然后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戴弗斯一声长叹,语气低沉地说道:“昨天,我去看望阿明塔斯,他因为身上的旧伤复发,已经完全不能坐立,只能躺在床上和我说话……他和我谈了很多往事,尤其是当年在波斯历险的经历。
他说‘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民成为如今地中海强大王国的重臣,今生已经没有太多的遗憾,唯一遗憾的就是……可能无法再看到戴奥尼亚军队进攻波斯,收回昔日战死在异乡的雇佣兵同伴们的尸骨,向当年追杀我们如同驱赶牛羊一样的波斯人复仇……”
说到这里,戴弗斯再一次深深的叹息道:“……阿明塔斯的话让我感触良多呀!……我还清晰的记得我们费尽千辛万苦逃出波斯,在拜占庭休整。布尔科斯,你还记得吗?你不远千里的来到拜占庭,想要雇用我们到图里伊,与卢卡利亚人作战,我同意了——”
农务大臣布尔科斯颤巍巍的站起来,颇为激动地说道:“陛下,我当然记得!我因为听说有一支希腊雇佣军在波斯转战千里、成功的返回爱琴海,因此相信只要能够雇佣到这支军队,一定能够击败卢卡尼亚人,但雇佣军首领纷纷拒绝了我的邀请,就在我快感到绝望的时候,是陛下您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的请求,给了我希望!可谁能想到这个小小的邀请竟然造就了一个强大的王国,改变了整个地中海的格局!”
戴弗斯回想往事,感慨万分:“是啊,谁也无法预知几十年后的世界……所以在当时斯巴达军队和拜占廷人害怕接受图里伊邀请的我们趁机作乱,提出了苛刻的要求,‘除非我们脱掉盔甲、放下武器,裸身进入拜占庭城,才允许我们到港口乘船离开。’
雇佣兵的前首领们曾经在波斯因为盲目相信波斯将领的话,赤手空拳进入波斯营地谈判,结果惨遭杀害,因此雇佣兵们对此怀有很深的戒心,为此我费尽心力才勉强说服了他们……然后在那一天,我们放下武器走进拜占庭,却受到了斯巴达和拜占庭人百般的羞辱,那一条通向港口的道路是真难走啊!……”
“陛下,那一天的事我也记得很清楚!”眼眶有些湿润的奥利弗斯咬着牙说道:“他们骂我们是下贱的杂种,让我们赶紧滚出拜占庭、不要玷污了他们的土地。有些人还威胁我们如果再不跑快一些,他们就会将我们的尸体剁碎了喂狗……他们不光是骂,还向我们抛掷各种杂物!
我当时就站在陛下您的身边,我亲眼看到您被几颗烂水果砸中,脸都有些肿了,您却隐忍了下来……等我们上了船之后,很多人都气愤难平,以神祇之名发誓,总有一天要将所受的羞辱还给拜占廷人!……”
克洛托卡塔克斯还是第1次听到父亲讲起几十年前的辛酸往事,他感同身受的拽紧双拳,正想要说点什么。
戴弗斯的目光却迅速的从神情悲愤的奥利弗斯、阿尔普恩斯二人身上扫过,又看向神情凝重的其他人,语气沉重地说道:“正是这些历经磨难、遭人唾弃的雇佣兵们狼狈的来到大希腊,浴血奋战、筚路蓝缕,才有了今天强大的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他们是王国的奠基者,但我们却欠给他们一个交代!
梅尔西斯、茨皮特、赞提帕里斯……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阿明塔斯、阿莱克西斯、菲利修斯……要不了几年,恐怕也将步他们的后尘,难道要让这些王国的功臣们都带着遗憾、前去爱丽舍!
更何况,在戴奥尼亚军队中他们对波斯军队的作战特点最熟悉,而且也对波斯的地理风俗最熟悉,难道我们不应该趁着他们中的部分人还勉强能够披甲上阵,及时发起对波斯的进攻,既解决了王国的隐患,也还了他们的心愿!
王国的精英们,同意还是不同意,请立刻给出你们的意见!”
大殿内稍作沉寂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亚西斯特斯、西普洛斯、安塔奥里斯、哈卡、巴古勒等诸多大臣争相高声回应:“陛下,我同意王国在运动会后向波斯宣战!”
“好!好!好!”戴弗斯看了看神情激动的奥利弗斯、亚西斯特斯等人,猛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进攻波斯的事就这么定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看了运动会筹办组的报告,接受邀请的希腊联盟各城邦都会派遣其政府最重要的官员前来参加,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召开一个希腊联盟的高级会议,和他们达成一致的意见,组建联军共同对付波斯!这件事情交由塔皮鲁斯你去安排。”
“是,陛下!”
定下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之后,戴弗斯又看向自己的儿子,沉声说道:“克洛托卡塔克斯,你刚才提到的那几个有关远征波斯的问题,‘距离太远、王国无法及时得到战场前沿最新的消息、也无法及时的传达新的指令,面对复杂的情况领军将领不敢擅自做主’……等等,这些问题确实值得我们重视,但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我亲自领兵出征!”
众人大吃一惊。
塞多鲁姆脱口而出:“陛下这绝对不行——”
“有什么不行!”戴弗斯语气生硬的打断他的话,满脸自信地说道:“自从我来到大希腊,亲自领兵,先后征服了卢卡尼亚、克罗托内、锡拉库扎、梅萨皮和普切蒂、罗马、迦太基,获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才帮助王国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逐渐变得强大……
即将与波斯开始的战争,对王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关系着几十万士兵的生死和王国的兴衰,除了我,还有谁能够承担起如此重大的使命、并且有信心获得最后的胜利?!”
一些精明的大臣都听出了戴弗斯的话外之音:戴奥尼亚将倾尽王国的兵力向波斯发起进攻,将如此庞大的兵力交到某个将领的手中有着某种不安。更何况获得胜利之后,巨大的荣耀加于统军将领身上,更加大了这种不安……因此由国王亲自领军出征是最稳妥的。
克洛托卡塔克斯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担忧的建议道:“波斯的环境气候都与王国不同,这又是千里征战,一定会更加劳累,陛……父亲,您年事已高,不应该再做如此艰苦的远征,还是让我替您去吧!”
第二百章 马其顿王子菲利
“克洛托。”戴弗斯直接叫着儿子的小名,欣慰地说道:“你有这个孝心,我很高兴!但是……我和阿明塔斯他们一样,几十年来心里一直有着这样一个期盼,你也想让我抱着遗憾前往爱丽舍吗?”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戴弗斯笑了笑,说道:“放心吧。几十年前我带领雇佣兵在波斯境内奋战了一年多,一次都没有病倒过,完全适应那里的气候和饮食。现在虽然老了,但从来没有停止过锻炼,几乎很少得病,身体依然很棒,是不是?”
“是的,陛下。根据我们医学院对您历次体检的综合分析,您身体各器官的机能和健康的中年人相差无几。”医务大臣斯泰西科达斯如实地说道。
“克洛托,听到没有!说不定我的身体状况比你还好啦!”戴弗斯哈哈一笑,然后语气坚决地说道:“诸位,我已经是奔60岁的人了,戎马一生,获得过无数的胜利,这将是我最后的一战!就让我为我们共同建立的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清除掉这最后的强敌吧!”
克洛托卡塔克斯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大臣们相互看了看,没有人再出言反对。
这时,塞多鲁姆起身问道:“陛下,您率兵远征,王国的政务怎么安排?”
戴弗斯早有准备,他缓缓说道:“由执政官克洛托卡塔克斯代理国政,你们几位辅政大臣全力协助。其实这几年王国行政厅就是这么运行的,相信在我远征之后你们可以做得更好!”
对于戴弗斯的安排,没有人表示异议,甚至有人认为:5年前戴弗斯陛下让儿子克洛托卡塔克斯担任执政官,开始处理朝政,说不定在那时他就已经有了亲征波斯的心思。
“诸位,今天的会议确定了远征波斯的决议,之后我们还将对此进行深入商讨,并做一些秘密的筹备。”戴弗斯环视众人,神情郑重地说道:“但是——为了保证接下来运动会的顺利举行,暂时不对外公布,我希望大家遵守王国的法律,不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
“是,陛下!”
行政会议结束之后,戴弗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厅,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浆水,赫尼波里斯就进来报告:“陛下,阿里司提拉斯求见。”
“让他进来吧。”
阿里司提拉斯步态缓慢的走到近前,恭敬的行礼。
“阿里司,如果你是来问我关于你上次提交的那份辞呈——”戴弗斯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暂时不会同意……你刚才在会议上也听到了,我将亲征波斯,所以王国的稳定还需要你的协助,还需要你再辛苦一段时间,你说呢?”
“陛下,我同意。”阿里司提拉斯回答得很干脆:“但我还有一件事向您汇报。”
“很好,你说。”
“您让情报部重点关注的马其顿王国的菲利王子,在塞萨利的情报官员发现他混在马其顿使者团中,正在来图里伊的路上。”
“混在马其顿使者团中?”戴弗斯心中一动:“你是说他不是以马其顿王子的身份来参加运动会?甚至他的母亲和哥哥都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马其顿?”
“现在应该知道了。”阿里斯提拉斯解释道:“我紧接着又收到来自塞萨利的密报,在马其顿使者团乘船离开之后没多久,马其顿的王庭亲卫队就在埃盖(Aegae)城内搜索他的踪迹。我估计马其顿很快就会再派使者赶来土里伊,找到他们的使者团,加强对菲利的保护,甚至不排除会让菲利公开身份……”
戴弗斯明白阿里司提拉斯之所以对一个马其顿王子的行踪进行如此详细的分析,其实是源于对他当初要求情报部密切监视这样一个跟戴奥尼亚王国毫无关联的马其顿小王子的做法有着一些不好的猜测。
在公元前369年(戴奥尼亚王国25年),戴奥尼亚军队征服塞萨利、建立新希腊联盟的时候,塞萨利地区北部的邻居马其顿的国王阿明塔斯病死了,他年纪尚轻的大儿子亚历山大继位。紧接着马其顿北部的一位贵族将领发动叛乱,并占领了卡尔基狄克附近地区,亚历山大出兵平乱,遭受失败。叛军南下,直逼王宫埃盖,形势非常危急,国王亚历山大不得不派信使向雅典求援。
马其顿与斯巴达曾经是同盟,亚历山大本应该向斯巴达求援,但他听说斯巴达如今已被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掌控,而马其顿境内又有传言说戴奥尼亚国王与马其顿有杀父之仇,民众恐慌,年轻的马其顿国王也感到畏惧,只好向雅典的伊菲克拉特斯求援,因为这位著名的雅典将军与马其顿关系密切,并且前马其顿国王阿明塔斯还是他的义父。
伊菲克拉特斯接到求援后,果然向雅典将军执行委员会提出建议,但卡利斯特拉图斯提醒众人:虽然刚成立的新希腊同盟并不限制盟邦成员对外用兵,但雅典要出兵与塞萨利毗邻的马其顿,必然会引起戴奥尼亚的猜疑,所以最好能够得到戴奥尼亚的允许。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最终还是同意了卡利斯特拉图斯的建议,向远在图里伊的新希腊同盟议会派出了信使。
戴弗斯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命令驻守在塞萨利的军队,援救马其顿王室,击退叛军。
但就在信使往返的这段时间里,马其顿叛军攻破了埃盖城,亚历山大国王战死,王后与国王的两个弟弟帕第卡斯和菲利一起逃到了泰尔马海湾的南边。
塞萨利地区行政长官希洛斯派出使者找到了马其顿王后,向其转达了戴奥尼亚国王对马其顿的善意。马其顿王后终于放下戒心,向戴奥尼亚求助,并且愿意让马其顿加入希腊同盟。
但戴奥尼亚使者委婉的表示:马其顿要加入新希腊同盟,必须征得希腊同盟中一半以上城邦的同意,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但如果马其顿只与戴奥尼亚结为同盟,就像当年与斯巴达的同盟性质一样,那么盟约马上就可以签订,并且在塞萨利的戴奥尼亚军队立刻就可以出兵。
走投无路的马其顿王后只好同意使者的要求,与戴奥尼亚签订盟约,奉戴奥尼亚为主。
塞萨利境内的边境军团立刻奉命北上,在佩拉城附近击溃了叛军,又连续追击,最终俘获并杀死了掀起叛乱的马其顿将领,夺回了被其占领的城镇。在戴奥尼亚的全力支持下,阿明塔斯家族重掌王权,亚历山大的二弟帕第卡斯成为马其顿国王。
在整个平乱过程中,亚历山大的王后和新王见识了戴奥尼亚的强大,又联想到戴奥尼亚国王与马其顿的恩怨,于是他们经过商议决定:将三弟菲利派往图里伊,作为人质,以显示马其顿对戴奥尼亚的忠诚。
戴弗斯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非常明确的表示了拒绝,并且亲自写信安慰帕第克斯,说“只要马其顿对戴奥尼亚一直保持忠诚,那么戴奥尼亚也会始终保障阿明塔斯家族在马其顿的长治久安,因此根本不需要什么人质来维系两国之间的友谊。”
帕第卡斯看完信之后异常感动,但他绝对不会知道戴弗斯之所以不接受马其顿派菲利来图里伊做人质,主要是因为他对前世马其顿崛起的历史有一些了解。
在前世中的这个时候,雅典和底比斯先后干涉了马其顿的政局,最终马其顿臣服于实力更强大的底比斯,为了保证马其顿的忠诚,底比斯强行将王子菲利作为人质,据说菲利到了底比斯之后,进入了伊帕密隆达创建的军事学校学习,并且他耳闻目睹了伊帕密隆达在底比斯的军事改革、以及佩罗皮达斯为首的底比斯高层在组建和整合皮奥夏联盟的过程中实施的各种决议……几年之后,因为马其顿发生内乱,这位20多岁的青年返回自己的祖国,篡了自己侄子的王位,并且利用他在底比斯所学到的知识,创建了一支强大的新式军队,不但实现了马其顿的统一,而且还让其变得强大。在之后,他的儿子亚历山大毁灭了曾经给予菲利政治、军事启蒙的底比斯……
戴弗斯未雨绸缪,当然不会给拥有天赋的菲力这样的机会。至于马其顿的忠诚,根本不在戴弗斯的考虑之中,他甚至希望马其顿背叛盟约,这样一来,经过几年的修整、并且已经融合了塞萨利的戴奥尼亚就可以趁机灭掉马其顿,让其在希腊的领地得到扩张,更会加强王国在希腊的力量。
“这个菲利王子倒是很让人不省心啊!”此刻,戴弗斯慎重地说道:“不管马其顿使者团是不是要公开他的身份,但既然他来观看运动会,就是戴奥尼亚的贵客,我们一定要保障他的安全!”
阿里司提拉斯偷眼看了看戴弗斯,感到自己之前的猜测似乎错了,当即认真地说道:“是,陛下,我们会尽力保障菲利的安全!”
第二百零一章 参加运动会的克里特选手
“对了,那个娶了阿明塔斯遗孀(亚历山大、帕第卡斯、菲利的后妈)的马其顿摄政大臣托勒密最近有什么表现?”
“陛下,我正要向你汇报。在埃盖的密探发现,这半年多来,不时有来自小亚细亚的商人出入托勒密的府邸。”
“小亚细亚的商人……”戴弗斯沉吟着问道:“你是说托勒密可能与波斯有勾结?”
阿里司提拉斯谨慎地说道:“为了怕引起托勒密的警觉,情报部没有对那个小亚细亚商人做进一步的详查。不过这段时间帕第卡斯和托勒密之间的关系很是紧张,帕第卡斯曾公开指责托勒密揽权太多是想当国王,而托勒密也公开反驳说,‘帕第卡斯做事幼稚,赏罚不公,如果没有他从旁监督,马其顿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据悉,菲利偷跑来图里伊时,帕第卡斯曾经一度怀疑弟弟是被托勒密挟持,还曾派卫队上门询问。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有我们戴奥尼亚的庇护,实力雄厚的托勒密说不定已经叛乱了。”
“你说的对。几年前,我们的军队帮助马其顿平定叛军之后,情报部不就发现托勒密与叛军有过勾结的证据,这说明他早就对马其顿的王位有野心,只是因为害怕我们戴奥尼亚才一直隐忍下来,现在他敢于同帕第卡斯发生冲突,不再惧怕我们戴奥尼亚的干涉,是谁给了他勇气?只可能是波斯!”戴弗斯笃定的说完,又着重提醒道:“不过你们情报部只要派人监视他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戴弗斯说这话的手,心里却在想:王国唯一的强敌和潜在的隐患,如果能够同时解决,岂不是正好!
“是……”阿里司提拉斯回应完之后,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戴弗斯忍不住问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阿里司提拉斯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陛下……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戴弗斯感到很好奇:这位向来谨言慎行的情报主管可是很少向他提出要求。
“陛下,自从我为您效力了以来,从未离开过图里伊!这一次我希望能够跟随在你身边,去远征波斯!”阿里司提拉斯恳切地说道。
戴弗斯看着他,一时沉默了,他不知道阿里司提拉斯提出这个要求主要目的是不是为了变相的辞去情报部主管的职务,尤其是在他刚刚否决了他的辞呈的情况下。
“陛下,这是我的一点私心。如果能够跟随您,分享一点征服东方强国波斯的荣耀,将来面对子孙的询问,好歹也能够骄傲的诉说。而且我去波斯可以更方便、更快捷的调动情报部的人员,刺探波斯的情报,扰乱其国内的秩序……”
阿里司提拉斯再次神情恳切地说道:“您也不必担心国内的安全,其实这半年多来我基本撒手不管,情报部的具体事务都是由副主管特拉图斯具体负责,再加上还有书记官马西姆斯的全力协助,情报部的工作效率只会比以前更强!”
戴弗斯注视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好你个阿里司提拉斯,难得见你说这么多心里话!为了出去散心,你都不惜贬低自己啊!你都做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不同意吗?不过在运动会召开的这段时间,你要把情报部的事务都安排好,噢,还有……等远征波斯的计划向民众公开之后,你得向阿苏娜承认,是你自己要去的,不是我的要求,哈哈哈……”
看着阿里司提拉斯离去的背影,戴弗斯若有所思:看来阿里司提拉斯已经看出了自己想要淘换老臣、为克洛托卡塔克斯铺路的心思。同意他去波斯,那么王国重要部门的位置基本已经由年富力强的大臣接任……哦,还有一个始终恋栈不去的塞多鲁姆,看来我得找个合适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去点醒他……
……
或许是因为克里特岛的居民大多来自于拉哥尼亚的移民,导致克里特岛上的各城邦与斯巴达的政体有些相似,比如它们都有长老议事会,都有公民大会,都有监察官体制,克里特城邦的男孩从小就要接受学习(主要是进行军事训练)……
当然由于克里特岛地势狭小,物资缺乏,又未能像斯巴达一样统一拉哥尼亚,各城邦虽然建立了联盟,但依旧保持自身的独立,因此没有足够的财力和物力来发展重步兵,而是根据海岛的实际情况,重点培养弓箭手。
5年前爆发了那场希腊战争、斯巴达被戴奥尼亚征服之后,得到消息的克里特各城邦都感到震惊,而几个月之后当戴奥尼亚的庞大舰队绕着克里特岛近海航行的时候,克里特各城邦的长老议事会迅速作出决定:加入新希腊联盟、向戴奥尼亚表示臣服。
新希腊联盟成立之后,这几年希腊本土终于恢复了和平安宁,克里特的公民们也再没有被城邦征召而卷入希腊本土的战争,不少克里特公民对戴奥尼亚还是心怀感激的。
而在前年,戴奥尼亚国王对外宣布“要举办一个盛大的运动会”,并且向地中海的城邦和国家发出邀请,当克里特各城邦也收到邀请信时,克里特人惊喜的发现在信中所列举的比赛项目中竟然有射箭。
以往克里特人也参加希腊本土举行的运动会,但更多的是由贵族子弟参赛,因为他们富有的家庭能够提供足够的金钱,让其在公共健身场馆接受专业训练,平民们的竞技水平明显和他们相差甚远,但这一次不同,射箭可是克里特平民们所擅长的技艺。
由于戴奥利亚只给了克里特各城邦总共5个射箭的参赛名额,为此克里特联盟还专门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射箭比赛,最终挑选出5名成绩最好的选手,会同参加其他项目的选手一起,组成了克里特的参赛团队,在6月初就坐船前往图里伊,因为这一次的运动会将实行一些新的规则,他们需要先赶去适应。
麦加基德斯,一名20岁的年轻人,来自克里特岛赫拉克利翁城的平民,在这一次克里特全岛的射箭比赛中获得了冠军,克里特民众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他自己也是信心满满。
可等他到了图里伊,开始适应场地后才发现:戴奥尼亚运动会射箭比赛所用的靶标不是人头靶,而是一种新颖的圆形靶,靶上画着5个同心圆,箭矢射中的地方越靠近靶标最中心、得分越高,这就要求想要赢得冠军的选手们必须要进一步提高射箭的精度。
刚开始练习时,麦加基德斯的得分并不高,他心里也有些慌,但随着这二十天的不断练习,他已经开始适应了。
此刻,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右手二指勾弦,慢慢的向后拉,同时左手伸直握弓、徐徐抬起,双眼始终注视着前方50米外的靶标,直到弓弦半满,手臂纹丝不动,呼吸平稳,他才无意识的松开手指,箭矢飞射而出。
“九环!”报靶员在前方高喊一声。
麦加基德斯不满意的微微摇头,左手揉了揉有点酸痛的右手胳膊。
“这一次三支箭总共射了26环,在射了四轮之后还能有这样的训练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
听了报靶员的夸奖,麦加基德斯并没有感到高兴,他不自觉的扭头看向在其他靶位上认真训练的参赛选手。
原本他却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来参加这次的运动会,结果在进行练习的这些天里,他才知道有很多参加射箭项目的选手射术都很高,而且大多数都来自于戴奥尼亚各个地区。据他所知,这些戴奥尼亚选手也是从小参加军事训练,在射箭上表现优秀的少年会有专门的老师帮助他们在这方面加强训练,等到成年之后戴奥尼亚各地区的军营会对他们进行射箭的测试,表现最优异的会被优先选入轻步兵大队,差一点的则成为预备队成员,然后依然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军事训练,有时会跟随军团一起赶赴战场,参加战斗……
他曾经问过一名来自戴奥利亚东西西里地区的选手,这名选手告诉他:东西西里地区在两个月前就进行射箭选拔赛了,由于射箭比赛并没有限制年龄,因此报名参赛的人数超过了5000人,整个选拔赛持续了10天,最后是通过加赛才选出了三名选手(戴奥尼亚各地区只有三个射箭名额)……
戴奥尼亚一个地区参加射箭选拔赛的人数就超过了克里特岛,而戴奥尼亚可是有几十个地区啊,从这么庞大的人数中挑选出来的参赛选手自然是出类拔萃,他们在训练场上的表现也确实让麦加基德斯感到了压力。
“再来一轮!”他沉声说道。
报靶员却没有递给他箭矢,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温言劝道:“你已经射了五轮,再练下去,容易把胳膊拉伤,到时候就没法参赛了。再说明天运动会就召开了,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才有精力出席王国为运动会举办的仪式……”
第二百零二章 运动员在图里伊的待遇
麦加基德斯虽然年轻,但心智比较坚定,不是一个能被轻易说服的人,但此刻他也有些犹豫了。
这时,他身后传来喊声:“麦加基德斯,我们该回去了!”
喊话的是克里特代表团的官员、他们弓箭队的领队,说起来也有趣,以往在希腊本土举行的各项运动会中,参赛选手基本都是自行前往参赛地,很少有城邦专门组团参加。但是这一次戴奥尼亚发出邀请时,就在信中要求各个参赛的城邦和地区必须有官员带领运动员组成代表团、集体参加,这样方便管理。
同时,戴奥尼亚还将根据参赛的各个地区和城邦代表团所获奖项的多少,专门列一个奖牌榜,贴在各竞技场馆的出入口,每天更新,到运动会结束时,戴奥尼亚会给予奖牌总数排列前三位的地区和城邦以丰厚奖励。
这不仅仅是金钱的问题,更涉及到城邦和地区的荣誉,因此极大的调动了克里特各城邦官员参与运动会的积极性,这些一向对希腊本土事务不太关心的克里特贵族们纷纷报名要加入运动员代表团,前往图里伊,由于报名的人数太多,最终居然还专门为此举行了一个跑步比赛来选拔带队官员,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理由很充分:带队前往图里伊的克里特官员,是运动员们的表率,当然也要有一个善于竞技的好身体。
这些选拔出来的官员刚开始并不能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只顾着自己、不照顾运动员们的日常饮食和起居,到了训练场后甚至自己也参加训练,有时还和运动员发生冲突……但是,无论在训练场、还是在运动员旅馆,到处可见其他地区和城邦的选手和官员,竞争无处不在,在压力之下克里特官员们也逐渐完成了身份的转变,开始倾注心力为运动员服务。
要知道正在喊话的领队也是来自麦加基德斯的母邦,贵族出身的他一开始可是不大理会平民出身的麦加基德斯,而如今却能够在训练场上给予麦加基德斯等克里特射箭选手一些照顾和帮助,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转变,麦加基德斯当然不会不领情,他有些不舍的将弓箭还给了报靶员。
按照运动会的规定,为了公平起见,在比赛时将由运动会统一提供弓箭,也就是他们在训练中所使用的这一套,其质量明显比麦加基地斯自己的弓箭好得多,他现在是越用越顺手,恨不能拿一套回家。但他知道:像这样做工精美、质地上层的弓箭,价格绝对不菲,不是他所能买得起的,除非能够赢得冠军,获得那丰厚的奖励。
“愿哈迪斯庇佑,让你在比赛中获得好名次!”报靶员微笑着向他表示祝福。
“谢谢!”麦加基德斯心中一暖,自从他到达图里伊之后,所遇到的戴奥尼亚人都对他态度友好,让他感到很是亲切,甚至也因此对戴奥尼亚王国的守护神哈迪斯产生了一丝好感,所以他才会回应道:“愿哈迪斯庇佑你一生平安!”
等他回到克里特选手的队伍中,领队弗拉克斯已经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咱们得赶紧回旅馆!刚才我听这里的管理人员说,图里伊市政厅为了保证明天运动会的顺利召开,从今天傍晚开始要在整个城区实行宵禁,为了避免麻烦,我们得赶紧回旅馆!”
在他的催促下,克里特选手们迅速收拾好包裹,出了射箭场,急匆匆往东赶。
射箭场虽然是为了举办这次运动会的射箭比赛而新修的场地,但并没有像游泳场和赛马场那样耗费太多的金钱和时间,因为射箭是露天比赛,只需要在射箭场周围修筑起围墙,在比赛选手的后方摆放可供观众们坐着观看的阶梯式长条木凳即可。它建立在图里伊的西面,紧挨着图里伊军营,按道理说距离城区有些偏僻,但是每天这附近的道路上却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还经常有很多民众进入射箭场观看训练。
但是当克里特射箭队踏上回程的路时,他们明显的感觉到路上的行人少了,而且在进入外城区之后频繁的遭遇巡察队,为此还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们回到运动员旅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旅馆的大堂已经点起了蜡烛。
已经汗流浃背的麦加基德斯他们没有马上去就餐,而是去了旅馆的浴场。西外城区的这个运动员旅馆建在拉玛拉——塞沃尼竞技场旁边,总共是有四栋6层高的大“回字”楼组成,在这些“回字”楼的中间就是浴场。
当他们刚开始入住、第1次进入浴场泡澡时,曾被那繁琐的程序弄得无所适从,但现在他们已经完全适应,并且乐在其中。
等到麦加基德斯从浴场出来,整个人感到神清气爽,疲惫尽去,就连胳膊上的酸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是在赫拉克勒翁也有这么一间浴场该多好啊!……麦加基德斯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但他转念一想:如果那样的话,肯定有很多人去泡澡,费用一定不会低,可不像在这里都是免费的!哎,戴奥尼亚人真幸福啊!
这种羡慕一直持续到他们进入餐厅。
餐厅里的一侧整齐的摆放着一排餐桌,每一个餐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广口陶罐,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炖鸡肉、鸡蛋羹、烧牛肉、煎鱼、烤羊腿、羊杂汤、蜂蜜面包、甜麦粥……甚至还有葡萄酒、啤酒和果汁浆水。
每一天旅馆的晚餐都是如此的丰富可口,而且他们可以随意的吃喝,不受任何限制,当陶罐里的菜肴吃完时,餐厅的侍者还随时往里添加。
很多象麦加基德斯这样的平民参赛选手一生都未享受过这样的美食和这样的待遇,当他们第1次走进餐厅时,听侍者说可以免费随便吃、随便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直到确认是真的,一些人开始狂吃狂喝,结果胀坏了肚子,不得不紧急叫来医生治疗,闹出了笑话。
还有一些选手曾经猜测:这是欢迎宴,所以才会如此特殊,以后就不会这么慷慨了。
谁知,之后的每一顿早餐、晚餐都是如此(运动员餐馆不提供午餐,但是允许运动员从餐厅带一点早餐出去,以便中午在训练时食用),让所有选手都惊掉了下巴,几乎怀疑自己是到了戴奥尼亚人经常提起的爱丽舍乐园。
“戴奥尼亚真是强大富有啊!能够成为这个王国的公民应该很幸福吧!能够参加这个运动会真是太幸运了!……”在见识了图里伊这座巨城的繁荣和享受了图里伊提供给运动员的各种福利之后,运动员们再回想起他们参加其他运动会所经历的辛酸,更觉得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可贵,尤其是他们从运动员旅馆的侍者口中得知,图里伊市政厅并非是故意讨好他们才这么做,实际上每年来图里伊参加橄榄球和足球总决赛的运动员们也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因此他们更确定戴奥尼亚是运动员的天堂。
运动会还没召开,戴奥尼亚就几乎俘获了所有运动员的心,图里伊所作出的这一切已经物有所值,因为已经达到了戴弗斯举办这个运动会的其中一个目的。
不断有运动员进入餐厅,等到麦加基德斯端着木盘,盛满自己想吃的食物时,餐厅内几乎坐满了人。
“这里,麦加基德斯!”有人向他招手。
麦加基德斯忙走了过去:“西里泰奥斯,你们回来的挺早啊!”
西里泰奥斯也是克里特岛赫拉克利翁城的一名年轻贵族,报名参加这一次运动会的跑步比赛,经过20多天的相处,来自同一个城邦的两人已经成了朋友。
“今天没有怎么训练,就是穿着他们提供的那个……短裤,试着跑了几次,感觉还行,起跑、挥臂、迈步、冲刺都不受影响。”西里泰奥斯刚说完,他旁边的另一位克里特赛跑选手立刻就抱怨道:“我感觉很受影响,跑步时布料和大腿摩擦,很不舒服!历来的运动会都是果体参赛,戴奥尼亚却非要改变传统,让大家穿上这个玩意,这是对神祇的亵渎!”
西里泰奥斯瞥了他一眼:“既然你对这个运动会不满,你可以退出不参赛嘛。”
那人呐呐地说道:“比赛明天就开始了,这个时候再退出……不太好。”
“得了吧,我看你呀,是舍不得这里免费的美食和舒适的服务。”西里泰奥斯直接揭穿了他的心思,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戴奥尼亚现在是整个希腊世界的霸主,比当年的斯巴达强大得多,就连奥林匹亚和德尔斐也不得不向它表示臣服,别说是穿短裤,就是让大家穿着波顿比赛,我看也没有哪个城邦敢明着反对!
而且,你们想想,戴奥尼亚是允许女人观看比赛的,据说在明天的赛场仪式上还会有戴奥尼亚的王妃和公主坐在观众席上,所以让我们穿短裤比赛,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二百零三章 哈迪斯主竞技场
“我看你是希望被某位戴奥尼亚公主看中的,从而成为戴奥尼亚国王的女婿。”他的队友不满的哼了一声。
西里泰奥斯不但没有反驳,反而认真的小声说道:“可惜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戴奥尼亚王室的几位公主都已经出嫁,没有机会了!不过要是能被戴奥尼亚某个大臣的女儿看中也不错!我说你们也努努力,争取留在戴奥尼亚王国!”
虽然以往的希腊运动会禁止女人观赛,但是通过运动会挑选夫婿的轶事还是偶有发生,并且传为佳话。比如:曾经的雅典僭主庇西特拉图就曾经让女儿乔装打扮进入运动会场,挑选理想的夫婿。而西里泰奥斯相貌英俊,身材高大匀称,确实很有可能受到戴奥尼亚女性的青睐。
旁边的人听了也有些意动,一时陷入幻想中。
“看来你准备在明天的比赛中好好表现。”麦加基德斯将餐盘放在餐桌上,坐到了西里泰奥斯的对面。
“好好表现是肯定的,但是能不能晋级,我没有把握。”西里泰奥斯说着丧气的话,神情却很平静:“这几天我在训练室好好的观察了一下,传统的赛跑强邦雅典、底比斯、科林斯、爱利斯这一次派出的选手实力都很强,幸好这一次戴奥尼亚完全改变了赛跑比赛的方式,大家都不太适应,我还有点机会。
而且就算我在100米比赛被淘汰,我还有200米和400米的比赛,多在赛场上露几次面,被戴奥尼亚贵女们看中的机会就大多了。”
麦加基德斯对西里泰奥斯这种不全力争胜、却把心思放在如何获得戴奥尼亚女人芳心的比赛态度感到有些不满,但西里泰奥斯毕竟是贵族,他又不敢指责,只好埋头吃饭。
“我听赛场的管理人员说,戴奥尼亚将在明天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和以往的运动会开幕都完全不同,真想早一点看到!”西里泰奥斯的感叹让麦加基德斯一愣:是啊,戴奥尼亚能够给运动员们提供如此舒适的住宿和丰盛的饮食,又将会在明天的仪式上给予所有运动员和城邦代表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麦加基德斯同样充满了憧憬。
……
哈迪斯主竞技场是戴奥尼亚建立以来的第1个竞技场,坐落在图里伊内城中央偏东的位置,是每年王国橄榄球和足球总决赛的最后决赛的举办场地,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球赛观众的需求,它经过几次大规模的改建和扩建,最近的一次就发生在戴弗斯国王宣布举办运动会之后的这两年间,现在它建筑结构和外观已经于几十年前它刚建成时有很大的不同了。
整个场馆近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高度约42米,占地15,000多平米,平时可以容纳近6万名观众。它不但是球赛选手和球迷们心目中的比赛圣地,而且是图里伊地区的建筑奇观之一。
在公元前365年7月2日的凌晨(戴奥尼亚王国第29年),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哈迪斯主竞技场。与此同时,哈迪斯主竞技场的69个入口同时打开,只有一个入口还暂时关闭,那是供王室成员进出的通道。
验票员和巡察队各自就位,甚至图里伊市政厅还向军务部提出申请,事先调来了图里伊军营的四个预备大队,协助维护竞技场外的秩序。
在志愿者和向导的引领下,几万名观众化作涓涓的细流,通向每一个入口,不少来自希腊各地的观众带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将手中的门票递给验票员,因为以往在希腊本土举行的各个运动会,他们观看比赛是从来不用交钱的,这还是他们第1次购买门票,心里既感到新奇、又有些紧张:这么一张奇怪的纸片到底管不管用?
但对于戴奥尼亚观众来说,买票看比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他们已经实行了几十年,每年王国的图里伊和其他地区光是依靠门票钱就带给市政厅不少收入,而这一次运动会的门票是克莉斯托娅商会新研制出的一种纸质细腻泛蓝的厚实纸张来制作的,几乎不可能有人伪造,光是书写完所有门票上的比赛、地点、日期、座位号,商会的几十个抄写员就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验票员主要是查看门票的真伪以及票面的信息是否有涂改,一切都确认无误之后,他会笑盈盈的邀请观众进入。
观众通过入口之后,还必须到达门票上所指定的层数,然后再一次把门票交给该层入口的验票员,才能进入观众席(哈迪斯主竞技场总共有4层,每一层的价格都不一样,第1层主要是提供给王国的元老、大臣、贵宾以及为王国作出杰出贡献的公民和英雄,第4层没有座位都是站票,价格也最便宜)。
“进入竞技场的观众席都这么麻烦!”伊菲克拉特斯根据号牌上的座位编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开始抱怨:“我觉得我们雅典人已经够会算计的了,没想到戴奥尼亚人比我们还吝啬,观看运动会还要收费,真是闻所未闻!”
挨着他坐下的卡利斯特拉图斯倒是替戴奥尼亚说了几句公正的话:“这也可以理解嘛,他们给所有使者团和运动员们都提供了免费的住宿和丰盛的食物,这可得花不少钱啦,所以靠收门票挣点回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刚才入场时问过售票员,这门票的价格并不高,最便宜的才三个德拉克玛,最贵的也就10个德拉克玛(各个使者团的门票都是由图里伊市政厅赠予,不需要交钱),就算是贫民,应该也能买得起吧。”
“便宜是便宜,可你看这里能坐多少人!这一场比赛下来,戴奥尼亚至少能得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德拉克玛吧,而整个奥运会他们要进行多少场比赛……戴奥尼亚靠举办一个运动会,就能挣得一笔巨大的财富!”伊菲克拉特斯掰着手指,估算着戴奥尼亚的运动会收益。
“怎么,你动心了?”卡利斯特拉图斯开玩笑似地说道:“要不要在议事会上提出建议,也学习戴奥尼亚,在以后的泛雅典娜运动会上也开始收费?”
伊菲克拉特斯还真的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这恐怕不行,先别说泛雅典娜运动会没有收费的传统,民众不可能接受。更不要说我们的竞技场是开放式的,要想限制民众随意进出很困难。”
“要想在雅典修建这么巨大而结构复杂的一个竞技场,光是资金和人力就已经让我们难以承受,更别说它所需要的建造技术恐怕也是现在的我们所不具备的。”
卡利斯特拉图斯用审慎的目光扫视着整个会场,最后不禁感叹地说道:“就算我们建起了这样一个竞技场,它所能容纳的观众数量可是远远超过了雅典的公民人数(雅典城的公民人数,一般保持在4000~5000人),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赚回利润,所以啊,这样的巨大建筑、这样的收费方式……也只有像戴奥尼亚这样拥有雄厚国力、庞大人口的大国才能够实行!”
伊菲克拉特斯沉默了,他之前对戴奥尼亚是有不满的。作为马其顿前国王阿明塔斯的养子,在4年前的马其顿叛乱中他本想率兵救援,但被将雅典将军执行委员会所劝阻,不得不先向希腊联盟的盟主戴奥尼亚求援,结果等到戴奥尼亚出兵时,他的义兄弟亚历山大已经战死,而且戴奥尼亚在平定叛乱之后并没有允许马其顿加入希腊同盟,反而单独与马其顿结盟……伊菲克拉特斯认为戴奥尼亚人是怀有私心的。
他和卡利斯特拉普斯都没有来过图里伊,这一次作为雅典使者团成员前来,是真正的见识到了戴奥尼亚的强大繁荣,远不是雅典所能相比的,藏在心里的一些别的心思也基本被打消了。此刻他还是有些不服地说道:“关键还要看戴奥尼亚能不能把运动会办好,否则竞技场修得再好也没用!”
卡利斯特拉图斯多少了解一些自己这位同僚的心理,在希腊战争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同样也有着不甘,但是随着戴奥尼亚在希腊本土的霸主地位越来越稳固,越来越多的爱欧尼亚城邦(爱琴海上的诸岛屿)加入希腊联盟,雅典从海上对外扩张的道路已经被封死,而由于和戴奥尼亚成为同盟,雅典的商贸渠道则大大的扩宽,国内市场更加繁荣,商税明显增加,国库也有钱了,公民也更享受这种和平安逸,形势变了,卡利斯特拉图斯也绝了与戴奥尼亚作对的心思。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聊下去,而是手指着旁侧,惊奇地说道:“瞧,阿格西劳斯也来了!我之前还以为他不来参加这次的运动会了。”
第二百零四章 开幕式上的贵宾们
伊菲克拉特斯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他肯定是昨天才到的图里伊,所以咱们没在宾馆里见到他。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他那个在希腊战争中遭受重伤的儿子去年病死了,而他们斯巴达人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在那个新的斯巴达政府中斗不过狡猾的庇里阿西人和拥有美塞利亚和阿卡狄亚支持的黑劳士们(斯巴达的黑劳士曾经有部分移居到曼丁尼亚所属的泰格亚领地内,因此和作为阿卡狄亚盟主的曼丁尼亚关系良好),所以已经快80岁的他还继续坚持出席新斯巴达议会……”
“如果不是因为他不断的东奔西走,我们都快把斯巴达人给遗忘了。”卡利斯特拉图斯一声喟叹叹:“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啊!”
阿格西劳斯不知道在不远处有两位熟人在背后议论他,他之所以昨天才到,是因为他之前生了病,身体刚刚好转,他就不顾医生的劝阻,赶来图里伊,他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能够面见戴弗斯国王的好机会,来为斯巴达人争取一些利益。也为了满足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在临死之前逛一逛他几十年来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戴奥尼亚。
昨天客船到达图里伊港口时已经是黄昏,已经疲惫不堪的他上岸后就坐上了图里伊市政厅派到港口、专门负责接送贵宾的马车,上了马车他就睡着了,没有欣赏到图里伊城的风景。
今天一早,他被向导带进哈迪斯主竞技场时,尽管他一生见过无数的大场面,但还是被这巨大的建筑所震撼。他抬头仰望,就仿佛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高高的建筑上方那一小块圆形的天空,但是逐渐坐满的观众席所形成的沸腾声浪却又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
希腊本土的四大运动会他都参加过,他还曾经几次带兵干涉过运动会的举行,但还是第1次见识到规模气势如此宏大的比赛场地,他正在认真地打量着这个特殊的场馆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阿格西劳斯,很高兴能见到您!”
阿格西劳斯回头一看,却是现任的皮奥夏军事长官佩罗皮达斯,而站在他旁边的同样也是令阿格西劳斯记忆深刻的熟人——伊帕密隆达。
佩罗皮达斯满脸微笑,伊帕密隆达虽然面色沉静,但也向他点头示意。
阿格西劳斯却抽搐了几下脸皮,沉着脸,冷冷地说道:“见到你们我很不高兴!”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理会两人。
阿格西劳斯有这样的反应不奇怪,因为这几年他一直在懊悔当初斯巴达不该发动底比斯战争,否则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糟糕的境地。而领导底比斯顽强的同斯巴达鏖战多年、并且还在留克特拉会战中击败斯巴达军队的正是眼前的这两个底比斯人,他又怎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阿格西劳斯的回应让佩罗皮达斯略显尴尬,他自嘲的一笑,朝伊帕密隆达耸耸肩,故意大声说道:“没想到现在都同在一个联盟了,他还对以往耿耿于怀。”
“比较一下现在底比斯人和斯巴达人的境遇,他能看得开才怪。”伊帕密隆达善解人意的轻声说道。
在底比斯战争之前,斯巴达是希腊霸主,在中希腊的不少城邦都有驻军,包括底比斯,底比斯政府官员去见斯巴达驻军将领,卑躬屈膝犹如奴隶见主人,更不用说普通民众了。
谁知20多年过去,真正的斯巴达人已经沦落到快要消亡的地步,而底比斯却在戴奥尼亚的强力支持下,不但完全统合了整个皮奥夏地区,而且还大力开发了奥罗浦斯和位于科林斯海湾的港口,促进了与戴奥尼亚的海上贸易,从而大大改善了皮奥夏地区的短板,使之成为希腊联盟中的第二大势力(第一大势力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雅典在解散海上同盟、失去那些子邦之后,无论是土地面积、还是公民数量都落后于皮奥夏联盟,但是人口的数量和商贸发达程度还是高于皮奥夏,但因为底比斯与戴奥尼亚关系更亲近,所以大多数希腊民众认为皮奥夏要强于雅典),极大的增强了在联盟中的话语权,也使底比斯人在希腊本土的地位急剧的上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斯巴达和底比斯的地位完全颠倒过来。
“确实如此!”佩罗皮达斯爽朗的哈哈大笑。
前排的阿格西劳斯听到这笑声甚觉刺耳,却也只能假装未听见。
“快坐下吧,别挡住了后面的观众。”伊帕密隆达提醒道,对于好友小小的报复了一下阿格西劳斯,他觉得完全没必要。他是个生性恬淡的人,自从新希腊联盟建立、底比斯一统皮奥夏地区之后,他就主动辞去了所有职务,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戴奥尼亚给皮奥夏联盟的邀请信中专门指定让伊帕密隆达也出席,他恐怕还在家中隐居。
佩罗皮达斯坐下之后,饶有兴趣地向四处张望,然后兴奋地说道:“戴奥尼亚给我们的邀请信中说,他们将举办一个与众不同的运动会,我看这个竞技场就很与众不同,至少希腊的城邦包括我们底比斯,都没有能力将它建造出来!”
“是啊!”伊帕密隆达也在感叹:“你还记得我们年轻时在科林斯观看运动会,结果却看到戴奥尼亚的比赛选手被驱逐的那一次吗?当时我们谁会想到那个被全场观众羞辱的戴奥尼亚仅仅在20多年后就成为了整个希腊的霸主,并且邀请整个地中海的城邦和国家参加它所举办的运动会!”
“你说的这个事让我想起来了。”佩罗皮达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听说就算戴奥尼亚成为希腊联盟的盟主之后,这几年戴奥尼亚参加各个运动会的异族运动员还是会受到希腊民众的歧视,所以戴奥利亚国王才一气之下要举办了这个运动会,允许地中海所有的种族参加,这才是大国的气度!不像咱们希腊的那些城邦顽固保守,小家子气!”
“你说的这些希腊城邦也包括我们底比斯和皮奥夏联盟吗?”伊帕密隆达淡淡的问了一句。
佩罗皮达斯却没有回应,手指着侧面不远,幸灾乐祸地说道:“瞧,科林斯的克里奥尼昂将军在那!我在想他会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这个竞技场上,会不会担心戴奥尼亚运动会超过科林斯运动会、成为最受希腊民众欢迎的运动会?!”
“不光是科林斯会担心,我看爱利斯和德尔菲也同样会担心,瞧,他们的使者不都在那里坐着吗!”一个声音从他俩旁边传来。
伊帕密隆达立刻站了起来:“吕科美德斯,早上好!”
“早上好,佩罗皮达斯、伊帕密隆达!很高兴能和你们坐在一起!”吕科美德斯扬了扬手中的票,又指了指石凳上的编号,颇有感叹地说道:“来到图里伊,最让我惊叹的不是这座城市的巨大和繁荣,而是这里的人是如此的多,却又能被管理得如此井然有序!现在看来,这恐怕是因为戴奥尼亚的官员们对国家的治理非常认真细致~
你们想,就连竞技场里入口(每一个入口有数字编号,对应门票上书写的编号)、石梯(石梯边上有木栏防止掉落)、座位都设计得细心周到,使这么多的观众进入竞技场内不会出现混乱。由此可见,他们把这种细致的管理已经渗透到民众生活的方方面面……”
“是啊,想一想以前的运动会哪一次不因为观众争抢座位而发生冲突,咱们这些身为母邦的人不但应该感到羞愧,并且还应该虚心向戴奥尼亚学习!”佩罗皮达斯认真地说道,然后礼貌的作出邀请的手势:“吕科美德斯,你快请坐!”
在希腊战争之后,希腊本土城邦中最受益的并不是底比斯,而是曼丁尼亚,他们不但获得了原泰格亚的肥沃土地,而且还在戴奥尼亚的强力支持下,建立了以曼丁尼亚为主体的阿卡狄亚联盟,成为希腊本土的一大势力。
佩罗皮达斯曾经私下里对伊帕密隆达羡慕的说过,“我们底比斯为了建立皮奥夏联盟,同斯巴达苦战了多少年,牺牲了多少民众……而曼丁尼亚仅仅只是因为在希腊战争中幸运的紧跟着戴奥尼亚,最后就轻松的达成了这个目标,阿波罗真是偏心啊!”
但是,表面活泼开朗、内心却很骄傲的佩罗皮达斯面却对吕科美德斯表现出由衷的敬重,因为他不但首次提出“建立阿卡狄亚联盟”,并且曾经多年为之不懈的奔走,也因此连续5年担任阿卡狄亚联盟的议事长(阿卡狄亚联盟议会的最高职务,只能有曼丁尼亚人担任)。
“我刚才听你们说戴奥尼亚要举行一个与众不同的运动会……”
第二百零五章 开幕式上的戴奥尼亚王室
吕科美德斯坐下之后,感叹地说道:“确实挺与众不同的!在我们希腊本土所举行的运动会,在开始的第1天,都是让运动员和观众汇聚到神庙前,和祭司们一起向天神祭祀,然后运动员们站在祭坛前,在祭师的引导下,以神之名起誓……可是现在我们却坐在竞技场里,等待着运动会的开始!”
“是啊,这正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佩罗皮达斯好奇地问道:“吕科美德斯,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戴奥尼亚人会干什么?”
“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碰见美塞尼亚首席将军提西亚斯,也要问过他相同的问题,他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吕科美德斯微笑着说道:“不知道正好,这样接下来戴奥尼亚的任何举动都会是惊喜!”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竞技场突然沸腾起来,欢呼声、呐喊声响成一片。
正在说话的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默默观察四周的伊帕密隆达在他们耳边大声说道:“戴弗斯国王到场了!”
王室专用看台就在他们右侧不远,是一个长20米、高5米的大理石平台,建有镶金的铁质围杆,上方搭有蓝白相间的帷幔,四周有威风凛凛的宫廷卫士守卫。
此刻,戴弗斯带着克莉斯托娅、爱葛妮丝两位王妃,以及所有的孩子们走上了看台。
眼尖的戴奥尼亚民众立刻就发现了这一情况,于是纷纷向他们爱戴的国王和王妃欢呼致敬。
头戴金冠、身穿黑色镶金华丽波顿的戴弗斯面带微笑,举起右手,轻轻摆动,向观众们致敬。
竞技场内的欢呼声更加热烈。
突然间,在王室看台对面的观众站起来,将双臂举过头顶,然后又坐下,紧接着在他们右手边的观众也做着相同的动作……
“人浪!人浪!我也要玩!”克罗托卡塔克斯的二儿子、6岁的克里米德斯兴奋的跑向前方,被克莉斯托娅赶紧拉住,柔声说道:“克里,别急,一会儿咱们一块儿玩儿。”
果然,等人浪传到王室看台时,戴弗斯及其家人都举起双手,从柔软的座榻上站起,然后又坐下。
尽管有王室成员亲自参与,但由于有很多非戴奥尼亚的观众,因此人浪变得断断续续。戴奥尼亚观众很有耐心的持续下去,第2轮、第3轮……终于,所有的观众都被带动起来,整个竞技场看台此起彼伏,就像滚动的浪潮,煞是壮观。
等到人浪结束,佩罗皮达斯还意犹未尽,连声说道:“不错!这个惊喜很不错!!”
当贵宾们都在观众席上热议着刚才的人浪时,戴弗斯已经靠坐在坐榻上,微笑着对克莉斯托娅说道:“从刚才人浪的情况来看,至少有2/5的观众不是戴奥尼亚人,看来图里伊市政厅是认真的执行了王宫的决议。”
克莉斯托娅白了他一眼:“可不光是市政厅,我们商会也出了很大的力!”
“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少不了给你的表扬。”戴弗斯涎着脸,去抚摸克莉斯托娅的手,却被她使劲拍了一下,并且警告道:“这是公共场合,你别乱来,让民众看见了不好!”
戴弗斯义正词严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好,向民众展示我们的恩爱,就是要提醒他们尊重自己的婚姻,爱护自己的妻子!爱葛妮丝,你说对吧?!”说着,他还趁机握住了爱葛妮丝的手。
爱葛妮丝微微一笑,却把手使劲往回挣了挣,但没有挣脱,只好任由丈夫抚摸。
坐在后方的尤妮丝一边做着鬼脸,一边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小声说道:“父亲真是个厚脸皮。”
“尤妮丝,你在说什么呢!”戴弗斯没有回头,却仿佛亲眼所见似的,大喊了一声。
“啊……没什么,我正在给嫂子说刚才的人浪很好玩。”尤妮丝赶紧朝旁边的狄多眨眼睛:“是吧,嫂子?”
狄多忍住笑:“是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女儿就像你!”克莉斯托娅笑骂道。
戴弗斯干咳了几声:“我的女儿不像我还能像谁!尤妮丝,交给你一个任务,去告诉前面,开幕式可以开始了,别让观众们久等。”
“这样的场合应该是由大哥去通知吧。”尤妮丝犹豫地说道。
克洛托卡塔克斯却明白戴弗斯的用意,笑着说道:“尤妮丝,你可是这个竞技场最受欢迎的王室成员,你不去谁去。再说,你的亮相会给那些第一次坐在运动会观众席上的非戴奥尼亚的女性以极大的鼓励。”
听了这话,尤妮丝站起身,调皮的说了一句:“父亲,那我就去啦,到时候你可别嫉妒我比你受欢迎啊!”
“没大没小的,快去快去!”戴弗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还忍不住打趣道:“阿瑞克斯,你怎么回事,没把你妻子给管好啊!”
阿瑞克斯还没有回应,尤妮丝杏眼圆睁:“他敢?!”
艾薇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尤妮丝以优雅的姿态袅袅婷婷的走出帷幔,走到王室看台的最前方,周围果然响起了更热烈的欢呼声。
在哈迪斯主竞技场里,尤妮丝比戴弗斯国王更受观众欢迎,这不是虚语。因为在王室成员中热爱运动的尤妮丝只要一有空,就会到这个竞技场观看橄榄球和足球比赛,同观众们一起给球员加油,并且克莉斯托娅商会还曾经以她的名义牵头为哈迪斯主竞技场的改建捐款,还曾经有几次代替忙得脱不开身的戴弗斯和克洛托卡塔克斯,给获得冠军的橄榄球队和足球队颁奖,所以很多观众和球员都称呼她为“竞技场的女神”。
在热情欢呼的观众中确实有极少数来自希腊本土城邦的妇女,他们中有一半多是普通平民的妻子,因为家境的原因而不得不抛头露面在市场辛勤的买卖货物或者种植农田,因此在家里的地位和权力比贵族家里的妇女要大得多,但即使如此她们也无法到各个运动会的赛场去观看激动人心的比赛,而戴奥尼亚运动会给予了她们这个机会,所以她们战战兢兢的来了,而如此醒目的伫立在王室看台的戴奥尼亚公主无疑是给予了她们最大的鼓励。
观众席上还有极少数的希腊少女,她们被作为商人的父亲带来观赛,其目的就是为了钓得金龟婿,为他们将来在戴奥尼亚王国的商贸发展提供帮助,这些少女刚坐在观众席上时还表现得很矜持,低着头,不敢东张西望,结果看到附近的戴奥尼亚妇女又喊又叫、自由自在,也渐渐的放开了。
在王室看台的旁侧紧挨着一个矮一些的小平台,上面坐着五位竞技场的主持人,他们在得到尤妮丝的命令之后,为首的立刻举起一杆红旗在空中不停摇动,戴奥尼亚观众看到之后,不但自己停止了喧哗,还劝说旁边的观众保持安静。
等到整个竞技场安静一些之后,这5位主持人拿起了用铜皮裹成的话筒,用多年在此主持比赛练就的大嗓门和默契,异口同声地说道:“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哈迪斯主竞技场!奉伟大的戴弗斯国王的命令,我们宣布——戴奥尼亚运动会正式开始!”
“首先有请乐队入场!”
随着主持人话音的响起,通向赛场入口的大门打开,近百名手持各种乐器的乐手排着整齐的纵队,进入赛场,沿着边缘的赛道前进,一边行进,一边演奏《行军进行曲》。
他们的入场立刻迎来观众们热烈的掌声,其中的戴奥尼亚公民还跟随这熟悉的旋律拍手哼唱,整个运动场再次热闹起来。
……
就在乐队进场的时候,国王看台上也迎来了两位贵宾:柏拉图和色诺芬。
自从雅典投降、希腊战争结束之后,柏拉图拒绝了戴弗斯的挽留,回到了雅典,继续管理他的阿卡德米学园,不但不再受到雅典民众的责难,而且将军执行委员会还不时向他请教有关戴奥尼亚王国的事情,他也偶尔会写信向戴弗斯交流政治上的问题,一直同戴弗斯保持着联系。
在斯巴达被征服之后,戴弗斯就几次写信邀请色诺芬到戴奥尼亚学园文学院任教,但都被他以“正在全力写作、不想被打扰”为由拒绝了,一直隐居在伯罗奔尼撒。
而这一次戴弗斯以运动会之名向他们发出邀请,他俩却欣然前来,原因很简单:两人不光是运动竞技的爱好者,也是参与者,柏拉图年轻时是一个摔跤好手,色诺芬年轻时擅长赛跑,后来定居伯罗奔尼撒之后,由于距离奥林匹亚很近,奥林匹亚运动会的比赛场场不落,而且自己还参加赛马比赛。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希腊崇尚力与美,所以希腊名人们都喜欢运动竞技,否则就算知识再渊博、但如果弱不禁风,也是会遭到民众鄙视的。
第二百零六章 小王子
两人被戴弗斯信中所说的“将举办一个盛大的、与众不同的运动会”所打动,于是来了。
为了彰显对他俩的尊重,戴弗斯将他俩请到了王室专用看台。
两人刚进来就被进入赛场的乐队给吸引住了。
“这个音乐叫什么?听起来旋律很不错。”色诺芬和很多戴奥尼亚盟邦观众一样被这轻快有力的旋律所打动,好奇的问道。
戴弗斯还没有回答,柏拉图就接过了话头:“《行军进行曲》,这是戴奥尼亚军队行军途中必奏的曲目,是由戴弗斯国王创作的。”
色诺芬感到诧异:“没想到戴弗斯你还有这方面的才华!”
色诺芬在私下里同戴弗斯说话时依旧习惯用昔日在波斯时的普通称谓,而戴弗斯也从未在意,此刻他谦逊地说道:“这些都是来自伟大的哈迪斯的一点启迪,最终将它们完成都是王宫乐师们的功劳。”
“曲子很好听!但是能够将这么多不同的乐器、这么多的乐师们聚在一起,演奏出如此和谐优美的旋律,而不是制造出混乱嘈杂的声音,这是如何做到的?!”
不只是色诺芬感到惊诧,观众席上的希腊民众几乎都感到吃惊,因为传统的希腊音乐大多是由单个乐器演奏,偶尔有合奏,也是在少数几个乐器和几个乐师之间进行,像场内这么庞大的乐队、如此多的乐器(有些乐器来自于其他种族,希腊人还不认识)一起进行大合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音乐的认知,都感到好奇:戴奥尼亚人是如何控制如此阵容庞大的乐队、让其发出宏大厚重且富有层次感的旋律?
“你知道费罗萨努斯吗?”柏拉图问色诺芬。
“当然知道,曾经是锡拉库扎的音乐诗人……”色诺芬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费罗萨努斯在音乐诗的格式和旋律上颇有创见,因此在希腊本土拥有不小的名气,他还曾经在希腊本土的运动会上发表过诗作。在他加入戴奥尼亚之后,在音乐诗上又有了更大的突破,但是由于他的诗中有一些歌颂哈迪斯和戴弗斯国王的篇章,曾经受到几大圣地祭司的公开谴责,不受希腊本土城邦高层的待见,但不少希腊学者却在私下里珍藏其诗篇,细细的体会其在音乐诗格式韵脚等方面的改进。
“费罗萨努斯在戴奥尼亚学院文学院担任老师,除了教授学生如何写诗之外,同时他还在研究如何让不同的乐器一起演奏出和谐的旋律,我曾经亲眼见过他组织学生演奏音乐,就像现在这样,你瞧,站在乐队最前面的那位老人就是费罗萨努斯!”
柏拉图之所以对费罗萨努斯如此熟悉,那是因为在希腊战争中他被雅典民众驱逐之后,就带着学生跑到了图里伊,接受戴弗斯的邀请,短时间内担任了戴奥尼亚学园的老师,在教学之外的时间里他还认真的走访其他老师和学员,研究整个学院的运行机制,希望能从中吸取经验,改善阿卡德米学园的教学。
这时乐队已经绕场一周,进入到赛场中央靠近王室看台的地方列队站好,但音乐依旧持续。
“原来是这样。”色诺芬虽然也珍藏有费罗萨努斯的诗篇,但他并没见过本人,他紧盯着乐队前方那名不停用木棒指指点点的老人,恍然大悟地说道:“要想让这么庞大的一支乐队演奏出和谐的旋律,需要一名指挥官,就像军队的指挥官一样,负责排兵布阵,安排谁先攻击、谁后攻击,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出士兵的力量,以获取胜利……”
色诺芬不愧是写出了《论骑兵》的文武双全的学者,用战争来做比喻。但乐队指挥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就能担任的,费罗萨努斯研究这么多年才小有成就……不过戴弗斯不准备多做解释,来扫色诺芬的兴。
……
奥林匹亚虽然没有派出祭司参加戴奥尼亚运动会裁判组的训练和选拔,但是由于戴奥尼亚承诺运动会并不会专门给哈迪斯进行祭献,所以奥林匹亚还是接受了邀请,派出了一名祭司作为代表,前来观看运动会。
奥林匹亚祭司佩西亚斯抱着挑剔审慎的态度,坐在贵宾席上,当其他的贵宾都在为哈迪斯主竞技场的壮观和热闹而惊讶、为乐队的演奏而动容时,他却对此嗤之以鼻:运动会是希腊人对神祇的尊崇、对运动的热爱,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没有用!
这时他听到主持人的喊声:“下面请本次运动会的裁判团入场!”
他顿时打起了精神。
乐队的演奏也由《行军进行曲》变成了《歌颂哈迪斯》的曲子。
伴随着沉静肃穆的旋律,200多名身穿洁白长袍的祭司排着松散的纵队进入了赛场,走在最前面的是来自图里伊学校的一名少年,他神情肃穆的高举着刻有“裁判团”字样的木牌。
跟在少年身后的是一名笑容可掬的老祭司,当他看向观众席时,场内的戴奥尼亚观众突然都激动起来:“是卡尔狄阿斯主祭!!!”
卡尔狄阿斯在10年前因为在罗马地区出色的传教成绩,而被调回土里伊地区担任主管祭司,这几年普莱辛纳斯因为自己年迈、精力不济,将整个图里伊地区的哈迪斯神庙事务都交由他接管,并且普莱辛纳斯还推荐他为自己的接班人,得到了戴弗斯的同意,将会在年末时晋升为权杖祭司。
此时,他作为整个裁判团的裁判长,走在了队伍的前面。
随着裁判队伍的向前行进,戴奥尼亚观众们高声的唱起了各位神祇的颂歌,因为越来越多的各个神庙祭司被场外的民众认出。
而希腊观众们则惊讶于裁判队伍中有不少相貌明显异于希腊人的祭司,而通过邻近戴奥尼亚观众的颂唱,他们得知这些异族人部分来自哈迪斯神庙,部分来自其他异族神庙,比如萨摩莱的萨沃尼神庙、布鲁提的玛哈拉神庙、迦太基的巴尔哈蒙神庙、罗马的戴安娜神庙……
尽管事先奥林匹亚也得到了来自戴奥尼亚有关“各神庙祭司组成裁判组”的通知,但此刻佩西亚斯看到赛场上如此多不同神祇、不同种族的祭师如此安静顺从的走在同一个队伍中,心中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感到一丝被孤立的不安:是不是只有我们奥林匹亚和德尔菲祭司没有参加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旁边一位戴奥尼亚元老惊奇地说道:“那个举牌子的少年好像是戴弗斯陛下的孙子克里斯托德?”
“不是好像是,他就是!我的小儿子跟他是同学,这一次没被选中参加运动会的开幕仪式,回家还跟我大哭了一场。”
……
贵宾席上戴奥尼亚官员们的热议自然引起了希腊城邦使者的关注,戴奥尼亚成为希腊世界的霸主之后,他们当然会对戴奥尼亚王室有过详细的了解:哈迪斯·戴弗斯·克里斯托德,戴奥尼亚戴弗斯国王的孙子、王储克洛托卡塔克斯的儿子,按照戴奥尼亚王室的长子继承制,他很有可能成为下下任的国王。
在戴奥尼亚建立初期,辛西娅、克洛托卡塔克斯这一代的王室成员在图里伊内城学校就读时(学校在克拉蒂河三角洲最东面,紧挨着戴奥尼亚学园),那时候图里伊的人口并不多,内城、外城公民的孩子都在图里伊内城学校就读,所以大多数图里伊民众都认识王室成员。等到了克里斯托德读书时,因为图里伊城人口的膨胀、王室威望的完全确立,不但图里伊外城区的儿童很难进入内城学校就读,而且克里斯托德上学时还有宫廷卫士保护,所以今天在刚开始进场的时候绝大多数的戴奥尼亚观众不认识他是很正常的。
等到他的身份暴露、万千观众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之后,年纪尚小的克里斯托德难免会感到紧张,还好身后的卡尔西狄斯一直在温言宽慰他:“孩子,别害怕!观众们没有恶意,相反他们在为哈迪斯王室后继有人而高兴。你听,他们在为你欢呼!你应该给他们一个微笑,向他们表示感谢!”
克里斯托德的性格更多像他的父亲,再加上很小的时候就被他奶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待人接物方面很有讲究,因此尽管心里还有些紧张,他还是紧握着木牌,扭头向观众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
观众们的欢呼声更大了。
很快,他就走到了王室专用看台的前方,清晰的看到他的家人都站在了看台最前方的栏杆前:慈祥的爷爷奶奶、温和的父亲、严厉的母亲、温柔的大姑(辛西娅)、比较孤僻的二叔(阿波克斯)、孩子气的小叔、美丽的小姑……都在向他招手、朝他微笑。
第二百零七章 入场式(一)
而克里斯托德的二弟克里米德斯双手抓着栏杆,激动的叫嚷着。
他那活泼的二姑(尤妮丝)甚至挥舞着拳头,不停的大声嚷道:“克里斯,好样的!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克里斯托德笑了,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笑也带走了他心里的紧张,他昂首挺胸的高举着木牌,带领着裁判团绕场一周,然后进入赛场中央站定。
刚才所有的观众都在好奇为什么裁判队伍的后方会推着一辆木车,木车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由一根金黄色铜柱支撑的青铜大盆,此时答案揭晓:推车的祭司们将木车推到赛场的最中央,迅速拆解,重新组装成一个木制小平台,这青铜大盆就放在木台子上,赫然是一个简易祭坛的模样。
这时,主持台上又打出红旗,观众席上渐渐恢复安静。
“下面请王国各地区运动员代表团和参赛的各城邦运动员代表团入场!!!”
在主持人激昂的喊声中,乐队立刻演奏《胜利进行曲》,欢快喜悦的旋律在赛场上响起,观众们精神一振,纷纷翘首望向赛场入口。
而在主竞技场外等候多时的运动员们也终于在戴奥尼亚士兵的指挥下依次入场。
通过之前乐队和裁判团的入场,观众们已经开始适应戴奥尼亚运动会这种新颖的开场仪式,他们开始兴奋的猜测第1个入场的运动员代表团会是谁,甚至有人以此来打赌。不少人人心中的答案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图里伊地区,因为它是这个西地中海强大王国的中心,又是这次运动会的举办地,当之无愧的应该作为领头羊。
但是当图里伊少年举着木牌首先走进会场、观众们能看清木牌上的字样时,都纷纷感到很惊讶:阿卡狄亚联盟?!为什么会是阿卡狄亚联盟?!
只有靠近王室看台的一些贵宾们从嘈杂的声浪中勉强能够听清了主持人的声音:“……为了在这次运动会中展示伟大的天神哈迪斯所提倡的‘平等公正’的原则,英明的戴弗斯陛下向运动会筹备组提议,根据参赛的各地区和各城邦名字的希腊字母排列的先后,来安排各运动代表团的入场顺序……”
希腊城邦的代表们恍然大悟,戴奥尼亚切实的实行了他们在邀请信中所说的“参赛的城邦无论大小、都平等对待”的承诺,让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动容。
正在与佩罗皮达斯小声说话的吕科美德斯得知正在入场的是阿卡狄亚联盟运动员代表团,立刻一跃而起,完全不顾及自己在阿卡狄亚联盟的贵重身份,像其他来自阿卡狄亚联盟的观众一样,朝运动员们不停的挥舞着手臂,大声的叫喊着,为他们加油助威。
阿卡狄亚联盟中的各城邦人口不多、实力也不强,但都是历史悠久的希腊城邦,并且距离传统的四大运动会举办地很近,受其熏陶,他们的传统竞技方面的水平一向不弱,再加上曼丁尼亚与戴奥尼亚关系亲密,在吕科美德斯的强力推动之下,阿卡狄亚联盟派出了50多名运动员,将参加除游泳、赛马、赛车和射箭之外的其他竞技项目。
阿卡狄亚联盟的运动员们刚一进入赛场,立刻就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笼罩,着实吓了他们一跳,这些选手至少都参加过一次运动会,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观众、如此辉煌的赛场,欢呼声就如同闷雷,一直在这圆形的空间内滚动回荡,既让他们震撼,又在点燃他们心中的热血。
之前在竞技场外久候的郁闷迅速被抛到脑后,他们也热情地向观众们挥手致意,场内场外形成了良好的互动,让气氛更加的热烈。
当阿卡狄亚运动员代表团接近王室专用看台时,戴弗斯及其家人依旧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且栏杆旁还增加了一人,那就是已故的阿多里斯的妻子爱杜伊。他们向举着木牌的少年微笑着挥手,并且大声的鼓励。
少年脚步不停,继续向前,但眼睛有点湿润了。这位看起来比克里斯托德大两岁的少年名叫埃农,是阿多里斯唯一的儿子。阿多里斯战死之后,无论是克洛托卡塔克斯、还是戴弗斯都深感愧疚,因此对爱杜伊及其儿子倍加照顾。
当阿卡狄亚代表团走过王室看台之后,第2支运动员代表团进入赛场,木牌上清晰的刻着“阿哥斯”一词,让盟邦的贵宾们彻底的相信了主持人所说的话:戴奥尼亚确实是公正的按照字母排序来安排运动代表团入场,并无偏私。
阿哥斯如今的处境有些不太好。
过去,它一直在努力的将整个伯罗奔尼撒东北角肥沃的阿哥斯三角平原纳入它的控制范围之内,以对抗强大的斯巴达,但这一片区域内的迈锡尼、梯林斯等好几个城邦在斯巴达的暗中支持下,一直与它有利益冲突,就算在它控制之下的克里欧奈(尼米亚运动会的举办地)也时不时想要独立。
虽然在希腊战争之后,阿哥斯因为及时的投降,并且在围攻雅典的过程中做出了一些贡献,经过多次请求,终于得到了戴奥尼亚的支持,大体上完成了对阿哥斯平原地区的统合,对外宣称“阿哥斯平原联盟”。但是阿哥斯是个寡头政体,与斯巴达有些类似,更缺乏像佩罗皮达斯和吕科美德斯这样优秀的政治领袖,这几年对整个平原地域的整合中所实施的手段简单粗暴,引起了该地区其他城邦的不满,并且爆发了冲突,所以这一次阿哥斯积极的响应戴奥尼亚的邀请,派出了40多人的运动员队伍,就是希望在接下来的希腊联盟会议上讨论有关伯罗奔尼撒阿哥斯三角平原地区冲突的问题时能够再次得到戴奥尼亚的支持。
虽然在竞技场内的阿哥斯观众很少,但热情的戴奥尼亚观众们依然像对待阿卡狄亚代表团一样,给予了阿哥斯联盟选手们友好的欢呼。
但是阿哥斯运动员代表团的队形却显得有些奇怪,人数多的阿哥斯选手聚在一起、走在前面,人数少的阿哥斯盟邦选手聚在一起、拖在后面,两者之间有不小的距离,有心人看在眼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了解此中内情的柏拉图直接问道:“对于阿哥斯平原发生冲突的问题,戴奥尼亚准备怎么处理?”
“在下月初的希腊联盟会议上,这将是一个重要的议题。到时候我们将召集阿哥斯平原所有城邦的主要议议员前来商谈,不光要听取阿哥斯的意见,也要认真听取其他城邦的合理诉求……”戴弗斯神情严肃,并且含蓄地说道:“争取拿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和平的解决这一次的争端。”
“阿哥斯人和斯巴达人有些相似、保守固执,而且对于独霸阿哥斯平原的传统由来已久、根深蒂固,恐怕不会轻易妥协。”柏拉图提醒道。
“原本阿哥斯的实力不足,虽然以往不时同阿哥斯平原的其他城邦有一些小的战斗,但基本上还能保持和平,如今阿哥斯得到了戴奥尼亚的大力支持,却激化了该地区的矛盾,导致如今的紧张局面,戴奥尼亚应该负有很大的责任!”色诺芬却不客气的批评道。
“只不过是发生一些冲突,并没有爆发战争,情况比以前动不动就发生战斗要好多了,怎么能说是激化了矛盾呢——”柏拉图替代戴奥尼亚辩护道。
“那不过是因为希腊联盟有法令,引发战争的城邦将受到严惩,所以他们都在保持着克制——”色诺芬反驳。
“这难道不是戴奥尼亚的功劳吗?正是因为戴奥尼亚建立和领导着希腊联盟,才有了希腊本土长期和平的局面——”
“我并没有否认戴奥尼亚在这方面所做出的成绩,我只是觉得戴奥尼亚在处理阿哥斯和阿哥斯平原其他城邦的问题上有些欠妥——”
“你要知道在戴奥尼亚平定希腊本土的过程中,阿哥斯确实提供了一些帮助,既然戴奥尼亚可以帮助曼丁尼亚和底比斯整合各自的地区,支持阿哥斯也无可厚非,毕竟迈锡尼等城邦在整个希腊战争中没有给予戴奥利亚任何帮助。”
“但事实证明,戴奥尼亚当初做出的这个选择是错误的!”
“你不能以结果的错误就否定当初做决定的合理!而且出现错误也不是什么坏事,戴奥尼亚可以据此来做出改进。不过我是认为在如今的局势之下,阿哥斯还采取和旧斯巴达一样的寡头政体,几乎不可能领导好阿哥斯平原上的其他城邦——”
“以前的斯巴达根本不是寡头整体,相反它是一个比其他希腊本土城邦更具有古典传统美德的王制和民主制的混合政体——”
“我还是第1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但是我并不认同。首先我们来看看,斯巴达是王制吗?——”
第二百零八章 入场式(二)
“好了,两位,请暂停讨论。”戴弗斯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向你们保证戴奥尼亚将尽最大的努力来解决阿哥斯平原冲突的问题,任何阻挠和想要破坏和平解决进程的个人或城邦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戴弗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不是讨论政治事务的时候,咱们还是继续观看运动会开幕式,瞧,第3支运动员代表团已经入场了!”
柏拉图和色诺芬平静的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都将目光投向了场上。
虽然说他俩都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也都是雅典公民,也都曾经写过有关苏格拉底的文章,怀念和宣扬苏格拉底的一些思想理念,在雅典学习期间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但是随着各自经历的不同,所形成的思想和追求的理念已经大不相同,再加上几十年不见面,现在双方已经有了不小的疏离。
此刻,戴弗斯在心中有点后悔:似乎不该同时邀请他们。
……
第3支入场的运动员代表团高举的木牌上清楚地写着“戴奥尼亚神圣王国——阿非利加地区”,对于一些来自于意大利北部、很少出门的观众来说可能会感到疑惑:王国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地区?
实际上这个地区是去年的时候才成立的。
阿非利加大陆的沿岸有很多的腓尼基城邦,它们最初都是由东腓尼基人在开发西地中海的商业资源时建立的一个个转运站,其本意并非是殖民,直到迦太基崛起,这些转运站才逐步的发展为城镇,但由于原本的经济基础单一,极其的依赖迦太基的扶持。但是等到戴奥尼亚击败迦太基,并夺走了迦太基重要的几个商贸资源之后,多数阿非利加的腓尼基城邦不得不转而依附于国力更加强大、市场更加广阔的戴奥尼亚神圣王国。
随着时间的推移,腓尼基与戴奥尼亚的贸易联系更加紧密,又有已经是戴奥尼亚城镇的原腓尼基城邦哈德鲁门图姆的繁荣作为榜样,开始有零散的腓尼基城邦要求加入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等到希腊战争结束之后,戴奥尼亚的实力更是蒸蒸日上,明眼人甚至认为戴奥尼亚称霸整个地中海也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腓尼基、乌蒂卡等几个大城邦还在勉强坚持之外,其他在阿非利加大陆上的腓尼基城邦陆续要求加入戴奥尼亚。因此,在戴弗斯的指示下,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又多了一个地区——阿非利加地区,暂时以哈德鲁门图姆为中心。
出现在竞技场的阿非利加代表团中一半多的运动员都是腓尼基人,他们对希腊运动会闻名已久,但还是第1次参加,因此非常新奇兴奋,在赛道上行进时表现得格外的活跃。
迦太基的苏菲特俄克里顿出席了这一次的开幕式,坐在贵宾席上的他看到场内的这一幕,心情是极其的复杂:自从迦太基成为戴奥尼亚的附属之后,它的商贸不但没有衰退,反而变得更加繁荣,毕竟戴奥尼亚向它提供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市场,但是迦太基的农业却在急剧的萎缩,这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迦太基失去了它原先所占有的努米比亚的内陆土地,而戴奥尼亚又能给它提供充足的、价格又比较合适的粮食,这使得大多数迦太基民众都投入到商贸活动之中,迦太基已经不可能脱离戴奥尼亚而独立生存。受附近城镇的影响,这几年在迦太基城内同样有民众呼吁“要像其他腓尼基城邦一样完全并入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以他为首的元老院以及百人法庭早已达成默契,对此不作回应。但是这种压力却是一直存在,他不知道迦太基的独立还能坚守多久……
第4个入场的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波河地区运动员代表团。
戴奥尼亚在征服山内高卢之后,将整个山内高卢所占据的地域划为波河地区,可以说这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土地最肥沃、也最为广阔的一块平原,但也是最难稳定的地区之一。戴奥尼亚花费了近10年时间,用尽了各种办法,才逐步让高卢人接受戴奥尼亚的统治,这其中波河地区行政长官卡普斯居功至伟。
自从戴奥尼亚大军征服山内高卢之后,卡普斯就被戴弗斯国王调任波河地区,已经任职了将近10年,为波河地区的稳定和山内高卢人融入王国呕心沥血,如今他坐在贵宾席上,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场内的波河地区代表团,眼中满是欣慰。
由于这几年戴奥尼亚才开始往波河地区移民,希腊人在该地区的人口比例还很少,因此代表团中绝大部分是高卢人,他们身材高大,头发凌乱,有的脸上涂有油彩,有的还光着上身……面对观众,不时怒吼一声,做出展示肌肉的姿态。
在一些希腊贵宾的眼中这都是野蛮未驯的表现,但在习惯了激烈的橄榄球赛的戴奥尼亚观众眼中这是有个性的表现,于是欢呼声更加热烈。
波河地区的运动员主要的参赛项目是赛马和赛车,而下一个出场的代表团则很可能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因为运动员们来自戴奥尼亚王国著名的畜牧地区——布鲁提。
布鲁提代表团之后,是坎帕尼亚联盟代表团入场。如今的坎帕尼亚联盟,实只剩下那不勒斯及其邻近的几个子邦小镇而已,原本联盟中的其他城邦都陆续加入了戴奥尼亚王国,那不勒斯如今的处境跟迦太基倒有些相似。
下一个入场的代表团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坎帕尼亚东部平原地区,这个由希腊人、伊特鲁里亚人、萨莫奈人混编而成的代表团最强的夺冠项目是标枪,当然他们还不得不和萨莫奈代表团展开竞争。
紧接着入场的是科林斯代表团。可当其出现在赛场上时,绝大多数的观众都愣住了,因为在举牌少年的后面只有两名选手,和前面那些少则十几人、多则近百人的代表团相比,未免相差太过悬殊。虽然和之前的那些地区、联盟相比,科林斯只是一个城邦,但它是科林斯运动会的举办地,国内公民崇尚运动,在传统竞技中有很强的实力,因此戴奥尼亚在给科林斯的邀请信中可是给了不少的参赛名额。
“看来科林斯人对待戴奥尼亚举办运动会还是很有意见啊,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戴奥尼亚国力强大、又是希腊联盟的盟主,科林斯人很可能连一个选手都不会派。”色诺芬有些幸灾乐祸的评论道。
戴弗斯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科林斯人如果不参赛,对这个运动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却是科林斯和科林斯运动员最大的损失!因为戴奥尼亚运动会必将成为地中海最盛大的庆典,也必将成为各个城邦、地区以及运动员向地中海的各个国家展示自己的大剧场!你们说对吗?”
色诺芬和柏拉图望着四周成千上万来自各个地方、各个种族的观众,以及场内同样来自各个地方、各个种族的运动员们,都不约而同的陷入深思之中。
礼貌的戴奥尼亚观众还是给予了科林斯那两位运动员欢呼,但是在这欢呼声中还夹杂着不小的笑声。
坐在贵宾席上的科林斯将军克里奥尼昂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科林斯不但敷衍的仅仅派出了两名运动员,而且还故意姗姗来迟,结果等到他们得知其他城邦都派出了不少运动员之后,想要通知科林斯重新做出改变,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这位科林斯将军还清晰的记得原本派驻在图里伊希腊联盟议会的科林斯议员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着他的面痛骂科林斯议事会都是些短视的蠢货,必将导致科林斯这几年做出的努力付之东流。
科林斯做出了什么努力?
在希腊战争之后,科林斯人看到戴奥尼亚支持底比斯统合皮奥夏、曼丁尼亚建立阿卡狄亚联盟、爱利斯统合伯罗奔尼撒西北部、阿哥斯统合伯罗奔尼撒东北角,于是它也向戴奥尼亚请求“统合科林斯地峡”。
戴弗斯勉强表示同意,但是要求底比斯必须同麦加拉进行商议。
整个地峡一共就只有两个城邦,南部是科林斯,中北部是麦加拉。麦加拉虽然比科林斯实力要差一些,但也是历史悠久、在希腊本土有不小名声的城邦,当然不愿意被科林斯统合。
由于在科林斯战争中这两个城邦都及时的向戴奥尼亚投降,因此戴奥尼亚没有偏帮谁,这件事就此搁置。
但科林斯仍并没有放弃。擅长经商的科林斯人确实比阿哥斯人要头脑灵活,当麦加拉坚决反对被科林斯统合之后,科林斯人很快就改变了计划,提出“要与麦加拉人以相互平等的关系组建一个地峡联盟”。
第二百零九章 入场式(三)
为了获得麦加拉人的好感,科林斯人还提出,“当其他城邦的商人运输货物通过地峡的时候所收取的税费由两个城邦平分,并且麦加拉商人可以优先使用曳道,对其所收的费用也可以优惠”……(曳道是科林斯人在200年前修建的一个有名的基建工程,它是在科林斯地峡上修建了一条用石块铺砌、中间有两条平行凹槽的道路,有专门的车子在这条道路上运行,车轮轨辙正好与凹槽相对应,这条道路联结着科林斯海湾和萨龙海湾,科林斯人可以将一侧海湾里的大船的货物先装到小船上,然后将小船抬到在曳道的车上,运送到地峡另一侧的海湾,再将船上的货物搬到另一艘大船上,这样就大大的缩短了航程,节省了时间)
科林斯人所表现出的诚意渐渐让麦加拉动了心,双方已经开始就建立联盟一事进行商谈,但是在如今的希腊本土,不是你想建立联盟就能建立的,必须要征得希腊联盟的同意。
这位希腊议会中的科林斯议员正是担心科林斯议事会在这次运动会上的愚蠢表现会激怒戴奥尼亚国王,导致他不再同意“科林斯建立地峡联盟”的提议。
就在科林斯将军克里奥尼昂后悔不迭的时候,站在赛场入口的麦加基德斯听到里面的欢声雷动,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因为接下来该轮到他们入场了。
在入口前方的戴奥尼亚官员看到科林斯运动员走过了王室看台后,大喊了一声:“克里特运动员代表团入场!”
阻挡在前方的戴奥尼亚士兵们立刻让开了道路,急不可耐的克里特运动员们立刻跟随着举牌的少年往前行,经过那名负责入场秩序的戴奥尼亚官员时,他像之前一样友好的勉励道:“克里特的勇士们,昂首挺胸的迎接观众们热情的欢呼吧!”
当麦加基德斯一跨入场内,那震天撼地的欢呼声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如同恶劣条件下大海上的狂风呼啸,环绕他们的高耸的观众台就是那掀起的滔天巨浪,让置身于这风暴中心的他们怎能不惊心动魄,难怪那名戴奥尼亚官员称呼他们为勇士,因为敢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确实是需要勇气的,就连在克里特选拔赛中一直心志坚定的麦加基德斯此刻也感到了紧张,毕竟哈迪斯主竞技场的气势和规模是之前的选拔赛所远远不能相比的,更何况在这里将很少能看到来自克里特的观众。
倒是神经比较大条的西里泰奥斯似乎没受到太大影响,他一直在东张西望,并且不时发出感叹:“哇,看来传闻是真的,真有一些观众是女人!”
“瞧!那边距离我们很近的、头戴白色帽子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很不错!”
“那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妇人应该出身很高贵!”
……
西里泰奥斯的话语渐渐化解了队友们的拘谨,他们开始学着西里泰奥斯微笑着对观众们挥手,同时相互之间品头论足。
快接近王室看台时,麦加基德斯也开玩笑的低声说道:“西里泰奥斯快看,你想要娶的戴奥尼亚公主就在上面!”
西里泰奥斯却突然停止了说话,神情也变得肃穆,走到王室看台前方时,他停下脚步,朝着王室看台,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在之前入场的代表团中并不是没有向王室看台敬礼,但那都是戴奥尼亚的运动员,而且行的都是捶胸礼,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戴奥尼亚军队的服役公民,戴弗斯国王是他们的最高统帅。而现在是一个希腊城邦的运动员在向戴奥尼亚王室致以希腊传统的尊敬之礼,不但观众吃惊,连戴弗斯及其家人也感到诧异。
“国王陛下,看来你们的运动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得到了一些运动员的认同。”柏拉图笑着说道。
“我看这些运动员认同的是那高额的奖金吧。”色诺芬冷笑道。
戴弗斯却感慨的回答道:“自从奥林匹亚运动会建立以来,四大赛会不但风靡了希腊世界几百年,而且也在地中海的其他种族中广为流传,遗憾的是他们却一直无法加入其中,现在戴奥尼亚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让希腊以外的种族也能够参与这样的盛典,同时也能让希腊优秀的运动员向整个地中海展示他们精湛的竞技技艺,我想——这恐怕是刚才那位希腊运动员认同戴奥尼亚运动会的根本原因吧!”
“我想戴奥尼亚运动会建立的意义恐怕还不止于此。”柏拉图沉吟着说道:“我记得戴奥尼亚在发给各个城邦的邀请信中郑重的提起过,‘戴奥尼亚运动会将遵照希腊各大赛会的优良传统,要求参赛各国在运动会期间停止一切战争行为,维护和平的竞赛环境……’。看看赛场上的运动员们,他们可不只是来自于希腊,而是囊括了地中海的绝大多数城邦和国家,戴奥尼亚的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柏拉图加重语气,激动地说道:“它意味着戴奥尼亚要将希腊的和平扩展到整个地中海!这是何等伟大的气魄!如果能够实现,将会是前所未有的伟大成就!”
“柏拉图,你过于激动了。”色诺芬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几十年来在运动会期间发生的战争冲突还少吗!更不用说戴奥尼亚运动会还是初次举行,要想将这个希腊的传统扩展到整个地中海?说说而已,要想实现……呵呵……”
戴弗斯神情平静,但语气有力地说道:“戴奥尼亚一向信守承诺,既然敢于说这话,自然抱有实现这个承诺的决心!如果哪个参赛的城邦和种族违反了信中所提出的这个要求,即使路途再远,戴奥尼亚也将派出军队,予以惩罚,以保证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威信!”
看着戴弗斯深邃的目光,色诺芬心中微微一颤,他犹自嘴硬地说道:“将和平扩展到地中海……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愿望,但是你别忘了波斯!”
“是啊,还有波斯……”戴弗斯听到这话,脸上并没有显露尴尬,而是若有所思的一声喟叹。
自从西里泰奥斯行礼之后,戴奥尼亚的观众们更是向克里特运动员代表团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西里泰奥斯显得有些得意,对队友们说道:“你们瞧见了吗,观众们都在为我欢呼!”
麦加基德斯撇撇嘴,他觉得这家伙之所以刚才行礼,纯粹就是为了想引人注目!
……
在克里特运动员代表团入场之后,克罗托内地区、道尼地区、底比斯、埃及……一个个城邦和地区的运动员代表团陆续进入赛场,观众们的热情始终高涨,欢呼声持续不断,入场仪式持续了一个小时,终于79个代表团、近3000名运动员全部在赛场中央站定。
以奥林匹亚代表为首的极少数希腊城邦使者望着赛场内密密麻麻的运动员,脸色显得难看,他们之前都对戴奥尼亚要举办运动会一事感到鄙夷,从心底认为“没有一点底蕴的非正统希腊国家——戴奥尼亚要举办运动会是不可能成功的”,但看到场内如此庞大的运动员人数,也不仅有些变色,因为这明显比以往任何一个运动会的参加人数要多好几倍,这意味着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影响力比他们所认为的要大得多。
此刻主持平台上又举起了红旗,主持们雄浑的声音在赛场内回荡:“尊敬的各位运动员,尊敬的各位客人,我们都知道在远古时代普罗米修斯从奥林匹斯神国盗取圣火下凡,从此我们人类开始脱离野蛮愚昧,逐步走向繁荣文明,火也成为了任何家庭、任何城邦所尊崇的神圣之物。
即使是人们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远离家乡,他们也会在母邦的神庙中带走一簇圣火,并全力保证它在途中长燃不息,最终在千里之外新家园的神庙内重新在祭坛燃起……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坚信荜路蓝缕所新建的新家园得到了神祇的庇佑,母邦的文明才会继续在这里传承。这就是为什么希腊的城邦祭司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遍布地中海各地,依旧密切联系在一起的根本原因!
今天,戴奥尼亚运动会也将举行一个神圣的仪式!戴奥尼亚王国哈迪斯主神庙内的圣火将点燃赛场内的那个祭坛,在运动会期间祭坛圣火将长燃不息,哈迪斯将率领众神庇佑运动会公平公正的顺利举行,庇佑运动员们取得优异的竞赛成绩,并且将严厉惩罚任何破坏运动会的敌对行为!……
现在请所有人保持肃静,安心等待戴奥尼亚王国的英雄们将圣火带到竞技场来!”
奥林匹亚代表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旋即感到气愤:戴奥尼亚曾在邀请信上承诺这次运动会绝不会以取悦哈迪斯为目的,但即将举行的从哈迪斯主神庙请来圣火的仪式就是变相的利用运动会为哈迪斯做祭献,这是欺骗!
第二百一十章 入场式(四)
但奥林匹亚代表没敢大声叫嚷,他忘不了几年前戴奥尼亚军队兵围奥林匹亚城的可怕景象,唯恐在这公共场合激怒戴奥尼亚,再次为奥林匹亚带来灾祸,只能小声的提醒周围城邦的代表,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共同向戴奥尼亚表示抗议。
然而这些代表们要么表示这种仪式很有意义、值得一看,要么假装没听见。就算有人同意他的说法,但也没有明确表示会向戴奥尼亚提出抗议。而整个会场在戴奥尼亚观众和运动员们的监督和提醒下渐渐的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当!……当!……当!……”雄浑厚重的钟声传至主竞技场,更让戴奥尼亚民众神情肃穆。
在钟声响起的地方——天神之丘此时已经被众多哈迪斯的虔诚信徒所环绕。当九声钟响完毕,老态龙钟的普莱辛纳斯颤巍巍的从主神庙中走出、手中高举着被圣火点燃的火炬时,他们全都虔诚的唱起了哈迪斯颂歌,整座内城顿时沉浸在轻灵悠扬的颂唱之中。
这时,身穿纯白色单衣的塞克立安神情肃穆的迎上前。
普莱辛纳斯温和地说道:“将军,请拿好它!”
塞克利安没有多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下头,然后双手郑重的接过燃烧的火炬,转身向山下跑去。
图里伊民众密集的站立在道路两旁,形成了一条直通主竞技进场的人形甬道。他们一边送唱,一边激动的关注着高举火炬的塞克立安奔跑前行。
很快跑到山下的塞克立安将火炬递给了正在等候的泰格图斯,而泰格图斯又继续跑向下一位火炬手……
哈迪斯主神庙到主竞技场大约六里路,即使火炬手们全力奔跑,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而竞技场内的主持者们利用这段时间,向看不到火炬接力的观众们介绍火炬手们的英雄事迹,而他们的英雄事迹其实就是一部戴奥尼亚从弱小到强大的战争史,听得重温历史的戴奥尼亚观众热血沸腾,也让初次听闻这些的异邦民众、使者、运动员颇为感叹。
……
“……最后手持火炬进入主竞技场的英雄是布鲁图斯·马克斯。他曾是罗马人,后来成为戴奥尼亚公民。
在王国24年(公元前370年)爆发的希腊战争中,戴奥尼亚军队与斯巴达联军在泰格亚平原进行了一场决定性的会战,由于泰格亚人的突然叛变,作为进攻主力的第一军团遭到了斯巴达联军的前后夹击,局势非常危急,但是第一军团的士兵们浴血奋战,顶住了斯巴达战士的凶猛进攻,坚持等到了援军的到来,最终扭转了战局。但第一军团的损失却相当惨重,在战斗结束之后打扫战场时,医护人员意外的发现马克斯还有一息尚存。
这位第一军团的分队长所率领的分队处于战斗的最前列,整个分队的士兵全部英勇战死,而这位分队长就倒在方阵的最中心,倒在队旗的旁边,在他周围躺着一圈斯巴达战士,而他自己全身浴血,陷入昏迷,甚至连肢体都不完整,经过医生们的多次抢救,在哈迪斯的庇佑下,他终于活了过来……
伟大的戴弗斯陛下听闻他的事迹之后,非常感动,当即任命他为王国英雄,但是他伤势太过严重,即使这场战争的凯旋式是在一年之后举行,他也没办法出席!但是今天,他将手持火炬,用圣火点燃赛场上的祭坛,这是提醒在座的观众们不要忘记正是这些戴奥尼亚士兵在战场上的流血和牺牲,才有了希腊联盟的建立!才有了希腊本土的和平!才有了今天盛大的运动会庆典!所以我们应该虔诚的感谢象马克斯这样的勇士们!”
由于经过几次预先的排练,经验丰富的主持者们很好的控制着时间,所以他们刚说完没多久,赛场入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布鲁图斯·马克斯曾经是一位英俊的罗马青年,到现在也不过才30多岁,但已经完全看不到昔日的模样,他的左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缺了好大一块,就连左眼也没了,右手齐肩而没,左腿好像短了一截似的,跑起来一瘸一拐、幅度很大……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的吓人。
但是戴奥尼亚的观众不约而同的全部起立,神情肃穆的拼命为其鼓掌,这些戴奥尼亚观众中有近一半是图里伊人,他们几乎个个流着热泪,失声哭泣,因为看到马克思就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在希腊战争中战死或受伤的亲人们。
此情此景让希腊城邦的使者们也不禁动容,纷纷站起,为其鼓掌。
伊帕密隆达感叹道:“戴奥尼亚王国如此的推崇英勇作战的公民,他们的公民又怎能不各个奋勇作战啦!这才是戴奥尼亚军队之所以强大的根本原因啊!”
“看到了这些,我们应该更感到放心了!”吕科美德斯同样感叹地说道:“因为只要戴奥尼亚依旧保持着强大,希腊联盟就能更长久的存在下去!”
在极少数未站起来鼓掌的人中,最明显的莫过于阿格西劳斯,因为在刚才主持人的演讲中斯巴达战士似乎成为了邪恶的存在,但已是古稀之年的阿格西劳斯并未感到任何愤怒,看破世事的他很清楚:城邦的兴衰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如果说泰格亚会战最终是斯巴达获胜,今天或许又是另外一个情形,但是正因为有无数像马克斯这样的戴奥利亚士兵英勇作战,最终导致他倾尽全力拟定的军事计划最终未能成功,所以他默然的望着赛道上那蹒跚的人影,心情是相当的复杂……
戴弗斯及其家人也都站了起来,他们个个神情凝重,默默的鼓掌,克莉斯托娅、辛西娅等几位女人眼角湿润,甚至爱杜伊还声音哽咽……
之前一直辩论不休的柏拉图和色诺芬都知趣的保持了沉默,他们早已经知道戴弗斯的养子阿多里斯在泰格亚会战中战死的事,显然进入赛场内的这位火炬手让戴奥尼亚的王室成员又重新回忆起那段痛苦的往事。
此刻,马克斯的情况却有点糟糕,他可不只是身体残缺而已,在白色单衣遮盖的身体里面同样是伤痕累累,最重要的两处伤势是他的左右肺都曾被斯巴达战士的刺枪扎穿,导致肺脏功能大大的减退,活动时间稍微一长,就会感到气不够用,难以支持。
当初筹备组发现了这个问题,曾经考虑过要更换人选,但马克斯向克洛托卡塔克斯再三承诺,“他一定能够完成任务”。在经过几次排练之后,他确实也坚持了下来,因此无论是从政治因素、还是个人感情因素,克洛托卡塔克斯都不会再更换点燃祭坛圣火的人选。
但是今天与平时排练时不同,有万千观众注视,有雷鸣般的掌声伴随,这几年过得生不如死的马克斯心中的热血被这如火如荼的赛场气氛给点燃了:是的,他背负着成百上千战死在泰格亚的战友们的家属的期望,点燃这神圣之火,让他们英勇无畏的灵魂受到整个地中海民众的颂扬!
心在剧烈的跳动,脚步在不自觉的加快,整个身体的消耗明显的超过平时的排练,马克斯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两眼发黑,身体不住摇晃,似乎每跨一步都有可能会摔倒。
坚持住马克思,你必须坚持住!你的战友们都在爱丽舍注视着你,等待你点燃圣火的伟大时刻!还有几十米就到了,再坚持坚持!!……马克斯不断的给自己打气,压抑住内心泛起的紧张。
这个时候,整个会场突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赛道上那摇摇晃晃的火炬手的身上,那几十米的距离看起来很短,似乎对他却很漫长。
就连戴弗斯也不禁抓紧了看台的栏杆,克洛托卡塔克斯更是将担忧写在了脸上:至今为止,开幕式的一切都进展顺利,可如果马克斯摔倒,甚至圣火熄灭,那之前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戴奥尼亚运动会新颖的开幕式也将成为笑柄。
但克洛托卡塔克斯在此刻也没有为自己选择马克斯作为点燃祭坛的人选而后悔,为了给他、也给自己打气,他甚至在心底里暴起了粗口:为了第一军团战死的兄弟!为了我的大哥!马克斯,你给我他妈的坚持住!……
万千戴奥尼亚观众的祈祷似乎都没有起什么作用,马克斯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就在大家都不忍再看的时候,站在裁判队伍最前方的举牌少年突然将高举的木牌交给了身后的卡尔西狄斯,然后向着马克斯快速跑了过去。
紧接着,距离他不远的另一位举牌少年也跑了过去。
两位无暇的少年搀扶着一位身残志坚的老兵,一起慢跑向赛场中央的祭坛,这一和谐的景象顿时引起了场外观众的热烈鼓掌,也让极少数观众阴暗的心理落了空。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与众不同的赛跑(上)
祭坛上的青铜圆盆已经注满了橄榄油,火炬与之接触,立刻燃起熊熊火焰,向四周散发着热浪。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马克斯透过那炙热的火光,似乎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们一个个向他微笑着,大声而有力的呼喊着:“是,队长!”然后在他的带领下,高喊哈迪斯之名,杀向溃逃的敌人……
两行热泪顺着马克斯的面颊滚滚而下。
在两位少年的搀扶下,马克斯走到竞技场出口,心情才有所回复,忙向两位少年道谢。
却听一位少年摆手说道:“大叔,不用谢!我叫克里斯托德,克洛托卡塔克斯是我的父亲。”
而另一位少年紧接着说道:“我……我叫埃农,阿多里斯是我的父亲!”
“指挥官大人?!……大队长?!……”马克斯顿时愣住了,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再一次将他的思绪带回到那一场血腥的会战中。情绪急剧翻腾的他抱住两位少年,大声的哭泣起来……
……
这时,在竞技场内,裁判团的主管卡尔西狄斯穿过运动员队伍,来到祭坛前方,面对运动员们审视的目光,他郑重的高声说道:“诸神在上,我,卡尔西狄斯,作为本次运动会的一名裁判,愿意当着万千观众的面,向您们起誓,在运动会中始终公正公平的对待每一个运动员,严格按照运动会的规则主持好每一个竞技项目,认真负责的处理好每一个争端……如有违誓,敬请您们责罚!”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裁判团200多名祭司异口同声的也开始宣誓,200多人汇聚的声音让附近看台的观众基本都能听清。
很多来自希腊城邦的观众听完誓言都愣住了,戴奥尼亚运动会虽然和以往的希腊赛会一样都有起誓的环节,但又有明显的不同:首先,无论是奥林匹亚运动会、皮提亚运动会、科林斯运动会、尼米亚运动会……都是面对一位主神起誓,哪有像现在这样向众神起誓,这似乎有一些儿戏,到时候真的出了问题,由哪一位神祇来降下神罚呢?
其次,历次运动会中都是运动员起誓,作为裁判的祭司们是不用起誓的,因为他们是神祇在人间的代言人,受人尊敬,怎么可能在运动会中营私舞弊,但事实上祭司被运动员、甚至城邦贿赂,公然篡改比赛结果的事例却时有发生。而戴奥尼亚运动会却由祭司们率先起誓,显示了戴奥尼亚王国对这次运动会的重视、以及整治运动会上作弊现象的决心。
再次,以往的运动会中运动员们都是在神庙内、在祭司的引导下面对神像进行起誓,相对观众来说比较私密。而这一次的运动会却是在竞技场中央起誓,而且誓词中明显的提到“要场外的观众作为见证”,这更能讨得民众的欢喜,毕竟神祇的惩罚是虚无缥缈的,而民众的愤怒却是可以直接表达的。
不管怎样,戴奥尼亚运动会新颖的起誓方式成功的引起了观众们热烈的讨论。
而这时在场内由图里伊运动员代表再次以相似的誓词引领所有的运动员一起郑重起誓,几千人形成的强大声浪传遍了整个会场,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就在观众们的热议声中,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开幕仪式终于结束了,裁判团队伍、运动员队伍开始按次序退场。
对此,观众们大都感到意犹未尽,就连最挑剔的奥林匹亚、德尔斐、科林斯的代表虽然认为自己城邦的运动会更具有神圣性,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运动会开幕式太过短暂、既不够热闹、又过于私密,远不及戴奥尼亚运动会开幕式更能吸引见识浅薄的观众们的眼球。
“国王陛下,就像你之前在邀请信中所说的一样,这个运动会的开幕式确实气势宏大、形势新颖,让我眼界大开,感觉好像还没看够啊!”柏拉图由衷地赞道。
色诺芬想出言反驳,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戴弗斯哈哈笑道:“这个开幕式已经进行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按照戴奥尼亚人的习惯,现在是吃午餐的时间。没看够没关系,好看的还在后面,咱们吃了午餐,继续看后面的比赛。”
戴奥尼亚运动会在第1天并不是只安排了开幕仪式,在之后还有百米赛跑。
这是戴弗斯的提议,他准备用这一套组合拳来明确的告诉那些对戴奥尼亚运动会能否搞好充满疑惑的人:“戴奥尼亚运动会不但开幕式好看,而且比赛也很精彩!”从而激发所有在图里伊的本国和外邦民众观看运动会的热情。
在吃午餐的时候,色诺芬提出了心中的疑惑:“戴弗斯,我进入竞技场的时候,在入口的墙上看到你们张贴的通告,除了这个开幕仪式,接下来还会举行百米预选赛,这个百米指的是100米吗?你们戴奥尼亚运动是不是把希腊传统运动会上跑步比赛的距离也给改了吧?”
戴奥尼亚王国在建国最初所实行的度量衡就与希腊的其他城邦有很大不同,随着国力的强大与其他城邦的贸易交流日益的频繁,戴奥尼亚的度量衡由于其更系统化、更加的精细和更易操作,逐渐被外邦商人开始接受,而当希腊联盟建立、戴奥尼亚成为整个希腊的霸主,在这几年时间,戴奥尼亚的度量衡已经逐步在取代希腊城邦比较混乱的传统度量衡……所以色诺芬、柏拉图是熟悉“米”这个概念的。
戴弗斯喝了一口冰凉的浆水,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经过戴奥尼亚学园的研究证明,我们人类能够全力冲刺的距离大概就在百米左右,而随着距离的逐渐加长,耐力就会取代爆发力,所以百米比赛就是测试我们成人在全力冲刺的情况下所能达到的速度极限。”
“这样说来,以前运动会跑步比赛的最短距离(大约是192米)则是……展现运动员全力冲刺之后、维持这种高速度的身体耐力的测试?”柏拉图若有所思。
“没错。”戴弗斯点头回应道:“戴奥尼亚运动会的200米比赛和以往运动会的最短距离的跑步比赛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400米、800米的比赛更偏重于耐力的测试——”
“那么马拉松呢?”色诺芬打断他的话,问道:“它是为了完全的测试成人的速度耐力吗?戴弗斯,你当初是怎么想到的要用它来作为比赛项目?”
虽然色诺芬和柏拉图都对当今的雅典政府不感兴趣,但他们毕竟都是雅典人,同样都自豪于雅典曾经的辉煌历史,戴弗斯深知这一点,所以他郑重地说道:“马拉松会战对所有希腊人来说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以它之名来进行比赛,无疑让希腊民众、甚至整个地中海民众长久的缅怀那段已经远去的历史。
就竞技本身而言,马拉松长跑可不只是测试选手们的最大耐力,它更是测试他们的意志力,别说是赢得冠军,能够坚持跑完全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其即使是当年的飞毛腿菲迪皮茨在获得会战胜利的精神振奋之下,一步也不停歇的跑完了全程,但最终也给累死了,可见马拉松是一项非常危险的项目!”色诺芬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但即使是这样,雅典人报名参加这个比赛项目的仍然有不少,他们显然是想将马拉松冠军的荣耀带回雅典。”柏拉图说道。
“那他们将面临戴奥尼亚最优秀的长跑选手的竞争。”戴弗斯笑了笑,认真地说道:“不过,你们也不要太担心,我们考虑到了这项比赛的危险,特地在整个马拉松的沿途配备了医护人员,一旦发现异常,立即进行抢救。而且,我们也对这场比赛进行了特殊的规定,参加这项比赛的选手要量力而行,在身体状况较不好的时候,允许其半途退赛……”
……
就在戴弗斯与两位好友在王室看台内闲谈运动会的时候,观众们都也没有闲着。戴奥尼亚人长年观看球类比赛,都很有经验,由于知道今天会在竞技场内待一个白天,他们绝大多数都事先带了午餐,此刻已经同家人们一起在座位上用餐。
外邦观众虽然没有吃午餐的习惯,但这一个上午不停的欢呼鼓掌,消耗也很大,在看到旁边的戴奥尼亚观众个个都在大口咀嚼食物,纷纷感觉到了饥饿。而就在这时,不少小贩及时的出现在观众席之间的通道上,向他们兜售面包、咸鱼、腌肉、干果、浆水……很快就销售一空。
观众们一边吃食,一边兴奋的谈论着刚才的开幕仪式,一边好奇的观望着场内的情景,猜测着接下来的比赛该如何进行。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与众不同的赛跑(中)
因为此时在赛场内还剩有几十个运动员,他们都是即将参加百米比赛的选手,虽然运动会筹备组也为他们准备了午餐,但多数运动员并没有立即食用,而是在赛道上适应场地和热身。
在靠近王室看台的这一侧,运动会的工作人员在已经测量好的赛道两端的位置上插上木杆,然后用很长的细绳拴在木杆上,在地面绷直,然后裁判们手持长杆的铁勺,沿着细绳,在坚实的泥地上描画出一条条长达百米的笔直白线……
“我之前还感到奇怪,这个赛场内既没有起跑石板,也没有一根根终点石柱,如何进行赛跑比赛?现在我知道了,那些用白粉画出来的白线就是起跑线、终点线以及一个个跑道,这倒是非常的清晰明白!”
“可是,我数了一下,他们用白线只描出了6个跑道,难道一次只让6位选手参加比赛?我记得其他的运动会上光是终点的石柱就有十几根,十几名选手同时进行比赛~——”
“这没什么,多赛几轮就是了!关键是一次比赛的选手少,可以避免出现混乱,便于裁判进行监督,看来戴奥尼亚人是认真参考过其他的运动会的弊端,是真心想要把这次运动会搞好。”
说话的这人是来自阿卡狄亚联盟奥科麦努斯城邦的一位中年公民哈尔皮乌斯,年轻时曾经多次参加过各个运动会的赛跑比赛,后来因为年纪大无法参赛,却又热衷于观看比赛。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获得冠军,曾经有一次距离冠军很近,却因为邻近的选手挥臂时打在他的脸上,而影响了最后的成绩,他也曾向裁判申诉,但无济于事,因此他对希腊运动会的一些弊端是深恶痛绝的。
哈尔皮乌斯是一名资深的运动会迷,在得知希腊世界的霸主戴奥尼亚要举办运动会,他毫不迟疑的就赶来观看,并幸运的买到了开幕式的门票。在进入竞技场之前,他是抱着挑剔的态度准备给戴奥尼亚运动会挑刺的,但是在开幕式结束之后,他对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好感大增:开幕式前所未有的新颖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戴奥尼亚运动会对参赛运动员切实的尊重。
作为一名过来人,他深深的知道当运动员的艰辛,除了平时坚持不懈的艰苦训练,还要在运动会开始前孤身赶往赛场,自己花钱安排好食宿,及时到神庙报名,接受祭司的详细询问,开赛前的繁琐准备,紧张和烦躁无人排解,赛后所有的荣耀都归于冠军,其他的失败者哪怕是受了伤也无人问候……
但是这一次的戴奥尼亚运动会却明显不同,他之前同阿卡狄亚联盟的运动员聊过:戴奥尼亚不但给所有参赛运动员提供免费舒适的住宿和饮食,还要求参赛的各城邦派出官员,专门负责解决运动员的一切杂务,也就是说运动员们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去比赛,不用操心其他的问题。而在开幕式上,戴奥尼亚人又安排运动员们绕着赛场一周,接受如此多观众的致敬和欢呼……
哈尔皮乌斯后悔自己早生了几年,没有享受到这样的殊荣。
因此对戴奥尼亚运动会有着好感的哈尔皮乌斯当然希望戴奥尼亚运动会在进入比赛阶段之后也能够出彩,而以他经验丰富的竞技眼光仔细观察赛场的布置,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与以往运动会不一样的端倪。
“我之前听说戴奥尼亚运动会不但要举行百米比赛,还要进行200米、400米、800米……在我进了这个场地之后,我发现赛场内没有作为标记的石柱,一直在疑惑他们会怎么进行长距离的赛跑比赛(在希腊的运动会中,进行长距离比赛时,运动员从起跑石板跑到终点石柱之后,绕过石柱又跑回来,如此来回循环,直至跑满距离,类似于现在的折返跑),现在我明白了。
你们瞧!戴奥尼亚人将整个赛场用小石砖砌出了一个很大的圆,然后像现在这样,在整个圈外用石灰粉画出一个个跑道,比赛选手们绕着整个大圈跑,别说是几百米,几千米也可以轻松的举行,这可比绕着石柱跑简单多了!”
哈尔皮乌斯对以前运动会的长距离赛跑的方式可是深有感触,凭借他几十年的运动会经验,说得既有条理、又具有感染力,自然吸引了一群观众,以他为首,在认真的进行着讨论。
这时,有人大喊:“你们快看上面!天哪,戴奥尼亚人要把天空遮住!”
外邦观众们纷纷仰头,接着个个张大嘴巴,露出惊奇的模样:只见主竞技场的上空,一条条长长的白色布条正在缓缓的向着赛场上空的正中心汇聚,拼凑成一个薄薄的白色布罩,覆盖在竞技场的上空,将中午顶头直晒的阳光挡住,为观众们带来阴凉。
第1次来到戴奥利亚竞技场的色诺芬像其他外邦观众一样感到了惊奇,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戴弗斯神色平静的回答:“其实这很简单,竞技场顶端的边缘竖立着200根木杆,每一根木杆都与通过赛场圆心对侧的木杆之间有滑轮细绳相连,当遇上阳光暴晒、又有比赛的日子,竞技场的管理人员就会在每根木杆的细绳上系上专用的布条,然后转动滑轮,就可以推送布条向上空中心汇聚……不过,就在我们安心享受这一切的时候,可别忘记了竞技场顶端有上百名管理人员正顶着烈日,为我们服务……”
“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是设计却很巧妙!”一旁的柏拉图由衷的感叹道:“关键是这种遇到了困难不是甘愿忍受、而是尽力去解决困难、并且努力做到最好的精神十分的难得!我们希腊人在生活上比较粗疏,不太讲究,但是戴奥尼亚人不同,他们对生活的要求很高,使得他们这种努力做到最好的探究精神渗透到了整个王国的方方面面……所以我对戴奥尼亚举办运动会是充满了信心,它不但会成功,而且一定会让所有希腊人对运动会有新的认识!”
“哈哈哈……”戴弗斯爽朗地笑道:“好你个柏拉图,一点小事你都能说出一番大道理来!”
色诺芬没有说话,他望着上空,若有所思。
就在外邦观众们惊叹主竞技场设计巧妙的时候,运动员们开始退出赛场,这引起一些观众的疑惑:“难道赛跑比赛不举行了?”
而一些如哈尔皮乌斯一样有经验的观众则笃定地说道:“不,赛跑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正像他们所说的,运动员们来到了竞技场入口旁侧的休息室里,由于戴奥尼亚球赛每年都在举行,因此这专供球员们休息的房间装饰得很舒适,但运动员们无心感受这些,他们脱下了之前进行入场式时的盛装,然后换上了戴奥尼亚专门提供的短裤,接着开始细心的往身上均匀的涂抹橄榄油,等这一切做完之后,每个人都开始向阿波罗进行虔诚的祈祷,让自己紧张的心理得到抚慰。
过了一会儿。一名祭司走进来,大声说道:“各位选手,比赛的时间到了,请大家进场!”
原本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的西里泰奥斯听到这话,顿时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几十名运动员再一次回到赛场,祭司将他们聚拢在一起,由于这是戴奥尼亚运动会的第1场比赛,为了保证其能顺利进行,作为裁判团负责人的卡尔西狄斯亲自担任主持,这位一贯和蔼可亲的老祭司此刻却显得神情严肃,他语气有力地说道:“各位选手,我想你们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练习,应该对戴奥尼亚运动会赛跑比赛的规则非常了解了,但是在比赛前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只有被叫到名字的选手才能参与比赛,其余选手必须远离跑道,不得干扰比赛;裁判发出‘比赛开始’的命令之后,选手才能起跑;起跑前,脚不能踩过起跑线;起跑后,选手不能偏离自己的跑道,不能干扰其他选手,更不能故意去阻碍和伤害……
只要违反上述的任何一项规定,就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如果故意违反、情节极其严重的,裁判组会将选手的情况汇报给运动会筹备组,由他们决定是否要将该名选手的相貌雕刻在即将修建的戴奥尼亚运动会纪念馆的惩戒墙上,作为对以后参加戴奥尼亚运动会的选手的告诫!——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选手们陆续点头回应。
卡尔西狄斯此时才展露一丝微笑,双掌向天,温言说了一句:“愿哈迪斯庇佑你们!”
接着,一名祭司拿着运动员名册,大声说道:“请大家注意,我叫到名字的选手参加第1轮的比赛——西里泰奥斯!1号跑道!”
西里泰奥斯一愣:第1个就叫到了他,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与众不同的赛跑(下)
西里泰奥斯因为愣神而没有及时回应,祭司不得不又喊了一遍,他赶紧回应:“在!”
祭司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斥责,接着又喊后面的名字。
六名选手确定之后,祭司带领他们前往跑道。
观众们看到选手走向跑道,意识到比赛即将开始,立刻又开始了欢呼。走在最前面的西里泰奥斯甚至听到了距离他最近的观众席上有人在高喊:“瞧啊,那不就是向陛下行礼的运动员吗!”
西里泰奥斯顿时感到有无数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了,甚至眼尖的他还看到在关注自己的人群中有年轻的女性……
西里泰奥斯在感叹“戴奥尼亚女性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大胆”的同时,也突然觉得戴奥尼亚人要求他们必须穿上短裤确实是很有必要的,至少他此刻面对女人们的注视,不会觉得尴尬。
外向性格的西里泰奥斯不但紧张尽去,而且立刻振奋起来,他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阳光从竞技场上空未被遮蔽的中央投射下来,照在他身上:西里泰奥斯身材虽然不算很高大,但相貌英俊,浑身肌肉结实匀称,覆盖皮肤的橄榄油映射着阳光,整个人熠熠闪光,仿佛是一尊神祇。尤其是在他自己的跑道上做奔跑热身的时候,肌肉收缩舒张所展现出的力与美,让不少男性观众都忍不住赞叹,也让少数女性观众眼睛一亮。
选手们适应了一下跑道,然后纷纷回到起跑线后,从裁判的手中接过一个个小铲子,开始在赛道上挖两个小坑。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有观众感到疑惑。
哈尔皮乌斯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以前的运动会赛跑比赛都有起跑石板,它不但是作为起跑的标记,而且石板上的凹痕可以帮助选手们很好的起跑,不至于滑倒。这个跑道上虽然没有起跑石板,但我想这些小坑也起到了相同的作用……”
旁边的观众恍然大悟。
此时,运动员们纷纷将自己的赤脚踏入前后的小坑中,将其踩结实,便于起跑时发力。
两名裁判分别站到了起跑线的两端,一名负责发号施令,一名负责监督是否有选手犯规。而在百米终点也拉起了一条红色的布带,赛场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再次感到紧张的西里泰奥斯看向在自己身旁的选手,这是一名异族选手,在其他运动会上根本不允许参赛,但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戴奥尼亚的运动赛场上,并且戴奥尼亚裁判团还特地规定:选手之间不得有任何歧视行为,否则将被取消比赛资格!
所以西里泰奥斯向这名选手展露微笑。
但这名来自萨莫奈山区的选手显然是第1次参加这样的大赛,明显有些紧张,根本无心留意西里泰奥斯传递出来的善意。
自讨没趣的西里泰奥斯暗骂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即将开始的比赛中。
这时,就听见裁判的一声高喊:“各选手请注意!”
西里泰奥斯立刻精神绷紧,半弯下腰,身体前顷。
“预备——”裁判正要下达起跑的指令,一个人影猛然窜了出去,导致其他选手也紧随其后。
裁判们好不容易叫停了比赛,并且将首先违规的选手叫到了身前,这名选手正是紧邻西里泰奥斯的2号选手,尽管他百般哀求,当值裁判却毫不迟疑的将他罚出场。
戴奥尼亚运动会裁判对违规选手如此的严厉,不但让场上的选手们感到胆寒,也让场外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观众们意识到戴奥尼亚人事先宣称“要严惩在运动会上作弊违规的运动员”一事看来是认真的。
西里泰奥斯他们重新回到起跑线上,精神有些萎靡,不光是体力的消耗,而且选手被罚出场对他们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响起巨大的呼喊声,为他们加油助威,让他们重新振作起精神。
“预备——”裁判再次高举起右手。
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起跑线上的选手们身上,心里多少都有这样一个念头:戴奥尼亚运动会的开幕式很精彩,但真正的比赛开始,是不是也一样精彩呢?马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裁判用力的将手向下一挥:“跑!”
选手们担心再被罚出场,直到听清楚号令之后,才冲出起跑线,几乎都慢了半拍。
但在起跑之后,几乎所有选手都立刻用尽全力在奔跑,因为经过前段时间的练习,很多像西里泰奥斯一样参加过以往运动会的选手们知道:戴奥尼亚运动会的百米赛跑可比其他运动会的最短距离赛跑比赛路程要少一半,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倾尽全力,就不可能有获胜的机会。
西里泰奥斯迅速挥动双臂,双脚快速交替的向前迈进,迎面而来的巨大风压吹皱着他脸上的肌肤,他眼角的余光能瞟见与他齐头并进的选手狰狞的面容,那急促的呼吸声就像是不断刺向他身后的刀剑,催促着他更加奋力的向前……
还没跑到赛程的一半,他就感到整个胸口憋闷的难受,就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着他的每一块肺叶,让他禁不住大吼出声:“啊!!!……”
在以往的运动会赛跑比赛中,很少能够看到这样的场面:所有比赛的选手都在声嘶力竭的怒吼,而随着这持续的怒吼,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所有的观众们被这热血沸腾的场面刺激得全都站起来,又喊又叫,竞技场所爆发出的声浪,响彻整个图里伊城,让竞技场外未能买到门票的戴奥尼亚民众心痒难耐。
一直闷坐在王室看台后方的阿瑞克斯突然间冲向了前方,双手紧抓着栏杆,瞪大双眼,紧盯着拼尽全力奋力奔跑的选手们,似乎要将他们的身姿都映刻在自己的脑海中,嘴里喃喃自语道:“太棒了!太棒了!这正是我想要的!……”
色诺芬和柏拉图同样露出惊异的神色:太快了!比以往他们看过的赛跑比赛的选手速度都要快!正如戴弗斯所说的,百米赛跑能够完全展现选手们的全力冲刺能力!
这种对人类速度极限的展示震撼了赛场里的观众们,使他们连眼睛都不敢眨的一直紧盯着冲刺中的选手们。
观众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快要冲到终点时,已经耗尽全力的西里泰奥斯突然脚步一软,在巨大惯力的推动下,他在抢先撞线的同时整个身体也向前扑倒在地。
一直在密切关注场上情况的医生迅速赶过去,将他扶起,在确认西里泰奥斯只有一些小的擦伤、并无大碍之后,当值主裁判卡尔西狄斯走过去,举起了他的右手,示意第1轮预选赛的优胜者是西里泰奥斯。
由于这个时代没有精准的计时工具,无法准确的测试每名选手跑完百米所需的时间,再根据他们的预选赛成绩,来决定最好的前几位进行决赛,戴奥尼亚运动会唯一能够做到、并且保证公平的方法就是:只允许每一轮预选赛的优胜者进入复赛或决赛,因为最终也只有一个冠军,没有亚军和第3名,这倒是符合稀落运动会的传统。
当被淘汰的其他选手们垂头丧气的走向竞技场出口时,观众们向他们致以了热烈的掌声,为他们奉献出这样一场精彩的比赛表示感谢。
而走在最后的西里泰奥斯虽然脸上还沾着灰尘,身上还有几道血痕,显得有些狼狈,但观众们却给予了他更热烈的欢呼:来自克里特的这位青年通过这一场比赛就赢得了戴奥尼亚民众的认可。
在黄昏来临之时,这一天的比赛终于结束,当看到周围的很多观众还在热烈的讨论着之前所看到的开幕式和赛跑比赛,来自奥林匹亚的使者心情是复杂的,尽管他嘴上挑剔,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开幕式、还是后来的赛跑比赛都让他感到新奇和精彩,戴奥尼亚运动会确实开了一个好头!
而当不少戴奥尼亚观众走出竞技场之后,纷纷被其他熟识的图里伊民众围住,追问竞技场内发生的一切,而这些观众也很乐意的与他们进行分享。
于是,夜幕降临之后,烛光照亮整个图里伊城,大街小巷的餐馆、酒馆里挤满了客人,他们喝着美酒,吃着美食,滔滔不绝的说着在哈蒂斯主竞技场内发生的趣事,到处充满了笑声。
这样热闹的一幕同样发生在戴奥尼亚王室。
戴弗斯在山丘上的府邸举行了一个家庭宴会,来庆祝戴奥尼亚运动会开幕式的成功举行,但在宴会上大家谈论最多的却是克里斯托德和埃农两位孙辈在运动会上的懂事表现。
面对家人不住口的夸奖,两位少年羞涩得都想要逃出宴席。
就在这时,宫廷总管里巴佐悄悄的进入餐厅,来到坐在主位上的戴弗斯的身旁,耳语了几句。
戴弗斯笑容不变,却站起身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事发突然
克莉斯托娅忍不住关切的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比较重要的行政事务急需要处理,我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这里交给你和爱葛妮丝,让孩子们开开心心的吃好。”
无论是两位王妃、还是克洛托卡塔克斯、尤妮丝他们都对戴弗斯中途离席很是习惯,宴会依旧热热闹闹的举行。
戴弗斯径直走向前院,阿里司提拉斯已经等候在书房里。
“发生了什么事?”尽管戴弗斯语气平和,但他心里明白:这位情报总管在图里伊民众都在庆祝戴奥尼亚运动会胜利召开之时来到这里,绝不是一件小事。
“陛下,我刚接到来自阿非利加地区发来的情报——”阿里司提拉斯神情凝重地说道:“埃及使者团的船队在来图里伊的途中,在昔兰尼加与哈德鲁门图姆之间的海域遭遇风暴,可能已经被摧毁——”
“可能已经被摧毁?”戴弗斯挑了挑眉毛,显然对如此模棱两可的说法感到不满意。
阿里司提拉斯急忙解释道:“风暴发生的时候是在黄昏,当时附近并没有其他船只目睹,直到第2天一支腓尼基的商船救起了在海上漂流了大半天的埃及水手,才了解到这一情况,立即向哈德鲁门图姆回报。就在哈格鲁门图姆的情报人员发出这份报告的时候,整个阿非利加地区已经派出了大量的船只在整个海域进行搜寻,还派出了努米比亚轻骑兵军团,沿着海岸进行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有更详细的报告传来。”
“天有不测风云啊!难怪埃及代表团一直没能及时抵达图里伊港口……”戴弗斯用手指轻敲着木椅,沉吟了一会儿,无奈的慨叹道:“愿哈迪斯庇佑杰郝安然无恙吧!”
阿里司提拉斯安静的束手而立。
戴弗斯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阿苏娜和孩子们今天都去竞技场看运动会开幕式了吧?他们觉得好看吗?”
“非常精彩!”阿里司提拉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波力斯(他的小儿子)回到家里还一直兴奋地说个不停,阿苏娜决定明天还带他们去看比赛。”
“明天几个竞技场都有比赛,怎么做选择可是一件头痛的事。”戴弗斯认真地说道:“如果买不到门票,可以去找里巴佐,他会给你准备。”
“多谢陛下的关心!”阿里司提拉斯感激地说道。
“好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今天对所有图里伊民众来说都是一个大喜的日子,赶紧回去跟孩子们一块好好庆祝吧!”
戴弗斯微笑的看着阿里司提拉斯告退离开,然后他独坐在书房内,深邃的双眼透过木窗,凝望朦胧的夜色。
良久,他若有所思的用汉语轻轻的说出一句:“运来天地皆同力……”
他走到书房门口,让里巴佐去把克洛托卡塔克斯叫来。
克洛托卡塔克斯来到书房之后,戴弗斯就将埃及使者团遭遇风暴的事告诉了他。
克洛托卡塔克斯大吃一惊:“这下可糟糕了!万一杰郝遭遇风暴死亡,埃及可就乱了!”
“为什么这么说?”戴弗斯神色平静的问道。
“父亲,您又要考我。”克洛托卡塔克斯苦笑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现在埃及国内政局复杂,法老塔尼布卧病在床、不能理事,国政基本是由杰郝负责。而杰郝上任之后,很快就改变了埃及一直以来的国策,开始打压和抑制国内的宗教势力,这就已经激起了大批僧侣的不满,而法老塔尼布的亲戚尼克塔尼波斯又不满杰郝的统治,对埃及王位怀有野心,还传出与埃及人有勾结的秘闻……
正是因为杰郝在埃及的统治出现不稳,他才会甘冒风险,亲自率领代表团前来图里伊参加我们的运动会,以获得我们对他的全力支持……但如果杰郝在风暴中遇难,法老王塔尼布重病不能理事,又没有第2个有威望的王位继承人能够稳定政局,无论是僧侣、还是尼克塔尼波斯都很可能会趁机起来作乱……”
戴弗斯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对于这件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克洛托卡塔克斯认真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认为首先应该增派人手,加快搜索结杰郝的踪迹,尽快确定他的生死。如果哈迪斯庇佑,他还活着,那么皆大欢喜,我们应尽快将其接来图里伊,安排医生为其治疗,保证其健康。
同时派出信使,赶往孟菲斯,将‘杰郝安然无恙’的消息通知法老塔尼布和埃及官员,以避免出现一些谣言导致埃及动荡。在运动会结束之后,派一支精锐的军团精心护送杰郝返回埃及,向埃及民众展示我们戴奥尼亚对杰郝的支持,帮助其稳定埃及政局。
但如果杰郝遇难……”
克劳托卡塔克斯停顿了一会,然后神情凝重地说道:“我们不但要尽快将杰郝的遗体送回埃及,还要派使者同法老塔尼布商议,让其尽快指定继任者,并且与继任者建立起联系,重新确立两国的友谊和盟约,并承诺将全力支持其在埃及的统治。
同时我们要开始动员一些军团和舰队,一旦埃及发生叛乱,接到埃及的求援之后,就立刻派军队,前往埃及协助平乱……”
戴弗斯认真的听完,语气和缓地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到,这确实是最标准的应对这场危机的做法。”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愣,不解地问道:“父亲,您的意思是?”
戴弗斯凝视着他,语气低沉地说道:“当年戴奥尼亚实力还很弱小,面临着锡拉库扎、迦太基的巨大压力,埃及与我们结为同盟,可以说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在粮食方面。
但是时移世易啊……随着王国变得更加强大,埃及越来越成为一个累赘。在5年前的战争中我们倾尽全力征服希腊本土,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协助防御埃及,之后的几年也没少派军队在埃及境内驻守。”
戴弗斯用手指轻敲着座椅的扶手,眼神越发深邃:“随着希腊本土被纳入王国的势力范围,埃及已经成为了王国与波斯角力的最前沿,而且那位波斯王似乎对重新征服埃及非常执着……偏偏埃及现在的局势是越来越不稳,就算杰郝还活着,并且得到了我们的支持,但看他这之前的施政风格和手段,他与埃及僧侣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埃及未来的政局恐怕会持续动荡,再加上还有波斯这个外敌……难道我们戴奥尼亚要一次又一次的派出援军去帮他维持国内统治吗?别忘了,戴奥尼亚与埃及只是兄弟关系,不是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父母。”
听到这里,克洛托卡塔克斯心中一跳,立刻劝说道:“父亲,行政会议不是已经作出决议,即将开始对波斯展开进攻吗?我们正需要得到埃及的大力支持,而等到我们打败波斯之后,埃及自然也会稳定下来。就算未来的法老与僧侣的矛盾激化,到那时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很好解决的问题,所以我不认为与埃及解除同盟是一个好主意,这也不符合王国的一贯传统!”
戴弗斯微微一笑:“如果杰郝还活着,王国自然会支持他。但如果他已经遇难,塔尼布又即将不久人世,根据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尼克塔尼波斯的权势很大,很可能篡位成功,到那时戴奥尼亚和埃及还是同盟吗?得到波斯支持的尼克塔尼波斯只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父亲,只要我们及时派出援军,是可以阻止尼克塔尼波斯叛乱的。”克洛托卡塔克斯提醒道:“就算尼克塔尼波斯抢先一步,篡位成功,我们也有能力完全将其击败,重新扶持塔尼布的其他子孙担任法老。”
戴弗斯未置可否,反而幽幽的说了一句:“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盟国毕竟是盟国,事情又多又麻烦,不如自己的使用起来方便啊!”
克洛托卡塔克斯陡然瞪大了眼睛,片刻之后才惊异地问道:“父亲,您是打算……征服埃及?”
戴弗斯看着他,沉声说道:“拥有埃及对王国将来的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你在图里伊处理国政这几年,对于王国的粮食生产和供应一定有比较深的认识,虽然过去这些年没有再发生旱灾,收获的粮食还比较充足,但是图里伊及其邻近地区人口的快速增长,本地民众生产的粮食完全不能自给,必须大量的从西西里、罗马、阿非利加等地区输入,而且其数量连年递增,而这些地区的粮食产量却几乎是恒定的,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消耗会超过供应……
波河地区水网纵横、森林密布,要想完全开发出来,还需要较长的时间。而埃及,自古以来就是地中海的粮仓,拥有它,就拥有了粮食的长久保障!
再说,一旦我们战胜了波斯,在东地中海的亚细亚沿岸占据了一些领地,有埃及就近为它们提供保障,也会让王国在那里的统治更稳固。”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关于埃及
克洛托卡塔克斯早已不是当年从图里伊学校毕业的单纯青年,从罗马地区一名普通的护民官到罗马行政长官,从一名懵懂的新兵到指挥军队、最后打赢希腊战争,并且担任执政官,5年来积极参与王国政务的行政管理……在戴弗斯有意的培养之下,克洛托卡塔克斯已经成长为一名文武兼备的合格领导者。
他当然不会再只凭好恶来思考问题,而更多的是站在王国的高度,来考虑整体利益的得失,所以他沉思了一会之后,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只是有些担忧的提醒道:“父亲,我们马上就要发起对波斯的进攻,在这个时候还要再去征服埃及,会不会影响原定的军事计划?埃及毕竟是一个古老的王国,有自己独特的文明,人口众多,政局复杂,要想征服它恐怕不容易,要是引起埃及人的持续反抗,导致战事迁延不决,那可就麻烦了。”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戴弗斯微微颔首,说道:“所以我们要尽力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从以往的历史上看,如今的埃及人并不是一个强悍的民族,在100多年的时间里,他们相继被埃塞俄比亚人、波斯人入侵和统治过,而如今塔尼布他们建立的王朝也是以利比亚人为主体,在大部分时间里埃及民众都表现得比较顺从,那么他们为什么又不能被我们戴奥尼亚人所统治呢?
毕竟这些年戴奥尼亚与埃及贸易往来密切,我们价廉物美的货物大量充斥埃及民间,埃及商人和平民对我们很有好感。又因为两国是同盟,这几年来我们派往埃及的军队严守纪律,不骚扰当地民众,也不强买强卖,作战时总是奋勇当先,其表现远胜过埃及自己的军队,在埃及赢得了很好的声誉,这都为我们将来征服埃及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戴弗斯停顿了一下,又沉吟了一会,重新捋顺思绪,然后用自信而坚定的语气将他思虑已久的想法缓缓说出:“只要我们能够做到以下几点,我相信你所担心的情况不会出现,而且我们对埃及的统治将非常稳固!第一,你刚才说得没错,埃及确实是一个拥有独特文明的王国,而且历史及其悠久,我们不能用治理其他地区的方法来治理埃及,而必须首先将它作为王国一个独特的地区,用埃及法老的方法来进行统治——”
“用埃及法老的方法……”克洛托卡塔克斯若有所思。
“虽然我们戴奥尼亚人信奉哈迪斯,也信奉其他众神,当埃及人远比我们对神更加虔诚,他们将自己的生前死后全部都奉献给了神,神祇主宰了他们的一切,所以我们必须得到埃及僧侣们的支持,像塔尼布一样,承认他们曾经所拥有的权利,可以承认他们在尼罗河上游的自治权,甚至不让哈迪斯信仰在埃及传播,从而得到他们的全力合作,帮助我们巩固在埃及的统治。”
听到这里,克洛托卡塔克斯欲言又止。
戴弗斯知道儿子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说道:“作为哈迪斯的子孙,我们已经为他做了很多,我想他一定会原谅我们的!毕竟那是一块很古老的土地,那里的神也比他更古老,他应该从未奢望过能得到埃及人的认同……”
克洛托卡塔克斯默然片刻,最后微微点点头。
“第二,我详细看过情报部门收集的有关埃及的资料,在以往这几个异族统治埃及人的时候,波斯遭到的反抗最激烈,为什么?因为波斯王将埃及三角洲的土地全部分给了波斯的贵族,那些波斯贵族将自己封地上的埃及人视为奴隶,对其压迫极其严重,当然会遭到埃及人的激烈反抗。为什么那个阿尔塔薛西斯几次进攻埃及?恐怕这背后有埃及贵族们的大力推动,因为他们不愿意放弃这块让他们变得更加富有的土地。
而如果我们征服了埃及,一定要吸取教训,不能像对待以往征服的那些地区一样大量的殖民,反而要尽量不往埃及殖民,不去与埃及人争夺土地……”
戴弗斯伸出两根手指,郑重地说道:“神权和土地,只要我们基本维持埃及的现状,不做大的改动,我想戴奥尼亚一定可以迅速的征服埃及,并且迅速的使其稳定下来!”
“神权和土地……”克洛托卡塔克斯喃喃低语,有些犹豫地问道:“父亲,我们做出的让步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会不会给将来统治埃及留下巨大的隐患?”
“你瞧瞧,刚才还不想征服埃及,现在却开始担心权力的问题了。”戴弗斯打趣地说道。
“父亲,我——”克洛托卡塔克斯有点尴尬的想要辩解。
戴弗斯微笑着摆摆手,说道:“我们是付出了很大的让步,但是只要能够迅速的稳定埃及,我们就得到了一个大粮仓和一块在东地中海稳固的领地!我们毕竟是外来者,要想得到埃及人的认同,刚开始做出大的让步也是迫不得已,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埃及民众已经完全接受了戴奥尼亚的统治,完全认可了哈迪斯·戴弗斯王室是埃及的最高统治者,到那时我们再针对埃及的治理逐步做出一些改变……
埃及独特的文化是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步形成的,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急不得!”
克洛托卡塔克斯沉思了片刻,对此表示了认同。
“好了,现在咱们父子俩已经对埃及的问题达成了共识。”戴弗斯轻拍了一下椅子,问道:“如果我们真要先派兵去征服埃及,你觉得派谁领兵最合适?”
“普罗索乌斯。”克洛托卡塔克斯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的军事指挥能力在王国内是数一数二的,政治应变能力也不弱,对王国也很忠诚,更重要的是他有在埃及作战的经验,是最合适的人选!”
“普罗索乌斯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不过用他来征服埃及,未免太大材小用了。”戴弗斯摇了摇头,然后吐出一个人名:“让卡尔西狄斯领兵出征就可以。”
“第七军团长卡尔西狄斯……”如今克洛托卡塔克斯对王国的军队和将领也非常熟悉,他立刻回想有关这位将领的履历。
戴弗斯已经接着说道:“当年普罗索乌斯担任第八军团长时,卡尔西狄斯作为卡塔奈人,是第八军团第一大队长,在对迦太基的战争中表现非常优异,战后论功晋升为军团长。希腊战争中普罗索乌斯率军救援埃及,卡尔西狄斯的第八军团是主力,在同波斯人的防御战中出力最多,表现最出色……由此可见他军事能力强,同样也熟悉埃及。
而且与普罗索乌斯不同,他的交际能力不弱,善于处理军队和民众的关系,军务部呈交的有关第八军团在埃及的战报中曾经特地提到一句,‘凡是第八军团所驻扎的城镇,埃及官员和民众都积极配合。’我们要征服埃及,又要减少埃及民众对戴奥尼亚的恶感,是需要一个能够灵活处理好两者关系的统帅啊!”
听了戴弗斯的解释,克洛托卡塔克斯对卡尔西狄斯出任进攻埃及的军队统帅一事没有什么意见了,他只是轻声提醒道:“父亲,我们所做的这些筹划都是建立在杰郝可能遇难的基础上,如果杰郝幸运的还活着,王国与埃及的同盟友谊还是应该继续保持……”
“这是自然!不过,任何事情最好要事先预做准备,以避免意外真的发生时措手不及。而等事情都做好准备之后,一切还得看哈迪斯是否庇佑……”戴弗斯语气平淡的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厉。
接着,他又加重语气说道:“但如果杰郝真的遇难,除了让卡尔西狄斯率军进攻埃及之外,军务部制定的那个进攻波斯的计划恐怕就要加紧实施了。征讨波斯的希腊联军要尽快组建,我准备让普罗索乌斯担任联军统帅,尽快向小亚细亚发起进攻,以牵制波斯,避免其又向埃及进攻,严重影响我们对埃及的征服。
而在运动会结束之后,王国也会立刻进行军事动员,我将率领王国军队的主力前往埃及,尽快稳定那里的局势!大战一起,王国事务必然繁多,各方面压力也会加大,而且王国的精锐部队尽数调往了东地中海,国内的防御力量也明显降低……
不过在行政方面有西普洛斯、安塔奥里斯、哈卡他们协助你,在军事上奥利弗斯、普林托尔斯也会全力助你,我还准备让你的姐夫帕特洛克洛斯留守图里伊,保卫王国的安全,不过你肩上的担子仍然不轻啊!”
“父亲,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维护好国内的稳定和繁荣,等候你凯旋而归!”克洛托卡塔克斯沉声说道。
戴弗斯用柔和的目光细细的端详着风华正茂的儿子,神情却显得有些复杂。
第二百一十六章 传位
良久,戴弗斯的神情变得决然:“等我战胜波斯、凯旋而归之时,我将退位,由你接任,成为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第二任国王!”
克洛托卡塔克斯闻言,大惊:“父亲,你精神矍铄,身体健康,从未有过大病,医生说您活上百岁都没问题,为何突然说要退位?!请您打消这个荒谬的想法,孩儿我绝不会同意!……”
他的情绪显得十分激动,甚至有些惶恐,险些都要给戴弗斯跪下了。
戴弗斯眉目慈祥的看着他,宽慰地说道:“孩子啊,我知道你很孝顺,但是我的这个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已经想了很久了……”
戴弗斯再次伸出手,轻按住儿子宽厚的肩膀,感慨地说道:“我由一名贫贱的雇佣兵成为地中海强大王国的国王,除了有哈迪斯的庇佑,我所凭借的就是努力——坚持不懈的努力!从害怕战斗到亲自率领士兵冲锋,从不了解战争到懂得战争,从对政事感到陌生到熟知王国大大小小、方方面面的问题……这30多年来,我一刻也不敢松懈,始终在警醒自己,要努力!要努力!否则之前所获得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现在王国政局稳固,一统地中海的大业即将完成,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戴弗斯用另一只手捶了捶腿,轻声说道:“你觉得我身体好,那都是假象,这几年我经常因为胃痛吃不了东西,肩膀和膝盖的关节经常疼痛……这些都是以前征战时留下的毛病。我老了……不但精力不济,而且记忆也在减退,我还经常在批阅文件的时候睡着,有时候还会遗忘一些重要的事情……”
克洛托卡塔克斯听着听着,感到阵阵心酸,红着眼睛急切地说道:“父亲,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劳累,孩儿已经长大了,孩儿可以为你分担大量的事务,你只需要继续为王国把握好前进的方向就行!不必——”
戴弗斯微笑着打断他的话:“克洛托,我呀,辛苦了大半生,很想过一过平淡悠闲的生活,和昔日的老友们没有任何顾虑的谈笑聚会,没有任何牵挂的到四处去走一走,去看看雅典、斯巴达、迦太基、拜占庭……当然要带上你的两位母亲……这么多年我何尝不知道,我每一次出征,你的母亲们都在日夜为我担忧!我何尝不知道我在王宫处理政事到深夜,你的母亲们都在熬夜等待……”
戴弗斯动情的说着:“我亏欠她们很多,想用这后半生不多的时间给予她们补偿,克洛托,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父亲……”克洛托卡塔克斯犹豫了。
戴弗斯洒脱的一笑,又正色地说道:“我之所以想要退位,也是想要给我们哈迪斯·戴弗斯家族树立一个榜样。人老了,思想容易变得僵化、保守、固执,对普通人来说这没什么,可对一个王国来说,这不利于王国的发展!
让继承人早一些即位,多积累一些经验,出了问题,父子俩还能商议,这对整个王国有益……从来都没有长盛不衰的王国,让继任者多一些锻炼,少出几个昏庸者,我们哈迪斯·戴弗斯家族或许能坚持的长一些……”
“或许这只是我的一种幼稚的想法。”戴弗斯又是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道:“还是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到眼前,就算将来波斯被我们打败,王国控制了整个地中海,戴奥尼亚所面临的问题依然还有很多,就像你一直所担心的如何改变戴奥尼亚以武立国的国策、让王国更加平稳的发展,如何让囊括了整个地中海的地区势力越来越融入王国而不发生分裂……
还有,即使没有了波斯、迦太基作为对手,王国未来的敌人也绝不会少,比如生活在阿尔卑斯山以北广袤疆域的高卢人,以及生活在高卢人以北、密林里的更加野蛮凶悍的日耳曼人……这些难题都需要你去面对,甚至有些问题会延续到克里斯他们下一代,甚至还要更远,所以不要急,慢慢来……”
“父亲——”克洛托卡塔克斯激动的还想说些什么。
戴弗斯再次挥手打断他的话:“好了,我们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到宴会上去了,别让大家担心!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
克洛托卡塔克斯心中万般情绪在激荡,最终也只能委屈的挤出了一声:“是……”
戴弗斯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身上似乎像卸下了重担,以轻松的语调说道:“接下来这几天我们就一边欣赏运动会,一边等待阿非利加的消息吧。”
……
戴奥尼亚运动会在第1天的精彩表现就点燃了选手和观众们的激情,接下来的比赛更是如火如荼的进行,对于所有在图里伊的人们来说,天天都仿佛在参加庆典,在竞技场边疯狂的加油呐喊,比赛之后在餐馆里喝酒庆祝……
但在这欢庆的气氛中,普通民众完全不知道埃及使者代表团遭遇了海上风暴,更没有人知道在开幕式的第2天一早,戴弗斯国王就将情报部主管阿里司提拉斯叫到府邸的书房,进行了密谈。
比赛第5天,在图里伊城西的射箭场馆里正在进行个人射箭的决赛,进入决赛的选手是克里特的麦加基德斯和戴奥尼亚图里伊地区的斯塔西浦斯。
双方已经设完了规定的三轮,共九只箭,正在等待裁判计算出成绩。
实际上每射完一轮,报靶员都会将插着箭的圆形木板拿过来,展示给选手和观众们看,以显示比赛的公正,所以无论是参赛选手、还是观众,都大致知道了比赛结果。但当裁判高声宣布:“克里特的麦加基德斯,86环;图里伊的斯塔西浦斯,86!”时,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惋惜声,但接着又热烈的鼓起掌来。
射箭比赛刚开始时,来观看比赛的观众并不太多,一半多的观众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来观看这从未在其他运动会上出现过的项目,甚至有不少是因为买不到其他比赛的门票,没办法才不得不买了射箭场馆的门票,来感受一下运动会的真正气氛。
但是,筹备组对射箭赛程的巧妙设置以及射箭相对于其他运动激烈的竞技项目所独有的安静、却又扣人心弦的比赛风格,逐渐吸引了大量的拥趸,到决赛时已经是一票难求。
“双方打平,因此要加赛一轮!”裁判话音刚落,观众们就开始欢呼,有更多的比赛当然开心,而且绝大部分观众都在为斯塔西浦斯加油,毕竟斯塔西浦斯是图里伊人,而在少数为麦加基德斯加油的人中西里泰奥斯叫得最欢。
在前天的百米半决赛中西里泰奥斯被淘汰,本来对夺得冠军就没有太大信心的他并没有过于沮丧,相反前几天由于他表现引人注目,还真有人私下里与他接洽,表达出想要将女儿嫁给他的意愿。
但这些人中没有戴奥尼亚公民,原因很简单:大多数戴奥尼亚的年轻女性从小就接受戴奥尼亚学校的正统教育,大多是有知识、有智慧、思想开放的女性,光是脸蛋帅气、身体健美是无法完全吸引住她们的,更何况此时戴奥尼亚社会的潮流是崇敬战场上的英雄、踏实能干的官员、知识渊博的学者,而西里泰奥斯甚至还不是戴奥尼亚公民,只是一个来自贫瘠小岛的希腊人,戴奥尼亚的年轻女性们因为王国成为了希腊世界的霸主,心中的骄傲无以复加,因此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考虑。
西里泰奥斯在观众席上又跳又叫,对麦加基德斯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对手的身上: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戴奥尼亚公民,但却看不出一点身形发福的迹象,反而身体魁梧匀称、短发无须,双眼锐利有神,显得沉稳精干。
发现麦加基德斯在打量自己,那个叫斯塔西浦斯的图里伊选手也转头向他微笑示意,举手投足间带有一种气度,让麦加基德斯有点心折。
“加赛开始,请双方选手准备!”裁判员的喊声让麦加基德斯收回心神,他从身旁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支比赛用箭,搭在弓弦上,然后深吸了口气,再缓缓的吐出,心中的杂念也随着气息被排出体外,他慢慢的一边举弓,一边拉弦,当右手臂略高于肩膀、左手将弓弦拉至耳际,这时他停止了一切的活动,犹如一尊雕像完全静止。
而已经很有经验的观众们在此刻都屏住了气息,整个射箭场馆变得异常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嗖!……嗖!……”相继两声弓弦响,两只箭矢疾射而出。
麦加基德斯没有凝神细望命中的情况,而是不慌不忙的又拿过一支箭,再次搭弓上弦。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射箭比赛
过了一会儿,三支箭射完之后,观众们才又活跃起来,热烈的猜测胜负如何。
很快,报靶员们就举着两个圆形木板,来到了选手和观众们的面前,而裁判的声音也再次响起:“26:26,双方打平——再加赛一轮!”
看完靶上的箭矢、确定裁判的判决无误之后,观众们沸腾起来:“比赛太精彩了!两名选手水平相当,一时难决胜负,导致比赛延长,票价绝对值了!”
麦加基德斯再一次看向斯塔西浦斯,而斯塔西浦斯则微笑以对,这更激起了麦加基德斯的好胜心。
再一轮比赛开始,观众席上变得更加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名选手身上。
但是命运女神再一次开了玩笑,双方选手又一次打成平手,只是成绩更低了些:22:22。
观众席上就像是刚烧开的沸水一样,热闹异常,尤其是那些买了“提诺的祝福”的戴奥尼亚观众更是高度紧张,都在急切的盼望着自己挑中的选手会获胜。
而裁判和工作人员则聚在一起,神情凝重的在讨论着什么。
只有两位选手安静的坐在木椅上,闭目养神以恢复一些体力。
裁判走到了两名选手面前,大声说道:“考虑到两名选手已经赛了5轮,射了15支箭,体力消耗很大,因此裁判组经过商议后决定,用一箭来决胜负!”
确实,在正常的战斗中弓箭手连续射出6支箭,就会胳膊酸胀、拉弦困难,虽然射箭比赛中选手们可以不断的休息恢复,因此比赛持续了快3个小时,但15支箭也几乎耗尽了两名选手的体力,导致他们的命中率逐渐下降。
“要是下一箭,他们再一次打平怎么办?!”有不少观众大声问道。
裁判毫不迟疑的回答:“那就再射一箭,直至决出胜负!”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
坐了好一会的麦加基德斯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搭弓上弦,只是在拉弦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了胳膊传来的阵阵疼痛,他咬着牙勉强将弓弦拉至耳际,持弓的左手在微微的颤抖,根本无法像最初时那样做较长时间的停留,稍作瞄准就放弦。
箭刚射出去,他的感觉就不太好,心里暗叫:糟糕!
这时,他看到对手的箭矢也很快射出,经验丰富的他一看那箭矢的力道和走向,心里顿时大定。
果然,等到报靶员把木板拿到近前,观众们一片哗然。
麦加基德斯射出的箭矢斜插在圆形木板的最下端,堪堪进靶。而斯塔西浦斯所射的木板上空无一物,他脱靶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麦加基德斯看向斯塔西浦斯,但他的神情显得很平静。
这时,裁判走到选手面前,高声说道:“根据比赛结果,我以诸神之名宣布,麦加基德斯获得戴奥尼亚运动会射箭比赛的冠军!”说完,他抓住麦加基德斯的手高举起来。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不小的叹息声。而斯塔西浦斯也很有风度地微笑着为其鼓掌。
接下来就是颁奖仪式,工作人员将麦加基德斯引领到观众席前方的最中央,在万千观众的瞩目下,裁判神情庄重地为其带上了用白杨树枝编织的花冠,并递给他一个用金丝编织的小布袋,布袋里是20枚刻有戴奥尼亚运动会字样的金币,而最让克里特观众们激动的时刻到来了:两名工作人员展开一面克里特城邦旗帜,递给了冠军麦加基德斯,他像之前的其他比赛冠军一样,高举着这面旗帜,缓缓地绕场一周,接受来自地中海各地的观众们的欢呼。
克里特运动员代表团的官员们都在观众席上,在这时候无不激动万分。从开赛这几天的情况来看,戴奥尼亚运动会上强手如云,竞争非常激烈,尤其是在前几天的个人射箭晋级赛中除了麦加基德斯之外的其他克里特选手都被淘汰,让他们沮丧的发现:即使是在克里特最有信心的射箭项目上,他们也没有信心获得冠军!然而今天,麦加基德斯最终捍卫了克里特盛产弓箭手的名誉,怎能不令他们惊喜!
所以等麦加基德斯下场之后,他们立刻迎上去,在大声夸赞他的同时,也关切的问寒问暖。
平民出身的麦加基德斯被这些克里特贵族官员们簇拥,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祝贺你,冠军麦加基德斯!”
麦加基德斯回过头,就见那个叫斯塔西浦斯的对手微笑着站在他身后。
这让他突然间感到有点羞愧,有些歉意地说道:“我不过是仗着体力好,侥幸赢了你。”
斯塔西浦斯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在你这个年龄能有这样出色的射术,我见过的人中寥寥无几!”
斯塔西浦斯的话远比克里特官员的夸奖更能让麦加基德斯振奋,但接着他又听斯塔西浦斯说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戴奥尼亚?像你这样出色的射手正是戴奥尼亚军队所急需的!”
麦加基德斯愣了。
还没等他回答,克里特代表团的负责人立刻大声的反驳道:“麦加基德斯是赫拉克利翁的公民!是我们克里特的荣耀!他只会留在克里特,绝不会加入戴奥尼亚!”
“哦?”斯塔西浦斯瞥了他一眼,冷笑着问道:“留在克里特,他能获得大量的份地吗?他能够像你们一样进入城邦的议会,担任要职,讨论和制定任何决议吗?麦加基德斯,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一个平民,即使是冠军,在贵族掌权的克里特不可能有出头机会,但是只要来戴奥尼亚,凭借你的才能,土地、财富、地位都可以获得——”
“别骗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要想成为你们戴奥尼亚公民没那么容易,据说要在这里生活10年以上,才有可能获得!”西里泰奥斯在后面大声提醒麦加基德斯。
斯塔西浦斯看了他一眼,依旧对麦加基德斯认真地说道:“那是王国给普通的流民制定的法令,而像你这样有才能的人,军务部一定会倍加重视,向陛下提出申请,虽然不可能立刻就让你成为戴奥尼亚公民,但却可以缩短你成为公民的年限。只要你提出申请,你很快就能被军务部召入军营,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应该很快就能成为戴奥尼亚预备军团轻步兵大队中的分队长或者连队长,经过两三年的服役期,就能成为戴奥尼亚公民,并且还可能转为正式军团中的队官,享受民众的尊敬……
作为戴奥尼亚第一军团前轻步兵大队长,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愿意,可以来图里伊的军务部找我,我在那里担任军训官的闲职,可以直接带你去找军务大臣奥利弗斯。”
斯塔西浦斯说完话,勉励似的拍了拍麦加基德斯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或许是“戴奥尼亚第一军团、图里伊军务部”等名词吓住了克里特代表团的负责人,在说话的过程中他都没敢冒然打断,直到斯塔西浦斯走远,他才挥舞拳头喊道:“我要向戴奥尼亚运动会抗议!你们这是……”
麦加基德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被斯塔西浦斯这一说,一时间脑海里一团乱麻。
在他身旁的西里泰奥斯却是非常的羡慕,他没想到自己这些天想尽办法在赛场上引人注目,但美丽的梦想也没能达成,而这个天天只知道训练的穷酸平民却得到了戴奥尼亚军官的认可。
看到代表团的官员们围在麦加基德斯身旁,苦心孤诣的劝说他“不要听斯塔西浦斯的蛊惑,他现在是克里特的英雄,克里特城邦绝对不会亏待他”等等之类的话语,西里泰奥斯不自觉的撇了撇嘴巴。
麦加基德斯一行人出了赛场、返回驻地的途中,由于他头戴桂冠、身披旗帜,这一戴奥尼亚运动会冠军的标准打扮立刻引起了沿途民众的关注,他们纷纷向其投以崇敬的致意,并积极的向旁人打听其夺冠的事迹,还主动为其让道。
这一路上欢呼不断,无数艳羡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但麦加基德斯却显得有点心事重重,无心享受这样的荣光。
等到了运动员宾馆,代表团的官员们和麦加基德斯分开之后,西里泰奥斯就立刻凑到了他的身旁,小声说道:“嗨,麦加基德斯,对于那个戴奥尼亚军官所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在赛场上沉着冷静的麦加基德斯此刻却显得犹豫不决:“我……我还没有想好……”
“还想什么呀!多好的机会啊,错过了,就没有了!”西里泰奥斯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想想咱们到这里之后所享受到的一切,这里简直就是运动员们的爱丽舍乐园!再想想这座城市,图里伊的繁荣和戴奥尼亚公民的富有远远超过了我曾经去过的雅典,和这里相比,克里特的赫拉克利翁简直就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我要是你,我立刻就去图里伊的军务部,找到那个军官,求他帮忙加入戴奥尼亚!”
第二百一十八章 赛车比赛(一)
麦加基德斯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但他心中还有点顾忌:“但是……克里特的官员们恐怕不会允许我离开……”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西里泰奥斯不以为然的提醒道:“有戴奥尼亚军务部给你撑腰,就算那些官员再有不满,也不敢对你怎样!”
在西里泰奥斯的提醒下,麦加基德斯终于是拿定了主意,他感激地说道:“谢谢你,西里泰奥斯!”
“光口头感谢可不行。”西里泰奥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等你将来成了戴奥尼亚公民,当上了戴奥尼亚军官,我有事找你帮忙时你可千万别赶我出门就行。”
“你放心,到时我一定会帮忙!”麦加基德斯肯定地说道。
……
戴奥尼亚运动会进行到第7天,大部分的比赛项目已经呈现在观众们的眼前,传统的希腊运动会比赛项目在戴奥尼亚人重新的设计和布置之下,赛程不但变得更加公平,也变得更加精彩,比如赛跑,更比如拳击。
传统的拳击比赛在一个比较大的场地内进行,直至将对方击倒或者认输,才算获胜,选手经常会出现重伤甚至死亡。而在戴奥尼亚运动会的拳击比赛上,双方选手要佩戴厚实的手套,在规定时间内靠击中对方的次数或击倒对手获胜,选手更加安全,比赛也不再那么血腥。
但是比赛要在一个由绳索和木桩圈定的5米见方的场地内进行,这使得选手无法随意的躲避,比赛变得更加激烈和持久,对抗性更强,也获得了不少观众的好评。因为选手死亡率的明显下降,妇女和儿童也被允许观看比赛。
摔跤比赛也是如此,在确保选手安全和比赛公平的情况下提升比赛的激烈和对抗,甚至还增加了一些有趣的环节,比如在一节比赛的间歇,让美丽的王国女奴手持下一节比赛开始的号牌在场地内游走,吸引男性观众的目光……
就连奥林匹亚和德尔菲的代表们看到在比赛中的这些新颖的安排和设计,也陷入了沉思。
当然像“乱斗”这样的传统运动会项目,它过于的混乱和血腥,完全不符合戴弗斯的审美,而被彻底的排除在戴奥尼亚运动会比赛项目之外。
而戴奥尼亚运动会新设立的比赛项目,则给了观众们巨大的惊喜,比如射箭,更比如游泳。
希腊人是一个航海民族,大多数的希腊人从小就在海中嬉戏,戏水划船几乎成为一种本能,但是从来就没有一个希腊运动会将游泳作为比赛项目,可能是因为觉得很难进行比赛,但是戴奥尼亚运动会却给游泳比赛设立了标准:运动会筹备组在图里伊城西的克拉蒂河畔划出了一块区域,修建开放式的竞技场馆。在赛场中央挖了一个长50米、宽25米、深2米的长方形大坑,敷以坚固致密的戴弗斯水泥,再贴上光滑的大理石,这样当水道将克拉蒂河水引入到池中,不会出现明显的渗漏。然后在水池的宽边两端每隔三米拉起一根绳索,形成了8个游泳赛道,这样游泳比赛的条件就完全具备了。
尽管第一届戴奥尼亚运动会允许参加比赛的选手可以采用各种泳姿(那时候的人们也没有什么标准的泳姿),只是用游泳的距离来设置不同的游泳项目,但是每一场游泳比赛的观众仍然挤满了整个场馆,呐喊助威声每天都回荡在克拉蒂河畔,持久不绝。
尽管参加游泳比赛的选手们不被允许抹橄榄油,但是在阳光照耀下、在碧水荡漾中,选手们挥臂蹬腿的矫健身姿同样也展现着力与美,也更能激发观众们对大海的憧憬和热爱。
对于划船比赛也同样如此。希腊人是有条件设立划船比赛的,但之所以一直没有举行,恐怕是因为大多数希腊人靠海为生,驾船、打鱼、经商非常普遍,正因为太普通了,反而没有了比赛的兴趣。但是戴奥尼亚运动会的船只比赛却设计得充满趣味和竞争性。
戴奥尼亚的划船比赛分为两种。一种是划桨竞速,采用的是图里伊造船厂为比赛特制的一种木船,它宽度很窄,但非常细长,可以乘坐4至8名桨手,没有风帆,全靠划桨行进,比赛场地设置在克拉蒂河内,跟在陆地上的赛跑比赛一样,有预选赛和决赛,并且根据赛程和桨手人数的不同还分为好几个项目,最短的赛程距离为一里。比赛开始时,选手们快速划桨,船只的速度最高能达到十几节,就如同海战时三层桨战船的冲锋一样,让岸边的观众们看的热血沸腾。
另一种划船比赛就是帆船,还是由图里伊造船厂根据小型货船改造的比赛用船,它只能由一人乘坐,而且不能用桨,只能操控风帆让船只前进,因此它的比赛场地是在图里伊海湾内,没有预选赛,所有选手一起参加,从图里伊港口出发,到达塔兰图姆大港。比赛时间为一个整天,沿途设置有不少的观察船,以防止选手作弊。这个比赛完全是考较选手们在大海中的操船能力,因此参赛的选手都是各个地区和城邦航海经验丰富的船主和渔民,同时也吸引了大量戴奥尼亚王国及各城邦的船主和渔民观赛和学习。
在戴奥尼亚运动会的第七天里,有一项非常传统而戴奥尼亚民众却不太熟悉的比赛开始了,那就是赛车比赛。
在所有希腊运动会中,赛车比赛是最受欢迎的,毕竟人类总是对速度的极致追求充满热情,而在赛跑、划船竞速等速度类项目中赛车比赛用时最长、最紧张、也最能刺激观众们的激情,而且它也最受希腊贵族们的喜欢,因为按照传统运动会的规定,赛车比赛的冠军头衔并不是归属于驾驭马车的驭手,而是归属于提供和拥有这架马车的人,这就给了没有时间训练、不能亲自下场比赛的希腊贵族们获得运动会冠军荣耀的机会,所以不少希腊有名的权贵获得过这项赛事的冠军,比如雅典的亚西比德、斯巴达国王、锡拉库扎僭主狄奥尼修斯……
但是,戴奥尼亚运动会却改变了这个比赛的传统,在发给各个城邦的邀请信中讲述戴奥尼亚运动会各个项目的规则时着重提到:赛车比赛的冠军荣耀为赛车驭手和赛车提供者共同拥有,其奖金也由这两人平分。
在传统的希腊运动会赛车比赛中,很多驭手都是奴隶出身,让主人和奴隶共享冠军荣誉,这简直是对希腊贵族们的羞辱,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不少希腊城邦贵族报名参赛,因为在如今戴奥尼亚国力强大、称霸大半个地中海、掌控希腊世界的时代,这是他们能够让自己的名字展现在戴奥尼亚国王面前的大好机会,对他们将来在政坛上的发展大有裨益。
不光是这些希腊贵族们热衷于戴奥尼亚运动会的赛车比赛,对于喜欢紧张刺激的竞技运动的戴奥尼亚民众来说,同样对传闻已久的赛车比赛趋之若鹜,所以在比赛当天,成千上万的观众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位于绪巴里平原北部的比赛场馆。
由于该场馆刚建成不久,甚至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只是被简单地称作——图里伊赛车竞技场。当初运动会筹备组确定赛车为比赛项目之后,从来没有举办过赛车比赛经验的图里伊市政厅专门派出考察团前往奥林匹亚、德尔斐等地参观学习,这其中包括监造部的官员和工程师。
但他们回来之后,设计建造的这个竞技场馆却和希腊本土的那些赛车竞技场有很大的不同,就像希腊人认为任何竞技比赛都是可以免费观看的一样,而戴奥尼亚人对交钱观看比赛习以为常,因此这个竞技场馆是封闭式的。由于建造时间仓促的原因,它没有哈迪斯主竞技场那样气势恢宏,其高度只有20米,观众席只有两层,但是它的长度却超过了王国内任何一座竞技场,达到了500多米,其外观呈现一个长长的椭圆形,因此也能容纳观众3万多人。
时间尚早,但整个观众席却已经快坐满了,嘈杂的竞技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原来是戴弗斯国王携其家人出现在了王室专用看台上。
和哈迪斯主竞技场一样,赛车竞技场内也设有王室专用看台。但是和哈迪斯主竞技场不同的是,它不是建在观众席之中,而是建在两层观众席之上,成为整个竞技场的最高点,这是工程师们为王室的贴心考虑:因为场馆的赛道太长,只有坐在更高处,才能看清整个赛场的全景。
戴弗斯在向观众们挥手致意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克莉斯托娅、狄多她们则将孩子们约束在身边,禁止他们四处乱跑,虽然四周有栏杆保护,但这20多米的高度一不小心跌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赛车比赛(二)
戴弗斯无视女人和孩子们的吵吵嚷嚷,俯瞰着被细沙和粘土混合铺就的巨大的黄色竞技场地,以及竞技场中央那一道长长的条形隔离带,问道:“克洛托,今天有几场赛车比赛?”
作为运动会筹备组的组长,克洛托卡塔克斯可说是对所有比赛的整个赛程都了如指掌,他立刻回答道:“今天有三场赛车比赛。”
这时,观众席上又响起了欢呼声,原来是赛车手们正在将参赛的赛车驶进各自的起点门。
戴弗斯颇有兴趣的望着赛场南端的那一排起点门,问道:“第1场比赛都有来自哪些地区和城邦的选手?”
“有来自王国波河地区的、西努米比亚、底比斯、王国布鲁提地区、马其顿、昔兰尼加……呃,还有我们图里伊地区……”克洛托卡塔克斯如数家珍。
“看来第1轮的比赛就竞争很激烈啊!”戴弗斯听完,兴致勃勃地说道:“波河地区的赛车选手应该是高卢公民吧,他们原本就擅长在复杂地形的战场上驾驶战车进行冲击,现在换到了竞技场上应该更加如鱼得水。布鲁提地区原本就是王国著名的牧区,虽然过去布鲁提马因为矮小、善于爬山,更适合当托马,但这些年他们从伊比利亚半岛引进了一批卢西塔尼亚马,进行大量养殖,听说相比高卢马也不差。
昔兰尼加的湾马也很有名,据说以前大量出售给伯罗奔尼撒的城邦贵族;嗯……马其顿骑兵,相信你在几年前的泰格亚会战中已经体验到了他们的厉害:还有西卢米比亚,这也是一个盛产马匹的地区,咱们的轻骑兵军团就是由西卢米比亚人组成的……这些选手都来自于著名的产马地,无论是马匹、还是车手应该都是优中选优的结果,相信在比赛中的竞争一定非常激烈!”戴弗斯一边饶有兴趣的评说,一边摸着下颌。
“爷爷,那底比斯呢?”克里斯托德在后面插话道。
“底比斯……我不认为他们的赛车有实力同其他选手竞争。”戴弗斯笃定地说道。
“父亲,底比斯在以往的希腊运动会中获得过多次赛车比赛冠军,而且这一次的底比斯赛车的拥有者是佩罗皮达斯。”克洛托卡塔克斯提醒道。
“过去是过去,过去希腊人不允许异族人参加运动会,和他们血缘亲近的马其顿人都没有机会参赛。但是在今天我们的运动会上,希腊人将会见识到整个地中海世界驾驭马车能力比他们强的种族多的是!”戴弗斯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所以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千万不能故步自封,而是要勇敢的面对世界,敢于与强手竞争,才能够有更大的提高!克里斯,你说爷爷说的对不对?”
“爷爷说得太对了!”克里斯托德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将他搂在身旁的克莉斯托娅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小马屁精!”
戴弗斯和蔼的笑着:“克里斯,爷爷考你一个问题,佩洛皮达斯是谁?”
“皮奥夏联盟的军事长官!”克里斯托德脱口而出。
“真棒!”戴弗斯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坐榻:“快到爷爷这里来做!”
克里斯托德虽然跃跃欲试,但还是先看了看他的奶奶。
“去吧,去吧。”克莉斯托娅挥挥手,然后又提醒戴弗斯:“你可不准他靠近前面的栏杆!”
戴弗斯点点头。
克里斯托德兴奋的窜到戴弗斯身边坐下,紧接着就问:“爷爷,你还没有说咱们图里伊地区的选手呢?”
“哎呀!”戴弗斯一拍脑门:“我怎么把咱们自己的选手给忘了呢!克洛托,咱们图里伊的赛车手是谁?谁是赛车的拥有者?”
“车手叫普罗克里斯,是曾经的骑兵英雄索伯科斯的小儿子,在之前图里伊地区举行的运动会赛车项目选拔赛中获得第一,他今天所驾驭的赛车提供者应该是图里伊马车商会。”
“索伯克斯啊……”戴弗斯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不禁有些怅然:“我好像记得现在的图里伊马车商会会长……应该也是索伯克斯的儿子吧?”
“是的,父亲,图里伊马车商会的会长叫佩巴里修斯,是索伯克斯的大儿子,曾经担任过第一骑兵军团的队官,但是在十几年前王国救援盟邦沃尔西、同罗马的那场会战中腿部受重伤,最后不得不退役,转而经营他父亲留下来的马车行……”克洛托卡塔克斯介绍道。
“这一家人都为王国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啊!”戴弗斯颇为感叹。
“克洛托叔叔,我看下面有8个起点门,可你刚才怎么只说了7个车手?”阿波克斯的儿子提西丰努斯突然说道,他比克里斯托德小三岁,却继承了他父亲的聪明稳重,在学校中成绩优异。
克洛托卡塔克斯一愣,忙掐指一算,当即歉意地说道:“我是少说了一个,还有一个赛车应该是……来自埃及。”
“哦,埃及!”戴弗斯不动声色的和克洛托卡塔克斯对视了一眼。
在那天晚上他和儿子谈话之后的第五天,他就收到了来自阿非利加地区的确切消息:杰郝找到了,他的坐船遭到风暴袭击之后,撞毁在昔兰尼加西面百里之外的海边悬崖下,他和随从的尸体也相继在礁石间被发现,按照阿非利加地区行政长官的说法,“全都是死于海溺”。
为此,在昨天戴弗斯还紧急召开了一次王国行政会议,说服了大臣们,按照他的计划来应对这一次的突发事件:一方面,戴奥尼亚派出使者和船队,赶往阿非利加,将杰郝及其随从的尸体运送回埃及;另一方面,在王国内暂时封锁“埃及使者代表团遭风暴摧毁”的消息,同时又让军务部通知卡尔西狄斯,悄悄集结在西西里的几个军团的士兵,以观事态的发展。
因此,在图里伊的埃及运动员代表团虽然对本国的使者团为何还未到达感到疑惑,但还能心情平静的参加各项赛事。
“据说埃及是地中海各国中最早使用战车的国家,战车弓箭手至今仍然是埃及的重要兵种,看来这第1组的比赛真的会非常的激烈啊!”戴弗斯感叹了一声,随即向大儿子抱怨:“你呀,还没有我们的小提西细心!提西,跟爷爷一起来看比赛!”说着,他拍了拍另一侧的坐榻。
“哦。”提西丰努斯应了一声,起身走上前去。
“我也要跟爷爷坐一起!”
“我也要坐!”
……
其他的孩子见此情形,都相继叫嚷起来,让任由他们的父母怎么劝阻就是不听。
“好啦,好啦,搬一个长榻放我旁边,让孩子们都坐过来。”戴弗斯笑呵呵地说道。
看着孩子们都重新坐好后,他故作严肃地说道:“要跟爷爷一起看比赛,就必须要答应爷爷的几个要求。第一,要安静的看,不准吵闹;第二,还要积极地回答爷爷问题,答对了,回家有奖励!”
“爷爷,是什么奖励?”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我提的要求,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
“好孩子,那咱们一起看比赛。”
看到戴弗斯在笑嘻嘻的逗弄着孩子们,克莉斯托娅轻啐了一口:“这个老家伙!”
耳旁想起爱葛妮丝悠悠的声音:“要是天天都这样该多好!”
克莉斯托娅一怔,看着戴弗斯和孩子们其乐融融的画面,也忍不住轻叹道:“是啊!”
……
戴弗斯在王室看台上享受天伦之乐之的时候,在其下方不远的贵宾席上,图里伊商会会长索斯塔图斯看到了一个熟人:“嘿,佩巴里修斯,没想到你也来看赛车比赛!”
“废话!我不来看这比赛,谁给我弟弟加油!”佩巴里修斯是军人出身,说话比较直接。
“我知道你弟弟赢得了图里伊地区参加运动会赛车比赛的资格。”索斯塔图斯立刻好奇地问道:“但他的比赛是在今天吗?”
“今天的第1场比赛就有他,竞技场入口贴有赛车比赛的赛程通告,你没有看吗?”
“我哪有时间看啊!”索斯塔图斯指着自己身后的一群人,小声抱怨道:“你瞧瞧,我要照顾这么多的朋友,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顾及其他。”
佩巴里修斯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群,略带讥嘲地说道:“索斯塔图斯大人,你真是交友广阔,难怪能成为王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这个运动会期间你应该会挣不少吧。”
“唉,别说赚钱的事了,能不亏就不错了!”索斯塔图斯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天在图里伊主港外的大市场内发生了骚乱,很多外邦商人因为租不到铺面,联合起来,直接将货物摆在道路旁进行销售,结果堵塞了整整两条街,巡逻队前去驱赶,还和他们发生冲突……你知道的,这些天图里伊个个市场里游客都爆满,当时险些引发骚乱,导致游客因恐慌践踏而伤亡,幸亏一个大队的军团士兵及时赶到,平息了事态。
事后,商务部官员找到我,希望图里伊商会能够做出表率,暂时让出部分市场的店面,租给这些外邦商人,保证整个运动会的顺利进行,还说什么,‘这也是有利于将来王国贸易的进一步向东地中海扩张,对我们的商人有利……’哼,我本身就是做这方面商贸的,真是多此一举!”
第二百二十章 赛车比赛(三)
“所以你拒绝了?”
“怎么可能!”索斯塔图斯瞪大眼睛:“那些商务部官员可是奉了执政官的命令,来和我商谈!克洛托卡塔克斯啊,那可是下一任国王,我敢拒绝吗!这两天我都忙着说服图里伊商会里那些不通人情的家伙,嘴都说干了,好歹是让他们做出了一些让步……”
“虽然你是吃了一些亏,但是让执政官大人记住了你,而且商务部还欠你这么大的人情,我觉得对你以后的生意会更有利!”佩巴里修斯有些羡慕地说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戴弗斯陛下还很早就知道我呢,可一切还不得靠自己去努力发展。”索斯塔图斯耸耸肩,自嘲的说了一句,然后看着佩巴里修斯:“我倒是羡慕你们商会,不像我们有这么多麻烦事,在这运动会期间不但利润大涨,还能得到所有人的好评!”
“利润大涨?!”佩巴里修斯摇摇头:“这段时间你恐怕是没坐过我们商会的马车,你难道不知道在现在对马车需求极其旺盛的时候,我们所收的费用和平时一样,但却比平时累多了,尤其是对那些运动员和外邦的贵宾使者,要起早贪黑的及时接送……这些都是我们马车商会事先和商务部达成的协议。”
说到这里,佩巴里修斯的神情变得极其郑重:“不过我们作为图里伊人和戴奥尼亚的公民,理应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只要王国能够成功的举办这个运动会,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那是!那是!”索斯塔图斯连声应道,他心里很清楚很多在正规军团中待时间较长的军官,即使退役了,说话都有点这个味道,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叫来赫斯克劳斯,然后说道:“给你介绍一个朋友,赫斯克劳斯,和我一起合作的佩琉斯商人!”
然后,又给赫斯克劳斯介绍道:“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位大人物!他的父亲是戴奥尼亚骑兵军团兵的创立者之一,著名的王国英雄!他自己也曾是戴奥尼亚第一骑兵军团的军官,立下过赫赫战功,而如今他统管着庞大的图里伊马车商会,你们在图里伊的出行都得听从他的指挥!”
赫斯克劳斯立刻尊敬的弯腰行礼:“佩巴里修斯大人,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听到“佩琉斯”一词,佩巴里修斯心中一动,自从希腊战争之后,图里伊的不少上层人士都知道戴弗斯国王出身于塞萨利的佩琉斯,所以他忙扶住赫斯克劳斯,并且感兴趣地问道:“别听索斯塔图斯的吹嘘,我跟你一样都不过是个商人,你是经营什么的?”
“赫斯克劳斯和我一起合作经营陶器,图里伊大市场里的那一间‘雅典陶器店’就是他的产业。”索斯塔图斯接话道:“这次运动会之前,陛下还亲自派人到店里订购陶器!”
“陛下接见你了?”佩巴里修斯注视着赫斯克劳斯,眼中闪烁着一种渴望。
“没……还没有……”赫斯克劳斯心虚的垂下眼睛。
“虽然没有,但是伟大的陛下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会派遣里巴佐大人亲自将订单送到店里。”索斯塔图斯微笑着再次插话。
佩巴里修斯稍作沉吟,也露出了微笑:“既然能被陛下看中,说明你的陶器质量非常好,如果有时间,我会介绍我们商会的成员去购买你的陶器。”
赫斯克劳斯连声表示感谢。
索斯塔图斯虽然神情平静,但是内心颇感愉悦:这几天在各个竞技馆,他通过这种方式,已经成功的向不少上层人士推销了赫斯克劳斯的陶器。
“爸爸,比赛快开始啦!”身后传来利里亚斯催促的喊声。
在周围观众的闹嚷声中,三人和其他观众一样很快就看见:旁边那高高的王室看台栏杆处,不知何时站着头戴金冠的戴弗斯国王,他伸在半空中的右手抓着一条红色布巾,异常醒目。突然间,他松开右手,红色布巾飘扬着往下坠落……
在赛场东侧的8个起点门在机关的作用下瞬间同时弹开,8辆战车飞奔而出。
整个赛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早就急不可待的32匹骏马奋力扬蹄,车轮飞转,马车隆隆向前。8名装备齐全的驭手一手紧拽缰绳,一手高扬马鞭,一边大声吆喝,一边鞭打马匹,之所以他们一开始就让马匹奋力前奔,主要是为了抢得一个好的身位。
要知道8个起点门紧挨着呈扇形分布,其排位对赛车的起跑有较大的影响,最靠近赛场中脊(即条形隔离带)的位置最有利,最靠近观众席的位置最差,戴奥尼亚运动会虽然强调公平竞争,但也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偏帮的情况,这是人之常情,比如场上图里伊地区的赛车就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中脊的起点门里,依靠与王国的亲疏关系依次往外排分别是:布鲁提地区、波河地区、西努米比亚、埃及、底比斯、马其顿,昔兰尼加排在最靠外,毕竟它和戴奥尼亚还只是友好邻邦,不是盟国。
所以比赛一开始,8辆赛车就风驰电掣的冲向赛道,很快就分出了前后,图里伊选手普罗克里斯一马当先。
索伯克斯战死的时候,普罗克里斯还只是一个孩子,但索伯克斯生前已经为其家族打下了厚实的根基,其马车行拥有十几辆马车和几十名雇工,他本人已经是刚成立没多久的图里伊马车商会的会长,在整个戴奥尼亚都有不小的名气(当时王国没有建立,还只是联盟,所囊括的领地并不大)。
他死之后,最初大儿子佩巴里修斯对经营马车行业不太精心,而是将热情都献给了骑兵,所以年纪轻轻就升任第一其兵军团的分队长。可惜他运气不佳,沃尔西一战,他受伤落马,还不幸被马踏碎腿骨,造成永久性伤残,不得不选择退役,这才将精力全部投身于马车行业。由于他是退役老兵,又有功勋在身,再加上父亲的余泽,他得到多方的支持和帮助,其事业跟随王国的扩张一样水涨船高,不但家族的马车行从图里伊向其他城镇扩张,而且还开始涉足马车的制造,也使得佩巴里修斯在整个王国的马车行业中有着不小的威望。
和经历坎坷、精明强干的哥哥相比,普罗克里斯自然相形见绌,一直在父兄的护佑下他生活无忧,没有什么惊人的表现,反而因为继承了他父亲的爱好——喜欢驾车,时不时悄悄充任车夫,给图里伊民众驾车,而成为图里伊上层年轻人的一个笑话。
在戴弗斯宣布要举办戴奥尼亚运动会之后,普罗克里斯就决定要参加其中的赛车比赛,用冠军的荣耀来证明他自己。为此他得到了哥哥的大力支持,不但从整个地中海搜罗最适合塞车的骏马,还聘请了曾经获得过运动会赛车冠军的驭手来给他担任教练。普罗克里斯两年来坚持不懈的训练,就是为了今天……
在起点门弹开、马车冲刺而出的那一瞬间,普罗克里斯的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很快就化作了坚定而高亢的喊声:“驾!驾!……”
片刻之后,他的马车已经冲锋在前,眼角的余光扫到站在中脊的平台上手拿水桶的一个个赛场工作人员,亢奋的心情稍微冷却了一下,立刻记起教练的叮嘱,开始稍微用力地往回牵拉缰绳,让同样亢奋的马匹放慢一些前奔的速度,毕竟这不是单短程的赛跑,而是要跑7个来回,总共十四多里的漫长赛程,需要持续的耐力,不能一开始就猛使劲,反而到后半程无力再加速冲刺。
就在他全力控制马速的时候,在他的外侧突然响起“哇哇”的叫喊声,他扭头一看,一辆马车已经追了上来,车手头戴牛角盔,朝他呲牙咧嘴的怒吼,面相凶恶。
“该死的高卢人!”普罗克里斯同样不甘示弱地向他喊叫,根本不用担心对方会愤怒的对他进行攻击,且不说双方都是戴奥尼亚公民,而且裁判们多次对参加赛车比赛的选手反复强调:“要保证比赛的安全,不得在比赛中恶意侵犯和伤害对手,否则会被取消比赛资格!”
高卢选手的做法不过是一种心理战术而已,普罗克里斯不为其所动,全神贯注驾驭马车……中脊平台上的波塞冬神像、戴弗斯国王骑马雕像从眼角一闪而过,前方矗立着三根柱子,他知道需要转弯了。
直道500米的距离对于赛跑选手来说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跑完,但对于全速奔驰的四马拉赛车来说,只是眨几下眼睛的事。
但是在高速中转弯却是极其考验车手的驾驭能力的,普罗克里斯不敢有一丝松懈,紧紧的控制着缰绳,让马车紧贴着中脊平台,四匹白色骏马并肩齐驱,几乎同时绕过石柱。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赛车比赛(四)
紧接着,普罗克里斯感到自己的赛车猛然向外侧甩出,就听见“砰!”的一声响,剧烈的震动险些让他摔下了赛车,幸亏手中拽紧了缰绳。
而身旁传来高卢人的连声怒骂,原来他的赛车和对方的撞在了一起。
选手们都想在拐弯的时候重新抢占领头的位置,纷纷加快马速,企图从外侧超车,八辆塞车几乎挤在了一起,发生多次的碰撞。
如此刺激的场面引起观众们的惊呼,同时也激起了他们更大的观赛热情,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像前世的某个史诗电影,赛车的轮轴上安放锯齿,可以破坏其他选手的赛车,希腊运动会的赛车比赛是不可能允许这样作弊的事情出现,参赛的赛车必须要经过严格检查,才能被允许进入赛场,戴奥尼亚运动会更是如此,像用马鞭击打对手等恶劣行为一旦被发现,只会被罚出场。因此这一次赛车之间的碰撞并没有出现车毁人亡的惨剧,但却影响了赛车前进的速度。
就在普罗克里斯的赛车因为碰撞而减速的时候,另一辆赛车快速的从外侧超了过去,冲在了最前面。
那辆赛车金光闪耀,车手皮肤黝黑,其穿着同样金光闪烁,而且4匹黑马还配有华丽的头饰,整个赛车显得富丽堂皇。原来这是来自埃及的车手,他可不是像希腊车手那样是奴隶或者获释奴出身,而是专门为法老继承人杰郝驾车的一名埃及小贵族。杰赫之所以派他出赛,一方面是为了讨好戴奥尼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戴奥尼亚及地中海其他城邦展示埃及的能力和形象。
只是到比赛开始,杰赫率领的埃及使者代表团仍然没有到达图里伊,这让埃及车手有些失望,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比赛中的状态,虽然在起跑时落后,但他并没有过于着急,没有像其他选手一样在拐弯时加速抢道,而是冷静的驾驶赛车绕到了最外侧,凭借其高超的驾车技术,不但没有因为多绕路而耽搁时间,反而借着其他赛车相互碰撞拥挤的时候,快速冲到了前面。
高卢车手看到这种情况,心中着急,鞭打马匹,想要让赛车追上去,结果又和外侧的赛车发生碰撞,气得布鲁提车手一阵大骂。
普罗克里斯还算冷静,他没有挥舞马鞭,而是轻抖缰绳,同时吹着口哨,高声喊道:“艾菲拉!跑起来,跑起来!”
按照普罗克里斯教练的说法,“在牵拉赛车的马匹中编入母马,虽然在速度上可能会稍微慢一点,但是却可以保证赛车的平稳,同时在关键时候又能激发公马们的相互竞争,加快马速。”普罗克里斯接受了他的建议,结果在训练中发现效果很不错,甚至到后来那匹叫艾菲拉的母马成了整个赛车的稳定器。
而此刻这匹聪明的年轻母马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它嘶叫了几声,直接向前奋蹄,三匹年轻公马也紧挨着她一起使劲,普罗克里斯的赛车瞬间提速,脱离了拥挤的赛车堆,如果当时马匹的跑动稍有偏移,有可能又和旁边正陷入焦躁的高卢赛车碰上。
片刻之后,场上的赛车再次分出层次,埃及赛车冲锋在前,普罗克里斯紧追其后,高卢、布鲁提、底比斯并驾齐驱,昔兰尼加、西努米比亚稍有落后……大家你追我赶,各显其能,搅起团团的尘雾,场面十分激烈。
观众们的欢呼声也持续的火爆。
虽然戴奥尼亚工程师采用细沙和细粘土混合的方法来铺设的赛场,依然无法避免尘土的飞扬,普罗克里斯紧跟在埃及赛车的后面,自然也尝到了吃灰的痛苦。他透过蒙蒙的尘雾,看到中脊平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拿起铁钩勾下高高竖立的一排银色海豚雕像中的1个,心中微微一动:已经一圈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因为在这些海豚前方又是该转弯的石柱。
他看到前方的埃及赛车紧贴着中脊线,显然是打算守住内圈,他又扭头看了看旁侧,没有赛车追上,于是毫不犹豫地往外侧牵纳缰绳,同时口中吹起了急促的口哨。
四匹骏马立刻向外圈冲去,在拐弯的时候依旧保持着高速,因为惯性,普罗克里斯的赛车再一次向外猛甩,并且还向右倾倒,眼看着就要倾覆。
附近的观众发出担忧的叫喊。
然而普罗克里斯并不慌张,他抓紧缰绳,双腿站得很稳,并且控制好重心。赛车左轮悬空,仅靠右轮滚动了片刻之后,左轮才又安全着地……
戴奥尼亚观众大大的松了口气,紧接着全场观众为普罗克里斯的精彩表现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这就是普罗克里斯在这两年所练就的快速过弯技术,在真正的比赛中成功地施展出来也让他信心倍增,他兴奋的高喊:“好样的,艾菲拉!好样的小伙子们!”
四匹骏马以高亢的嘶鸣作为回应,奔跑的四蹄更加有力,拖动着赛车,追了上去。
埃及车手看到已经追到自己身侧的普罗克里斯,也感到了几分紧张,当即挥动马鞭高喊:“架!架!……”
车手们都吸取了教训,在拐弯时都尽量拉开间隔,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
落在最后面的马其顿车手急于追赶,在拐弯时依然保持高速,却没有普罗克里斯那样高超的驾车技术,再和前方的西努米比亚赛车发生擦碰之后,赛车翻倒,车手被甩飞出去……
观众们发出惊呼。
救护人员立即跑入事发现场,用担架抬起受伤的车手,并且将赛车牵拉到赛场出口处,幸亏马其顿赛车是最后一位,因此所有的清理工作比较迅速,未影响到比赛进程。
医生很快赶到,仔细检查了车手的伤势,发现他除了胳膊脱臼、头部因为震荡、有些昏厥之外,没有什么外伤,还算幸运。
这当然也跟戴奥尼亚运动会对赛车比赛采取了一些安全措施有关:戴奥尼亚运动会赛车裁判组要求车手们必须佩戴有棉软内衬的头盔、以及厚实的皮衣皮裤,甚至还减少起点门,避免在比赛中因赛车太多而发生碰撞……但即使是这样,事故依旧发生,赛车比赛果然是运动会中最具危险的项目。
耻辱,这简直是马其顿的耻辱!……在贵宾席上的马其顿王子菲利愤怒不已。
旁边的马其顿使者安慰他说:“你没必要生气,我们马其顿虽然盛产马匹,但人们都爱骑马,很少有人驾车。而且之前从未参加过任何赛车比赛(希腊本土城邦视马其顿为蛮夷,不允许他们参加希腊的各个运动会),完全没有什么赛车的经验,只是因为戴奥尼亚的盛情,才报名参赛这个项目,遭遇这样的失败也是在所难免。”
菲利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他面色严厉地说道:“既然参加了比赛,就要抱有夺取冠军的雄心!没有经验可以向有经验的人学习,抓紧时间训练!戴奥尼亚在一年前就发出了邀请信,而这一年多的时间他都在干什么,在场上表现得如此拙劣,导致场内各国的观众看轻我们,这怎么能让人接受!”
马其顿使者有点尴尬,他沉下脸来,干脆不搭理菲力,双眼直盯着赛场,心想:你虽然是个王子,但没有任何权利,擅自跑来戴奥尼亚,已经给我添了不少麻烦,现在还居然对我大喊大叫,简直是不识好歹!
马其顿使者蔑视的态度让菲利紧咬牙关,他虽然年轻,但已经比较通晓世事,心里很明白对方为什么敢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他在马其顿无关紧要,甚至于他的哥哥马其顿国王柏第卡斯同样在国内没有太大的影响力,大多数权力都被托勒密和其他几位大臣所掌控,他甚至怀疑:如果没有戴奥尼亚的支持,那位厚颜无耻、对外宣称“是柏第卡斯和他的继父”的托勒密早就篡夺了王位。国内王权衰落,而对外马其顿在很多城邦和国家眼中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度,和其毗邻的戴奥尼亚王国塞萨利地区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菲利之所以偷偷跑来戴奥尼亚,观看运动会不是主要目的,而是想认真的探寻了解戴奥尼亚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城邦在短短二三十年时间内就成为如此强大的一个王国的真正原因,然而图里伊的人口如此庞大,他身处其中,不过是沧海一粟,而且还无人搭理,他被这座巨城的繁荣所震惊,而缺乏行政经验的他却无法透过这繁荣、看到能够导致这繁荣的真正秘密。
让他有时也不禁感到沮丧:难道马其顿王室要永远处于戴奥尼亚的庇护之下?!难道马其顿永远也无法像戴奥尼亚一样创造奇迹吗?!
……
比赛还在激烈的进行,两圈、三圈、四圈……处于头两位的始终是埃及和图里伊的赛车,两名车手相互紧紧咬着,最多相差也不过一个马身。而第三至五位却不断在变换,时而是高卢、时而是布鲁提、时而是科林斯……你追我赶,好不热闹,更是激起了场外观众们的阵阵欢呼。
第二百二十二章 赛车比赛(五)
而到了这个时候,中脊平台上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用水桶从平台内的一个个水池里舀水,然后往经过自己身旁的马匹身上泼……
“为什么要向马匹破水呀?”
“那是因为马在剧烈的奔跑中身体的温度会逐渐升高,如果体温长时间很高而不能降下来的话,马就会生病,甚至会死亡……所以给马匹泼水、帮助其降温,能够保护马在比赛之后不生病。”
“哦,原来是这样!为什么在那中间表示圈数的动物是海豚,不是其他动物呢?我喜欢大象和河马。”
“不,我更喜欢尤妮丝姑姑的黑猫。”
“那是因为这个竞技场举行的是赛车或者赛马比赛,主要的比赛对象是马,而天神波塞冬是马匹的守护神,那么谁能告诉我,波塞冬的动物使者是什么呀?”
“我知道,我知道,是海豚!”
“对了,是海豚,用海豚的银像作来标记赛车、赛马所跑的圈数,是希望能够得到波塞冬的庇佑,保护参赛的马匹,这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哦,原来是这样!阿波克斯叔叔,赛场中间所放置的波塞冬神像是不是也是希望能庇佑赛马?”
“是的,没错。”
“把爷爷的雕像也放在那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像百科全书一样耐心回答孩子们各种问题的阿波克斯这下被难住了,但他机智的将这个问题抛向了自己的父亲:“克里斯,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爷爷啊?”
戴弗斯一边看着比赛,一边听着儿孙们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此刻他完全没有王者的威严,反而像是一个享受着天伦之乐的老头,笑呵呵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你得问你父亲,是他负责建造的这个场馆。”
克洛托卡塔克斯看出了父亲的用意,也紧接着开玩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赛场中脊的整个图案是由你阿瑞克斯姑父设计的,我当然就批准建造了。”
当孩子们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坐在尤妮丝身边的阿瑞克斯时,这位平素沉默寡言、但一开口就直言快语的雕刻大师却敷衍地说道:“孩子们,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设计很好看吗?”
当孩子们纷纷点头称是的时候,安特布里斯却扑哧一声笑,忍不住说道:“姐夫,平时看你那么老实,现在也学会说谎了,你还不如直说你这么设计是在拍爸爸的马屁。”
确实,整个赛场中脊的构图和建造看起来非常具有气势,但是戴弗斯骑马挥剑的雕像明显比踏浪逐波的波塞冬神像要大,而且位置也更高,给观众们产生一种感觉,好像哈迪斯的后裔要比三大主神之一的波塞冬还要有威势。
“瞎说什么呢!”尤妮丝眼睛一瞪,伸手轻打了弟弟的后脑勺一下。
“妈,你看到了吗?尤妮丝她竟然打我!”安特布里斯立刻向克莉斯托娅告状。
“你两个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也不怕儿女们笑话!”克莉斯托娅笑骂道。
“父亲,母亲,还有大家……快到中午了,都饿了吧,先喝点浆水,吃点东西。”阿克西库斯笑着走进王室看台,后面跟了四名奴隶,个个手中捧着银盘,盛满丰盛的食物。
“我说阿克西库斯,准备午餐的事由里巴佐负责,你就别跟着忙活了,赶紧坐下来,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看比赛。”克莉斯托娅好心的劝说道。
阿克西库斯笑着说道:“我这个人闲不住,帮里巴佐——”
“坐下!”爱葛妮丝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
“诶!”阿克西库斯赶紧点头坐下,面对这位一贯话不多的岳母,他总是有些紧张。
坐下的时候,他立刻捧起一罐浆水,递了过去:“艾薇娅,给你的。”
艾维娅微笑着接过。
“大家注意,还有最后半圈了!”安特布里斯的喊声又将王室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赛场。
……
拐过最后一道弯,依然是埃及赛车在最前面,普罗克里斯紧随其后,这两辆赛车与其他赛车拉开了一段距离。
前面就是500米的直道,工作人员已经在终点拉起了红色的布条,这一轮的优胜者必将在他二人之中产生。
普罗克里斯心中焦急,他看了看位于内侧的埃及赛车,自己的赛车和他还相差一个马头。
埃及人真是太稳了,自从第1圈之后到现在,就一直处于第1位,从未被超越过,但是普罗克里斯却不甘心认输:还有最后半圈,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他举起了马鞭,用一个适中的力道击打在位于中间的那匹母马的身上,同时高喊:“艾菲拉!艾菲拉!快跑!拼命跑!跑起来!……”
似乎是听懂了普罗克里斯的话,那匹漂亮的母马抖动着修长的脖颈,发出清脆悦耳的嘶鸣,已经疲惫的四蹄更加快速的迈动,已经衰减的速度骤然间又提升起来。
而公马们也同时提速,并且争相嘶鸣,都想要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
普罗克里斯的赛车在他们的奋力拉动之下,倾刻间不但追上埃及赛车,而且还略有超过。
埃及车手见状,同样也使出浑身解数,让赛车加速前进。
两辆赛车在宽阔的赛道上并驾齐驱,飞速奔驰。
观众们的热情也到达了顶峰,几乎全都站起来,手舞足蹈,爆发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热烈的赛场气氛不但给车手、也给马匹们注入了巨大的力量。
骏马们四蹄腾空,原本柔软的鬃毛和马尾竟然直直的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的汗水随着肌肉有力的收缩舒张,向四周挥洒……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阿瑞克斯再一次陶醉在栏杆前。
500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奔驰的赛车而言,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太快了!当两辆赛车冲过终点线时,不少观众甚至不能分辨出是谁获得了优胜,直到赛场工作人员将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旗帜递给普罗克里斯,他披着它,驾驭着马车、缓缓绕场而行时,观众们拼命的为其不停鼓掌:能不激动万分吗?因为获胜的是图里伊选手,是真正的自己人!
普罗克里斯向着四周的观众不断的挥手,笑得非常开心,尽管赛车比赛并未结束,今后几天他还将参加接下来的比赛,甚至不一定能赢得最后的冠军,但在此刻他完全享受着独属于他自己的荣耀。
……
7月15日,戴奥尼亚运动会的最后一天,根据筹备组公布的最新奖牌榜情况,排在第1位的是雅典,第2位是曼丁尼亚领导的阿卡狄亚联盟和爱利斯并列,第3位是戴奥尼亚王国图里伊地区和底比斯领导的皮奥夏联盟并列。根据戴奥尼亚运动会制定的规则,在每一个比赛项目的决赛中获得冠军记三分,获得第2名记两分,第3名记一分,这奖牌榜前三名的积分也就相差一两分,可见竞争的激烈。
雅典能位列第一,是在很多运动会老观众的意料之中,毕竟它拥有悠久的运动竞技的文化、有足够多的人口和充沛的财力培养出色的竞技人才,在以往的各个运动会中从不缺乏雅典人摘冠夺魁的身影,它是名副其实的运动竞技强邦,这一次在戴奥尼亚运动会上的传统比赛项目中表现抢眼,并不让人感到奇怪。
倒是另一个希腊本土的运动竞技强邦——斯巴达的表现让人失望,他们至今为止才得到可怜的两分,而它曾经最擅长的比赛项目——重装赛跑,甚至连名次都没获得。
当然这可以理解,因为自从戴奥尼亚征服斯巴达、重建新政府之后,在这5年期间斯巴达新政府早就将原斯巴达人引以为傲、并实施了几百年由莱库古改革的政体扔进了垃圾堆,自然斯巴达公民所长期坚持的从婴儿时期就优胜劣汰、一直到青年仍然坚持集中训练的军事传统自然也被取消,曾经的斯巴达战士要么在田地里耕作、要么在港口学习驾船经商,体能和技艺已经荒废,完全无法与强手们竞争。
而取代斯巴达、垄断重装赛跑这个项目的自然是戴奥尼亚王国的选手们,不光是在重装赛跑项目,这些戴奥尼亚选手同样也囊括了新创建的军事5项的前8名,而且还在射箭、标枪、骑马、赛车、划船竞速展现出强大的优势,让受邀而来的各友好城邦和势力的使者们为之侧目,因为这些比赛项目都与军事密切相关,从这一个侧面就能够展现戴奥尼亚军事力量的强大。
戴奥尼亚运动会进行到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比赛项目——马拉松长跑。当初运动会筹备组在设定马拉松长跑路线的时候曾有过不小的争议。
第二百二十三章 马拉松决赛
有人提议:应该从图里伊军营附近出发,跑到温泉沼泽,这样既有非常重要的纪念意义(大沼泽歼灭战是戴奥尼亚的奠基之战),又能充分发挥图里伊选手的能力(参加马拉松长跑的图里伊选手都是第一、第二军团的年轻士兵,他们常年在图里伊军营附近进行军事拉练,完全适应那里的地形)。
也有人建议:应该从图里伊港口附近,一直跑到图里伊内城,同样具有很好的纪念意义(当年戴弗斯率领雇佣军在图里伊港口登陆,最后在图里伊城建立了戴奥尼亚王国),而且也有利于最后的颁奖。
还有人建议:长跑路线的起点应该从在图里伊港口附近,终点定在阿门多拉腊山下,同样具有很大的纪念意义,毕竟当年戴弗斯国王率军从图里伊港口登陆大希腊,首先是在阿门多拉腊站稳了脚跟,而且这条路线有利于所有参赛选手的发挥。
克洛托卡塔克斯带领筹备组经过反复考虑,最终采纳了第3个建议,其主要原因就是:这条路线平坦开阔,能够尽量帮助所有参赛选手顺利完成比赛,毕竟马拉松长跑是第一次举行,如果比赛太难,很多选手都无法完成,不利于以后的推广。
自运动会开赛以来,马拉松长跑就一直很受戴奥尼亚民众和异邦游客的关注,而且它和船只比赛一样,由于比赛范围太广,不可能收门票,所以在比赛的当天,图里伊及其附近的民众、包括游客都纷纷的赶到赛道的两旁,将图里伊港口到阿门多拉腊山下的沿途围得层层叠叠。为了防止比赛被干扰,克洛托卡塔克斯甚至调来了军队,来维持比赛的秩序。
观众的声势浩大,而参赛选手的阵容同样庞大。在两年前戴奥尼亚运动会筹备组对外宣布创立马拉松长跑之后,有一个说法就逐渐在希腊世界里慢慢流传,“能够跑完马拉松全程的运动员才算是真正的运动员”。在这样的舆论的影响下,报名参加这个项目的选手超过了200名。
没有预选赛,没有半决赛,就是一场比赛决胜负。
高亢的开赛口哨吹响之后,选手们一窝蜂的都冲上了跑道,在观众们的助威声中慢慢朝着终点跑去。
在长跑的终点同样是人山人海,考虑周到的运动会筹备组在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设立了贵宾席,可以居高临下的俯瞰最后一段赛程的情况,现在王国各地区和各城邦的代表使者正在陆续的坐到贵宾席上。
佩洛皮达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结果发现紧挨着他的就是雅典的使者,立刻笑着说道:“卡利斯特拉图斯将军,恭喜恭喜,祝贺你们雅典取得在戴奥尼亚运动会的领先!”
“只是暂时的。”卡利斯特拉图斯谦虚的摆摆手:“运动会还没结束,一切都不好说。再说,我们都明白,所谓的第一、第二没有多大意义,戴奥尼亚各个地区所获得的分数加起来,远超过了我们所有城邦加起来的总和,戴奥尼亚不过是在用它的一个个地区和我们整个城邦相比而已。”
“那又如何,既然戴奥尼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比较各个城邦运动竞技能力的强弱,那么输了就必须要服气。”佩诺皮达斯理直气壮地说道:“更何况戴奥尼亚的图里伊地区,无论是人口、还是土地面积、还是繁荣程度都超过我们的城邦,所以能够赢就是实力的体现。”
“你说的也有道理。”卡利斯特拉图斯看起来回应得有些敷衍,事实上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如今雅典无论是军事实力、人口数量、土地面积、贸易水平都大大的落后于图里伊,但至少在运动竞技上雅典还占据优势。
“听你俩说话,好像第1名已经稳拿了。但我告诉你们,我们阿卡狄亚和雅典也就相差两分而已,说不定等马拉松长跑结束,阿卡狄亚就能反超,因为我们有好几个长跑能手。”在一旁突然插话的是吕科美德斯。
筹备组安排奖牌榜前几名的城邦使者坐在一起,实在是用心良苦。
“要说长跑好手,我们皮奥夏联盟也有好几个,其中潘塔克里斯还在之前3千米的长距离赛跑比赛中夺得桂冠,这一次也都报名参加了马拉松,最后的冠军一定属于他!”佩罗皮达斯颇为自得地说道,刚才还向卡利斯特拉图斯表示祝贺,现在却露出了要将奖牌榜第1名抓在手中的得意神情。
“三千米的比赛能跟马拉松比吗,那可是将近十里的超长距离!”刚才一副谦虚神态的卡利斯特拉图斯此刻也不甘示弱地说道:“戴奥尼亚运动会之所以有这个比赛项目,那是因为雅典辉煌的会战——马拉松!我们报名参赛的选手就超过了15人,这一年多来他们天天坚持不懈的训练,就是要将这本应属于雅典的荣耀带回雅典!”
“你想多了吧,卡利斯特拉图斯。”吕科美德斯冷笑道:“虽然马拉松长跑确实是因雅典而起,但是如今的雅典选手能够在这项比赛中获得好名次吗?我并不看好,马拉松长跑需要的不仅仅是充沛的体能,更需要的是坚强的意志,才能将这么长的距离跑下来,习惯于享受的雅典人能够吃得了这种苦吗?我觉得很够呛!倒是我们阿卡狄亚人,天天跋涉在山岭之间,更能够吃苦耐劳。”
“最能吃苦耐劳的是农夫,你的意思是只要派上一位农夫就能够获得这个项目比赛的冠军?!”
……
伊帕密隆达在一旁看着这三位可说是希腊本土城邦中最有权势的人物在为自己的城邦最后能否获得运动会积分榜的优胜而争执时,心中不禁暗暗一叹:想想在运动会开幕式上,他们个个神情轻松,既充满好奇、又带着一丝看笑话的心态,到现在已经完全陷入其中。不光是他们,看看周围的其他城邦使者,同样如此。戴奥尼亚人虽然是初次举办运动会,但就像他们做其他事情一样,应该同样是大获成功了。
伊帕密隆达心里想着,嘴上说道:“你们不用争了,我觉得这马拉松长跑的冠军很可能会被戴奥尼亚选手获得。”
“为什么?”佩洛皮达斯知道自己的这位挚友平时不爱说话,但每一次发言都必有所持。
伊帕密隆达认真地说道:“以我对戴奥尼亚军队的了解,戴奥利亚神圣王国年复一年对公民进行着长期的军事训练,而且训练项目中重要的一项就是武装长跑,几乎每7天就要进行一次长达5里以上的长跑训练,所以戴奥尼亚军队在战争中的行军速度很快,而且能够持续作战,在多个戴奥尼亚军队参与的会战中都体现出这个特点。”
卡利斯特拉图斯、佩洛皮达斯、吕科美德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不说话了。
尽管伊帕密隆达说得在理,卡利斯特拉图斯他们仍然抱着侥幸,在一个多小时的等待之后,参加比赛的选手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但是任他们如何瞪大眼睛、凝神关注,跑在最前面的选手中并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反倒是赛道两旁的观众欢声雷动,甚至齐声喊起选手的名字。
卡利斯特拉图斯他们顿感沮丧,因为占据绝大多数的戴奥尼亚观众能够做出这样的举动,跑在前面的几位选手只可能是戴奥尼亚人,甚至极可能是图里伊人。
他们的推断没有错,跑在最前面的几位选手都来自于图里伊地区,而处在领先位置上的选手名叫阿尔西尼斯,此刻的他在经过长时间的奔跑之后,不但没感到疲劳,反而越来越兴奋。
和5年前的稚嫩相比,如今的阿尔西尼斯已经在第一军团中担任主力,并且在年初还晋升为分队长,还娶了一名军中元老的女儿为妻,今年对他来说是大喜之年,而两天之后就是他生父的忌日,他决定要获得马拉松长跑的冠军,然后将这份荣耀献祭到生父的墓前,以告祭这位他未出生时就战死的父亲:孩儿已经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在爱丽舍乐园的他完全可以放心了!
今天的天气难得凉爽,海风夹杂着湿气吹拂在脸上,听着观众们高声呼喊着他那和生父相同的名字,他的双脚越迈越大,越来越快……
……
马拉松长跑的前三名最终被戴奥尼亚选手夺得,而且这三名选手均来自戴奥尼亚第一、第二军团,从而使戴奥尼亚图里伊地区的运动会积分一举超过雅典,夺得积分榜第一。
这让卡利斯特拉图斯等人的期盼落空,也让其他城邦使者心中松了口气,毕竟这几年来受戴奥尼亚强大国力的影响,让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戴奥尼亚夺得运动会第一是理所当然,雅典凭什么压在我们头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向波斯宣战的动员
而在马拉松长跑中有近乎一半的选手未能最终完成比赛,甚至还有多名选手在中途倒地昏迷,送往医院紧急抢救,让观众们唏嘘不已。
当天晚上,在戴奥尼亚王宫举行的庆祝宴会是这次运动会最后的安排,也是秉承了希腊各个运动会的传统,只是戴奥尼亚将其搞得格外盛大,不但邀请所有比赛项目的冠军赴会,而且也邀请了参加这次运动会的所有友好城邦的重要使者。
戴弗斯国王亲自主持宴会,气氛非常热烈。
在宴会上,他与卡拉利斯特拉图斯、伊菲克拉特斯、伊帕密隆达、阿格西劳斯等人都碰了杯。如今,高高在上、掌握着整个希腊世界权柄的他对待这些前世的历史名人就如同对待其他人一般,即没有太大的好奇,也不与之过多的交谈,避免引起其他城邦使者的误解,这使得阿格西劳斯想要对好不容易见到的戴弗斯国王提一些请求的想法落空。
在宴会快要结束时,戴弗斯宣布了两件事:第一,鉴于这一次运动会的成功,今后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将每4年在夏季举办一次运动会,将尽力使其成为整个地中海世界最盛大的庆典;第二,明天希腊议会将召开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不但邀请参加这次运动会的希腊城邦使者们参加,也邀请其他盟邦使者参加,有重要的大事与之商议。
重要的大事?!……使者们带着各种猜测,回到入住的宾馆,有的人甚至一晚上都没睡好。
在第2天的希腊联盟会议上,戴弗斯同样亲自出席,并且主持会议。
面对济济一堂的各城邦使者和议员,他郑重的提出了“向波斯宣战、组建联军进攻小亚细亚”的建议,着实让所有与会者吃了一惊。
事实上,戴弗斯国王并不是第一位在希腊各城邦使者面前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早在十年前雅典演说家伊索克拉底就在希腊运动会及其他公众场合多次宣称“希腊各城邦应该停止一切的冲突和内耗,联合起来,在防御西面的戴奥尼亚威胁的同时,勇敢的向东面的死敌波斯发起进攻,彻底的消灭这个导致希腊本土内乱不止的罪魁祸首,为希腊人获得足以供养更多人口的土地……”
伊索克拉底的演讲虽然被希腊各城邦高层嗤之以鼻,但却对希腊民众造成一定的影响。而这位首倡者在希腊战争之后,却因为雅典城内有流言说,“如果没有伊索克拉底持续的煽动,雅典就不会加入反戴奥尼亚联盟,最后导致如今的窘境”……因此在几年前他被公民们用陶片驱逐,流亡小亚细亚。
如今戴弗斯国王在提出这个建议之后,紧接着就宣布:不管希腊会议同意与否,戴奥尼亚神圣王国都将出动10万以上的军队向波斯发起进攻!
这给了使者们很大的震动。
同时戴弗斯又提出建议:只要各盟邦派遣军队组建联军,每一次战斗胜利之后,戴奥尼亚都将与其平分战利品,并且在战胜波斯之后,还将根据各盟邦在整个战争中的贡献多少,在征服的波斯领地中划分出一部分作为各盟邦在小亚细亚的海外属地……
众所周知,波斯是个富裕的王国,波斯王更是富甲天下,对于国小地贫、财政窘迫的希腊城邦而言,能够从波斯身上赚取财富、滋补自身,当然是很好的事情。
而对于雅典、底比斯等希腊强邦而言,戴奥尼亚掌控希腊联盟,使得他们已经没有了再扩展势力的余地,如果能够击败波斯,获得小亚细亚的属地,却给了他们另一个发展国力的途径……所以大部分的戴奥尼亚盟邦都被戴弗斯的提议所打动,更何况戴奥尼亚在希腊议会中有一些坚定不移的拥趸,比如美赛尼亚、阿卡狄亚、扎金苏斯……所以“向波斯宣战”的决议最终获得通过。
接下来就是要仔细讨论希腊联军的组建,以及拟定进攻波斯的计划。
几天之后,“戴奥尼亚向波斯宣战”的消息传遍整个王国,民众因为王国成功举办运动会而还未完全褪去的热情被再次点燃。
民众在各城镇街头巷尾热议这件王国大事的时候,戴弗斯在王宫办公厅,召见了列奥提奇德斯。
“这次运动会,你都看了吗?”
“因为好多比赛是同时举行,所以只看了一部分。”
“觉得怎么样?”
“虽然希腊的城邦在传统竞技项目中获得了一些好成绩,但凡是与军事密切相关的比赛,其冠军和第二、三名几乎都被我们王国的运动员所获得,由此可见戴奥尼亚公民的军事素质远胜于其他盟邦。”
“你呀!你呀!”戴弗斯哑然失笑:“三句话不离军事。”
“陛下,您这次找我来,不会只是想同我聊天的吧?”列奥提奇德斯平静的问道。
“我听出来了,你的话里有怨气,不会是对我将你从第一军团调到图里伊军营、担任预备军团长们的总教官一事还有着不满吧?”戴弗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列奥提奇德斯沉默不语。
在前年,戴弗斯对军务部下达新的指示:在军团长之上设立指挥官一职,作为一线军官的最高级别,曾指挥多个军团或者联合部队获得过多次胜利的军团长经军务部考察合格之后可以晋升此职,它不但是戴奥尼亚王国军官在薪酬和职位上的一个大的提升,而且还拥有不经过推选、直接进入元老院的荣誉,在发生战争时王国就可直接任命这些指挥官担任军队统帅。
这对所有王国军官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激励,但戴弗斯知道:将那些战功卓著、威望很高的将领在和平时期调离军队,担任一些闲职,肯定会让像列奥提奇德斯这些不太在乎职位、一心投入军队的将领们有所不满,但为了维护日后王室和王国的稳定,他必须趁自己还在位时尽力的完善王国军队的制度,减轻克洛托卡塔克斯及后人的负担。
当然此时戴弗斯不会将这些隐秘的心思说出来,只是轻咳了几声,然后语气和缓地说道:“王国正式向波斯宣战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我已经知道了,陛下这次找我来恐怕是与之有关吧。”列奥提奇德斯神情平淡的说着。
戴弗斯缓缓说道:“我和军务部商议之后,认为你是即将组建的这支联军统帅的最佳人选,就是不知道你意愿如何?”
列奥提奇德斯木讷的脸上顿时有了变化,他当即说道:“陛下,我愿意担此重任!”
戴弗斯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他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册子,说道:“既然这样,希腊联军统帅的人选就是你了!这是这几天希腊联盟会议初步确定下来的一些事项,你先看一看。”
列奥提奇德斯立即接过,仔细的翻看,突然他脸色微变,问道:“陛下,为何在斯巴达出兵3500人、小麦40吨这一条的后面,还单独列有一条……阿格西劳斯出兵斯巴达战士500人?!”
戴弗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是阿格西劳斯单独找我商谈之后所添加的,阿格西劳斯将亲自带领拉哥尼亚土地上所有的斯巴达战士参加这一次的军事行动,他希望在彻底击败波斯之后王国能够给真正的斯巴达人在小亚细亚西部单独划一块不错的属地……”
“阿格西劳斯想要让斯巴达民众全部迁离拉哥尼亚、到小亚细亚殖民?!”一贯冷静的列奥提奇德斯露出了几分惊异。
“是的。”戴弗斯点点头,轻声说道:“拉哥尼亚组建新的政府之后,刚开始政局还比较稳定,但是当原来的黑劳士们逐渐习惯了新的公民身份、消除了对斯巴达人的畏惧之后,他们对斯巴达的仇恨也是与日俱增……哎,这也是我当初考虑的不太周到的地方!毕竟,这么多年受斯巴达人迫害、死在他们手中的黑劳士数不胜数,这种仇恨不是简单的就能消除掉的!
虽然黑劳士碍于王国的规定,不敢在明面上发生冲突,但是他们却可以通过公民大会或其他政治手段打压斯巴达人,毕竟他们的公民人数在拉格尼亚占据了一大半,而庇里阿西人对斯巴达人也有仇怨,所以这一年多来,斯巴达人的日子不好过,去小亚细亚殖民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这几年列奥提奇德斯刻意的屏蔽来自斯巴达的消息,并不知道斯巴达民众的生活过得窘迫,听完戴弗斯的话后,心里不禁产生了几分愧疚,但同时也很怅然:拉哥尼亚毕竟是斯巴达人生活了几百年的故土,就这样离开了?……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名册上,提出自己的疑问:“斯巴达战士的战斗力很强,他们要单独出兵我没有意见,但是为什么要让阿格西劳斯来领兵?他都快80的人了,能打仗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波斯王庭内乱
“是他自己坚持要求,恐怕是想要亲自保护好这仅剩不多的斯巴达公民,再说我看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比较硬朗,如果仅仅是统兵的话,应该问题不太大。”戴弗斯认真地说道:“更何况他曾经在小亚细亚作战多年,对那里的情况非常熟悉,能够随时为你率领联军进攻小亚细亚西部提供宝贵的参考意见,所以我建议你在战争期间尽量多与他沟通。”
听到这话,列奥提奇德斯木讷的表情又有了些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道:“陛下,这本册子里记录的都是盟邦提供的兵员、粮食和船只,但是没说王国准备出兵多少?”
戴弗斯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道:“希腊各盟邦总共出兵三万,你身边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王国军队,也不利于你指挥战斗,所以我和军务部商议决定,派遣第十军团、第十一军团、第二十军团(即塞萨利军团),还有第六骑兵军团(由塞萨利骑兵组成),还有中希腊的沃尔西、赫尔尼基、萨宾、埃奎等盟邦也愿意出兵,他们与我们结盟已久,又同在意大利半岛上,关系更为亲近,完全可以算作自己人,我将他们组建的军队也交由你指挥……这样一来,王国提供的军队人数也超过了3万人,联军总兵力6万多人,这样一支军队,你还满意吗?”
列奥提奇德斯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接着问道:“陛下,海军方面?”
“在联军登陆小亚细亚期间,第四舰队暂时归你指挥(第四舰队主要是由戴奥尼亚缴获的塞萨利战船改编而成,共有100艘战船。在戴奥尼亚吞并塞萨利之后,排水冲填了阿尔米罗斯湿地,并且修建了阿尔米罗斯军港,成了第4舰队的驻地),但之后它将同其他舰队合并,执行重要的任务……此外,由雅典为主的盟邦提供的一百多艘希腊战船也将听从你的指挥。”戴弗斯粗略的解释道。
列奥提奇德斯心中一动,接着就问:“除了让我率领希腊联军从小亚细亚进攻波斯之外,王国应该还有其他的进攻计划吧?”
“当然,你不问,我也正准备说,以便让你详细了解军务部制定的整个进攻波斯的军事计划,熟悉了即将发生的整个战局,也有利于你做出正确的决策。”戴弗斯让赫尼波里斯拿来了东地中海地图,然后指点着地图,认真的解说道:“王国已经得到消息,自从埃及继任法老杰郝在前来图里伊的途中遭遇风暴逝世之后,得到消息的埃及将领尼克塔尼波斯就发动了叛乱,重病在床的塔尼布气急攻心,陷入昏迷,孟菲斯城内陷入混乱,说不定就在我和你谈话的这个时间内尼克塔尼波斯已经率军攻破了孟菲斯城。
为了履行盟约、惩罚叛逆,我已经任命卡尔西狄斯为援军指挥官,加紧集合西西里的几个军团,尽快赶往埃及,击败叛军,让埃及的政局重新恢复稳定。与此同时,军务部已经通知第一、第二舰队尽快完成动员,然后赶往伯罗奔尼撒南部海湾驻扎,在那里进行战时的合并,由塞克立安担任海军统帅,寻找战机,与波斯舰队进行海上决战。
而军务部还将对在王国领地内的其他主力军团进行动员,由我亲自率领,随后前往东地中海……现在初步拟定是在埃及登陆,但到时是否会有变化,还得看战局的发展……到最后三军在波斯的近东地区会合,一起向波斯的核心腹地进军,同波斯大军进行决战。”
戴弗斯说得平淡,但列奥提奇德斯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波澜壮阔的战争画面,心中不免也有点激荡: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战啊!
他尽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问道:“您给予这些盟邦多长时间来集合兵员?”
“两个月,因为他们需要完成对农田的收割,才能出外作战。”戴弗斯神情平静地说道:“虽然是缓慢了一些,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也是好事,至少在联军登陆小亚细亚之后,可以就地筹粮,减少对后勤供给的依赖。然后他们会在15天之内赶往塞萨利的菲莱,完成联军最后的集结……这是我对所有参加波斯作战的盟邦提出的要求,他们都已同意。
你可以先集结第十、第十一军团,早一点赶到塞萨利的拉里萨,预先做好对小亚细亚的进攻准备。”
说到这里,戴弗斯站起身,满怀期许的看着这位战功卓著的指挥官,一脸郑重地说道:“波斯幅员辽阔,小亚细亚更是地形复杂,我和军务部就不做具体的指示了,毕竟在三年前你还曾经带领一些军官和参谋,前往小亚细亚,支援和观察波斯反叛军队的作战,对那里的情况更熟悉,一切的军事行动都由你自己决断,我相信你一定会比当年的阿格西劳斯做得更好!”
列奥提奇德斯精神一振,当即回答道:“请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完成对小亚细亚西部的征服,尽快与您率领的军队主力汇合!”
送走列奥提奇德斯之后,戴弗斯对赫尼波里斯说道:“去吧卡尔西狄斯(第八军团长)叫进来吧。”
……
波斯花费了数年时间平定了小亚细亚叛乱之后,国力消耗太大,无力再征服埃及,不得不退兵,这使得阿尔塔薛西斯第2次进攻埃及的军事行动遭受失败,导致他的威望进一步下滑。
为了震慑臣民,他听从了特瑞巴苏斯的建议,大肆清算小亚细亚的叛乱问题,很多的小亚细亚官员和地方贵族都因此受到牵连,轻则处分,重则斩首,大量的财富土地被充公,然后再转赠给拥护阿尔塔薛西斯的波斯东中部贵族,并且还将不少以苏撒为中心的波斯贵族官员调往小亚细亚西部,委以要职。
阿尔塔薛西斯的连番举措赢得了波斯贵族们的赞誉,他们不再催促波斯王继续筹备对埃及的战争,而是把精力都花费在对小亚细亚西部这块肥肉的争夺之中。
而几次亲征都遭受挫折的阿尔塔薛西斯彻底熄了获取武勋的心思,决定安心的待在巴比伦,好好享受他的余生,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多久后宫又出了问题。
阿尔塔薛西斯已经年迈,早几年他就开始为这个庞大的帝国物色接班人,他的子嗣众多,但他毫不犹豫的决定要将王位传给长子大流士,就像当年他父亲传位给他一样,并且已经允许大流士可以在公开场合带上象征波斯王的冠冕。
根据波斯的传统和习俗,继承人可以当众提出让家长赐予一个恩惠,只要是家长权威所及的范围之内,必须应允,不得任意拒绝。而大流士提出了“赐予亚斯帕西亚”的要求。
亚斯帕西亚曾经是小居鲁士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后来被阿尔塔薛西斯纳入宫中,他当然舍不得,但碍于习俗,于是敷衍的宣称:亚斯帕西亚已经是自由之身,不能强迫她违背自己的意愿,如果她心甘情愿从命大流士,他也乐于玉成此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亚斯帕西亚当众选择大流士作为其终身的依靠,阿尔塔薛西斯只能遵照波斯法律的规定,将她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但心中却满是愤怒。没多久,他就将亚斯帕西亚从大流士身旁夺走,将她送到了伊克巴塔纳的安娜蒂斯女神庙,奉献给神明成为女祭司,她的余生都要奉行严格的贞守。
阿尔塔薛西斯很得意自己用这样温和的方式让惩处了背叛他的女人,也让儿子得到了教训,却不知王国的继承人因此怒火中烧,开始密谋反叛,没多久有很多人都参与到大流士的谋叛行动中,就在他将要付诸于行动时,一位参与谋逆的宦官因为恐惧而向阿尔塔薛西斯告发,波斯王暴怒,不但亲手杀死了大流士,而且处死了很多受此牵连的波斯官员,一时间巴比伦血流成河。
有密谍向波斯王密告:大流士似乎也派人游说了特瑞巴苏斯,他可能也参与了谋逆。
不过情报部门拿不出任何确凿的证据,唯一可以拿出来说的理由是:特瑞巴苏斯和大流士有相同的境遇。
原来,多年前阿尔塔薛西斯为了笼络他的心腹重臣,曾经允诺要将女儿阿美斯特瑞斯嫁给特瑞巴苏斯,就像他将另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奥戎塔斯和法那巴佐斯儿子一样,但是波斯王很快反悔了,因为他自己娶了阿美斯特瑞斯。于是他改了承诺,想将最年轻的女儿阿托莎嫁给特瑞巴苏斯。但后来他迷恋阿托莎无法自拔,根本就没有兑现诺言。这件事让特瑞巴苏斯成了波斯王庭的笑话,但他本人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从未有任何怨言,不过情报部门认为他恐怕心中还是有不满,因此大流士不可能不去联络他。
第二百二十六章 速定埃及
考虑到现今戴奥尼亚对波斯的巨大威胁,阿尔塔薛西斯对能征善战的特瑞巴苏斯有颇多依赖,所以他沉思了很久,最终严令情报部门不许再追查此事,不过对特瑞巴苏斯的监视要加强。
这一天,就在阿尔塔薛西斯还在为巴比伦政局的不稳而烦心的时候,大臣特瑞巴苏斯拿着信使刚从埃及传回的情报,急匆匆的进宫求见。
“杰郝在前往戴奥尼亚途中遭遇风暴死亡,尼克塔尼波斯发动叛乱,正向孟菲斯进军——”阿尔塔薛西斯看到这里,一扫心中的阴郁,兴奋地叫道:“埃及发生了内乱,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应该趁机出兵,以帮助尼克塔尼波斯的名义重新收复埃及!”
特瑞巴苏斯委婉的提醒道:“大王英明,这确实是一个夺回埃及的大好机会!只是尼克塔尼波斯起兵突然,却没有通知我们,显然是怀有别的心思,恐怕是对我们有所防备。”
“埃及内乱一起,他就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了。”阿尔塔薛西斯不屑的撇了下嘴,然后郑重地说道:“我们需要担心的是戴奥尼亚的援军,必须要赶在他们到达埃及之前派出大军,只要军队渡过了尼罗河、攻占了孟菲斯,埃及就成了我们的掌中之物——”
阿尔塔薛西斯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说道:“所以我决定任命你为进攻埃及的军事统帅,希望你能够成功完成王国持续了多年的遗憾!”
特瑞巴苏斯面对波斯王满怀期盼的眼神,当即弯腰行礼,朗声说道:“感谢大王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使命,将埃及献予大王!”
“我等待你的捷报!”阿尔塔薛西斯想了想,突然说道:“如果你成功夺回埃及,我会将阿托莎嫁给你。”
特瑞巴苏斯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情复杂的拜谢离去。
……
阿尔塔薛西斯想要趁着埃及内乱,迅速发兵夺攻占埃及,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出动驻守巴比伦王廷的不死军。但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安全,是不可能将这支忠诚于自己的精锐部队派出的,而是去调动巴比伦附近的军队。
这样一来,光是集结军队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更别提从巴比伦到埃及路程遥远,也需要花费不少时日。
特瑞巴苏斯自觉自己已经在尽最大努力的督促军队的集结,但他却不知道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早在埃及发生内乱之前就已经预做筹谋,而当波斯王向他下达命令之时,戴奥尼亚国王已经正式任命第八军团长卡尔西狄斯为埃及援军的战时指挥官。
仅仅过了两天,早已集结待命的西西里4个军团以及轻骑兵军团分别在利利俾和哈德鲁门图姆港口登船,前往埃及。
或许是哈迪斯的庇佑,戴奥尼亚军队在航程途中未遭遇任何风暴,在5天之后顺利进入尼罗河口。
此时,尼克塔尼波斯才刚刚攻下孟菲斯,对外公开宣称:法老塔尼布已经病逝,并且在去世前颁布招书,让自己接任法老。
但他在自任法老、强娶王后的同时,也派人大肆杀戮王室成员和前法老的亲信,孟菲斯城内人心惶惶,而整个尼罗河三角洲也动荡不安。
一些城主宣布拥护尼克塔尼波斯这个“新法老”,一些城主却起兵要铲除叛逆,一些城主则观望局势发展……
在尼罗河三角洲西面河口的瑙克拉提斯是希腊后裔最多的埃及城镇,也是埃及与戴奥尼亚结盟近20年来受益最大的城镇,不但居民们对戴奥尼亚很有好感,而且有不少戴奥尼亚人在这里长期定居,其中就有戴奥尼亚王国的情报部人员,他们已经事先说服了瑙克拉提斯城的官员,因此当满载戴奥尼亚士兵的船队抵近河口的哨卡时,瑙克拉提斯城官员以及民众在戴奥尼亚情报人员的煽动下大开城门,列队迎接。
当看到军容齐整、气宇轩昂的戴奥尼亚士兵浩浩荡荡的进入瑙克拉提斯城时,民众不但不感到忧虑,反而大为放心,因为在此动荡的时期只有强大的军队才能保障安全,瑙克拉提斯有了戴奥尼亚军队的庇护,自然就能远离战乱。
卡尔西狄斯率军仅在瑙克拉提斯城休息一晚之后,就与第2天迅速沿河南进,其行进路线与几年前因为波斯入侵而赶来救援的戴奥尼亚军队完全相同,但是目的却完全不同。
“戴奥尼亚盟军将消灭叛逆、帮助埃及民众重新获得和平与安宁”的口号在情报人员的帮助下,迅速传遍整个尼罗河三角洲。
要知道戴奥尼亚军队曾在埃及民众的心中留有极好的印象:他们军纪严明、作战勇敢、与民众秋毫无犯……再加上卡尔西狄斯所率领的近4万大军声势浩大,因此所途经的埃及城镇几乎未做任何抵抗,纷纷开门迎接。
戴奥尼亚军队一路顺畅,很快就逼近了孟菲斯城下。
尼克塔尼波斯原本与波斯勾结,只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以便将来篡位,但他心里很清楚:和一心想要吞并埃及的波斯相比,与埃及同盟了十几年、几次拯救埃及于危难之中的戴奥尼亚才是更好的合作对象。
所以他原本打定了主意:等到篡夺了王位、局势稍微稳定之后,就立刻向戴奥尼亚派去使者,表达友好之意,继续与之结盟,借助其力量,防御波斯人。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戴奥尼亚援军会来得如此之快,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慌张,他认为自己是现今唯一的埃及王室血脉,并且继任法老已是事实,在自己展露出善意的情况下,戴奥尼亚只能承认他是下一任法老,并且与他结盟,才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他向正在朝孟菲斯进军的戴奥尼亚军队派出使者。
谁知已经得了戴弗斯国王指示的卡尔西狄斯根本不见他派来的使者,直接将其扣留。
一开始,尼克塔尼波斯不见回信,还以为是使者在途中出了意外,但派出的多个使者都一去不复回,他开始感到了不安。
在之前的波斯入侵埃及的战争中,他曾经与戴奥尼亚人并肩战斗过,对戴奥尼亚军队的战斗力有较为深刻的了解,他对自己的军队能否战胜戴奥尼亚人没有太大信心,更何况他才刚占领孟菲斯,那些前法老任命的官员们并没有对他完全臣服,一旦他同戴奥尼亚军队开战,很可能就会有大麻烦;但另一方面,他处心积虑的等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利用这一次的大好机会,坐上了法老的宝座。可一旦他放弃孟菲斯,率军队退回自己的老巢,相当于不打自招的承认了自己是叛逆,不但会威望大失,而且法老之位也必将被他人所篡夺……
就在尼克塔尼波斯犹豫不决之际,戴奥尼亚军队已经迅速的逼近到孟菲斯城下,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站在城头上,对着城下他所认识的戴奥尼亚军队指挥官卡尔西狄斯大声喊话,真诚的表达了自己愿意与戴奥尼亚永结盟好之意。
直到此时,卡尔西狄斯才做出明确的回应:“塔尼布法老是埃及人的英雄(指的是他推翻了波斯人在埃及的统治),也是戴奥尼亚王国最好的朋友,戴弗斯陛下下达命令,‘一定要严惩叛逆者,处决杀死塔尼布法老的凶手,才能让埃及民众安心,让埃及恢复和平!’”
这时,尼克塔尼波斯终于明白自己与戴奥尼亚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
而也就在此时,原本驻守在瑙克拉提斯的一支埃及内河舰队与戴奥尼亚第一舰队的十几艘小型战船也相继抵达孟菲斯附近的河段。
这样一来,戴奥尼亚军队基本对孟非斯城完成了包围,尼克塔尼波斯想要再率军撤离孟菲斯,已经是不可能,他只能匆忙加强城池防御,同时派出信使,冒险冲出包围,赶往培—拉美西斯城(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所建,现在是尼克塔尼波斯的驻地)求援,并且向波斯人寻求支持。
卡尔西狄斯根本不给尼克塔尼波斯缓冲的时间,在第2天就对孟非斯城发起了进攻,连续几天的攻城虽然让戴奥尼亚军队伤亡不小,但更让准备不足的埃及叛军感到难以支撑。
前法老塔尼布在位20年,孟菲斯的官员和民众受其影响很深,尼克塔尼波斯的篡位本就让他们不满,而他对王室成员的杀戮和对塔尼布重用的官员的残酷迫害更让大家心怀仇恨,当他全力指挥军队防御戴奥尼亚军队的攻城而不得不减弱对城内的管控之时,一些孟菲斯官员加强了私下的联络,并且他们还说服了城内普塔圣域的僧侣。
在攻城战开始的第6天凌晨,趁着疲惫的叛军士兵们还在熟睡,这些官员率领由自家的护卫、奴隶拼凑而成的一支几百人的军队突袭孟菲斯主城的西城门,由于队伍中混杂了一些普塔圣域的僧侣,让把守城门的叛军士兵一时间不知所措,很快就被夺占了城门。
第二百二十七章 登陆小亚细亚
当尼克塔尼波斯得知城内有变、气急败坏的率军增援城门时,戴奥尼亚军队已经在孟菲斯官员的引领下冲入城内。
经过一天的城内激战,叛军被击溃,尼克塔尼波斯也被俘虏,戴奥尼亚军队进驻孟非斯城。
紧接着在第2天,接受戴弗斯的指示、跟随军队一起来到埃及的外交大臣塔皮鲁斯开始频繁会见孟菲斯官员和城内几座神庙的祭司。
……
此时已经是8月中旬,“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向波斯正式宣战、正在组建希腊联军准备进攻小亚细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巴比伦,让阿尔塔薛西斯感到震惊,这位在军事上屡遭挫败、毫无作为的波斯王不知从何时起对于遥远西边的那个即使遭遇任何阻挠依然能不断获得胜利、不断扩张的戴奥尼亚王国产生了几分畏惧,竟然当众不自禁的说了一句:“它终于来了!……”
接着他猛然站起身,大声喊道:“快去把特瑞巴苏斯叫来!”
“大王,特瑞巴苏斯大人已经被你派去征服埃及了!”有大臣提醒道。
阿尔塔薛西斯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呆立了片刻,然后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叙利亚地区召集军队。”
阿尔塔薛西斯重新坐下,拽着拳头,沉吟了一会,略显紧张地说道:“……进攻埃及的命令暂时取消,让他先回来吧,目前防备戴奥尼亚军队的入侵才是最重要的大事!……把秘谍都给我派出去,时刻监视希腊本土的动向……同时通知各地区的总督立即进行军事动员,各地区的驻军集结待命,等候我的命令!”
“是,大王!”
……
阿尔塔薛西斯自觉:虽然戴奥尼亚已经向波斯正式宣战,但等希腊联军完成组建、入侵波斯领地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他没有料到列奥提奇德斯已经率领第十军团、第十一军团到达了塞萨利,并且这位戴奥尼亚指挥官在详细了解了爱琴海对岸的敌情之后,经过反复思索,毅然决定:不等待希腊军队都会合之后,再去进攻小亚细亚,而是趁着波斯人还没完成防御准备,先派遣一支先锋部队登陆小亚细亚,占据一个立足点,为后继大军进一步的登陆行动提供保障。
第十军团长斯提弗洛斯是戴奥尼亚军队名宿阿明塔斯的养子,帕特洛克罗斯的好友,也是列奥提奇德斯的老部下,他对其的能力有较深的了解,因此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正值壮年、渴望再立功勋的斯提弗洛斯毫不犹豫的接过了这个重任,并且在和列奥提奇德斯商议之后,将登陆的目标锁定在小亚细亚西部米西亚地区的海滩。
之所以选定这里,原因很简单:从塞萨利的菲莱港口乘船一直向东,横穿爱琴海,到达小亚细亚西部,直线距离最近的就是米西亚,它也是如今波斯最西部的地区,自然波斯的统治力在这里也最弱。
由于米西亚距离希腊本土较近,该地区有不少由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城镇,一直以来波斯在此的统治就不太稳定,在那一场小亚细亚反叛波斯统治的大潮中,米西亚也是其中之一,由于阿尔塔薛西斯在战争中颁布了一些有利于在小亚细亚的希腊殖民城邦的法令,比如:给予他们更多的自治权、少缴纳一些税,在宗教信仰上有更多的自由……因此大多数在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没有参与那一次的叛乱,也没有给予叛军支持,相反对于波斯军队的进剿还给予了一定的配合。
但是在叛乱平定、小亚细亚西部各地区新总督们上任之后,他们中有不少并没有执行波斯王所宣布的这些法令,米西亚总督西奥彭普斯就是其中之一,这引起了其境内希腊城邦的不满。这位来自苏萨的波斯贵族显然没有料想到其统辖境内的希腊人居然敢反对他的决定,而其他的当地种族包括波斯人也大都冷眼旁观,很少有人愿意向这位外来者靠拢,导致一年多来西奥彭普斯对米西亚的统治依然十分薄弱,整个米西亚的政局十分无序。
几天之后,做好了充分准备的戴奥尼亚第十军团共8000多名士兵在菲莱港口登上运兵船,在第四舰队的护卫下,径直向东航行,两天之后成功登陆米西亚的海滩,与此同时还迅速攻占了距离登陆海滩不远、毫无防备的岛屿特尼多斯。
……
到了9月,“戴弗斯国王将亲率大军进攻波斯”的消息刚刚正式对外宣布,王宫的办公厅就迎来了好几位客人。
戴弗斯看着这些个客人,故作讶然地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让你们一起过来看望我?”
“陛下!”已经退役多年的菲利修斯恭谨的回答:“我们听说您要亲自率军进攻波斯,于是大家伙都感到很兴奋,并且一起约好了前来见你,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和你一起前往那块我们曾经出生入死、并肩战斗过的土地!”
“是啊,陛下!这么多年来,我都无法忘记那些战死在波斯的战友们,当年我们因为急于逃命,匆匆将他们的尸体掩埋,甚至都没有在嘴里放上一块铜币……这一次去波斯,我一定要将他们的尸骨运回家乡好好埋葬,让他们游荡在异乡的灵魂能够顺利回归冥狱……”一向比较冷静的阿莱克西斯也动情地说道。
“还有克利尔库斯、普洛克西努斯、梅农他们,听说他们的头颅被送往了巴比伦,被波斯人随意丢弃在垃圾堆,就算花费很大的精力也不一定能找到,但是……将他们的尸骨收敛,带回家乡,是大家共同的心愿!”紧接着,希罗尼姆斯认真的说完,托尔米德、阿加西亚等人也立刻大声附和。
“大家共同的心愿?”戴弗斯从这话里听出点什么。
“陛下,我们是代表大多数还活着、并且赋闲在家的老雇佣兵们来向您请求,希望能跟随你重新杀回波斯!”埃皮忒尼斯朗声说道。
戴弗斯的目光从菲利修斯、阿莱克西斯、希洛尼姆斯、托尔米德、马里吉、阿加西亚、埃皮忒尼斯、马尔提乌斯、吉奥格里斯……等这些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明塔斯的身上。
这位曾经战功卓著、英勇异常的戴奥尼亚将军如今却完全无法站立,只能瘫坐在一张木制的轮椅上,由他的心腹奴仆推着进了王宫。由于长时间无法下地行走,他原本魁梧的身体变得十分虚胖,在众人都在说话的时候,他竟然闭着眼睛打起了呼噜。
戴弗斯忍不住轻声说道:“阿明塔斯。”
“呼……”
“阿明塔斯!”
“呃?……”
“你也要跟着去波斯吗?”
在奴仆的推搡下,阿明塔斯终于醒来,他用双手撑着木椅的扶手,尽力让自己坐起来,喘着粗气说道:“陛下……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前往巴比伦的路上!……”
戴弗斯再次环视众人,神情凝重地问道:“你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菲利修斯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得到他们的点头示意之后,神情严肃的回答道:“陛下,我们跟随您在这几十年里获得过无数的胜利,唯一的遗憾就是在波斯被波斯人像狗一样的撵了回来,这一次我们想跟随您把这个遗憾给补上,哪怕是在征战的途中死去,那也是我们征战一生的荣耀!”
“陛下,我还有一个要求!”埃皮忒尼斯在后面喊道:“如果我真的在途中死了,还请允许我的奴仆将我的遗体抬进巴比伦,让我能亲眼看看巴比伦人所吹嘘的空中花园是什么模样!”
马尔提乌斯立刻不满的向他小声抱怨道:“我们都事先商量好的,你违反约定,突然向陛下提这么一个要求,真是太过分了!人都死了还能看见什么,赶紧向陛下道歉,收回你这个无理的要求!”
“我高兴,我想陛下不会怪罪我的。”埃皮忒尼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马尔提乌斯拽着他的衣服,想要揍他。
“好啦,好啦。”戴弗斯摆摆手,看着众人,正色地说道:“我可以允许你们随我前往波斯,但是——你们都是跟随我征战多年的老将,都熟知戴奥尼亚军法,应该明白这一次对波斯的战争将决定整个地中海的归属,关系到两国的兴衰,容不得半点轻忽,因此你们必须抱有‘是去战斗而不是游玩’的心态,必须一切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如果有人做不到,那最好现在就退出,否则到时候有人违反了军法,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陛下请放心,我们征战一生,绝不会在最后时候毁了自己的名誉,也绝不会让小辈们小看!”菲利修斯、阿莱克西斯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王妃的请求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们跟随我一起出发前往波斯!”此时,戴弗斯才露出微笑,看着人群中的前商务大臣,说道:“马里吉,你马上就可以回到家乡了,应该感到很高兴吧?”
马里吉平静的回答:“陛下,我在这里生活了大半生,早已是戴奥尼亚人,之所以想要跟随您去波斯,是因为我对那里还比较熟悉,希望能够在征战途中给您提供一些好的建议。”
“你这是口是心非。”埃皮忒尼斯在一旁挤兑道。
马里吉的话倒是提醒了戴弗斯,他立刻问道:“伊扎姆也在你们这一批要去波斯的人中吗?”
“是的,陛下,他是最积极报名的一个,毕竟他也算是可以回到家乡。”菲利修斯笑着回答。
阿莱克西斯则立刻明白戴弗斯话中之意,接话道:“他现在应该在家,需要把他马上叫来吗?”
“不用着急,以后有时间。”戴弗斯看着众人,感叹地说道:“咱们这帮老兄弟已经有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今天啊,你们也别着急着回去,我派人去把马托尼斯、奥利弗斯、阿尔普恩斯等在图里伊的原雇佣兵老人们都叫来,我在王宫里摆下酒宴,咱们好好的聊一聊,行吗?!”
“太好了!”
“多谢陛下!”
……
深夜,结束了宴会的戴弗斯回到了王者之丘的府邸。
来到后院,他发现前方的主楼大厅烛火通明,甚感奇怪。走进一看,偌大的客厅里坐着克莉斯托娅和爱葛妮丝两位王妃,他带着醉意,问道:“这么晚了,你俩……怎么还不去就寝?”
“陛下,我俩在等你。”克莉斯托娅嗔怪地说道。
“等我?呃……有什么事?”戴弗斯打了个酒嗝。
爱葛妮丝立刻过去扶他坐下,然后给他端来一杯早已准备好的热蜂蜜水,同时关切地问道:“我们听说陛下您这一次要亲自率领大军进攻波斯,这是真的吗?”
戴弗斯握着她的手,轻声的安慰道:“你俩不用担心,波斯现在国力明显衰弱,我们完全有能力将它彻底击败,让它不再成为王国的隐患……呃,再说这一次是戴奥尼亚与波斯两个大国之间的战争,几乎要出动王国所有的军团,我要是不亲征,也不放心啊!”
戴弗斯轻捏爱葛妮丝的手,看向克莉斯托娅,语气变得更加温柔:“放心吧,这是我最后一次领兵出战,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好好的陪在你们身边,不会再让你俩担心了!”
“陛下。”克莉斯托娅有些动容,但她脸上的神情很快变得严肃:“你以往领兵出战,我和妹妹只能在家里等候,但是这一次你要去波斯,我俩已经商量好了,要跟你一起去!”
“什么?!”戴弗斯顿时酒醒了一半,看看克莉斯托娅,又看看身边的爱葛妮丝,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陛下!”克莉斯托娅挺直胸膛、加重语气说道:“我和爱葛妮丝今天商量了一天,现在是以很认真的态度提出这个要求,希望你也认真的对待!”
“好吧。”戴弗斯松开爱葛妮丝的手,也坐直了身体,轻咳一声,沉声说道:“我不同意!”
看到克莉斯托娅扳起脸来,戴弗斯接着解释道:“《戴奥尼亚军法》是我制定的,军队正是因为严格的执行了它,才能够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有了今天强大的王国。军法第九十一条特地规定了,‘将领和士兵不得携带家属行军、作战,不得掳掠妇女,违反者以斩首论处!’难道你们希望我被砍头吗?
就算没人敢这么做,但我身为军法的制定者和全军的统帅,自己违反了军法,那么下面的将士们还会认真遵守吗?一旦开了这个坏头,最终导致军纪败坏,军队还能打胜仗吗?!……”
爱葛妮丝有点被说动了,她看向克莉斯托娅。
克莉斯托娅却不为所动:“军法规定,军队不得有女人跟随行军作战?那么各个军团医护营里的护士难道不是女人?”
戴弗斯不假思索的反驳道:“她们不是女人,她们是军人,这几十年来士兵们早已不将她们当成女人看待,她们已经是各个军团的一部分。”
克莉斯托娅笑盈盈地说道:“说起来这个医护营的护士还是当初我按照陛下你的建议组建的,我当时还是护士们的队长,现在我也可以重新再担任——”
“这绝对不行!”戴弗斯语气坚决地说道:“你俩现在是戴奥尼亚王国的王妃,是民众心中的一国之母,早已不是几十年前所能相比,再到医护营里去就职,只会扰乱医护营的正常秩序,影响他们的工作效率!更重要的是你俩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万一你们出点什么事,我还能安心指挥作战吗!”
“陛下。”克莉斯托娅突然红了眼眶,有点哽咽地说道:“我跟随你从波斯到大希腊,几十年来没有返回家乡,我曾听到小亚细亚经商的人说,自从波斯视王国为仇敌之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我出生于米利都,虽然我父亲因为当年居鲁士的叛乱遭受波斯人的惩处……10年前就已经过世,但是这一次波斯人却对我父亲的家族痛下杀手……几百口人啊,甚至还包括邻居……不是被杀,就是成为奴隶……”
晶莹的泪珠从她保养得很好的白皙脸颊上流下,但她的声音却变得有些尖厉:“陛下,我以哈迪斯之名发誓,这一次我一定要亲自去米利都,所有参与戮害我家族的波斯人和所有米利都的帮凶都必须受到惩罚!所有还幸存的族人,我也要尽力的找到,让他们重新安定下来,过上富足的生活,这是我欠他们的!……”
戴弗斯沉默了:实际上五年前他就已经从阿里斯提拉斯所获得的情报中知道克莉斯托娅家族惨遭屠戮的消息,为了不让妻子伤心,他隐瞒了下来,没想到克莉斯托娅却早已知道,却一直默默承受……如果说她父亲是因为卷入居鲁士的叛乱而遭到波斯王的报复,还可说与戴奥尼亚无关,而其家族的毁灭却实实在在是戴弗斯的原因,如今克莉斯托娅以神名起誓,可见其态度坚决。
如果戴弗斯还是反对,无疑会让几十年来的夫妻感情出现裂痕,所以他犹豫了。
这时,爱葛妮丝出言圆场:“陛下你看这样行吗?我和姐姐不跟随大军一起前往波斯,避免让你为难,等到战事顺利,我们再跟随辎重船队前往……”
“这还是有点危险……”戴弗斯面对两位妻子期盼哀求的眼神,最终妥协:“好吧,这件事我来安排……不过,克莉斯托娅,你走了,你的商会谁负责?还有爱葛妮丝,赫拉神庙谁来主持?”
“尤妮丝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我走了,当然由她来管理商会。”
“由辛西娅替我主持赫拉神庙日常祭祀。”
“小克里斯他们呢?你舍得丢下他们不管?”戴弗斯试探性的作最后的努力。
克莉斯托娅语气坚决地说道:“我又不是他们的母亲,有什么舍不得的。”
看到两位妻子态度坚决,戴弗斯低头缓缓的喝了一口蜜糖水,接着说道:“这样吧……等整个小亚细亚西部被征服之后,我会通知军务部,派军队接送你们去米利都,等处理完米利都的事之后,你俩就返回,行吗?”
“不行!”克莉斯托娅立刻表示反对:“如果这一次你征服了波斯,我和爱葛妮丝要跟你去巴比伦!”
戴弗斯一愣:“你们去巴比伦干什么?”
爱葛妮丝支支吾吾不说话,克莉斯托娅倒挺直接:“听说那个波斯王有很多女人,我俩怕你再娶一个,得盯着点!”
戴弗斯鄂然:“瞎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违反军法的事情!再说我都这把年龄了,哪还有那种心思!”
克莉斯托娅撇了撇嘴:“谁知道呢,据说那个波斯王都一把年龄了,还娶了自己的女儿,我和妹妹跟着你,可以避免你犯错误!”
戴弗斯无奈的摇摇头。
……
小亚细亚的波斯人虽然先后得到了“戴奥尼亚向波斯宣战、并组建希腊联军、要进攻波斯”的消息,但同时他们也注意到由于希腊本土各城邦民众正在准备收割即将丰收的农田,并未开始进行军事动员,因此都认为希腊联军的进攻不会太早到来,结果使得戴奥利亚第十军团在赫勒斯滂海峡东岸的波斯米西亚地区海滩顺利登陆成功。
当然即使米西亚总督西奥彭普斯有所准备,他也无力阻止戴奥尼亚军队的登陆,最多只是给第十军团制造一些麻烦而已。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登陆小亚细亚
这是因为虽然米西亚在小亚细亚西部是比较富裕的地区,它拥有肥沃的阿利斯比大平原,又握有赫勒斯滂海峡的航运贸易,有足够的财力和物资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抵御戴奥尼亚军队的入侵,但是已到任一年多的西奥彭普斯显然还没有统合好整个地区,不少城镇根本不响应他的号令,致使戴奥尼亚军队登陆4天之后,他才召集了不足6000名士兵。
即使西奥彭普斯根据得到的情报得知戴奥尼亚登陆士兵的数量比他的军队要多,但作为一个来自波斯中央地区的贵族,面对被他们视为蛮夷的“希腊人”(波斯与戴奥尼亚已经正式交恶5年多,但不少波斯贵族依旧不屑于去了解戴奥尼亚,甚至视其为希腊的一部分),他毫不犹豫的率军西进,几天之后逼近了第十军团修筑在海岸附近的营地。
他很快就惊讶的发现戴奥尼亚登陆军队在短短几天内修建的这个营地看起来并不太好攻取,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就地宿营、再做打算,早已做好准备的戴奥尼亚第十军团全军突然冲出了营地。
双方就此展开了一场小的会战,战斗经过了半个小时就分出了胜负。
由于第十军团轻步兵大队的突前攻击扰乱了波斯弓箭手的远程攻击,没有对戴奥尼亚军团士兵造成什么伤亡,而没有重步兵的波斯步兵阵列根本挡不住戴奥尼亚军团士兵的冲击,从两翼迂回突袭的波斯骑兵又遭到了斯提弗洛斯特意安置在两翼的两个重步兵大队的标枪攒射、伤亡不小,最终波斯军队大溃。
西奥彭普斯逃回米西亚地区首府泽雷亚之后,不敢再轻举妄动,一边加强城池的防御,一边急派信使求援。
自从戴奥尼亚正式向波斯宣战之后,戴奥尼亚的情报人员就开始在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中宣扬:伟大的戴弗斯国王将执行哈蒂斯的神谕,要将百年来波斯对希腊人的欺凌返还给波斯,要将小亚细亚的同胞从波斯的统治下解救出来,使其重新获得自由独立的权利!
不少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正因为波斯人的毁约而感到不平,这个流言虽然让他们感到兴奋,但也有不安,因为当年阿格西劳斯在小亚细亚西部的征战给这些希腊城邦带来了好几年的动荡和战乱,因此即使是在这一场不大不小的会战中戴奥尼亚军队获得了胜利,这些城邦依然在采取观望的姿态,不主动接近已经在米西亚站稳脚跟的戴奥尼亚军队。
斯提弗洛斯曾经派出使者前去拜访距离营地最近的伊利昂和阿卑多斯(这两个城邦都是位于赫勒斯滂海峡的东岸),他们都闭门不纳。
斯提弗洛斯也没有因此恼羞成怒,派遣军队去攻城或者破坏城外的村镇,相反他按照戴弗斯国王的指示,在伊利昂城附近的海滩上举行了一个盛大的祭献仪式,祭献的对象是远古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不光是有阿加门农和阿克琉斯,也有赫克托尔和帕里斯,在祭祀之后还进行了运动竞技的比赛,将整个祭祀活动搞得声势浩大,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希腊民众前来观看,造成了不小的热议。
戴弗斯的目的达到了,他正是要通过这些小亚细亚希腊人将这次祭祀活动传播出去,向整个小亚细亚西部的希腊城邦传播一个信息:戴奥尼亚对爱琴海东西两岸的希腊城邦都平等对待。
但为什么选择在伊利昂城附近举行祭祀?因为故老相传,伊利昂城就是建在特洛伊的废墟之上。
……
米西亚的信使赶到了巴比伦,阿尔塔薛西斯得知“希腊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登陆小亚细亚”的消息,顿时感到紧张。
同时,信使所提到的有关米西亚的地方势力不积极响应征召、有反叛嫌疑之事,也引起了他的重视,特瑞巴苏斯向他建议:委任波斯王的女婿、曾经的弗里吉亚总督法那巴佐斯为临时的小亚细亚西部军事统帅,凭借他曾经的威望,或许能够整合小亚细亚西部的军事力量,击退入侵的希腊联军。
波斯王犹豫了好几天,在又得知“西奥彭普斯在会战中遭遇失败”的消息后,他终于下达旨意:让十几年前好不容易被他调到巴比伦任职的法那巴佐斯前往小亚西亚西部。
已经60多岁的老将法那巴佐斯在得知小亚细亚西部所面临的危机后,日夜兼程,赶往小亚细亚西部,同时他以小亚细亚西部军事统帅的名义派出信使,要求小亚细亚西部各地区总督尽快率领军队,到弗里吉亚首府格尔迪乌姆汇合。
熟悉小亚细亚情况的法那巴祖斯还分别给小亚细亚西部沿海的各希腊城邦写信,信中他辩称:波斯王对部分小亚西亚西部地区总督不履行之前他对希腊城邦所做出的承诺感到非常生气,这一次派他到小亚细亚来,其中一个主要任务就是督促这些总督履行波斯王的承诺。
在信的末尾,他还以阿胡拉·玛兹达的神名起誓。
法那巴佐斯在小亚细亚西部的名望让他的这封信发挥了作用,一些不满新总督做法的城邦发生了动摇,一些原本就与波斯联系较深的城邦更是坚定的支持波斯对抗来自西地中海的陌生王国戴奥尼亚,这最终导致法那巴佐斯所倡导的“波斯小亚细亚联合舰队”的形成,它大约有400多艘战船,近6万名船员。
……
戴奥尼亚第十军团成功登陆小亚细亚,并且击败米西亚波斯军队之后,列奥提奇德斯担心这场小会战的失败会激起波斯人加紧对米西亚的增援,登陆部队仅靠一个军团恐怕难以长时间独立支撑,而一旦遭受失败,希腊联军将会失去有利的登陆场地,于是他决定派军队陆续登陆米西亚。
因此等到九月的丰收结束、希腊本土城邦开始召集军队之时,列奥提奇德斯亲自率领第十一军团、第二十军团和塞萨利骑兵军团乘船赶往米西亚,与第十兵团汇合。
在此时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附近的伊利昂、阿卑多斯、特尼多斯等城邦对戴奥尼亚军队进一步的疏远,比如拒绝戴奥尼亚军队的船只使用他们的港口装卸物资、禁止他们的商人向戴奥尼亚军队出售物资……等等。
小亚细亚希腊城邦所展现出来的敌意让列奥提奇德斯提高了警惕,为了减轻后勤供给的压力,也为了让之后的希腊联军能够更顺利的登陆,他决定改变之前王国所制定的策略,当戴奥尼亚军队的使者再一次向伊利昂请求开放港口遭到拒绝之后,列奥提奇德斯悍然率军包围了伊利昂,要求其归顺戴奥尼亚,结果遭到了拒绝,于是他下达命令:攻城!
在传说中几百年前的特洛伊城高墙厚,希腊联军攻了10年都未能攻下,但那时的特洛伊不但是座大城,而且是小亚细亚西部的霸主之一,得到很多盟邦的支援,所以才能防御那么久;今天的伊利昂虽然也算是一座中等城镇,但远远无法与它的前身——特洛伊相比。
而列奥提奇德斯麾下有三个步兵军团和一个骑兵军团,总共两万六七千人,还有第四舰队暂时归他指挥,从海上到陆上,将伊利昂城围得严严实实。更何况戴奥尼亚军队的攻城技术远不是几百年前的希腊联军所能相比的,因此在围城之后的第五天,伊利昂人就吃不消了,只能向戴奥尼亚军队投降。
列奥提奇德斯接受了他们的投降,派部分军队进驻伊利昂城,从而掌控了这个在赫勒斯滂海峡的重要枢纽。
“伊利昂城被攻占”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周边的地区,让临近的希腊城邦感到惊恐,他们不得不纷纷派出使者,向戴奥尼亚军队表达善意。
列奥提奇德斯趁机提出:让他们提供一定数额的军粮和物资,来换取保障他们城邦安全的承诺,获得了同意。
与此同时,列奥提奇德斯还派军队深入米西亚的内陆地区,一边勘察地形、了解敌情,一边抢收麦田、增加粮食储备。
米西亚总督西奥彭普斯无力阻止戴奥尼亚军队,不得不多次派信使向法那巴佐斯求援。
此时,待在格尔迪乌姆的法那巴佐斯还在等待小亚细亚各地区军队的汇合,只能向已经组建好的小亚细亚联合舰队发出命令,希望他们能够采取行动,攻击或者袭扰戴奥尼亚军队的支援船队,以缓解陆地上的压力。
列奥提奇德斯在登陆小亚细亚之前,特地派信使通知希腊本土各盟邦,要求他们不必再率军来塞萨利会师,而是直接乘船前往戴奥尼亚军队在米西亚开辟出来的登陆地,所以从9月末开始,希腊本土各城邦组建的军队就陆续乘船前往小亚细亚,因此每隔几天就有一支运兵船队横穿爱琴海,更别提天天都有运输物资的船队往返于两个大陆之间。
第二百三十章 小亚细亚舰队
驻扎在哈利卡纳苏斯港的小亚细亚联合舰队对此知之甚明,甚至他们还知道为这些船队护航的有上百艘戴奥尼亚战船,后来又增加了希腊本土城邦的近百艘战船,除此之外再未听闻有其他敌方舰队出没在爱琴海,小亚细亚联合舰队的战船数量是对方的两倍,所以在经过商议之后,小亚细亚舰队决定北上前往米西亚海域,捕捉战机。
11月初,小亚细亚舰队浩浩荡荡北上,等其到达赫勒斯滂入口附近海域时,已经得到消息的希腊联军船队早已逃之夭夭,不甘心空手而归的小亚细亚舰队在黄昏时做出南下返回的姿态,实际上却悄悄的进入距离戴奥尼亚军队登陆地南面不远的莱斯沃斯岛的伊勒苏斯港停泊。
莱斯沃斯岛类似螃蟹的两只大钳,两只大钳并未完全合拢,中央形成了一个海湾,其入口朝向南方、背离赫勒斯滂海峡,一时瞒过了希腊联军,导致第2天希腊联军的一支拥有70艘货船的运输船队毫无防备的航行至伊利昂附近海域时,小亚细亚舰队突然出现,对其进行了攻击,几乎摧毁了整个船队。
等到小亚细亚舰队的袭击临近结束时,戴奥尼亚第四舰队才匆匆赶来,波斯小亚细亚舰队立刻聚拢战船,摆开阵势,要与之战斗。
鉴于战船数量相差过于悬殊,戴奥尼亚第四舰队理智的选择了撤退,而波斯小亚细亚舰队因为之前来回追击四散溃逃的希腊货船,水手们有些疲惫,也无心再战,随后返回伊勒苏斯港。
第2日,小亚细亚舰队再次出现在赫勒斯滂海峡入口的附近海域,却没有发现任何希腊联军舰队和船队的踪迹,他们巡弋了大半天,一无所获,最终悻悻而归。
在这一天的傍晚,小亚细亚舰队高级将领们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就“舰队是否尽快返回哈利卡纳苏斯”的问题进行了一番讨论。
来自小亚细亚希腊城邦的海军将领们大多认为:“希腊联军由于昨天的失败已经吸取教训,只要我们还在此一天,他们的船队恐怕就不会出现。而小亚细亚舰队船员众多,莱斯沃斯岛显然无法提供足够的供给,而要从附近的小亚细亚沿海城邦中获取物资,又比较麻烦。更重要的是,小亚细亚舰队已经打草惊蛇,而后勤供给对希腊联军又非常重要,戴奥尼亚王国绝对不会放弃不管,他们一定会派出增援,别忘了戴奥尼亚人有上千艘战船!”
而波斯的海军将领们则认为:“小亚细亚舰队虽然取得了一点战绩,但还不足以向法那巴佐斯夸耀,更不足以引起波斯王的瞩目。即使因为希腊联军的船队在躲避舰队的攻击,而导致以后舰队也可能不会获得什么明显的战绩,但只要舰队在这片海域多存在一天,就会切断希腊联军一天的供给,让希腊联军有所忌惮,给还在组建的小亚细亚陆军提供助力。
至于后勤补给问题,不需要他们来操心,只要向法那巴佐斯求援,他自然就会写信要求附近的地区主动给整个舰队提供援助。至今为止还没有收到戴奥尼亚的其他舰队在爱琴海出现的消息,即使它们真的有意来袭,也不是短期内能够做到的,小亚细亚舰队完全可以放心的在这里多待几天,多获得一些战功。”
虽然小亚细亚舰队的大部分战船都是由希腊城邦提供,但指挥权却是在波斯人手中,他们一力坚持,希腊城邦海军将领们自然也无法反对,于是第二天小亚细亚舰队继续在这片海域游弋,但等黄昏时他们返回驻地,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一支战船数量惊人的戴奥尼亚舰队出现在科斯岛海域附近,正沿着小亚细亚西部的近海北上。
原来,戴奥尼亚三大舰队长官塞克利安、米多拉德斯、斯特法卡斯在接到军务部的命令之后,经过一番商议后,做出决定先暂时不让舰队前往克里特岛,毕竟上千艘战船出动,声势太大,很难不引起人注意,必然会引起敌人的警惕而达不到引蛇出洞的效果,另外克里特岛的港口条件要支持三大舰队人员的长期驻扎也存在较大困难,所以他们决定让三大舰队先前往美塞尼亚和拉格尼亚驻扎。作为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与希腊本土之间最重要的中继站,这两块王国的附属地在这几年期间大力建设港口设施,完全能够满足舰队和船员们的需求。舰队在伯罗奔尼撒南部海岸驻扎,同时密切关注小亚细亚西部海岸的动向,一旦有战机出现,就迅速出击。
戴弗斯同意了他们的建议之后,于是三大舰队就在美塞尼亚和拉哥尼亚驻扎下来,平时几乎不出动,偶尔要训练以培养各舰队之间的默契,也只抽调不多的战船,并且就在海湾里进行。
由于如今的伯罗奔尼撒南部海域已经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在东地中海势力范围的腹心,来自波斯和小亚细亚的商船根本不可能进入,因此波斯人完全不知道西地中海的所有戴奥尼亚舰队已经东移。
相比较戴奥尼亚对东地中海西部海域的严格控制,波斯对东部海域的管理还比较疏松,尤其是在小亚西亚西部海岸,戴奥尼亚在这里布置了很多的眼线,因此波斯小亚细亚舰队刚成立,戴奥尼亚舰队很快知道了。
在小亚细亚舰队北上的几天之后,戴奥尼亚的三大舰队就一起出港东进,多亏前几年戴奥尼亚大力推动和资助希腊各盟邦改进港口设施,和对航路的维护,使得戴奥尼亚舰队在横穿爱琴海的时候,不但可以在附近岛屿得到及时的食水补充,甚至有时在气候好时还可以在夜间赶路,所以等戴奥尼亚舰队抵近小亚细亚近海时,小亚细亚舰队还在赫勒斯滂海域游弋。
小亚细亚舰队将领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根本没有信心同战船数量远超过自己的戴奥尼亚三大舰队进行战斗,也顾得上再为陆军提供帮助,即刻决定率领舰队南返。为了避免与戴奥尼亚舰队迎面撞上,在经过开俄斯岛之后,小亚细亚舰队就开始远离海岸,企图向西南方向航行,绕一个大圈,从而避过戴奥尼亚舰队。
谁知道戴奥尼亚舰队长官们为了防止错过敌人,特地安排第二舰队走近海、第一舰队偏远海、第三舰队在中间连接,各个舰队都拉宽了正面,像张开的一张大网,要网住小亚细亚舰队这条大鱼。
应该说小亚细亚舰队有些幸运,一艘途经的小亚细亚西部城邦商船好意提醒小亚细亚舰队“前方有戴奥尼亚舰队正在向他们行驶而来”,得知消息的波斯将领们顿时慌了神:面对戴奥尼亚舰队的步步紧逼,小亚细亚舰队已经不可能继续向西绕行,否则舰队将深入戴奥尼亚在爱琴海的势力范围,得不到任何补给,很快就会不战自溃,因此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尽快让舰队靠近小亚细亚海岸,躲进一个城镇的港口,方能避免覆灭的命运。
于是小亚细亚舰队紧急掉头,径直向东急驶,途经萨摩斯岛,在戴奥尼亚舰队追上之前,企图进入以弗所港口。
以弗所是小亚细亚西部沿海的大城,不但城高墙厚,而且物资充裕,小亚细亚舰队完全可以在里面长时间躲避,直到戴奥尼亚舰队不得不离开。
波斯人打的好主意,只可惜戴奥尼亚舰队已有防备,米多拉德斯率领的第二舰队快速穿过了狭窄的萨摩斯海峡,战船在以弗所附近海域呈“一”字展开,以阻截小亚细亚舰队的东逃。
通过快船得知前方情况的小亚细亚舰队将领们面临着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危险局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惊慌得不知所措,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带领舰队仓皇逃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萨摩斯港。
萨摩斯岛与小亚细亚西部大陆仅有一个狭窄的海峡相隔,这导致它和博斯沃斯岛一样,其实都属于爱欧尼亚岛屿之一,它曾经是雅典建立的提洛同盟的重要成员之一,后来在科林斯战争之后,雅典的实力逐渐恢复,它又再次加入雅典的海上同盟,但雅典被戴奥你亚击败,相比较于远在西地中海、令萨摩斯感到陌生的戴奥尼亚,萨摩斯人更亲近波斯一些,而且后来它又被波斯王为了拉拢小亚细亚西部的希腊人、更快平定叛乱而颁布的一些法令所吸引,最后完全的倒向了波斯。
当小亚细亚舰队逃入港口之后,戴奥尼亚的三大舰队很快就赶到,港口灯塔和哨楼上的哨兵望着铺陈在港口外海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戴奥尼亚战船,无不感到头皮发麻。
不过,曾经给小亚细亚舰队提供了十几艘战船的萨默斯人心中抱有侥幸:戴奥尼亚舰队虽然实力强大,但他们毕竟无法从陆地发起进攻,也无法在这里久待,很快就会无奈的离开。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为国王送行(上)
但萨摩斯人万万没有想到在塞克立安等舰队长官的命令之下,戴奥尼亚舰队中约有八成的乌鸦战船在附近的海滩靠岸,舰队步兵从战船上下来,汇聚了近15,000人,将萨摩斯城团团包围。
在城头上的萨摩斯人望着城外密密麻麻、装备齐全的戴奥尼亚士兵无不感到震惊。
这时,塞克立安派出信使,进入萨摩斯城,在议事会上气势汹汹的威胁萨摩斯人:立刻归顺戴奥尼亚,如果他们胆敢放走小亚细亚舰队,即使投降了,也会遭到惩罚!
信使的威胁吓住了萨摩斯的议员们,让他们想起了戴奥尼亚在希腊战争中毁灭了泰格亚的传闻,所以他们居然不敢对使者的嚣张气焰进行反击,反而客气的表示:议事会需要时间对这个重大的议题进行商议,才能作出决定。
塞克立安从信使口中得知萨默斯议事会的表现之后,也同米多拉德斯、斯特法卡斯进行商议,然后达成一致意见:他率领第一舰队以及这15,000名舰队步兵,继续包围萨摩斯城;而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立即北上,前往米利亚。
夜幕降临之前,塞克立安甚至又做出决定:将所有战船拖上海滩,仅派快船轮流盯住萨摩斯港口。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小亚细亚舰队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有利时机,冲出港口,迅速逃回哈利卡纳苏斯。
事实上,小亚细亚舰队的将领们确实向萨摩斯提出了离开港口的要求,但萨摩斯议事会还在就戴奥尼亚使者白天的要求争论不停,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哪敢让小亚细亚舰队离开而给自己带来灾祸,于是找各种理由推脱,而小亚细亚舰队将领们自己也意见不一,没有强烈的要求即刻在夜晚离开,所以就暂时不了了之。
等到了第2天一早,塞克利安就率领第一舰队战船重新封锁港口,而岸上的军队则在第一舰队步兵指挥官赛塞菲多鲁斯的带领下砍伐岛上的树木,部分用来修建营地,部分用来打造攻城器械,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城的架势。
在城投的萨摩斯公民兵望见这一切,心中更是不安。
不安的还有小亚细亚舰队的将领们,他们再一次在提出要求,想在晚上悄悄离开港口,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因此萨摩斯人想要敷衍却行不通之后,态度也变得强硬:拒绝打开港口水门,放他们离开。
双方还因此差点儿发生冲突。
相比较城内险些发生的骚乱,城外的塞克立安也同样不轻松,因为船员们携带的口粮已经吃完了,晚餐是舰队船员这两天花大力气从近海捕捞的鱼、熬的鱼汤,勉强充饥。
但塞克立安却对胜利充满信心,他不但信任米多拉德斯和斯特法卡斯,而且他曾经和列奥提奇德斯并肩战斗过,他坚信如今的这位希腊联军统帅一定会抓住这个胜机,及时来援。
为此,他整个傍晚都在走访各个帐篷,鼓励船员和舰队步兵们坚持下去。
第3天一早,饿着肚子的戴奥尼亚船员们依旧驾驶着战船出海,封锁萨摩斯港口,如果此时小亚细亚舰队冲出港口与戴奥尼亚第一舰队决一死战,胜负尚不可知,但小亚细亚舰队畏惧敌人战船数量多于自己,选择了继续龟缩在港内。
而萨摩斯人的拖延更像是把命运交给了神祇,当然他们更期盼波斯的援军能及时赶到。
但到了中午,一支庞大的船队从北面行驶而来,让萨摩斯人的期盼彻底落空。
列奥提奇德斯不但派来了运粮的船队,而且还让第二、第三、第四舰队运载来整个第十军团的士兵,一时间成千上万艘战船云集萨摩斯附近海域,不但震慑了萨摩斯港内的小亚细亚舰队,也向以弗所等附近的沿海城邦展示了自己强大的海军实力。
8000名第十军团士兵以及剩余的舰队步兵们全都登上了萨摩斯岛,将近3万名戴奥尼亚士兵光是在城外排兵列阵,就遍布了萨摩斯岛大半的山野,更别提声势惊人的弩炮。
萨摩斯人彻底绝望了,它自建立以来何曾面临过如此强大的敌人,曾经攻打过它的雅典完全不能与之相比,所以戴奥尼亚士兵还没开始攻城,他们就迅速做出决定——投降。
在港口的小亚细亚舰队将领们得知萨摩斯人背叛了波斯,立刻带领船员们在港口发动暴乱,企图夺取水门,让舰队战船能够冲出港口,做最后的拼死一搏,也比一战未打就直接被俘虏的好。
谁知有自知之明的萨摩斯人向戴奥尼亚军队投降之后,就立刻邀请戴奥尼亚军队入城,请他们亲自处理盘踞在港口的几万名小亚细亚舰队船员。
没多久,小亚细亚舰队发动的暴乱被迅速赶到的戴奥尼亚第十军团粉碎,至此戴奥尼亚军队和舰队几乎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就俘虏了整个波斯小亚细亚舰队,这是一场令人振奋的完胜,它不但意味着戴奥尼亚暂时获得了在小亚西亚西部的海上主导权,而且让原本海军实力大致相当的波斯和戴奥尼亚发生了变化,戴奥尼亚及其盟邦开始占据优势。
波斯小亚细亚舰队的覆灭和萨摩斯的投降对小亚细亚西部的希腊诸邦造成了很大冲击,他们突然意识到:失去了海军的保护、而各地区的波斯驻军又大多前往弗里吉亚,实力惊人的戴奥尼亚舰队可以肆意登陆和进攻任何一个西部沿海城邦,于是以弗所、米利都、开俄斯……甚至包括莱斯沃斯等诸多小亚细亚希腊城邦一改之前疏远的态度,先后派使者向戴奥尼亚舰队、以及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表达友好之意,有的甚至请求他们能够释放部分小亚细亚舰队的船员,毕竟小亚细亚舰队中大半船员来自于这些希腊城邦。
列奥提奇德斯带领联军众将领同塞克利安等几位戴奥尼亚舰队长官、还有雅典海军将领卡布里阿斯在伊利昂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经过商讨后决定:只要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定期向戴奥尼亚及希腊海陆联军提供一定数额的军粮物资,并且向联军的舰队开放港口,那么戴奥尼亚及其盟邦将承诺不攻击这些城市,并且释放来自这些城市的船员……
在给予小亚细亚希腊城邦使者的通告中,并没有让他们向戴奥尼亚臣服的要求,因为列奥提奇德斯和塞克立安等人心里很清楚:只有彻底的击败小亚细亚的陆上大军,才能够让这些墙头草彻底的倒向戴奥尼亚!
……
公元前364年一月初的凌晨(戴奥尼亚王国30年),刚刚过完新年的图里伊内城民众很早就起床,清扫自家住宅前的道路。在吃完早餐之后,一部分人涌向城内的河港码头,一部分人就等候在住宅附近的道路旁。等到天光大亮之时,从王者之丘山脚到内城码头的大道两旁已经是挤满了男女老少。
就在大家翘首以盼的时候,前方传来“来啦!来啦!”的欢呼声,民众顿时激动起来,大家你推我挤,如果不是道路旁还有士兵维护秩序,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骚乱。
过了一会儿。道路中央出现了一队队宫廷骑兵,他们穿着黑色胸甲、身披紫色大氅、头戴红色顶冠的头盔,骑着雄壮的骏马,个个气宇轩昂,以整齐的队列向前行进。
在他们之后,戴奥尼亚国王戴弗斯出现在民众的眼前,他头戴金冠,身穿刻有哈迪斯挥舞双股叉图案的华丽盔甲,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毛织罩袍,骑着黑色大马,他虽然头发已经灰白,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而且目光锐利,显得精神矍铄。
和他并排而行的是他的大儿子、如今的王国执政官克洛托卡塔克斯,他这几年在图里伊所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尤其是去年成功举办戴奥尼亚运动会,他的执政能力已经完全得到图里伊民众的认同,这也就是为何他们在得知戴弗斯国王要亲征东方的大国波斯时并没有太大担忧的缘故。
跟在两人身后的有戴弗斯国王的二儿子阿波克斯,他已经是王国著名的学者,而且还于去年升任戴奥尼亚学园数学院的副院长,他以智慧闻名于图里伊民众,但由于长期待在学院之中,在普通民众眼中却显得神秘。
在阿波克斯旁边的是戴弗斯国王的三儿子安特布里斯,在戴弗斯的子女中他是最受图里伊民众欢迎的一个,不但因为他是橄榄球明星,而且因为他本人性格活跃、乐于与平民接触,很接地气。
在安特布里斯旁边,是戴弗斯国王的二女儿尤妮丝(虽然辛西娅只是戴弗斯的养女,等温柔贤惠的她还是得到了图里伊民众的认可,视其为戴弗斯的长女),作为一名女子,她本应该象母亲和姐妹们一样坐马车出行,她却偏偏要骑马,酷爱运动比赛、性格类似男子的她同样也受图里伊民众的喜爱,尤其是对图里伊商人而言,这几年已经接手克莉斯托娅商会的她以干练果断的风格更是受到他们的追捧。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为国王送行(下)
戴弗斯国王的另一个亲生女儿艾薇娅则坐进了随后的王家马车里,没有显露于人前,让道旁的图里伊民众稍感遗憾。由于这位戴奥尼亚公主性格内向羞涩,不爱出现在公共场合,图里伊民众刚开始对她了解不多,直到她出任动物园园长,因为要照顾动物,和到动物园游览的游客和儿童有了接触,大家才了解到她的善良和纯真,从而得到民众的喜爱。
克莉斯托娅、爱葛妮丝、辛西娅、艾薇娅、以及孩子们分乘两辆王家马车,后面又紧跟着两队宫廷骑兵。
戴奥尼亚王室出行的队伍相比较他的敌人波斯,可说是非常简朴,可民众对他们的拥戴,却远非波斯王室所能相比的。
“戴弗斯国王万胜!!!”
“哈迪斯·戴弗斯王室万胜!!!”
……
民众们用持续不断的欢呼来表达对戴弗斯国王及其家人的拥戴和支持,以及表达他们对接下来这场战争的美好祝愿。
在这些比较正式的欢呼声中,夹杂着一些个人的爱好:“愿哈迪斯庇佑美丽的尤妮丝公主!”
“愿哈迪斯庇佑善良的艾薇娅公主!”
“安特布里斯王子,我爱你!”
……
尤妮丝“扑哧”一声笑,打趣道:“安特布里斯,你听见了吗,小心我向罗妮雅告状!”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女人,可能跟你一样是个橄榄球迷!你可别去瞎说啊!”安特布里斯赶紧辩解道。罗妮雅是他的妻子,曾是图里伊一名橄榄球队老板的女儿,性格开朗大方,酷爱运动,一直不接受安特布里斯的求爱,担心嫁入王室之后受到约束,安特布里斯锲而不舍的追求,直到去年的运动会之后两人才结婚,使他成为戴弗斯子女中最晚结婚的一个,也算是了却了戴弗斯夫妇的一桩心事。正因为这桩婚事得来不易,安特布里斯格外珍惜。
“放心吧,安特,尤妮丝不会去随便乱说的,她可舍不得失去罗妮雅这位好友!”阿波克斯淡淡的说了一句。
“阿波克斯,就你多话!”尤妮丝不满的白了他一眼,确实尤妮丝和罗妮雅性格相近、兴趣相投,自从罗妮雅嫁入王室之后,两人很快就成为了好友,在去年的橄榄球、足球大赛上两人经常一起联袂出现在赛场看台上,成为比赛中一道的美丽风景线。
戴弗斯面带微笑的游目四顾,向道旁欢呼的民众频频挥手,但胯下的骏马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很快出行的队伍就到达了内城码头。
王国行政厅、各部门的重臣以及元老院的元老们早已在此等候,看到戴弗斯国王的到来,他们很有秩序地迎上前,恭敬的弯腰行礼。
戴弗斯翻身下马,看着走到近前的5位辅政大臣,正色地说道:“我前往东地中海之后,王国的事务就拜托你们了!”
“陛下无须担心,克洛托卡塔克斯殿下能力出众,我们一定会全力的辅佐他!”哈卡沉声说道。
“陛下,我们会尽力维护王国的稳定,耐心等待您凯旋而归!”西普洛斯言辞恳切地说道。
“陛下,我们会尽全力保障好大军的后勤供应,您可以放心的进攻波斯人!”安塔奥里斯也紧接着说道。
戴弗斯微笑的点着头,又拍了拍虽然没说话、但神情坚毅的巴古勒和阿德里安克斯的肩膀,很多事务之前已经做好了安排,此刻他已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他一边向上前见礼的大臣和元老们微笑致意,一边缓缓走向栈桥。
等他走到停泊的王室双眼龙坐舰旁边时,身边只跟着自己的家人。
他停下脚步,目光柔和的从每一位家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他刚刚从人群中特地叫来的帕特洛克罗斯身上,神情郑重地说道:“帕特洛,王国的安全以及王室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陛下——”帕特洛克罗斯话刚出口,就见戴弗斯面色不渝,忙改口说道:“父亲,我一定全力协助克洛托,维护王国的稳定!”
之前戴弗斯让军务部下达命令:调哈斯德鲁巴就任十四军团长,跟随他前往波斯,让塞克斯图斯接任王国北部边境指挥官一职。
接着他又任命他最信任的女婿帕特洛克罗斯为王国预备军团指挥官,驻扎在图里伊军营,这个临时的职务最重要的一项使命就是一旦国内出现动乱,尤其是在意大利半岛内,他有权调动任何地区的预备部队,前往平乱。
帕特洛克罗斯一开始不愿接受,他很想参加戴奥尼亚与波斯的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但是经过戴弗斯和跟他的详谈以及妻子辛西娅的劝说,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命。
以前戴弗斯率军亲征过多次,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布置,这一次为何要来这一出?那是因为戴弗斯认为由于波斯距离遥远、地域广阔,战争持续的时间恐怕会很长,而戴奥尼亚王国几乎倾尽了全部的正规军团,国内防御会有不足,万一出现突发事件,大军难以及时回救,所以需要一位最值得信赖的将领坐镇王国内,集合剩余的军事资源,维护王国安全。
当然在戴弗斯心中还有一个不能说出的重要原因:帕特洛克罗斯年纪尚轻,已经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享有盛名,如果再让他从波斯战争中载誉而归,其在军中的威望将进一步增强,这将不利于克洛托卡塔克斯对王国的统治,即使他经过多年的细心观察,认为帕特洛克罗斯的品性完全值得信任,但他仍然要未雨绸缪,避免将来王室出现裂隙,让一家人能始终保持和谐。
戴弗斯点点头,又看向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国王,沉声说道:“照顾好你的两位母亲和兄弟姐妹,我走之后,王国就交给你了,好好做!”
经过那一晚的父子谈话之后,克洛托卡塔克斯当然明白戴弗斯话中的真意,感受着这沉甸甸的分量,他深吸了口气,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答道:“是,父亲!”
“陛下,你别忘了,到时候通知我和爱葛妮丝去米利都!”这时,克莉斯托娅突然大声提醒道。
戴弗斯凝视着两位妻子风韵犹存的容颜,温柔地笑道:“你俩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爷爷,我也好想要跟你去波斯!”克里斯托德也忍不住说道。
戴弗斯面容慈祥的弯下腰:“你现在还太小,等你学好了学校的知识,身体也长得更高更壮了,到时候爷爷不但带你去波斯,还会带你去埃及和希腊,你说好不好?”
“好!”克里斯托德用力点头。
戴弗斯笑着用手轻捏了捏他的小脸,终于在亲人们的关注下,登上了双头龙坐舰。
“陛下。”守候在入口处的宫廷书记官赫尼波里斯和前情报主管阿里斯提拉斯躬身行礼。
“陛下,您来得也太慢了……咳咳……我们在船上等的脚都快发霉了!”说话抱怨的是坐在轮椅上的阿明塔斯,而阿莱克西斯、菲利修斯这些老人们也都纷纷上前向戴弗斯行礼。
“阿明塔斯,你都这么老了,这性子还是不改,要知道和波斯这样的大国作战,可是急不得的。”戴弗斯一边开玩笑的说着,一边示意赫尼波里斯:“开船吧。”
在欢呼和道别声中,双头龙坐舰缓缓驶离码头,刚进入克拉蒂河道,四周响起更大的欢呼声,原来克拉蒂河两岸同样也挤满了民众,他们兴奋的朝着这艘王国内独一无二的战船挥手呼喊。
“陛下,看来民众对这场战争的热情很高啊!”菲利修斯高兴地说道。
“这些年来,图里伊民众为王国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恐怕他们是希望第一、第二军团的士兵能够更为顺利的凯旋而归吧!”戴弗斯感叹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阿明塔斯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就在双头龙坐舰顺河而下之时,在图里伊港口第一、第二军团士兵正在登船,而在克拉蒂河口,第一、第二舰队上千艘战船正在那里等候,它们是上一个月才奉命赶回的王国,这一段时间一直来回奔波于意大利半岛和伯罗奔尼撒南部海湾之间,负责保障王国各地区军团运兵船航路的安全,而护卫第一、第二军团的运兵船以及戴弗斯国王的坐舰是这两支舰队在这段时间的最后一趟任务,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趟。
庞大的船队驶出图里伊海湾,跨过亚德里亚海口,途经克基拉、凯法隆尼亚、扎金苏斯等沿海岛屿,进入美塞尼亚海湾。
如今的美塞尼亚虽然是戴奥尼亚王国的附属,但其多数议事会成员拥有戴奥尼亚公民权,而黑劳士出身的美塞尼亚公民又对戴奥尼亚充满感激和崇敬,双方的往来非常密切,实际上它跟王国自身的领地并无太大差别。同时,它作为王国与希腊本土的海上贸易中继站,大大的促进了它的贸易发展,这几年港口不断的扩建,早已不是当初简陋的模样,完全能够容纳这支庞大船队的进驻,以及满足两个军团士兵的供给需求。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戴弗斯到埃及
戴弗斯在此停留了两天,接见了美塞尼亚议事会的成员和少数美塞尼亚公民,引起了整个领地民众的轰动。而临近的斯巴达、阿卡狄亚联盟、爱利斯、阿哥斯、科林斯等城邦高层也纷纷赶来谒见,致使戴弗斯又多停留了两天。
五天之后,戴弗斯拜别欢送的伯罗奔尼撒民众,船队向东南方航行,途径克里特岛,补充了充足的食水之后,径直向南航行。
接下来的这段长达500多里的远海航程稍微有些风险,但这些年在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的主导下,它已经成为西地中海、希腊本土与昔兰尼加、埃及往来的最繁华的航路之一(另一条航路就是通过西西里岛到迦太基,再沿着阿非利加海岸前往埃及,由于去年在阿非利加海域发生风暴,摧毁了埃及使者代表团的船队,戴奥尼亚船队为了国王的安全,而选择了这条航路)。
船队顺风顺水,没有遭遇到任何麻烦,顺利抵达了昔兰尼加海岸。
虽然昔兰尼加曾经被世人称作是斯巴达的子邦的子邦,但戴奥尼亚与昔兰尼加早在狄奥尼修斯跨海远征戴奥尼亚时期就建立起友好关系,并且这种友好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的加固,当然昔兰尼加也很自觉的由最初双方的平等地位转化为小邦侍大国的恭敬态度。
由于从去年开始已经有好几波戴奥尼亚军队途经昔兰尼加,昔兰尼加人并不感到惊慌,甚至还颇有些习以为常,但当戴奥尼亚军队的使者告知昔兰尼加高层“戴弗斯国王就在军中”时,这些个昔兰尼加的寡头们急忙让人准备丰厚的金银和军粮物资,然后赶去港口边的临时营地拜望。
戴弗斯耐心的和他们进行友好的交谈,并且在谈话中明确表示:戴奥尼亚在同波斯交战期间,也将全力保证埃及的政局稳定。
对于从未遭受过外敌入侵的昔兰尼加人而言,戴奥尼亚和波斯人之间的战争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唯一能够影响昔兰尼加安全的只有内乱和饥荒,而埃及发生动荡会导致大量生活在埃及的利比亚人向西逃,这必然会破坏昔兰尼加的政局稳定,去年戴奥尼亚军队虽然帮助埃及平定了叛乱,但是其新的法老一直没有选出,这让昔兰尼加寡头们始终感觉不安,现在有了戴奥尼亚国王的保证,他们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戴奥尼亚船队在昔兰尼加港口好好的休息了两天,然后继续沿着阿非利加海岸向东航行,到2月中旬,终于抵达了埃及海岸。
就在戴弗斯率领这支船队在整个旅程中走走歇歇之时,同时从图里伊出发、担任信使的快船早在8天前就到达了埃及,无论是在孟菲斯的亚西斯特斯、塔皮鲁斯,还是在培—拉美西斯的卡尔西狄斯,都带领着手下的官员,赶到了瑙克拉提斯城。
当戴弗斯的坐舰顺利通过尼罗河的支流佩琉西亚河口的哨卡、缓缓驶入港口时,前来迎接的埃及民众发出了震耳的欢呼,这让还未下船的戴弗斯也微感诧异。
在他踏上码头之后,亚西斯特斯等人立刻迎了上去,恭谨的弯腰行礼。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我代表王国民众对你们为王国所做出的贡献表示感谢!”戴弗斯同样郑重的回礼,然后环顾在外围密密麻麻的埃及民众,好奇地问道:“这是你们安排的?”
“由于担心安全问题,我们并没有大肆对外宣扬,这都是他们自发的行为。”亚西斯特斯忙解释道。
“哦!”戴弗斯望着远处那一张张兴奋的面孔,感兴趣的又问:“他们是来自埃及各地?”
“不,陛下。”亚细斯特斯坦诚的回答:“绝大部分都来自于这座城市及周边村镇。”
瑙克拉提斯是几百年前埃及法老为希腊雇佣军提供的据点,后来逐渐发展成唯一的一个常与希腊人进行贸易来往的希腊化埃及城镇,该城的居民多数都有希腊血统,更别提这20年来戴奥尼亚与埃及更为密切的外交和贸易来往大多也是在这座城镇进行,使得一些戴奥尼亚公民长期定居于此。
正因为瑙克拉提斯城的独特性,它在保守的埃及社会中受到排挤和打压,就像是汪洋中的孤岛,对埃及没有任何政治影响力,而这一次戴奥尼亚援军平定埃及的叛乱后,长时间逗留而不离开,甚至最近从孟菲斯发向尼罗河三角洲各城镇的政令中隐约有戴奥尼亚人的影子,这让敏感的瑙克拉提斯人意识到埃及的政局恐怕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或许是他们翻身的大好机会,所以才会有今天盛大的欢迎场面,这是瑙克拉提斯人向戴奥尼亚国王展示他们的忠诚。
戴弗斯当然想到了这一点,他心中略感失望。
这时,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尊贵的国王陛下,其实埃及的其他城镇民众也对您的到来感到非常欢喜,只是因为路途遥远,时间仓促,未能及时来到这里迎接,等陛下您前往孟菲斯的途中,相信就能亲眼见识到其他埃及民众的热情。”说话的人站在亚西斯特斯的身侧,皮肤黝黑,体型微胖,脸上皱褶明显,下颌一撮灰白的山羊胡须,上身微躬,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看着戴弗斯。
戴弗斯见他穿着一件纯白的短袖亚麻长袍,头戴金黄色的帽冠,手持一根细长的手杖,心中已经大致猜到此人的身份,但依旧惊讶地问道:“这位是?”
“陛下,这位就是塔尼布法老在位时任命的大祭司、来自卡拉克神庙的阿蒙荷太普,我们来埃及之后受到他很大的帮助!”亚西斯特斯忙做介绍。
戴弗斯露出笑容:“很高兴见到你,亚西斯特斯在给我的信中多次提起你,你可是给了我们巨大的支持啊!”
“尊贵的国王陛下,能够见到您是我的荣幸!”阿蒙荷太普恭敬的行礼,用略显生硬的希腊语激昂地说道:“您是阿蒙之子,上下埃及之主,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也是埃及民众的荣幸,所以您不必为他们聚集在这里感到吃惊,因为今后全埃及的民众都将虔诚的聆听您的教诲!”
虽然戴弗斯已经从亚西斯特斯的信中得知,这位身份尊贵的大祭司已经彻底倒向戴奥尼亚,但他这种过于谄媚的态度还是让戴弗斯感到吃惊,心中忍不住在想:是不是戴奥尼亚的强大武力吓坏了这些养尊处优的埃及祭司们,才会让他们的膝盖变得这么软!
要知道三个月前卡尔西狄斯率领的先遣部队不但消灭了篡位的尼克塔尼波斯,紧接着又迅速扑灭了尼罗河三角洲其他城镇的叛乱,吓得本来也有点动荡不安的底比斯(不是希腊本土的底比斯城邦,而是上埃及的宗教中心底比斯)也很快安定下来。随后从去年12月开始,戴奥尼亚王国内的其他军团陆续到达埃及,算上今天到岸的第一、第二军团,在埃及境内的戴奥尼亚军团已经接近了20个(包括骑兵军团),十几万人的庞大兵力、再加上其强悍的战斗力,足以摧毁整个埃及,阿蒙荷太普又怎么能不感到颤栗!
在瑙克拉提斯港口的民众大多都懂希腊语,听到大祭司阿蒙荷太普大声的说出“阿蒙之子、上下埃及之王”的称谓,先是一片哗然,随后爆发出欢呼,紧接着跪倒一片,齐声高呼“伟大高贵的戴弗斯法老”之名。
面对埃及民众的欢呼,戴弗斯没有忘乎所以,他很清楚阿蒙荷太普如此恭敬的称呼他,其实也是对他的一种试探,于是他微笑地说道:“我很感谢伟大的阿蒙赋予我如此重大的使命,只是戴奥尼亚疆域广大,我精力有限,希望阿蒙神的侍者们能够协助我,一起管理这古老的国度,让埃及民众能够重新沐浴在阿蒙神仁慈的光辉之下。”
戴弗斯如此直接明确的答复让阿蒙荷太普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当即大声的表态:“阿蒙的所有仆人愿意为伟大的法老您奉献全部的忠诚!”
过去几个月塔皮鲁斯和埃及的阿蒙高僧们经过多次谈判达成的协议在此刻得到了戴弗斯和阿蒙荷太普的承诺,双方的合作才算正式成立。
接着,戴弗斯来到跪拜的民众前方,示意他们起身,并且高声说道:“埃及的臣民们,这些年来北方的波斯屡次派兵进攻埃及,妄图占有尼罗河的土地,然后将你们变成奴隶、逼迫你们放弃对阿蒙的信仰、转而改性阿胡拉·马兹达,而尼克塔尼波斯的叛乱背后就有波斯人的指使,埃及的处境已经非常的危险!
所以伟大的阿蒙神让我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人,而我带来了英勇无畏的士兵,他们将守卫埃及、击败波斯,让你们可以享受长久的和平安宁!保障埃及永远是埃及人的埃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在孟菲斯
在埃及民众的欢呼声中,戴弗斯坐上马车,驶进了瑙克拉提斯的城主府。
第二天戴弗斯就率领第二、第一军团北上,在亚西斯特斯和阿蒙荷太普的建议之下,他没有乘坐战船,而是改走陆路,乘坐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在阿蒙荷太普带领的一群埃及祭司的领路下,沿着尼罗河支流南岸,以流行的方式,浩浩荡荡的前进。
对于地中海的其他地区来说,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但在埃及播种早已经结束。在去年八九月泛滥的尼罗河水回落之时,农夫们为了避免河水过快流失而临时修筑的一个个巨大水池也几乎快要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青青的麦苗遍布尼罗河两岸,再加上尼罗河及其支流的河畔同样也生长出茂盛的绿色纸莎草,导致整个尼罗河三角洲地区宛若一片绿色的海洋,在这沁人心脾的绿海之中偶尔能见到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黄色,那是埃及民众用泥砖修建的村庄。
但是在这片巨大的绿洲之外却是非常干燥而又充斥着尘土的、广袤无垠的沙漠。
戴弗斯坐在马车上,行走于黄绿世界之间,心中也颇感奇妙。
就在他率军向孟菲斯行进期间,它在瑙克拉提斯港口的演讲已经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像长上了翅膀,很快传遍临尼罗河两岸。埃及人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三个主要意思:一是戴弗斯要当埃及的新法老;二是戴奥尼亚在埃及所驻扎的庞大军队不是为了在埃及继续挑起战争,而是为了进攻波斯,保护埃及的安宁;三是戴奥尼亚不会来抢夺埃及人的土地,埃及依然有埃及人来管理。
埃及人知道戴奥尼亚一向信守承诺,当初与希腊本土发生着战争,还依然派出人数不小的军队,来帮助埃及抵御波斯,更何况这是由戴奥尼亚国王当着埃及民众,公开发表的演讲,违诺的可能性很小。
戴奥尼亚军队平定埃及叛乱之后,一直都留在境内,这一个月来一直都有“戴奥尼亚想要吞并埃及”的传闻,如今戴奥尼亚国王亲口承认他要做埃及法老,并且还得到了阿蒙神庙祭司们的支持,这让很多埃及官员和地方势力心情复杂,同时他们也松了口气,纷纷亲自前往或派出使者,赶去拜见新任法老,以期留下一个好印象。
对于普通的埃及民众而言,土地、信仰和安宁是他们最渴求的,而戴弗斯既然已经当众做出了承诺,因此大多数民众不但不对一个外族人即将成为埃及的法老感到愤怒,反而表现出了一定的热情,他们反倒很想知道拥有着能够抗衡凶恶的波斯人的戴奥尼亚军队的国王长什么样。
这个时节对埃及民众而言暂时处于农闲,往常他们闲着没事就去制泥砖、抓鸟、捕鱼,此时个个扶老携幼赶到路边,欢迎新法老的到来。
在阿蒙荷太普的建议下,戴弗斯在瑙克拉提斯城内就改装打扮,他正式戴上了代表统治上下埃及的红白之冠,也带上了代表法老身份的假胡须,然后穿上金色的连体铠甲,坐着富丽堂皇的马车,一路上神态庄严,不假辞色。
一向崇敬神祇、畏惧强权的埃及民众远远的望见高坐在富丽堂皇的马车之上、金光耀眼的新法老,无不心生敬畏,高呼万岁。途经的城镇也纷纷开城迎接,官员们争相表现忠诚。
戴弗斯一路安抚,整个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甚至还简单游览了一下吉萨的金字塔群,终于在十几天后抵达了孟菲斯。
孟菲斯坐落在尼罗河三角洲以南、上埃及以北,它恰好处于上下埃及之间,因此被称为“两边国土之秤”。埃及早期的国都在底比斯,从中王朝开始到现今,更多的法老将国都定在孟菲斯,因为它更有利于对上下埃及的统治。
当戴弗斯进入孟菲斯城,他立刻就明白之前卡尔西狄斯为何能够轻易攻取被叛军占据的埃及国都,因为它跟其他地中海城邦不同,并没有用厚实的城墙将整个孟菲斯城区包围起来,而只是分别给三处地方建造了城墙,一个是普塔神庙,一个是奥西里斯神庙,还有一个就是法老王宫和贵族住宅区。想要凭借如此狭小的城区和贫乏的兵源来抵御住戴奥尼亚军队的攻城几乎是不可能,更何况其内部还十分不稳。
孟菲斯的手工业和金属加工业闻名全埃及,孟菲斯城区的一半都被手工业作坊和其住宅区所占据,因此这两个行业的守护神普塔和奥西里斯在这里备受推崇,民众不仅祭祀孟菲斯的三柱神普塔、赛克迈特、尼菲尔泰姆,也敬拜冥界之神奥西里斯,甚至僧侣还将阿皮斯公牛视作圣物供奉在神庙内。
其实戴弗斯也设想过将奥西里斯作为哈迪斯在埃及的化身,替代阿蒙,成为全埃及民众的最高信仰,但显然这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在前来迎接的官员中,当然也包括了普塔和奥西里斯神庙的祭司,戴弗斯向他们作出承诺,将会抽出时间前去祭祀,让他们满意的离开。
在安抚了孟菲斯的官员之后,戴弗斯没有立刻前往王宫,而是前往城外的戴奥尼亚军营慰问士兵们,为此他特地取下假胡须、脱下红白之冠,带上金冠,以戴奥尼亚国王的身份进入军营。
黄昏时,他才驱车进入孟菲斯王宫,宫廷卫队迅速承担起王宫的保卫工作,而赫尼波里斯则接管了整个王宫的内务,并且让随队而来的御厨们做了一席安全又可口的晚宴。
戴弗斯邀请了亚西斯特斯、塔皮鲁斯、卡尔西狄斯以及随后陆续率军到达埃及的各军团长,感谢他们这段时间所付出的努力。
宴会的气氛并不十分热烈,因为戴弗斯不允许喝酒。
在宴会结束之后,戴弗斯留下他们,召开了一个会议。
“如今,我们的军队已经全部进入埃及,如此庞大的士兵人数,光靠路途遥远的王国本土提供后勤补给,恐怕很难完全满足需要,埃及是否有能力为军队提供长期的、充足的后勤保障?亚西斯特斯,这几个月来你一直负责埃及的行政事务,对埃及的情况也有了足够的了解,你有什么看法?”戴弗斯一开口,就提出了他最关切的问题,毕竟他这一次亲自率军前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击败波斯,吞并埃及只是顺手为之而已。
“陛下。”亚西斯特斯对此早有准备,他认真地答道:“如果光靠尼罗河三角洲地区的粮食储备,确实很难满足整个军队的需要,您要知道光是前段时间供应卡尔西狄斯指挥官所率军队的军粮就已经收搜空了尼罗河三角洲各城镇粮仓的粮食,而现在距离粮食丰收还有两三个月——”
“埃及不是号称地中海粮仓,粮食多的吃不完吗?!”第一军团长马托尼斯插话道。
“这是因为几个月前尼克塔尼波斯发动叛乱,导致下埃及局势动荡,各个城镇为了自保,不得不紧急招募军队,导致各地粮食消耗大增,如果不是卡尔西狄斯指挥官行动迅速,用较短时间平定了埃及的动乱,恐怕后继到达的军队就得完全依赖于王国的后勤供应。”亚西斯特斯在解释的同时,还顺带着夸奖了卡尔西狄斯,作为在埃及的戴奥尼亚军政首脑,两人这几个月来一直配合得不错。
卡尔西狄斯向亚西斯特斯微笑致意,以示感谢。
戴弗斯看在眼里,并没有太大的反感,在外作战、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获胜,这是他一向强调的理念,他神色从容地问道:“亚西斯特斯,虽然你说得好像很困难,但你却一点也不感到紧张,看来是一定有办法解决军粮供应问题。”
“陛下英明!”亚西斯特斯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埃及一向以农业为主,因此极其重视粮食的种植和储存,它像王国一样,在大城镇中设有粮仓,将征收的粮食储存起来,以备荒年时使用(埃及人所称的荒年指的是六七月间尼罗河洪水过小,因此在洪水退去时耕地面积明显减少,导致粮食明显减产),或者等地中海的粮食价格上涨再卖出……
除此之外,埃及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储备着大量的粮食,那就是神庙。埃及各神庙的僧侣拥有着大量的土地和奴仆,尤其是在上埃及地区,这些僧侣不承担行政职责,只是在神庙庆典的时候才拿出少量粮食与信徒们分享,因此他们的粮食储备还远超过各城镇的粮仓……
正是因为埃及的僧侣太富,权力过大,之前杰郝当政时才颁布法令,打压僧侣的权力。”虽然为了让戴奥尼亚顺利的吞并埃及,亚西斯特斯不得不与以阿蒙荷太普为首的埃及僧侣们合作,但作为一名行政官员,他是看不惯这些僧侣在埃及大行其道,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从埃及进攻波斯的筹备
当然亚西斯特斯很清楚目前王国的重心还是在埃及顺利的权利交接和对波斯的战争上,所以他紧接着说道:“正是因为埃及僧侣这一年多来吃到了不少苦头,当我们向他们表达出善意时,他们迅速向我们靠拢,不但积极的帮我们宣扬王国统治埃及的合法化,还拿出部分粮食储备来帮我们解决军粮的供应。
此外,阿蒙荷太普还代表各神庙僧侣提出,他们愿意继续为王国进攻波斯的大军提供军粮,只要我们将获得的战利品分出部分给他们——”
“这个要求绝不能答应!”马托尼斯大声的表示反对:“军队所获得的战利品是士兵们用鲜血换来的,1/3要上缴国库,1/3要上缴军务部,1/3才归士兵们自己,士兵们所获本就不多,没把这些脑满肠肥的埃及祭司给灭了就不错了,还敢跟我们抢食!”
“噤声!”戴弗斯看见军团长们在马托尼斯的带动下多数都面带怒气,不得不板起面孔,沉声警告道:“这些话以后不准随便乱说!波斯富甲天下,上百年积累的财富数不胜数,只要我们击败了波斯,士兵们所能获得的战利品远远胜过以往,分出部分给埃及的神庙,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相反,你们应该很清楚,对于远离家乡征战异邦的王国军队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战利品,而是粮食!在战争期间粮食比金子还要宝贵,有钱都买不到,要是军粮缺乏,再勇猛的士兵也会轻易溃败!我们只是付出将来可能获得的一点战利品,却能换来埃及神庙立刻就能提供的充足的粮食,这个买卖对我们来说简直太赚!”
说到这里,戴弗斯看向亚西斯特斯,又问道:“如果我同意他们的要求,他们所提供的粮食能够供给我们所有军队多长时间?”
亚西斯特斯认真的估算了一下,然后回答:“根据阿蒙荷太普告诉我的情况,大概可以保障在埃及的王国军队两个多月,而在两个多月之后,埃及就进入了丰收的季节,尼罗河三角洲所收割的粮食就可以继续为军队提供保障……”
戴弗斯环视众将领:“诸位,你们都听见了吗,现在由你们来决定是否应该接受埃及僧侣们的要求!”
马托尼斯脸色微红,但语气很坚定:“只要能够减轻王国的负担、有利于军队作战,士兵们损失一点战利品是值得的,我们当然会同意!”
马托尼斯的话立刻得到其他将领的认同。
戴弗斯微笑着点头,眼角余光却扫到卡尔西狄斯欲言又止,立刻问道:“卡尔西狄斯,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陛下。”卡尔西狄斯只好如实说道:“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埃及僧侣的这个要求并不是因为他们贪婪,而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有这样一个传统,以往埃及军队出征作战获胜之后,会将战利品供奉给神庙,而神庙也会在出征时向军队捐助军粮……
我在想……等我们击败了波斯,王国可能会在埃及或者附近的地区驻扎军队,以巩固这些征服的地区,如果这些军队也遵循埃及的这个传统,那么他们出外做战时,光依靠埃及可能就足以解决他们的军粮供应,这样就大大的减轻了王国的负担。”
“嗯,你这个主意倒不错!”戴弗斯心中微感诧异,他没想到自己亲点的埃及军队临时指挥官在专注于作战的同时,还考虑得如此长远,在向卡尔西狄斯投以赞许的目光的同时,他说道:“赫尼,将这条建议记下来,等战争结束之后再做讨论。”
“是,陛下。”
戴弗斯没有再夸奖卡尔西狄斯,毕竟在场的将领中他的资历并不高,又是来自西西里,对他显露出过于的重视,恐怕会引起某些将领的妒忌,所以戴弗斯随即转移开话题:“亚西斯特斯,既然阿蒙荷太普如此有诚意的配合你的工作,支持王国在埃及的统治,那我就按照你在信中的建议,任命他为埃及地区长官……呃,埃及人称它叫什么?”
“维齐尔,意思就是首相。”亚西斯特斯回应道。
“对,任命阿蒙荷太普为维齐尔,负责上埃及的行政事务。”戴弗斯正色地说道:“而你同样是维齐尔,负责治理下埃及,总管大臣我就不任命了,王国财务部会很快派来税务官员,集中管理埃及的财务和税收。另外,阿蒙荷太普虽然是上埃及的维齐尔,但他的办公场所必须在孟菲斯……塔皮鲁斯,这些事情你必须要跟阿蒙荷太普明确!”
“是,陛下。”塔皮鲁斯回应道:“在塔尼布法老统治时期他们就是这么做的,我们王国的实力更为强大,只对阿蒙荷太普提出这些要求,他一定会欣喜的答应下来。”
作为戴奥尼亚的开国君主,让埃及的一个降臣同时将埃及大祭司和维齐尔集于一身,实际上等于是放弃了对上埃及的统辖权,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也让一贯强硬的戴弗斯有些不甘,他加重语气说道:“虽然我作出承诺,不向埃及移民,但是对埃及的同化和融合依然是亚西斯特斯你治理下埃及的重中之重,希望你能够想出好的办法来!”
“我明白,陛下。”拥有着丰富的治理异族经验的亚西斯特斯自信的回答道:“在埃及有一个特色,一个城镇的长官成为法老之后,这个城镇的民众会得到大量的提拔和重用,而很多埃及人认为,我们戴奥尼亚之所以能够占有埃及,瑙克拉提斯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我们可以理所当然的重用大量和我们血脉相近、文化相近、也更愿意与我们亲近的瑙克拉提斯人,从而加快稳固我们在下埃及的统治。
我已经认命前瑙克拉提斯城主攸利洛库斯作为我的助手,还抽调了多名瑙克拉提斯的年轻官员到孟菲斯担任翻译和书写员,在确认了他们的能力和忠诚之后,再派往各城镇担任要职;
我决定开放埃及沿海的所有城镇,加强与王国本土的贸易往来,从而打破埃及的封闭状态,让埃及人与我们戴奥尼亚人有更多的交流;
我希望能够将下埃及的贵族子弟都派往图里伊学习,也想在埃及建立多所学校,让王国派遣足够的教师来教学,从而让下一代的埃及人能够认识王国的强大繁荣,认同王国的文化,逐渐的将自己视为戴奥尼亚公民,并为之感到骄傲……”
戴弗斯认真的听完,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满意的点头说道:“很好,将你的这些想法都写下来,我要好好的读一读。亚西,由你来治理埃及,我可以完全的放心了!不过你要注意瑙克拉提斯不光是对我们治理下埃及有很大帮助,对王国而言,它的战略位置也非常重要!一旦埃及发生动乱,只要瑙克拉提斯还忠于王国,来自王国的援军就可以轻易的登陆埃及的西部海岸,从而迅速平定叛乱,因此将来在瑙克拉提斯必须要有王国的驻军!”
“我记住了,陛下。”亚西斯特斯郑重的回应道。
戴弗斯扫了一眼正听得昏沉欲睡的将领们,大声地说道:“卡尔西狄斯,你对埃及军队比较了解,告诉我,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卡尔西狄斯一激灵,忙回答道:“陛下,埃及军队的战斗力不强,虽然他们的士兵不缺乏战斗的勇气,但他们绝大多数士兵都不着甲,没有重步兵,骑兵也不多,稍微好一些的就只有弓箭手,但他们的弓箭手没有我们轻步兵那样好的进攻意识和战术,通常都是躲在步兵的盾墙后方,远程攻击敌人,据说这种战术是从波斯人那里学来的,战术比较呆板,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跑得快……”
将官们一阵哄笑。
“他们的战车呢?”戴弗斯语气依旧平静。
“埃及的战车是用来运载弓箭手,看起来很吓人,其实远不如高卢人的战车冲击力强,反而因为目标过大,很容易遭到我们轻步兵的攻击。”
戴弗斯听完若有所思:“看来埃及军队对我们进攻波斯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
“陛下,埃及人也不是对我们没有一点帮助,他们吃苦耐劳,而且易于服从,很适合担当军队的仆役。”卡尔西狄斯提出建议。
“自从你率军来到埃及之后,北面的波斯人有什么动静?”戴弗斯又问。
这个问题让将官们都一扫困意,提起了精神。
“我想可能是因为波斯人没有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出兵埃及,他们缺乏准备,因此既没有及时的集合军队,威胁埃及边境,更没有直接率军入侵埃及……直到上个月,我带领军队主力移驻到尼罗河三角洲东边的培—拉美西斯,部分军队甚至前移到最靠近东部边境的达菲奈城(daphnai),才引起埃及人的注意,他们往加沙城增兵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卡尔西狄斯的建议
卡尔西狄斯想了想,又说道:“另外,我从去塞浦路斯进行贸易的瑙克拉提斯商人中了解到一个消息,最近他们遭到塞浦路斯人的驱逐,禁止他们的商船再进入塞浦路斯海域,并且前一段时间常有人看到塞浦路斯岛的东部海域出现大量战船……我们经过分析认为,很可能波斯人将其舰队的大部分战船都集中停泊到了塞浦路斯东部的港口……”
戴弗斯听完还在沉吟中,马托尼斯大声说道:“看来波斯人正在集合他们的海陆军,准备应对我们从埃及发起的进攻!”
戴弗斯没有做出回应,而是再次看向卡尔西狄斯:“接下来我们就将对波斯发起进攻,你对此有什么建议?”
卡尔西狄斯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斟酌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陛下,之前军务部制定的从埃及进攻波斯的军事计划……我觉得可能需要进行修改……”
“哦?”戴弗斯看着略显紧张的卡尔西狄斯,用手轻轻敲了敲木椅,用鼓励的语气说道:“我们都没有在埃及作战的经验,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你给我们详细的讲一讲为什么要修改计划?”
戴弗斯这一说,其他将官也都认真起来,当戴弗斯示意赫尼波里斯在大厅中央摆上随军携带的埃及与波斯的木板地图后,全都围拢上来。
“陛下,各位军团长大人!”卡尔西狄斯面对众人的目光,深吸了口气,指着地图上的达菲奈城图标,虽然声音微颤、但语气有力地说道:“达菲奈城是埃及人在尼罗河三角洲最东面建立的要塞,就是为了防御波斯人的入侵,而从达菲奈城一直往东,抵达埃及的边境,大约是近两百里,所经之地全是沙漠,没有任何人烟,也没有任何补给点,按照王国军队在这种地形里的行军速度,最快也要三至四天才能通过……”
说着说着,卡尔西狄斯的话语变得流利,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行军路线,最后停留在一个圆形图标上,上面标记着“加沙”一词:“距离埃及边境不到二十里是波斯人修建的要塞——加沙城,据悉城内通常有1500名波斯士兵驻扎,现在可能增加到4000人——”
“4000人并不多,我们的大军北上,要攻下它应该很容易吧。”第二军团长利扎鲁插话道。
“恐怕并不容易。”卡尔西狄斯神情郑重地说道:“加沙城原本只是波斯人入侵埃及的前沿补给城镇,但自从上次我们增援埃及、击退波斯人之后,波斯人或许是担心我们会通过埃及反过来进攻他们,因此两年前就征召犹太人和腓尼基人,将加沙修建城一座要塞。根据我们所得到的情报,虽然该城面积不大,但是城高墙厚,又储备了充足的军粮物资,要想攻占它,并不太容易。
而且,‘加沙’这一名词来自于迦南语,意思就是周围都是沙,它是建立在沙砾之上的一座要塞,距离它最近的迦南绿洲至少也有二三十里地,这就意味着我们无法从加沙城附近获得任何资源来建造像攻城塔、移动塔楼、攻城车等大型攻城器械,甚至连建造攻城平台和堤道都很困难,因为那里只有沙子,没有泥土,并不容易凝固,但这些都还不是最大的困难——”
卡尔西狄斯环视众将官,最后看向戴弗斯,加重语气说道:“对我们影响最大的是沙漠!我曾经带领军队从达菲奈尝试着向东行军,可算是尝到了不少苦头!在沙漠里行军,白天酷热,风沙大,地面又绵软,士兵们穿着铠甲,行走非常费劲,很容易疲劳,平时军团正常行军,一天至少50里,可在沙漠里行军一天恐怕连一半的路程都达不到。
而且到了夜里,沙漠却变得很寒冷,士兵们如果不裹上毛毯是无法入睡的。向导们说幸亏这是春季,如果是在夏天,整个沙漠就像是大火炉,很少人敢在上面行走,而距离这里的夏季到来,也就只剩下三个多月而已……”
“我率领军团到这里已经10天了,明显感觉到埃及的气候要比大希腊热多了,埃及的士兵不着甲是不是也有天太热的原因啊?”第四军团长梅利山达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我倒没有问过埃及人。”卡尔西狄斯沉声说道:“陛下以及各位军团长,请你们注意!如果我们要率军通过沙漠,攻占加沙城,对我们最大的威胁是水!这将近400里的漫长行军路程中,没有任何水源,而士兵们在沙漠中行军非常容易口渴,需要喝大量的水,就算我们从出发时携带了大量的水,但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顺利攻占加沙,依然面临着缺水的危险!……”
听完卡尔西狄斯的话,将官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戴弗斯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突然记起前世历史中的西欧中世纪时期由十字军东征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国冒然集合大军,进入沙漠地带,向埃及君主萨拉丁发起进攻,结果却因为缺水,几乎是不战自溃……
“加沙城也建在沙漠中,难道波斯人不缺水吗?”第三军团长特洛提拉斯提出疑问。
“加沙城内应该挖有水井,而且波斯的士兵人数并不多,不像我们多达20万人,还有大量的劳力、马匹和牲畜,仅仅挖几口水井是满足不了需求的。更何况要想在沙漠中挖出地下水,是非常困难的,不一定能成功。”
“我们或许可以沿着海岸向东行军,让船队随行,随时可以靠岸,给我们提供水源和其他物资的补给……”马托尼斯犹豫着说道。
“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经过仔细的思考之后,发现这个办法并不太妥当,因为要给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提供补给,同样需要一支庞大的船队,海上贸易不发达的埃及根本无法提供满足需要,只能从希腊本土和王国本土征召,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而且船只越多,所需要的船员也越多,这本身就会消耗更多的物资,再加上船队每天靠岸装卸食水,其过程就很花时间,这会严重耽搁军队的行军速度,延长我们通过沙漠的时间……”
卡尔西狄斯说到这里,按在地图上的手指向上一移:“你们应该注意到了,我们行军的海岸距离塞浦路斯岛和腓尼基海岸并不太远,这两个地区是波斯主要的海军基地,拥有着数量众多的战船。我之前已经说过,波斯人很可能已经在塞浦路斯的军港内集合舰队,他们很可能会袭击我们的船队。
而如果我们让海军护卫,但从瑙克拉提斯到加沙的漫长海岸上没有任何港口可以停靠和补充,舰队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战船得不到维护,等到波斯舰队来袭时,还要考虑到保护船队,整个战局就对我们的海军不太有利……”
卡尔西狄斯显然经过认真的思索,他很有耐心的将困难一一列出,军团长们都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戴弗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看来我和军务部都犯了纸上谈兵的错误,都小视了在沙漠中作战的困难,如果不是卡尔西狄斯你及时的发现,我们真可能会遭受到很大的麻烦!既然你能发现问题,那么一定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给我们详细的讲一讲,你要怎么修改作战计划!”
面对戴弗斯勉励的目光,卡尔西狄斯振作起精神,大声说道:“我认为,我们首先要进攻的目标不是加沙,而是这里——塞浦路斯!”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手指的那个图标上。
“进攻它有三个目的。”卡尔西狄斯将思考好的计划和盘托出:“首先,塞浦路斯岛是座大岛,有较大的湖泊河流,北部还有较大的平原,人口不少,粮食物资储备也比较充足,更拥有好几个设施完善的军港,它还易于登陆和作战,只要我们攻占了它,就可以用来停泊我们的舰队,就近支援我们陆军作战。
其次,塞浦路斯岛是波斯近东地区海岸的屏障,我们占领了它,可以向北登陆、进攻伊苏斯海湾,向东进攻叙利亚地区和腓尼基,向东南威胁迦南……整个近东地区的海岸都处在我们的威胁之下,从而使我们掌握了更多的战争主动权——”
“既然塞浦路斯岛对波斯如此重要,波斯人肯定也对其非常重视,刚才你也提过,腓尼基和塞浦路斯是波斯海军的主要来源,他们也正在集合自己的战船,而看这地图上腓尼基距离塞浦路斯很近,他们完全可以及时的派出舰队,拦截我们的运输船队!”利扎鲁打断卡尔西狄斯的话,敏锐的提出问题。
卡尔西狄斯不慌不忙地说道:“这就是我要提到的第3个目的!我们远赴千里,向波斯发动进攻,漫长的运输线是我军最大的弱点,但只要掌握了东地中海的主导权,这就不是问题,因此陛下和军务部所制定的军事计划中就考虑到要先消灭波斯的舰队,所以希腊联军先在小亚细亚登陆,想要引诱波斯舰队北上,但是效果并不理想,最终只歼灭了波斯的小亚细亚舰队,而波斯舰队的主力依然待在近东海域不出!但如果我们进攻塞浦路斯,波斯舰队就不得不倾巢而出,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所期待的!”
说到这里,卡尔西狄斯望向戴弗斯。
戴弗斯双手抱胸,凝望着地图,还在思索之中。
第二百三十七章 重回拜占庭
这时,梅利山达问道:“我看在这地图上,从埃及到塞浦路斯的距离好像比克里特到昔兰尼加的距离还要远,这么远的海上距离,路途中又无法停留歇息、补充食水,运兵船队真能顺利到达吗?我们的舰队到达塞浦路斯附近海域之后,还有没有作战的能力?”
卡尔西狄斯认真的回答道:“我特地仔细的询问过在瑙克拉提斯的那些经常去塞浦路斯贸易的希腊商人,他们都告诉我,在这个季节近东海域不会有任何风暴,只要在船上备足食水,日夜不停的行船,只需要三四天就能到达塞浦路斯(船只航行之所以比陆地行军快,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只要认准航路、利用风帆,它可以24小时不间断的航行),而且我们可以聘请这些瑙克拉提斯商人作为向导,为我们引路。
至于海军……我还记得他们曾经从西西里长途奔袭迦太基,最终击溃迦太基舰队,应该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当然这还需要他们亲自来作出判断。”
“塞浦路斯岛上的防御怎么样?有多少兵力?”马托尼斯有些意动,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在几十年前塞浦路斯还只是波斯的附属,塞浦路斯的国王曾经几次联合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想要获得独立,波斯好不容易才将其镇压下去。从此之后,波斯人吸取了教训,废除了塞浦路斯的国王,将塞浦路斯分裂成多个城邦,并且还不允许他们建造高大厚实的城墙,否则就是对波斯怀有异心。
虽然我并不清楚塞浦路斯到底能集合多少兵力与我们对抗,但显然他们的防御能力不强,而且他们最大的一个城邦尼科西亚就位于平原的中央,易于被攻取……而且,刚才诸位都感到从海上进攻塞浦路斯比较困难,我们都有这种想法,塞浦路斯人更不会想到这一点,我们的突袭一定能获得成功!”
卡尔西狄斯说完,军团长们的眼睛都亮了。
戴弗斯轻咳了一声,将众将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沉吟着说道:“从海上进攻塞浦路斯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但这更多的是为了获得海上的主导权,不是我们进攻波斯近东地区的主要途径,毕竟除了伊苏斯海湾之外,其他地区都不具备大规模登陆的条件……
而根据情报,波斯人已经在两河流域召集了大量的军队,我们一旦攻下塞浦路斯,必然会引起波斯人的警惕,他们一定会加强对伊苏斯海岸的防御,我们的主力部队要想在近东地区进行登陆作战,无疑会冒很大的风险,因此我们的进攻重心还是要放在陆地上。
只要我们占领了塞浦路斯,消灭了波斯舰队,运输船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沿着海岸航行,随时可以给陆地行军的部队进行供给。甚至于有了海上的运输保障,我们的军队完全可以不攻打加沙,直接向北挺进——”
戴弗斯俯视着地图上加沙城北面那一小块狭长的临海地区,神情有些复杂:“卡尔西狄斯,你对迦南的耶路撒冷有了解吗?”
“陛下,我曾向人打听过,生活在耶路撒冷的犹太人是一个弱小的民族,他们曾经遭到亚述人的屠杀,还将幸存者囚禁在了巴比伦,虽然波斯人后来释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到了故乡,但几十年过去,他们的人数依然不多……
听说前些年他们还派人向波斯王哀求,希望能够拨一些钱财来重修他们破败的圣殿。波斯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甚至还任命自己信任的酒官、同样也是犹太人的尼希米,担任耶路撒冷总督,专门负责此事。
结果尼希米到达耶路撒冷之后,却和东面的撒马利亚总督参巴拉发生矛盾,至今还冲突不断……因此弱小的犹太人根本无力阻挡我们的大军,我们甚至可以占领这里——”卡尔西狄斯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图标:“耶路撒冷地区的港口小镇——雅法,供我们的船队停泊……”
“很好!”戴弗斯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环顾众人,郑重地说道:“诸位,卡尔西狄斯提出的建议,我看大家都比较认同,所以接下来我会尽快招来塞克利安、米多拉德斯和斯特法卡斯,再进行一次军事会议,商讨进攻塞浦路斯和歼灭波斯舰队主力的可行性……
不管下一次军事会议的结果如何,对波斯的进攻都将会在短时间内发起,只希望你们利用这段时间,让各军团士兵尽快学习和适应在沙漠中行军、宿营和作战!”
“是,陛下!”众人齐声回应。
……
第二天戴弗斯就带着亚西斯特斯和阿蒙荷太普大祭司,前往普塔与奥西里斯神庙祭祀,受到了神庙祭司的热烈欢迎,他还与神庙饲养的圣牛阿皮斯进行了亲密接触。
那头全身乌黑、仅有额头一点白色星斑的肥牛对他表现的很友好,甩打着牛尾,很快就吃完了他递过去的草料,让普塔祭司和奥里西斯祭司都大声赞叹(阿皮斯最先被认为是创世神普塔的化身,后来又演变为奥西里斯的化身):“戴弗斯法老不愧是阿蒙之子,连安逸的圣牛都不敢有所懈怠!”
接着戴弗斯又前往智慧和战争女神奈特的神殿祭祀,他甚至还向阿蒙荷太普作出承诺,将抽时间前往底比斯的卡拉克神庙祭拜,但他却拒绝了这位埃及大祭司的另一条建议:前往锡瓦绿州的阿蒙神殿获取神谕。
锡瓦绿洲位于埃及西部的大漠之中,那里的阿蒙神殿相当古老,而且备受尊敬,它的神谕闻名遐迩,不光是埃及人常去朝拜,就连希腊人中也不乏崇拜者,尤其是在北希腊的塞萨利和马其顿。
戴弗斯之所以拒绝,并不是因为前往锡瓦绿洲非常艰难,虽然他记得前世历史中的亚力山大在征服埃及之后,就曾前往锡瓦绿洲神庙祭拜,路途上还遭遇了很大的危险,但阿蒙荷太普再三说明:锡瓦绿洲虽然身处大漠,但由于常有人前往朝拜,其路途十分安全。
戴弗斯考虑的问题是很多去锡瓦绿洲祭拜的希腊人是将那个神殿里的阿蒙视为宙斯在埃及的化身,历史上亚力山大宣称自己是宙斯的孩子,他当然要前往祭拜,但作为哈蒂斯后裔的戴弗斯显然就不适合了。
……
在戴弗斯国王到达埃及的同一时间内,以沃尔西、赫尔尼基、萨宾为首的意大利中部联军也乘船登陆了小亚细亚,至此列奥提奇德斯统帅的希腊联军部队已经全部聚齐。
就在希腊联军部队陆续到达的这段时间内,他并没有安静的等待,而是一直处于积极的进攻态势,不但连续逼降了赫勒斯滂海峡附近的城镇,而且还利用萨摩斯海战胜利的影响,率领主力离开海岸线,深入到米西亚的内陆,同时还派部分军队南下,进入吕底亚境内。
由于波斯军队无力对抗,一时间希腊联军声势大震,不但沿海的希腊城邦,比如博斯沃斯、开俄斯等纷纷投降,就连米西亚、吕底亚内陆的部分城镇也向其臣服。
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趣事,第十军团长斯提弗洛斯向列奥提奇德斯提出一个要求:希望能够让他带一支部队前往海峡对岸,逼降拜占庭。
三十年前,戴奥尼亚军队的前身——波斯雇佣军曾经在拜占庭备受羞辱,这其中还包括戴弗斯国王,列奥提奇德斯对此有所耳闻,他心里清楚:这个要求恐怕不是斯提弗洛斯自身的意愿,而是来自于他的父亲阿明塔斯,甚至可能是很多军中老将的集体授意。
列奥提奇德斯当然不会拒绝,甚至由于当前没有太大的军事压力,他慷慨的批准:斯提弗洛斯可以率领整个第十军团前往。
斯提弗洛斯率领军队在拜占庭附近的海滩登陆,刚刚扎下营盘,拜占庭使者就赶到了,谦卑的向他表示:拜占庭愿意奉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为主!
几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对几乎换了一代人的拜占庭而言,早就不记得了,但拜占庭人却知道,他们曾经先后依附的雅典和斯巴达,甚至整个希腊本土都匍匐在了戴奥尼亚的脚下,之前戴奥尼亚的势力还没有波及攸客星海,拜占庭人还能假作不知,如今对方的大军就近在咫尺,一向很懂得见风使舵的他们立刻就服软。
斯提弗洛斯当然不会主动重提当年的糗事,而是提出了一些苛刻的要求,比如提供数量不菲的粮食、贡金,还要提供船队和劳力,为军队提供辅助……拜占庭全部接受。
拜占庭人如此知趣,斯提弗洛斯当然不能无理取闹,只好率领全副武装的8000名士兵在拜占廷城内武装游行了一圈,最后要求拜占庭政府在港口修建一座纪念柱,在其顶端必须镶嵌戴弗斯国王骑马挥剑的雕像。
第二百三十八章 波斯小亚细亚联军的到来
等时间进入新的一年,波斯军队也陆续汇集到弗里吉亚地区,并且部分军队的兵锋已经前压至米西亚的东部边境时,列奥提奇德斯感到了一些压力,他开始收拢分散在各地的部队。
2月初,波斯小亚细亚联军在弗里吉亚的首府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西部统帅法那巴佐斯担任会议的主持,与会的都是各地区的总督,只有一名将领例外,他的身份非常特殊——前塞萨利塔古斯伊阿宋。
5年前伊阿宋所率军队被戴奥尼亚军队击溃之后,他只身逃到了波斯,和不少希腊本土被驱逐的名人喜欢待在小亚细亚西部不同,他直接前往叙利亚地区,求见波斯王。
当时阿尔塔薛西斯本来是准备亲征波斯,没想到后院起火、小亚细亚地区发生了大叛乱,他不得不回师前去平乱。
伊阿宋统一塞萨利,成为塔古斯,并且在反戴奥尼亚的希腊联军中担任主力,一度在战争中占据优势……这些事迹通过达提斯的嘴、早就传入这位波斯王的耳中,考虑到叛军中有不少希腊雇佣兵,波斯则缺乏重步兵,而伊阿宋是一名优秀的希腊将领,因此他不但热情的接见了伊阿宋,并且还作出承诺:只要他愿意为波斯效力,并且忠诚于他,等到将来波斯与戴奥尼亚开战,他将资助他重返塞萨利,夺回塔古斯的宝座。
伊阿宋当然求之不得,立刻接受了阿尔塔薛西斯的任命,担任波斯所属的希腊雇佣军的统帅。有波斯充足的资金支持,伊阿宋很快就从小亚细亚西部、甚至爱欧尼亚群岛中招募到近万人的希腊士兵,边训练、边作战,在整个波斯的平乱战争中,获得了不小的功勋,也赢得了阿尔塔薛西斯的信任。
战争结束时,伊阿宋统帅的雇佣兵数量已经增加到了15,000人,阿尔塔薛西斯并没有要求他削减士兵,反而让他率领雇佣兵驻守在西里西亚。
西里西亚位于小亚西亚的中南部,有着异常肥沃的平原,那里的人口不多,但民众很是富裕,很早就建立了王国。在波斯王大流士向西征服的过程中,西里西亚周围都是山岭作为屏障,原本较难攻取,但西里西亚国王主动归顺,因此王位得以保留。
在阿尔塔薛西斯即位之初,西里西亚国王夫妇还积极赞助小居鲁士去争夺王位,最终小居鲁士战败身死,但当时阿尔塔薛西斯怕引起小亚细亚的动荡,没敢处置那些与小居鲁士有勾结的地区总督和国王,而是悄悄的削弱他们的力量,直到这一次彻底平定了小亚细亚的叛乱,他终于彻底清除了西里西亚的王室,将这块肥沃的土地攥到了自己手中,不但派自己的心腹手下前去担任总督,而且怕引起当地民众的反抗,还派能征善战的伊阿宋坐镇西里西亚。
当然阿尔塔薛西斯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西里西亚的富有足够供养希腊雇佣军,能减轻波斯财政的负担,而伊阿宋带领军队坐镇西里西亚,一旦小亚细亚其他地区发生叛乱,他还可以及时前去救援。
只是几年过去,叛乱再没有出现,却等来了希腊联军的入侵。
法那巴佐斯在就任小亚细亚西部军事统帅的时候,就曾经向波斯王请命,要求派希腊雇佣军前往助战,因为伊阿宋的军队直接隶属于波斯王,不受当地任何总督的指挥。
阿尔塔薛西斯同意了,法拉巴佐斯很快就向伊阿宋发去征召令。
但已经在波斯国内生活了好几年的伊阿宋早已不像最初时需要迫切的证明自己,他担心自己过早的前往弗里吉亚,会被波斯人当做炮灰,首先派往前线作战,所以找各种理由拖延,最终成了最晚到达弗里吉亚的几支部队之一,这让法那巴佐斯有些不悦。
在这个军事会议上,大多数总督意见都大致相同:鉴于目前己方军队士兵的数量高达8万多人,远胜过侦骑所探得的希腊联军的数量,应该大胆的率军西进,同希腊人展开决战,彻底将其击溃,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因为不断有希腊军队登陆小亚细亚,敌人军队的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
伊阿宋则提出了异议,他认为:以他对戴奥尼亚和希腊本土城邦的了解,这一次他们对小亚细亚的入侵一定都派出的是自己城邦最精锐的士兵,由于波斯的步兵不强,在以往与希腊人的战争中总是出于下风,现在如果主动同希腊联军进行正面的会战,有极大的可能会遭受失败,到那时整个小亚细亚的战局就会变得非常糟糕。相反,如果不着急同希腊联军进行会战,而是让军队主动后撤,同时搬走或者烧毁所有能够被希腊人利用的物资,引诱希腊联军深入内陆,然后再利用己方熟悉地势、骑兵较多的优势,不断的袭扰敌人、突袭其后路的粮食运输,从而达到疲弊希腊联军的目的,等到希腊联军变得虚弱,再找机会与其进行决战,胜算就大多了。
伊阿宋的建议遭到了绝大多数波斯总督们的强烈反对,这些来自波斯核心地区的贵族们没有同希腊人交手的经验,相反在内心深处依旧视希腊为蛮夷,他们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波斯军队采取如此懦弱的战术来应对他们瞧不起的希腊人,米西亚、吕底亚、弗里吉亚三地的总督更是强烈要求速战速决,因为他们不愿意看到自己管辖的土地遭受希腊人的蹂躏。
甚至有些总督还对伊阿宋进行人身攻击,指责他:波斯王慷慨大度,不以他逃难的异族身份而鄙视他,反而唯以重用,他却不思回报波斯王的信任,反而在此关键的时刻一心想要拖延战争,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更有人特地指出:伊阿宋在接受到征召令之后,没有立刻带领他编制完整的希腊雇佣军赶到弗里吉亚,反而拖延到最后,恐怕抱有异心,为了避免在战斗中他突然倒向希腊人,最好先剥夺他的兵权,对他进行审问。
伊阿宋虽然有点心虚,但他脾气大,反而同那些总督争吵起来。
在总督们一致要求尽快击退希腊军队的气氛下,法那巴佐斯最终不得不采纳他们的建议,主动寻求同希腊联军进行决战。
在会议结束之后,他又单独留下伊阿宋,对其进行安抚,明确表示对他的信任,并且承诺只要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表现突出,他将向波斯王呈报他的功绩,并且还将为他将来回返塞萨利提供帮助。
作为波斯在小亚细亚的宿将,法那巴佐斯不但经历过围堵希腊远征军、最终还是让对方脱围而去的羞辱,还经历过被阿格西劳斯率军爆锤的痛苦,他是深知希腊军队的厉害,因此他认同伊阿宋的看法,但是当这么多总督都一致要求速战速决时,他不得不违心的表示同意,尽管他是新任的小亚细亚西部军事统帅,也是阿尔塔薛西斯的女婿,但是他出身小亚细亚贵族的身份决定了他在波斯王那里获得的信任还比不过在场的某些波斯总督,指不定谁的一封密信就会加重那位多疑的波斯王对他的怀疑。
尽管他有些忌惮希腊联军的战斗力,但是他认为麾下的军队已经汇聚了整个小亚细亚西部的精锐,不但数量超过了希腊联军,更有能征善战的希腊雇佣军的辅助,有很大的可能赢得会战胜利,因此他满怀信心的率领小亚细亚西部联军,离开弗里吉亚,进入米西亚,浩浩荡荡的朝着希腊联军所在压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列奥提奇德斯顿时心中感叹:那个老家伙说对了!
原来,等希腊联军各部队会齐之后,联军统帅列奥提奇德斯召集各军队将领开了一个军事会议。
在会议上,伊帕密隆达、吕科美德斯、伊菲克拉特斯等盟邦将领都一致认为:联军实力强大,应该抓紧时间、率军东进,寻求同波斯军队的主力进行决战,只要获得了胜利,整个小亚细亚西部就无力再阻挡希腊联军进攻的步伐。
但也有人感到担忧,因为此时他们已经探知法那巴佐斯被波斯王任命为小亚细亚的军事统帅,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很可能会选择避战,而希腊联军长期远离海岸、深入环境陌生的内陆,恐怕会遭遇很多麻烦。
老迈的阿格西劳斯自信的告诉众将:“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波斯人会避战,也完全不用主动去寻找波斯人决战,因为波斯军队会主动来找联军决战!
因为小亚细亚西部的民众原本就对来自波斯的官吏有抵触,而从最近得到的消息来看,小亚细亚西部民众对新任的波斯总督存在着较大的不信任,如果这些总督率领军队不战斗反而撤退,任由联军破坏农田和村庄,那么这里的民众会对总督的见死不救充满怨恨,这对他们以后的统治非常不利,那些高傲的波斯人一般是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至于波斯的军事统帅法那巴佐斯……我对他有较深的了解,他确实是一员能力不错的波斯将领,在小亚细亚西部也有不小的名望,如果他决定撤退,士兵们能够服从、民众也许能够接受,但是这个人做事圆滑,善交朋友,而且慷慨大方,所以他在小亚细亚西部担任总督时,无论是周围的同僚、还是手下的官员、甚至当地的民众都和他相处融洽,但他做事缺乏决断,而且过于感情用事,这恰恰是作为统帅的大忌,我认为他很难拒绝各总督的请求,抛弃米西亚、弗里吉亚的民众后撤!”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阿格西劳斯的请托
尽管列奥提奇德斯对阿格西劳斯有厌恶,但这并不妨碍他倾向于同意这位在小亚细亚征战多年的老将的建议,并以此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而随后几天,小亚细亚波斯大军的主动逼近也证实了阿格西劳斯的判断。
列奥提奇德斯并没有着急的立刻前去迎敌,与波斯军队展开决战,相反他率军主动后撤,不过撤退的方向不是朝向西方的伊利昂,而是朝向西南方向的开俄斯。
波斯军队紧追不舍,尤其是作为先锋的骑兵冲在最前,多次与希腊联军留下阻截的骑兵部队发生战斗,骑兵人数占优的波斯人自然在战斗中也占据上风,屡次获胜也助长了波斯人的气焰,更渴望与希腊联军一战。
希腊联军较为顺利的撤出了阿利斯比平原,但距离海岸越近,地势越发变得起伏不平,行军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终于在第12天的下午,小亚细亚波斯军队距离希腊联军只有六七里的路程。
这一次列奥提奇德斯早早的下令军队停止前进,就地宿营歇息。
半个小时之后,波斯骑兵赶到,被希腊联军早已布置好的弓箭手射退,但他们并未远离,而是在远处逡巡不前。
列奥提奇德斯也没派出骑兵前去驱赶,而是和其他盟军将领一起站在高处,向波斯骑兵前来的方向眺望。
接近黄昏的时候,从北面缓缓移来一团巨大的尘雾,在三里外停滞不前,但嘈杂声却能清晰地传入众将领的耳中。
“看来波斯人认为我们已经逃不掉了,准备先在那边宿营休息,明天再赶来同我们战斗。”伊帕密隆达指着前方的雾团,认真的建议道:“普罗索乌斯将军,你瞧这尘雾至今还翻滚不散,可见波斯军队在停下来歇息之后有些混乱,他们长途追击,士兵们的体力也一定非常疲乏,我们需不需要利用这个机会率军突击?”
列奥提奇德斯稍作沉吟,摇头说道:“我们的士兵们也都疲劳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力,明天好与波斯人决战。再说这时候前去进攻,极可能会将好不容易引诱过来的敌人给吓跑了。”
听到这话,众将领会心的笑了。
“诸位,跟我到军帐内再进行一次军事会议,重新商议和明确明天的会战计划。”
列奥提奇德斯说完,众人慨然应诺。
……
会议结束,盟军将领们纷纷告辞离开,大帐内只剩下列奥提奇德斯和四位戴奥尼亚军团长,还有一位特殊人物阿格西劳斯。
列奥提奇德斯见阿格西劳斯还留在帐内不动,略感诧异,正要询问。
这位前斯巴达国王先开口了:“各位将军,我想跟列奥提奇德斯指挥官私下聊聊。”
四位军团长相互对视了一眼,又见列奥提奇德斯虽然没开口,但也没有表示拒绝,于是知趣的准备离开。
列奥提奇德斯却说道:“你们在帐外稍等一会儿,要不了多长时间。”
四人出帐之后,阿格西劳斯来到了列奥提奇德斯的身前,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微笑:“想当初我率领斯巴达军队在小亚细亚征战的时候,虽然获得过一些胜利,但是花费那么长时间,却没获得多大的胜果,相反我率兵返回希腊之后,原先征服的那些地方很快又成为波斯人的属地,这是我的遗憾,也是斯巴达人的遗憾!
但是这一次由戴奥尼亚发动的对波斯的战争,明显和以往历次希腊对波斯的战争不同,我们叫嚷了几十年‘向波斯复仇’的口号或许真的能够实现!不光是我这么认为,伊帕密隆达、伊菲克拉特斯他们也都这么认为,所以才会在刚才争着抢着要自己的城邦军队担任最重要的攻击任务。
列奥提奇德斯,你能担任希腊联军的主帅,去击败波斯大军,这将是我们斯巴达人的——”
列奥提奇德斯皱起眉头,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告诉过你多次了,我叫普洛索乌斯,以后再乱喊名字,就不要再进我的大帐!有什么事赶紧说,我很忙,别扯那么多废话!”
阿格西劳斯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他轻吐了口气,心里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拐杖扔在一边,然后颤巍巍的蹲下,双手扶地,慢慢的将双膝跪下,弯下腰,“砰!”额头碰到了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列奥提奇德斯顿时呆了,愣了半晌,才沉下脸来,低声喝道:“阿格西劳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格西劳斯直起身子,额头上乌黑一片,刚才连续的磕头动作有些快,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咳嗽了好一阵,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和你,我不渴望能够得到你的原谅!……但希望你看在你曾经是斯巴达人的份上,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列奥提奇德斯神情冷漠的俯视他:“说来听听。”
阿格西劳斯长叹了一声:“斯巴达被戴奥尼亚征服,我没有什么怨言,因为戴奥尼亚的实力确实远胜斯巴达,并且是堂堂正正的击败了我们,我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或许这正是宙斯对于我们几十年来在整个希腊过于傲慢的惩罚!
但是……赫拉克勒斯高贵的子孙即使再落魄,也轮不到那些低贱的庇里阿西人和黑劳士们来羞辱!但他们不光是羞辱,而且想要让我们斯巴达人逐渐的消亡!不,这绝不允许!”
阿格西劳斯攥紧双拳,干瘦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所以这一次我向戴弗斯国王强烈要求,斯巴达战士单独组队参战,就是为了给我们斯巴达人找一条生路,离开养育我们斯巴达人几百年的拉格尼亚,移居到一个新的地方,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呀!
所以我希望……希望等这场战争胜利结束时,能否请你为我们斯巴达人向戴弗斯国王请求,在这阿利斯比平原靠近赫勒斯滂海峡的地方划给斯巴达一小块地,让我们斯巴达人能够继续生存繁衍下去……”
面对阿格西劳斯充满期盼的眼神,列奥提奇德斯却微微蹙眉:他在戴奥尼亚这么多年,虽说受到戴弗斯国王的重用,他却从未向那位至尊要求过什么,因为他性子高傲,很难开这个口。更何况,自从登陆小亚细亚之后,他在这片土地已经待了几个月,深知阿利斯比平原的肥沃以及赫勒斯滂海峡的重要和繁荣,不但各盟邦觊觎,而且肯定会是王国要重点掌控的地区,斯巴达要想在王国的手中割下一小块肉来恐怕不容易。
他稍作犹豫,依旧冷漠地说道:“你为什么不向陛下请求?”
阿格西劳斯慢悠悠的站起身,酸麻的双腿让他险些跌倒,他急忙扶住旁边的木椅,喘息着说道:“我当然会向戴弗斯国王请求……如果他能同意,哪怕让我跪下磕头也行,可我就怕自己分量不够啊……不是我贪心,如果新的殖民地不够肥美,民众们又怎么舍得离开拉哥尼亚……而且等到戴奥尼亚战胜了波斯,赫勒斯滂海峡和阿利斯比平原必然会在戴奥尼亚王国的掌控之中,斯巴达如今人少力弱,生活在实力强大的戴奥尼亚人身边,会比较安全……”
这个老家伙为了斯巴达的生存延续,真是……列奥提奇德斯看着眼前这个连站立都困难的老人,沉默了片刻,伸脚勾起地上的拐杖,然后递给他,语气生硬的斥责道:“作为一名统军将领,你应该很清楚接下来的大战对我们有多么重要,我必须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其他!”
阿格西劳斯接过拐杖,却笑了:“我明白……我明白……你放心!明天一战,我手下的战士绝不会给斯巴达丢脸!”
说完,他杵着拐杖,慢慢向帐外走去,快走出军帐时,他突然站住,回转身来,神情无比郑重地说道:“跟你说一句实话,对于你母亲的死,我确实深感愧疚!……但是对于逼迫你离开斯巴达,现在我却觉得那是一件好事!列奥提奇德斯,以后斯巴达的老老少少就拜托你了!”
……
第2天一早,当法那巴佐斯带领波斯总督们赶到希腊联军营地附近探查时,他对是否要在此进行会战产生了犹豫。
因为两军所处的是一片丘陵地带,希腊联军的营地处于高处,虽然坡度平缓,但对于进攻的波斯一方来说,不是太有利。而且该营地所处的位置其实还算平坦,但在它的两侧却有地势更高的连绵山丘,虽然两侧山丘之间的距离将近10里,算不上是一个狭窄的、有利于防御的地形,但是根据之前的侦查,希腊联军的数量明显超过了5万,一旦会战时阵列展开,两翼距离旁边的山丘就不远了,骑兵就没有了足够回旋的余地,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波斯军队中最占优势的就是骑兵。
第二百四十章 小亚细亚会战(上)
法那巴佐斯将他的担忧说出来,但大多数总督依然坚持要在此同希腊联军进行会战,除了波斯贵族藐视希腊人的傲慢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此时两军的位置在米西亚地区的西南边缘,距离海岸不远,波斯军队数量庞大,军粮消耗巨大,再加上十几天连续的追击,后勤运输线被急剧拉长,补给变得困难,而这附近的城镇大多归顺了希腊联军,再加上希腊联军的舰队又控制了附近海域,后勤补给反而占据优势,双方再多对峙一两天,波斯军队就将不得不因粮尽而撤退,不但会使之前的努力白费,还会导致波斯在这一地区的威望尽失。
在他们的坚持之下,法那巴佐斯终于坚定了与希腊联军在此决战的决心。
……
得知“波斯大军正朝营地进军”的消息,早有准备的列奥提奇德斯立刻派传令兵通知各盟军将领集合各自的军队,准备出营迎战。
在相距大约一里的距离,双方的军队开始列阵。
波斯小亚细亚联军由小亚细亚西部各地区军队、希腊雇佣军、攸客星海城邦援军、以及小亚细亚东部援军组成,总共近8万名士兵。由于小亚细亚西部和攸客星海有不少希腊城邦,因此这一支波斯军队与传统的波斯军队有一些不同,而且法那巴佐斯吸取了以往同希腊人交手的教训,在进行军事动员时特地强调各地区要尽量多征召希腊城邦步兵,所以除了伊阿宋率领的15,000名希腊雇佣军之外,整支军队中还有6000多名战斗力不弱的希腊重步兵,还有来自小亚细亚东部的波斯骑兵、两河流域骑兵、再加上其他地区的骑兵,其骑兵总数超过了8000人,此外波斯传统的步兵和弓箭手4万多人,比例大约是1:2。
弓箭手和骑兵本是波斯的强项,原本的弱项——步兵也得到了增强,再加上军队人数也多于对方,尽管在地势上不占优,法那巴佐斯对这场会战还是有很大信心的,因此他采取了一个相对均衡的阵型:希腊的重步兵位于左、中、右翼步兵阵列的最前列,伊阿宋的雇佣军主要位于中路,左右两端各四千骑兵,弓箭手位于步兵阵列的后方……
列奥提奇德斯和盟军将领们并没有急于列阵,还是站在高处,观察了好一会波斯列阵的情况,感觉并没有超出他们的预料,才放心的开始按照昨晚拟定的计划排列阵型。
希腊联军由戴奥尼亚三个军团和骑兵军团近三万人、希腊及爱欧尼亚群岛的军队约27,000人、意大利中部盟邦联军队7000人,共约65,000人。其中重步兵三万五千多人,此外意大利中部盟邦军队中还有2000多人的中型步兵,在中重型步兵方面明显占据上风,但是骑兵仅有戴奥尼亚塞萨利骑兵军团、马其顿骑兵、以及其他希腊城邦骑兵共3000多骑,还不及波斯骑兵的一半。
轻步兵方面有戴奥尼亚军团的三个轻步兵大队、列奥提奇德斯在塞萨利周边山区招募的1000多伊庇鲁斯轻盾兵、意大利中部盟邦军队的2000名轻步兵、还有希腊各城邦提供的近三千名轻步兵,轻步兵总数竟然接近了1万,但仍然远少于波斯弓箭手的数量,而且标枪手在其中占多数,在射程上显然不及波斯军队。
根据敌我兵种的优劣和数量差距,列奥提奇德斯所列出的阵型是:中路主要是戴奥尼亚坐镇,还有少部分希腊士兵;右翼是希腊城邦军队;左翼的阵型前排是戴奥尼亚士兵,后部是意大利中部盟邦士兵;而骑兵没有放置在军阵两端,而是待在中路的后方。
戴奥尼亚军队的整个阵型并非完全是与波斯军队平行,它右翼稍靠前、左翼略偏后,其实是一个斜行阵列,只是与留克特拉会战中的底比斯联军的阵列有所不同,列奥提奇德斯并没有加厚自己的右翼,不过他将阿格西劳斯率领的斯巴达战士、伊帕密隆达率领的底比斯圣队、伊菲克拉特斯率领的雅典精锐重步兵,这三个希腊盟邦中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安置在了右翼的最右端。远远的望去,整个希腊联军的右翼都是清一色的希腊重步兵(列奥提奇德斯甚至严禁斯巴达战士穿着红色大氅),就连阵列厚度也一致,让波斯人无法做出准确判断——希腊联军的进攻重心是在右翼。
事实上,列奥提奇德斯精心的布置确实发挥了作用,两支大军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列好了阵势,都没有立即发动进攻,在这段对峙的时间内波斯军事统帅法那巴佐斯已经大致了解了希腊联军的阵型布置,却未做任何阵型的调整,显然是认为对方的阵型并无任何出奇、波斯军队完全能够对付。
但他之所以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却是考虑到希腊联军位于高处,波斯军队向上进攻比较吃亏,因此他一直不下令让全军前进,就是想看看对方能不能先进攻,这样希腊联军就得走下缓坡,到平地上与他们作战。但显然希腊联军统帅很谨慎,而且对整支部队的控制也比较得力。
远远望去,希腊联军士兵就像是一颗颗屹立不动的小树,整齐的栽种在山丘的半坡之上……这让法那巴佐斯心中更增谨慎。
但在双方长达半小时的对峙之后,反倒是波斯将领们忍不住了,纷纷赶去质问法那巴佐斯,因为此时已经是中午,天气较为炎热,长时间站立对士兵的体力消耗较大,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就无力作战,只能撤退了。
甚至米西亚总督西奥彭普斯还威胁道:如果法那巴佐斯还不下达进攻命令,他将独自率领米西亚军队,向希腊人发起进攻。
法那巴佐斯拗不过大家的坚持,但他也没有立即下达全军进攻的命令,而是先通知弓箭手们都移到阵型前方。
在完成这个阵型变换之后,他再次命令:大部队不动,弓箭手先前进,远程攻击希腊联军。
2万多名波斯弓箭手排着长达六七里的松散阵形向希腊联军逼近……
得知这一情况的列奥提奇德斯随即下令:联军轻步兵全部前移至阵型前方,做好射击准备。
两军相距不过500多米,波斯弓箭手的行军速度较快,片刻之后就逼近到百米距离,敌人还在他们的射程之外;但对于站在地势较高处的希腊联军轻步兵中的弓箭手来说,这堪堪进入他们的射程。
戴奥尼亚轻步兵大队的队官们陆续高喊:“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们拉弓搭箭,上千只箭矢被抛射向空中,转而洒落在波斯弓箭手的阵列中,惨叫声陆续响起。
由戴奥尼亚轻步兵牵头,其他联军弓箭手也相继开始射击。
波斯弓箭手虽然不断有士兵倒地,但对于其庞大的人数来说,这不过是溅起的一朵朵小小水花。而且希腊联军轻步兵为了对抗波斯弓箭手,也将其队形拉至几公里之长,可他们的总人数少于对方,其中的弓箭手更少,因此摊到每一个地段的远程攻击力自然减弱很多,不足以对该地段的波斯弓箭手造成毁灭性打击,所以波斯弓箭手们坚定的顶着箭雨,更加快速的前进。
当距离缩短到六、七十米时,戴奥尼亚轻步兵大队中的标枪手们吼声四起,一根根重标枪闪电般的掷向波斯人,而弓箭手们也由刚开始的抛射变成了直射,波斯弓箭手倒下的人更多了,但同时他们的反击也开始了。
双方在几十米的距离之内箭来标往,由于都没有太多防护,遮天蔽日的箭矢和标枪对双方造成的伤亡都在急剧增加。
波斯弓箭手从最开始仓促的射击,到逐渐稳定的输出,渐渐的将整个局势扳了回来,又渐渐的开始占据上风。他们不愧是波斯称雄中东和小亚细亚最有力的武器之一,除了训练有素的戴奥尼亚轻步兵们能够与之对敌,盟邦的轻步兵们都开始有点不支,伊庇鲁斯轻盾兵们甚至用皮盾护住头顶,冲过去要与波斯弓箭手展开近距离厮杀。
波斯弓箭手毅然不惧,抽出专门配备的短刃迎战,尽管轻盾兵装备更好,但波斯弓箭手以多对少,居然还占据了稍许的上风。
整个战局开始对希腊联军有点不利,但一直在高处关注战况的列奥提奇德斯并没有显得焦急,他只是下令:让整个骑兵部队前移至整个军阵的最右端。
然后他就神情镇定的无视联军的轻步兵们在苦苦支撑,不再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在他看来联军轻步兵们虽然处于下风,但他们利用地势高的优势,能够与数量远多于自己的波斯弓箭手进行较长时间的周旋,即使他们全部战损,到那时波斯弓箭手的箭矢也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对联军的步兵没有了太大的威胁,所以他宁愿继续对峙,也不会放弃掉好不容易获得的地利优势,下达全军进攻的命令,而且他坚信波斯人的耐心恐怕没有他这么好。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亚细亚会战(中)
其实,前方轻步兵所处的困境对后方的希腊联军士兵们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只是阿格西劳斯、伊帕密隆达、伊菲克拉特斯……这些能力很强的将领同列奥提奇德斯的想法相差无几,因此牢牢的控制着所属的军队,在原地纹丝不动。
意大利中部盟邦军队虽然有一些小骚动,但他们已经依附了戴奥尼亚王国10多年,长时间的密切来往与军事合作使他们已经习惯于服从戴奥尼亚统帅的命令,没有下达进攻命令,他们绝不会轻易出击。
倒是有一些希腊城邦军队,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看到前方的轻步兵们不断的倒下,开始躁动不安,好在列奥提奇德斯派遣了10多位传令兵,驰骋于整个右翼的后方,高声叫喊着他的命令,禁止他们出击,这才勉强控制住了整个军队。
反观法那巴佐斯在得知对方的骑兵突然出现在其右翼后,担心希腊联军会让骑兵突袭过于突前的波斯弓箭手,来挽回目前的劣势,所以很快下达了“全军前进”的命令,想要缩短主力部队与弓箭手之间过大的距离,为弓箭手提供支持和保护。
法那巴佐斯设想得很好,但是当阵列长达七八里、人数高达8万的军队向前行动时,整个局势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负责率领骑兵的部分波斯将领早已不耐烦长时间的对峙,无视法那巴佐斯下达的只是前进的命令,而是直接命令手下骑兵向对面的敌人发起进攻。
他们的擅自行动自然带动了其他的波斯骑兵,于是波斯军阵两端的骑兵很快就提高了速度,朝着希腊联军军阵的两翼疾驰而去。
得到消息的法那巴佐斯即使再气恼,也不得不让司号兵们吹响进攻的军号。
骑马站在高处的列奥提奇德斯看到了正快速逼近的波斯军队,同样也立刻让司号兵们吹响军号。
两种声音相似、节奏不同的号声先后回荡在整个战场,容易让缺乏训练的士兵分辨不清,但对于戴奥尼亚轻步兵大队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在队官们的提醒下,士兵们搀扶着受伤的战友迅速的后撤,穿过棋盘格阵型的缝隙,退到整个军阵的后方。而其他联军轻步兵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得到自己将领的再三叮嘱,“要紧跟戴奥尼亚轻步兵大队的步伐”,所以他们也有样学样。
整个希腊联军轻步兵的后撤无疑给波斯弓箭手提供了进攻的良机,但波斯弓箭手并没有趁机进击,相反他们比对方的轻步兵更早一些后撤,因为波斯的步兵阵型较为密集,如果等到波斯步兵部队行至身后,波斯弓箭手再进行撤退,必然会导致阵型出现一些紊乱,而如果恰在此时,已经相距很近的希腊联军突然发起进攻,那么整个波斯军阵就将会遭遇大麻烦。
好不容易撤退到波斯军阵后方的弓箭手们紧跟着步兵阵列前行,而戴奥尼亚轻步兵大队撤到阵列后方,却又迅速的朝着整个阵型的左翼奔去。此时的希腊联军左翼的左端没有骑兵,但却有三个戴奥尼亚轻甲兵大队排列成较为松散的阵型,垂直于左翼军阵,以守护侧翼。
数量已经不足千人的伊庇鲁斯轻盾兵们却没有紧跟轻步兵大队往左翼跑,而是在戴奥尼亚队官的带领下,去支援位于右翼的骑兵。
……
在正面战场,面对越来越近的波斯步兵阵列,希腊联军阵列依旧站立在原地不动,但是左翼的联军骑兵却动了。
波斯步兵还在半途中,波斯骑兵已经冲到了山坡下。此时位于右翼右端的希腊联军骑兵排列的是方形阵,位于中部前列的塞萨利骑兵军团长当即下达进攻的命令,旗标手挥动绣有飞马的军团旗,最后用力向前一指。
骑兵们夹紧马腹,用力抖动缰绳,战马迈开四蹄,开始奔跑……
从上往下,速度提升得很快。先是塞萨利骑兵,紧跟着马其顿骑兵,最后是希腊各城邦骑兵,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狂泻而下的山洪,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向着山脚的波斯骑兵呼啸而来。
波斯骑兵多数是轻骑兵,他们有的配备标枪、有的配备弓箭,近身厮杀不是他们的强项。
而塞萨利和马其顿地区虽然地形较为平坦,但边缘地带多是丘陵,而他们的主要对手却是周围山区里的土著,战马在丘陵上奔驰,骑手无法保持稳定的姿态投掷标枪或射箭,相反还较易被土著追上,因此迫使骑兵们不得不提高近身厮杀的能力,所以塞萨利和马其顿骑兵大多是近战骑兵。
其实不光他们,西地中海的高卢骑兵和卢西塔尼亚骑兵也是如此,只有努米比亚人在平坦辽阔的阿非利加内陆锻炼出了骑马射箭、投标枪的能力。
戴奥尼亚将塞萨利骑兵编入军团之后,给其配备了全套的皮制盔甲,专门为骑兵打造的3米长矛和马刀,在增强其近战能力的同时,也没有减弱骑兵在马上的平衡和灵活性。
波斯骑兵原本是想在靠近希腊联军两翼之后,用标枪和弓箭对希腊联军的骑兵和步兵造成杀伤,进而扰乱敌人的阵列。他们阵型松散,速度也很迅捷,可在上坡的时候速度自然就减慢下来。
而恰在此时,原本一直静止不动的希腊联军骑兵却突然向他们猛冲下来,速度快如闪电,顷刻之间就冲到了近前,波斯骑兵无法做出及时的闪避,仗着人数多于对方,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如果说此时整支希腊联军骑兵是一把快速刺出的尖刀,塞萨利骑兵就是这尖刀上锋利的刀刃,尽管飞驰的速度让他们自己也感到心悸,但他们依然瞪大眼睛注视前方,左手抱紧马脖,右手紧握长矛,在戳中敌人的瞬间立刻松开右手,避免被强大的冲力给顶下马来。
尽管塞萨利骑兵在这几年经过无数次的冲锋训练,仍然有不少人因此摔落马下,当然波斯骑兵摔落马下的更多,而且非死即伤。
更可怕的是由于直冲而下的强大动能,联军骑兵们根本无法勒停战马,眼睁睁的看着胯下的战马猛然撞上前方波斯骑兵,不但将其撞飞,也导致自己受重伤。后继的联军骑兵踏着遍地的伤兵伤马,很快就杀穿了波斯骑兵的阵列。
希腊联军骑兵的冲锋导致波斯骑兵不但停止了前进,而且大多还拥挤在一起,马嘶人喊,乱成一片,无法迅速恢复统一的指挥。
而那些摔下马的塞萨利骑兵从地上爬起之后,立刻抽出腰间的马刀,朝着周围的敌人和战马肆意砍杀,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杀穿敌阵的联军骑兵很快又绕回来,再次对混乱不堪的波斯骑兵发起了冲击……
……
波斯军阵右翼的4000名骑兵顺利的逼近了希腊联军的左翼,但是有戴奥尼亚轻甲兵守护其侧后,他们发射的箭矢和标枪虽然对轻甲兵们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未达到扰乱主阵的目的。
随后,轻步兵们陆续赶到,他们的弓箭和标枪射程更长,输出更稳定、更精准,对波斯骑兵造成了很大威胁,迫使其不得不后撤到更远的距离,从而缓解对轻甲兵的压力。
与此同时,波斯军队的士兵已经陆续踏上了缓坡,开始向上行进。
当弯弯曲曲的波斯军阵相距希腊联军主力五、六十米左右、其后方的波斯弓箭手开始弯弓搭箭之时,希腊联军中路和左翼的戴奥尼亚士兵突然整齐的向前跨了一大步,猛力将手中的标枪掷出。
之前在轻步兵与波斯弓箭手激战处于下风之时,军团士兵们在队官们的严令之下没有上前去帮助自己的战友,等的就是这一刻。
波斯军队对戴奥尼亚军团的战术打法不甚了解,伊阿宋虽然在以前有所耳闻,但他毕竟没有同戴奥尼亚军队进行过会战,再加上之前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们的静默,让波斯步兵和希腊雇佣兵们都放松了警惕,结果当遮天蔽日的标枪袭来时,他们才仓促的进行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戴奥尼亚士兵位于高处,投掷的标枪杀伤力更大,一轮过后,倒下一片,非死即伤。
在波斯军队惊魂未定之时,紧接着又是一轮标枪,犹如一阵狂风刮过,波斯军阵中路和右翼的前部顿时变得支离破碎。
“呜!……呜!……”就在这时,希腊联军的进攻军号吹响了。
无论是戴奥尼亚士兵、还是希腊士兵、意大利盟邦士兵都齐声怒吼,相继发起了冲锋,长达六七里的军阵排山倒海一般的向下倾泻,气势惊人。
波斯弓箭手们拼命的拉动弓弦,想要让遮天蔽日的箭矢来减弱敌人的冲锋,但大多数的箭矢落在重盔重甲的重步兵身上,基本造不成什么伤害,所以当双方的军阵正面相撞时,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波斯军阵的左、中、右三路都在狼狈的应对着敌人的攻击,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整个军阵都在被迫缓缓后退……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小亚细亚会战(下)
“报告指挥官大人,波斯左翼的骑兵已经被彻底击溃!”
接到传令兵传回的好消息,列奥提奇德斯神情依旧严肃:“传我的命令,右翼的骑兵和伊庇鲁斯轻盾兵立刻向波斯人的侧翼发起进攻!”
他心里很清楚:根据之前所知道的状况,波斯军阵左翼骑兵虽然失去了先机,但在处于困境的情况下表现得很是英勇,己方骑兵和轻盾兵虽然合力将其击溃,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此刻却不是休整的时候,因为从整个战局来判断,联军虽然占据上风,但一时半会还无法击溃波斯人,而波斯弓箭手从其军阵后方不断射来的箭矢却在持续消耗己方军阵后部士兵们的不少精力,影响他们对阵列前沿士兵的有力支持。
更麻烦的是波斯右翼的那几千名骑兵,虽然戴奥尼亚轻甲兵和轻步兵已经混编在一起,背向希腊联军主力,以较为松散的队形列阵,密切关注着波斯骑兵的动向,随时准备防御它对联军主力军阵侧后的突袭,但波斯骑兵的速度毕竟迅捷,真要大范围的快速移动起来,轻甲、轻步兵们只能望尘莫及,而在关键时刻他们不顾一切的全力突袭,就可能会给整个战局带来大麻烦,所以他希望能够尽早的确立胜机。
列奥提奇德斯一边思索着整个战局,一边关注着前方的战况,就在这时,他的亲卫队长突然大喊:“指挥官大人,波斯骑兵向我们冲来了!”
列奥提奇德斯忙回身一看,只见原本游弋在远处的无数波斯骑兵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轻步兵们向他们发射箭矢和标枪,不断的有波斯骑兵栽落马下,但他们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再一次后撤,反而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列奥提奇德斯脸色微变:他的担忧应验了,只是对方突袭的目标竟然是他自己——希腊联军统帅。
作为曾经的一名斯巴达战士,他并不缺乏勇气,但作为联军统帅,在会战最重要的时刻却不能出现意外,不能让身旁高举的联军军旗被夺走,那会大大的影响士兵们的士气,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带领护卫队跑向轻甲兵、轻步兵最集中的地方。而这支混编部队的队官们也感受到了危机,大声的招呼士兵们聚拢。
这一支以轻骑兵为主的波斯骑兵部队面对前方的敌人,不再像之前那样选择闪避,反而抱紧马脖、加快马速,朝着对方直冲而去。
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不少戴奥尼亚士兵们感到了心悸,队官们高喊“哈迪斯之名”来稳定军心,同时指挥轻步兵们立即进行远程攻击,阻碍敌人的冲锋。
被箭矢射中的一匹匹战马在悲鸣中带着背上的骑兵一起滚落到地面,然后被紧跟在后面的波斯骑兵践踏成肉泥……
戴奥尼亚轻步兵的远程攻击虽然没能击退波斯骑兵,但也减缓了他们的冲锋速度,给了轻甲兵们仓促组阵的时间。
面对带着惊人气势、冲到近前的波斯骑兵,戴奥尼亚轻甲兵们尽管脸色苍白,但依然举着皮盾、排着密集的阵列,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蓬!蓬!蓬!……”不断有戴奥尼亚士兵被撞飞,带倒周围的战友,但也不断的有士兵赶来加入到拦截的阵列中。在持续不断的惨叫和惊呼声中,戴奥尼亚的阵列尽管破碎不堪,但它始终没有溃散,而波斯骑兵的冲锋却终于被遏制了……
列奥提奇德斯一直关注着身后的战况,此时不但放下心来,心中还感到喜悦,他很清楚:以迅捷见长的波斯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如果不及时退去,等待他们的只可能是毁灭,他终于可以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到前方的战事上。
……
在希腊联军军阵的右翼,紧邻的两支精锐部队——斯巴达战士和底比斯圣队由于曾经的恩怨,为了证明比对方强,相互较劲,却让他们的敌人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这时联军骑兵和轻盾兵从侧翼的攻击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波斯士兵开始溃退……
尽管局部的小小溃败要想影响到长达七八里的军阵,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或许在这段时间内波斯军队还可能会出现其他转机。
但得知这一消息的法那巴佐斯显然并不抱有这种侥幸,在左、中、右三路都处于下风,并且无援兵可用的情况下,显然是败局已定,他当机立断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波斯士兵们听到号声,立即转身逃跑,联军士兵趁势掩杀。
整个战场就如同大坝决堤,河水四散奔涌。
位于中路的上万名希腊雇佣兵由于厚实的盔甲影响了听觉,不但反应缓慢,而且速度也缓慢,落在了最后面,成为联军士兵追击的最佳目标。
伊阿宋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花费了几年时间辛苦培养起来的雇佣兵们,他扔掉了自己醒目的头盔和沉重的胸甲,骑着专属于自己的战马,像几年前逃离希腊一样心情复杂的飞快逃离战场……
黄昏时分,早已停止追击的联军士兵们在打扫战场,他们扒掉尸体上的盔甲和武器,或者从俘虏的身上搜出值钱的物品,总是情不自禁的发出笑声……
联军将领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边心情愉悦的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一边兴奋地讨论着之前的战斗。
而列奥提奇德斯独坐在山坡上闭目养神,听到身旁有脚步声想起,他没有睁眼就直接问道:“损失如何?”
希腊联军参谋官、也是列奥提奇德斯的老搭档穆克鲁沉声说道:“据初步的统计,我们有6400多人伤亡,这其中骑兵伤亡人数达到1300人,死亡率高达6成,轻步兵3000多人,死亡率只有三成,轻甲兵也超过了1000人,死亡率也只有三成……其余伤亡的重步兵中盟邦士兵居多,而伤亡人数最多的是——单独列队的斯巴达战士。”
列奥提奇德斯猛然睁开眼睛,扭头看向穆克鲁。
穆克鲁似乎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脸色不变的继续说道:“根据传令兵的汇报,斯巴达战士在这场战斗中确实表现得非常勇猛,是他们首先击溃了当面之敌,当然也为此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
列奥提奇德斯没说话,但右手却悄无声息的扯断了身旁的一根青草。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穆克鲁迟疑的低声说道:“阿格西劳斯死了……”
列奥提奇德斯陡然瞪大了眼睛。
穆克鲁的音量压得更低了:“听说波斯人溃败之后,原本坐在斯巴达军队后面指挥的阿格西劳斯居然兴奋的想要跟着士兵们一同追击,结果摔了一跤,再也没有爬起来……”
那个老家伙终于死了……常年压在列奥提奇德斯心上的块垒突然消失了,但此刻他却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他怅然若失的环视着周围的战场,最终视线定格在战场左侧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几百名扎着长辫、光着上身的强壮男子正神情肃穆的低头祈祷着什么,在他们的身前是一排尸体,那其中一定有着阿格西劳斯的遗体……
列奥提奇德斯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走过去和他们一起祭奠,他只是安静的在坐着,耳旁回荡着昨晚阿格西劳斯离开时所说的话……
就在他怅然出神之时,穆克鲁的汇报还在继续:“波斯人在战场上遗留了近6000具尸体和伤兵,其中以骑兵居多。我们还抓获了6000多名溃兵,大多数是希腊雇佣兵……”
……
亚利塔卡,一名颇有名望的泰尔贵族,曾经两次担任率领泰尔舰队,跟随波斯军队征战埃及,也曾经在平定小亚细亚西部叛乱的战争中立下功劳,获得波斯王的奖励。
因此在埃及发生动乱之后,想要趁机夺回埃及的波斯王显然没有忘记他,派信使赶来腓尼基,要求腓尼基各城邦将所有战船集合起来,由亚利塔卡统帅,做好配合波斯军队进攻埃及的准备。
但没过多久,戴奥尼亚神圣王国向波斯宣战,紧接着戴奥尼亚军队登陆埃及、平定动乱、长时间逗留不走、甚至其军队还在培—拉美西斯驻扎,威胁到加沙的安全……等等一系列消息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陆续传来,让整个近东地区变得紧张起来。
在此期间,正在进行全面军事动员的波斯要求塞浦路斯、叙利亚、伊苏斯等沿海地区必须将自己地区所拥有的战船集中到泰尔和西顿的军港,组建统一的波斯舰队,并且任命亚利塔卡为波斯舰队的统帅,要求他率领舰队护卫近东海域,防止戴奥尼亚舰队的入侵。
首次被唯一重任的亚利塔卡自然十分的勤勉,他多次派遣使者去催促塞浦路斯和叙利亚等地区尽快提供战船,同时抓紧时间对麾下的战船进行整编和训练。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向塞浦路斯进发
谨慎的亚利塔卡甚至还以遵循波斯王的命令、守卫近东海域为由,拒绝了新任的小亚细亚西部地区军事统帅法那巴佐斯的请求——希望波斯舰队能够协助小亚细亚军队、截断登陆小亚细亚的希腊军队的海上运输线,最终法那巴佐斯只好让小亚细亚西部的沿海城邦组建一支新的舰队。
亚利塔卡拒绝法那巴佐斯,部分也是出于私心:腓尼基人和小亚细亚的希腊人在商业上存在着竞争,而且在历史上两个种族有着不小的恩怨(主要由腓尼基人组成的波斯舰队协助大流士征服了小亚细亚西部的希腊城邦),所以现今两个种族的关系处得并不好。
但是当他得知“新组建的小亚细亚舰队遭到戴奥尼亚舰队的埋伏、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虽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答应法那巴佐斯的请求,但同时也感到非常不安:戴奥尼亚舰队在掌控了小亚细亚西部海域之后,很可能其下一个目标就是近东海域!
因此他不但加紧了对近东海域的巡逻,而且也加大了对整个波斯舰队的训练力度,为此还严厉处罚了几位不听从号令的塞浦路斯和叙利亚将领,并且得到了波斯王的全力支持。
没过多久,又一则重要的消息从南面传来“戴奥尼亚国王亲率大军登陆了埃及”,无论是犹太人、还是腓尼基人都开始恐慌,因为他们意识到戴奥尼亚军队是真的要从埃及入侵波斯!
但是一个多月过去,埃及的戴奥尼亚军队却没有任何动静,驻守加沙城的波斯将领几次派遣侦骑穿越沙漠、前去埃及边境窥探,结果都渺无音讯。
为了避免损失,该波斯将领多次派使者前往塞浦路斯,要求波斯舰队能够派出快船前往埃及海岸,窥探戴奥尼亚军队的动向。
亚利塔卡答应了请求,多次派出快船前往埃及海域,然而多数都一去不复回,好不容易逃回来的船员向他汇报说:戴奥尼亚人在埃及海域布置了很多的战船巡逻,防备森严,快船很难靠近海岸。
为了避免损失,亚利塔卡不再派遣船只南下侦察埃及,但他也加强了对南面海域的戒备。
这段时间腓尼基人一直在期盼着波斯大军的到来,但根据巴比伦传来的消息,波斯大军一直停驻在距离巴比伦不远的巴格达附近,丝毫没有要西进援助近东地区的企图,当然流传最多的一个解释就是——波斯的疆域太大,全面军事动员所花的时间太长了,波斯王还在等待远在东面、驻守在波斯波利斯的波斯精锐部队、斯基泰人、以及战术风格迥异的印度人……
在众多传言之中,有一个说法却引起腓尼基人的不安,“波斯王畏惧戴奥尼亚军队的强大,因此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集合更多的军队,才能够与之对抗”。
亚利塔卡不关注这些流言,他所关注的就是在波斯王亲率大军到来之前全力保障近东海域的安全,因此每天他都会很早到达位于塞浦路斯最大军港的舰队指挥部,认真听取各自巡逻团队的汇报,了解整个近东海域是否存在异常。
3月末的最后一天,亚利塔卡像往常一样来到舰队指挥部,一切情况都是跟往常一样,他原以为今天又会是平静的一天,谁知在天光大亮的时候,一艘巡逻船飞速的返回军港,船长急匆匆的跑进指挥部,惊慌的向亚利塔卡报告:在塞浦路斯岛南部海域发现一支庞大的戴奥尼亚船队!
随后一艘接一艘巡逻船不断的赶回军港,亚利塔卡综合他们所探知的信息,不禁大吃一惊:大约有上百艘由运兵船和货船混编的一支船队,在几百艘戴奥尼亚战船的护卫一下,朝着塞浦路斯驶来……
戴奥尼亚人的意图非常明显,他们想要攻占塞浦路斯岛!……亚利塔卡顿时紧张起来,他当然明白要想阻止戴奥尼亚军队登陆塞浦路斯岛,甚至彻底的将这支运兵船队摧毁在大海之中,就必须要先击败护卫船队的戴奥尼亚舰队,这必将是一场超大规模的海战!
还没等他召集将领,担忧母邦安危的塞浦路斯海军将领们就闯进了指挥部,作为这支波斯舰队的两大支柱——腓尼基和塞浦路斯的海军将领们很难得的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制定好作战计划,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自己率领的舰队停泊的军港,紧急下令让船员们登船出港。
……
护卫戴奥尼亚运兵船队的是第一和第二舰队,从埃及出发时第一舰队护卫在整个船队的右侧,第二舰队在左侧,几乎将运兵船队护在中间,排列成宽一里多、长达三四里的较为紧密的混合船阵。
作为后备部队的第三舰队在第一、二舰队出发几个小时之后,护卫着满载物资的辎重船队,也从瑙克拉提斯港口出发,驶向塞浦路斯。
但在几天的连续航行之后,由第一、二舰队和运兵船组成的这个巨大船阵早已不像刚出发时那样齐整,虽然在航程中并没遭遇风暴,但是前天的那一阵强劲的南风,却也导致十几艘乌鸦战船和运兵船倾覆,整个船阵被吹散,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重新聚拢。
而到了今天凌晨,又由于海上大雾和多变的海风的影响,待到天光大亮之时,塞克利安才得到了消息:整个船阵再一次被分散,第一舰队的第一、二分舰队,第二舰队的第三分舰队大部、第4分舰队的一部分以及近100艘运兵船还聚拢在一起,而其他的船只已经不知所踪。
一向精力旺盛的塞克利安经过这几天的海上漂泊,很有些疲惫,甚至都不想抱怨,只是无奈的下达命令:朝各个方向派出快船,搜寻其他船只,并通知他们尽快向自己靠拢。
为此他又接着下令:所在船只减缓前进速度,并且让向导尽快确定船队的大致位置。
茫茫大海没有任何参照物,更何况又是白天、看不见天空的星座,再有经验的向导也无法确定所处的位置,只能根据正在升起的太阳,大致判断整个船队依然是朝着东北方行进。
但塞克利安的苦恼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得到了处于船队正前方的快船瞭望手传回的消息:前方发现一艘小型战船,很快就掉头驶离了。
是波斯舰队的巡逻船?!……塞克立安不惊反喜:在这里发现波斯船只的踪迹,这不正说明波斯人的军港就在附近!或许塞浦路斯岛就在前方不远?!
他当机立断,再派出两艘快船沿着那艘波斯战船消失的方向前去探查。
在等待消息的过程中,接连又有几艘波斯小型战船相继出现在船队附近,接着又迅速地驶离。
情况已经非常明显,这附近肯定有波斯的军港,这些波斯巡逻船回去汇报之后,很可能就会有波斯舰队前来拦截,偏偏此时戴奥尼亚战船少了一大半,与之正面对敌很可能会处于下风,形势有些严峻!……但塞克利安沉思片刻之后,反而果断的下达命令:所有船只升起风帆,朝着东北方加速前进。
同时他留下两艘快船,停留在原处等候搜寻剩余船队的快船返回,再带着找到的舰队和船队赶往塞浦路斯岛。
可以说塞克立安的这一决定相当冒险,但由于他在海军中的威望,在场的海军将领和船主们无人敢表示异议,于是整个船队只得加速北上。
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他们遭遇了前去探路并返回的快船,得知前方15里外就是塞浦路斯岛时,无论是船员、还是士兵顿时精神大振。
借助着不算强劲的南风,在四十分钟之后,船队靠近了塞浦路斯岛。
运兵船上的士兵们发出欢呼声,开始积极的整理包裹和武器,而船员们划桨的劲头更足了。
在向导的指引下,船队绕着塞浦路斯岛的西侧海域,驶向可供登陆的海滩。而所有战船则护卫在运兵船队的外缘,瞭望手们都爬上桅杆,个个睁大眼睛注视着外海的动静。
得知登陆的海滩上并没有敌人在防御,而周围的海域也暂时没有波斯舰队出现,塞克立安长出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冒险成功了:虽然船队被波斯的巡逻船发现了,但是由于事发突然,而且船队行动迅速,无论是波斯舰队、还是在塞浦路斯岛上的敌军即使得到了消息,显然还没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反击的准备。
但塞克利安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波斯舰队随时都可能出现,因此命令舰队的船员和士兵们抓紧时间、补充食水、恢复体力。
4000多名戴奥尼亚军团士兵终于全部登上海滩,并且开始分批搬卸货船上的物资。
看到这一情形,第一舰队旗舰舰长当即向塞科立安请示:“大人,我们掩护登陆的任务已经完成,要不要先返回与第二、第三舰队汇合,然后再回这里来,寻找波斯舰队决战?”
第二百四十四章 塞浦路斯大海战(上)
塞克立安轻轻的摇头,神情冷静地说道:“陛下之所以让我们冒着巨大风险、长途跋涉赶来这里,攻占塞浦路斯只是次要目的,最重要的就是消灭波斯舰队,掌控近东海域的主导权……现在4000多名重步兵已经登陆,这已经对塞浦路斯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已经破坏了波斯舰队想要在海上拦截我们的企图。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在面对我们戴奥尼亚强大舰队的威胁时,选择暂时的退避,转而通过给岛上的尼科西亚等城镇运送援军和物资,使其不能轻易被我们的陆军所攻克。
毕竟,我们的舰队长途跋涉而来,所携带的物资无法保障我们舰队庞大船员的物资消耗,如果陆军不能迅速攻占尼科西亚等城镇,我们舰队就不得不先撤退,到时候……哼,波斯舰队就可以轻易切断登陆军队的海上补给线,到时候陆军就会有大麻烦了——”
说到这里,塞克利安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陆军倒霉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一次陛下亲率大军,想要获取征服波斯的这一伟大荣誉,我们海军被赋予了消灭波斯舰队、获取东地中海海上主导权的重任,如果因为消极避战致使诱敌任务失败,甚至导致首战失利,影响到整个征服波斯的战争,我可就愧对了陛下的信任,甚至无言去面见那些我曾经嘲笑过的陆军将领们!”
“没有这么严重吧……”旗舰舰长喃喃说道。
塞克立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我必须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保障行动能够顺利进行,所以我们必须待在这里,不能离开!对于波斯舰队而言,还有什么比消灭一支数量远少于他们的戴奥尼亚舰队、同时将几千名戴奥利亚陆军完全围困在岛上,更能吸引他们的呢!”
“大人,我们的战船毕竟太少,我是担心波斯舰队……真把我们当成美味一口吃掉——”
舰长结结巴巴的刚说了一半,就被塞克立安厉声打断:“就算波斯战船的数量是我们的两三倍,我塞克立安率领的舰队也绝对会是一块硬石头,会蹦坏波斯舰队的牙齿!更何况我相信米多拉德斯,他不但海战经验丰富,而且有很好的直觉,一定会及时的率领其他战船与我们会合,共同将波斯舰队歼灭!”
塞克立安拿定主意之后,旗舰舰长不敢再劝,反而将舰队长官的命令向所有战船传达:所有乌鸦战船装上吊桥,做好战斗的准备!
一个多小时过去,还没发现敌船的踪影,但在岛上已经出现了塞浦路斯的少量骑兵,他们远远的窥探着戴奥尼亚军团士兵在海滩附近修筑营地,却一直不敢靠近,看起来塞浦路斯人似乎并没有集合军队、同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进行决战的打算。
当然登陆的戴奥尼亚军团同样也无此打算,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守登陆地,为后继部队的到来提供便利。
“南面的快船升起了一条黄旗!”旗舰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大声的叫喊。
正等得心焦的塞克立安却并没有感到兴奋,反而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语:“赶来的波斯战船比我们还少?”
看到塞克立安流露出不满足的神情,旗舰舰长反而轻吐了口气,问道:“大人,要不要通知各战船做好战斗准备?”
塞克立安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沉声说道:“再等一等!让所有的快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绕过波斯战船,继续向南探查,一部分向北探查。”
旗舰舰长心中一动:“大人,你怀疑波斯舰队分兵了?”
塞克立安冷静的回答:“我不认为波斯人胆子这么大,敢率领少量的战船向我们发起进攻。更何况我深信我们的舰队其实不用做太多准备,也能轻易的将这个数量的敌船全部击溃!”
就在戴奥尼亚舰队最靠南面的战船上的船员都能看见极远处敌船的轮廓时,向南面急驶的戴奥尼亚快船们通过变换桅杆上的旗帜,将信息传递回舰队。
“两条黄旗!”瞭望手的喊声让塞克立安依旧沉默不语,反倒是旗舰舰长听到瞭望手的另一个汇报,紧张的拽紧了双拳:“波斯战船距离我们不到四里!”
他看着如同泥塑一般坐在甲板上的塞克立安,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瞭望手的声音再次响起:“三条黄旗!南面的快船升起了三条黄旗!北面还没有任何变化!”
塞克立安顿时一跃而起:“三条黄旗!波斯战船的数量超过我们,说明是他们的主力来了,波斯人上钩了!”
塞克立安兴奋得手舞足蹈,立刻就将他已经思考好的作战计划说出:“吹响军号,让所有战船排列成圆阵,进行防御作战!”
“圆阵?!”旗舰舰长略微一愣。
“怎么?以为我只会进攻,不会防守?!”赛克利安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我马上就去传达!”旗舰舰长心中的担忧得到缓解,显然他敬重的舰队长官并没有因为战机的到来而失去冷静。
“对了,将所有的铁船排列在圆阵的最前沿,正对波斯舰队来袭的方向!”
“是!”
……
这一支由腓尼基和塞浦路斯为首的波斯舰队有近千艘战船,分驻在塞浦路斯东部的各个军港,接到亚利塔卡下达的命令之后,塞浦路斯船员们行动最为积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自己的战船,争先恐后的驾船出了军港,然后也不等待后面的战船一起排列船阵,就沿着塞浦路斯岛的海岸,向着西面出发了。
等到亚利塔卡的旗舰驶出军港时,他才发现在塞浦路斯人的带动之下,很多战船出港之后都未做停留,一窝蜂似的向西行驶。
身为舰队统帅的亚利塔卡气得直跺脚,但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暗骂塞浦路斯人愚蠢,同时期盼整个舰队到达塞浦路斯岛西岸海域时,戴奥尼亚舰队还未能到达,他还有时间重整舰队。
波斯舰队在出港后就已经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纵队,而在行驶的过程中由于分属波斯各个地区的船员们投入的程度不同,这条长纵队又逐渐开始脱节,塞浦路斯的战船处于前列,腓尼基人位于中央,叙利亚等其他战船落在最后……而位于前部的塞浦路斯战船也同样有脱节,从最靠西面的拉纳卡军港出来的战船处在最前列……
在经历了三个多小时的航行之后,塞浦路斯战船从南面绕过了岛屿最西部的海角,在南风的帮助下,航速再次加快,仅仅过了20分钟,塞浦路斯战船上的嘹望手们就望见了停留在海湾里的戴奥尼亚舰队、停靠在海滩上的众多戴奥尼亚货船以及不断从货船走向海滩的戴奥尼亚士兵(实际上是戴奥尼亚士兵来回的搬运货船上的物资,由于距离过远和心理作用,让塞浦路斯瞭望手们产生了错觉)。
戴奥利亚人正在登陆!……这个消息让所有的塞浦路斯船员们感到了紧张,保卫家园的信念让他们忘记了疲劳,也让他们感到了局势的紧迫。按照军令,他们在发现戴奥尼亚舰队之后应该停止前进,与其他战船汇合之后,再听从舰队统帅的命令发起进攻。
但此刻他们在塞浦路斯海军将领的指挥下,仅仅是在变换阵形的过程中减慢了一下速度,在完成之后反而在不断的加速,以双纵队的阵形向戴奥尼亚舰队发起了冲锋。
在希波战争时期,近东地区城邦的战船以船体大而重、船员人数多著称于世,结果在萨拉米斯海战中败给了船体小而灵活的希腊联军战船,并且在之后雅典向东地中海扩张的过程中多次败给雅典海军,迫使近东地区的城邦抛弃掉大而不当的战船,重新建造以三层桨战船为主体的舰队,即使是腓尼基城邦也是如此,所以到后来,那些双头龙战船、四层桨战船、五层桨战船也只有西地中海的迦太基还在使用,而以近东地区城邦为海军主力的波斯舰队组成已经完全同雅典舰队一致了。
此时,虽然塞浦路斯战船已经降下了风帆,但水手们奋力的划桨,战船的前进速度反而在加速提升,很快戴奥尼亚战船就近在咫尺,甲板上的塞浦路斯船员甚至还在紧张的操船中好奇的打量前方敌船上那高高竖立并不断摇晃的乌鸦吊桥,虽然之前他们并未与戴奥尼亚舰队有过交手,但他们也听说过戴奥尼亚海军这种奇特的战船,多少有一点戒备。
由于戴奥尼亚战船几乎只是在原地转动,因此双方战船始终是舰首对舰首,这时候的塞浦路斯战船还不想与对方同归于尽,于是舵手略微转动船舵,舰长同时朝底舱高喊:“收桨!”
第二百四十五章 塞浦路斯大海战(下)
水手们迅速向内撤回木桨,而对方的战船同样也训练有素的及时撤桨,两艘战船几乎是擦肩而过,甚至塞浦路斯水手们透过狭小的舱口能够清晰的看到敌船的水手,他们神情冷漠而自信,甚至不少人还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就要死到临头了,有什么可得意的!……塞浦路斯水手们心中不忿地想着。
“砰!”的一声震响,12米长的吊桥砸了下来,钉在塞浦路斯战船的甲板上,前冲的塞浦路斯战船骤然多了一个沉重的大包袱,很快就静止下来,四十名戴奥尼亚舰队步兵快速通过吊桥,杀向敌船。
而就在这时,双纵队阵形中另一艘并行的塞浦路斯战船却已经拐了一个小弯,朝着已经无法移动的乌鸦战船的舰身冲来。
面对这一危险情况的戴奥尼亚水手们依然神情镇定,在舰长的指挥下,面对转瞬即至的冲撞,他们以固定的吊桥为支点,尽力的让整艘战船稍作偏转,使得舰身不是垂直的面对敌船的撞角,而是有了一定的偏斜角度,看起来这种努力似乎白费,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程度的剧烈冲撞,依然可以使战船遭受不小的损伤,但是——
“蓬!”在一声巨响之后,三艘战船同时都在剧烈的震荡,然而在甲板上的塞浦路斯船员们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戴奥尼亚乌鸦战船被他们的战船撞击的部位只是向内凹陷成一个小坑,并没有被破碎成一个大缺口。
原来这艘乌鸦战船是一艘铁船!
这些年来,经过戴奥尼亚学园与图里伊造船厂、以及铁器工坊的全力合作,进行反复的试验,在乌鸦战船薄弱的舰身箍上特制的铁皮,既使得战船的抗撞击能力大大增强,同时又使得战船在海上的漂浮平衡能力得以保留,就是航行速度更慢而已。
由于整个战船都被刷上了黑漆,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不知道这种战船的特殊,所以塞浦路斯船员们见戴奥尼亚舰船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都能安然无恙,感到非常吃惊。
而戴奥尼亚船员们则是长出了口气,虽然在平时的训练中铁船经过了多次的测试,但这还是第1次用于实战,显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就在这时,躲藏在铁船后方的快速战船像幽灵一样的冲了上来,迅捷的撞上了这艘还同乌鸦战船挤在一起的敌船。
来不及闪避的塞浦路斯船员们只能期盼像刚才乌鸦战船一样的出现奇迹,但是没有……海水通过破裂的缺口涌进了底舱……
而与此同时,舰队步兵们冲上另一艘塞浦路斯战船之后,并没有杀进船舱,而是杀死了甲板上的船员和舵手、彻底破坏船舵之后,就迅速的返回乌鸦战船,拔掉吊桥。
失去了船舵的塞浦路斯战船就完全失去了灵活转向的能力,成了敌船的靶子,要想不被击沉,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出战场。
等到亚利塔卡率领波斯舰队主力赶到战场附近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塞浦路斯的战船正聚在一起,等候他的到来。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海湾里的戴奥尼亚舰队不但战船坚固,而且战术奇特,防御能力很强,战船数量稍多于对方的塞浦路斯舰队在进攻中不但没有占据上风,而且在损毁了十几艘战船之后,也没能取得很大的战果,船员们的士气受到打击,不得不暂时后撤,等待援军。
虽然,这一支戴奥尼亚舰队的战斗力让人吃惊,但作为波斯舰队统帅的亚利塔卡却为不听号令的塞浦路斯人遭受小挫而心中暗喜,他认为这正是一个提高他在舰队中威望的大好机会。
他详细听取了塞浦路斯人的战斗过程之后,依旧决定采取双纵队的进攻队形,但是却放弃塞浦路斯人集中进攻一面的战术,而是利用战船数量是对方两倍多的巨大优势,全方位的发起进攻,想要让戴奥尼亚舰队的防御捉襟见肘。
在海滩高处的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们望见远处海面上的无数波斯战船像一张巨大的渔网一样铺陈开来,气势汹汹的摆出一副要将团缩成一个圆球的戴奥尼亚舰队彻底网住的架势,无不为舰队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塞克立安反而镇定自若的大笑:“波斯舰队终于全军压上来了,太好了!这些胆小的波斯仆从们很快就会知道,戴奥尼亚舰队的厉害!呜!”
“……呜!……呜!……”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戴奥尼亚旗舰的主桅杆上升起了三条红色旗帜,在半空中招展。
死战到底!!!……每一位得到舰长传讯的船员们望着前方汹涌而来的敌船,神色平静地开始低声哼起哈迪斯颂歌……
……
待海上浓雾散去、天光大亮之时,米多拉德斯也立刻发现情况不对,虽然无法得知船队所处的具体位置,但是本应该出现在船队右斜前方的朝阳却出现在了右斜后方,显然已经大大的偏离了航向。
他好不容易聚拢了分散在附近的战船和货船,然后派出快船朝着太阳的方向四散搜寻,同时让整个船队也朝着太阳方向航行。
在航程中他又收拢了部分走散的战船和运兵船,所率领的船队逐渐拥有了第二舰队的第1分舰队、第2分舰队、第5分舰队、部分第4分舰队战船,同时还有第一舰队的第三分舰队、第4分舰队、第5分舰队、部分第6分舰队战船,共计700多艘,此外还包括近400艘运兵船……如此庞大的一支混编船队,米多拉德斯还让各船之间拉大距离,使得整个船阵的面积加倍向外扩张,正是他的这一举措终于使得塞克立安派出的快船发现了他们。
几个小时之后,米多拉德斯率领船队赶到了戴奥尼亚军队登陆的海湾,望见无数的波斯战船重重叠叠的环绕着近海的某处进行冲锋、回旋,犹如遮天蔽日的秃鹫在分享自己的美食,几乎看不到戴奥尼亚战船的身影。
米多拉德斯尽管心急如焚,但也没有冲动的就马上发起冲锋,他让运兵船队暂时远离,让所有战船面对波斯舰队在行进中呈扇形展开,然后以快速战船在前、乌鸦战船在后的“满天星”阵型,发起冲锋。
亚利塔卡所乘坐的旗舰一直在后方协调和指挥战斗,波斯舰队经过艰苦的战斗,好不容易才攻破了戴奥尼亚舰队的防御,将其阵型搅散,正准备一鼓作气将其彻底粉碎的时候,他却得到快船的紧急通报:一支更加庞大的戴奥尼亚舰队正在飞速接近!
这个消息顿时浇灭了亚利塔卡想要获取胜利荣耀的热情,大惊失色的他此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舰队立即撤退,但是已经分散在广阔的近海、并且处于战斗中的各战船根本无法迅速的接收到他的命令。
而新来的戴奥尼亚舰队却在嘹亮的军号声中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鹰,向着猎物迅捷的扑来。
波斯舰队经过长时间苦战,战船折损,水手疲惫,力量分散,不成阵型;而米多拉德斯率领的戴奥尼亚舰队虽然经过长途跋涉,船员也比较疲惫,但拯救战友、击败敌人的信念让他们士气如虹,而一向战无不胜的满天星阵形更是让他们力量倍增。
因此波斯舰队几乎一触击溃,四散奔逃,戴奥尼亚战船乘胜追击。
更不幸的是波斯舰队在南逃的过程中遭遇护卫辎重船队姗姗来到的戴奥尼亚第三舰队,结果前后夹击之下,损失更为惨重……
……
米多拉德斯跳下座舰,淌着海水,走上沙滩。
此时的沙滩上满是登陆的戴奥尼亚士兵,他们在队官的吆喝下,一个分队、一个分队的集合起来,开始向着之前登陆的戴奥尼亚士兵正在修建的营地行进。
米多拉德斯的目的地和他们一样,由于他显眼的指挥官式头盔,认识或不认识的士兵碰见他,都向他恭敬的行礼。
若是在平时,他都会微笑致意,但现在他心中焦急,恍若未见的快速走进了临时搭建的医护营帐篷。
在这里倒是没有人向他行礼,医生护士们都在忙着抢救伤员。
登陆的戴奥尼亚军团士兵并没有与塞浦路斯人发生战斗,这些伤员都是来自于刚刚结束战斗的戴奥尼亚舰队。
米多拉德斯拦住一名正在帮忙清理污物的士兵,沉声问道:“塞科立安在哪里?”
士兵看了他一眼,慌忙指着前方,说道:“在……在最里面。”
说是最里面,其实是在帐篷的另一侧,这种医护营专用的帐篷为了保证空气的流通、抢救时的便捷以及利于病人的痊愈,设有多个帐幕,塞克立安的病床就在一个帐幕的旁边,帐幕开了一个小口,阳光投射进来正好照在塞克利安的身上,借着这光亮,两名护士正在细心的为他清理伤口。
第二百四十六章 胜利的代价
在塞克立安宽阔的后背上有着几道血肉模糊的创口,最让米多拉德斯注意的是他那常年经历风吹日晒的黝黑皮肤此刻却白惨惨的令人心悸。
“他的情况怎么样?”米多拉德斯担忧的问旁边正在配药的医生。
医生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才神情严肃的小声说道:“……不太好,他身中多箭,流血过多,又在海水里泡得太久……”
米多拉德斯心里一惊,还想再问,却听到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米多……你来了……战况怎么样?”
米多拉德斯寻声看去,却见之前一动不动的塞克立安正睁着无神的双眼,扭头看着他。
“医生,他……他醒了!”米多拉德斯欣喜地说道。
“送到这里来没多久,他就醒了,一直在问海战的情况……”医生叹了口气,说道:“赶紧去告诉他吧,免得他一直担心这事,影响养伤。”
米多拉德斯走到床头,蹲下身来,想了想,又半跪在地,这样可以让他自己和塞克立安在说话时都比较省力。
可还没等他说话,塞克立安就先笑了:“……不容易啊,能够让高傲的第二舰队长官下跪,看来以后我得多受伤才行……”
米多拉德斯看了看他异常干涸的嘴唇,沉声说道:“我要是你,现在就静下心来好好听,这样身体能恢复的快一些。”
赛克立安翻了翻眼皮,不说话了。
米多拉德斯这才沉声说道:“根据战后的粗略统计,我们击沉了160多艘战船,捕获了近350艘,波斯舰队损失惨重。当然,我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总共有218艘战船被击沉……多亏了你带领那小部分战船在近海坚守,为我们赢得了时间,也拖垮了敌人的体力和士气,我们才会赢得比较轻松。现在波斯舰队已经被彻底击溃,整个近东海域的主导权将由我们来掌控了!”
塞科立安露出释然的神情:“……我们总算是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说起来真是遗憾,我居然没能亲眼看到这场伟大海战的结果……哎,想我塞科立安一直以来都习惯于进攻……第一次进行防御作战,就遭受了失败……在这方面我还是不如你呀……”
米多拉德斯认真地说道:“我刚才说过了,正是因为你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波斯舰队,毅然选择了坚守,才使我们获得了大胜,这场辉煌的胜利是在你的指挥下完成的!由于这场胜利,从今以后强大的戴奥尼亚舰队不可能再会有任何防御作战的机会!”
塞克立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同僚,过了好一会儿,他那苍白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米多,我是不是老了?……当年同锡拉库扎海军作战……我的坐舰也被击沉……我掉到海里,同样也是肩上中了一箭……可只休息了十几天就好了……但现在……但现在……我除了脖子以上能动……我……我……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的存在……”
米多拉德斯听到这话,想要安慰他,急切之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却听身后的医生提醒道:“这位将军,我要给病人上药了,为了不影响治疗,请你先回去吧,以后再来看望他。”
“你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米多拉德斯只好站起身,抓住塞克立安的一只手用力的一握,想要给他鼓励,但对方手掌的冰凉让他心惊。
塞克立安无法扬头看他,只能轻声说道:“米多……舰队就拜托你了……照顾好兄弟们……”
“你放心,我会的!”米多拉德斯郑重的回应。
当他离开病床,看见医生护士围了上去、将塞克立安的身影完全遮住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
在埃及登陆的戴奥尼亚军队绝大多数已经移住到培—拉美西斯和达菲奈的领地内,只有第一军团还驻守在孟菲斯,因为戴弗斯国王还留在此处。
作为全军的统帅,戴弗斯本应该跟大部队待在一起,他以往都是这样做的,但这一次不同,戴奥尼亚王国刚刚吞并了埃及,虽然已经任命了亚西斯特斯来治理埃及,但有戴奥尼亚国王坐镇于此,无疑会让各项政务的处理变得更为顺遂,更有利于埃及的平稳过渡,因此戴弗斯抓紧这一段战争的间歇时间,帮助亚西斯特斯解决一些疑难问题,同时他任命阿莱克西斯前往达菲奈,暂时替他统管军队,又让菲利修斯、埃皮忒尼斯等人协助他管理军务、计划和筹备突袭塞浦路斯岛的实施,这一批已经退休、原本只是随他去波斯的老人再次被他唯以重任。
而在突袭塞浦路斯的军事行动开始之后,等待其结果是一个难熬的过程,尤其是对这样一场重大的军事行动,因此这些天戴弗斯都没有睡好觉。
这一天,在赫尼波里斯的强烈要求之下,戴弗斯用过晚餐之后,到花园里散步放松。
塔里布法老王宫的花园面积广阔,而且在中央还挖了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引进了尼罗河水,湖中种植了各种如荷花、莲花等水生植物,还放养了各种被剪断翅膀的野鸭、大雁,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河马……而在人工湖的四周种植着各种珍稀的树木和花草,甚至还放养着一些鸵鸟。
此时正值春季,花园里百花齐放,姹紫嫣红,鸟叫虫鸣,异常热闹。漫步在湖边平坦的道路上,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让人心旷神怡,烦恼尽去。
戴弗斯忍不住感叹道:“这真是个好地方啊!应该让克莉斯托娅、爱葛妮丝她俩来这里好好的住上一段时间!”
“陛下,普罗索乌斯将军不是已经率领希腊联军彻底击败了波斯的小亚细亚军队吗,相信很快就可以迫使米利都投降,可以先让两位王妃到孟菲斯来待一段时间,再去米利都……”作为戴弗斯的宫廷书记官和其亲自授权的传记撰写者,赫尼波里斯是比较了解戴弗斯家事的。
戴弗斯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还没有击败波斯舰队,没有完全掌握东地中海的主导权,她们暂时还不能来,不安全。”
赫尼波里斯暗恨自己多嘴,无意又让国王陛下想起了当前正在进行的战事,他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来转移国王的注意力,却听见戴弗斯喊了一句:“别拦它,让它过来!”
原来有一只鸵鸟可能是因为好奇,竟然大胆的朝着戴弗斯走来,卫兵们上前想要将它赶走,被戴弗斯制止。
那只鸵鸟还只是一只稚鸟,但其身高已经与成人相若,它迈着纤细的长腿,径直走到戴弗斯身前,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新任的上下埃及之王,模样看起来很可爱,却让周边的卫士和随从们感到紧张。
大戴弗斯忍不住向它伸出手,它立刻警觉的向后退。
戴弗斯微笑着,轻声说道:“别怕。”
那鸵鸟仿佛听懂了似的,停止后退,眨着大眼睛,向左偏偏头,向右偏偏头,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走了上来,用长喙轻轻的啄了一下戴弗斯的手心,见戴弗斯没有反应,又使劲连啄了几下。
卫兵们立刻大声吆喝起来,鸵鸟感觉到了害怕,立刻转身跑远。
“一只鸟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刚才只是啄得我手痒。”戴弗斯意犹未尽的抱怨道。
“陛下,要不要让卫兵给您逮一只鸵鸟过来?”赫尼波里斯赶紧问道。
戴弗斯摆摆手:“不要那么做,就是要看它们在这个花园里自由自在的嬉戏奔跑,那才有意思!多亏了你的建议,在这花园里逛一逛确实很有意思!——”
戴弗斯正说着,突然微笑在脸上凝固了,因为他看到有卫兵急匆匆的从王宫的方向跑来。
“禀告陛下,从瑙克拉提斯紧急送来的战报!”
戴弗斯立刻接过用黑绳绑扎的莎纸卷,迫不及待的打开,看完之后,脸上阴晴不定。
“陛下这是——”赫尼波里斯感到了紧张。
“我们的舰队大败波斯舰队,陆军成功的登陆塞浦路斯。”
“这是一件大喜事啊!可是……陛下,您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战报中说塞克立安身负重伤,已经全身瘫痪,不能行动……”戴弗斯语气低沉地说道。
原本听到胜利的消息而欢呼的士兵和随从们都立刻噤声,大家默默的跟着戴弗斯在湖边的小道上走着。
过了好久,戴弗斯才停住脚步,开口说道:“赫尼,准备好记录。”
“是!”随从们立刻给赫尼波里斯奉上纸笔,并且搬来木凳,然后卫兵带着随从退到很远的距离,布置了一条警戒线。
“通知米多拉德斯,待塞克立安的病情平稳之后,尽快将其平安的送回图里伊,让图里伊医院的所有医生尽全力为其治疗,希望……他能够痊愈!”戴弗斯轻叹了口气:“同时写信给军务部,让奥利弗斯、普林托尔斯他们讨论在军务部大楼前竖立塞科立安雕像和给第一舰队命名为塞克立安舰队的可能。”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战后治理
正在快速书写的笔顿住了,赫尼波里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行政大楼前竖立雕像已经是莫大的荣誉,自从戴奥尼亚建立以来,还只有梅尔西斯一人有此荣誉,而且还是在他去世之后竖立的;戴奥尼亚之所以能够在几十年内迅速崛起,主要依赖于强大的军事,众星闪耀的将官们正是支撑起这一强大力量的支柱,但以人名来命名军团或舰队,还从未有过,如果第一舰队最终能够命名成功,塞克利安无疑是戴奥尼亚军队中的第一人,即使让他立即死去,或许他也能欣然接受吧……
赫尼波里斯分神之际,戴弗斯的话还在继续:“任命米多拉德斯为临时的第一舰队长官,斯特法卡斯为战时第二舰队长官,第一舰队第一分舰队长官拉马卡斯战功卓著,这一次又协助塞克立安顽强防御住波斯舰队的进攻,特任命其为战时第三舰队长官,米多拉德斯全面指挥三大舰队,继续进剿波斯舰队,彻底掌控东地中海的制海权,保障各船队的运输安全,为陆军进攻波斯提供协助!”
赫尼波里斯手写不停,心里却在想:说是临时接任,不过是让塞克立安和第一舰队的船员们心里好受而已,恐怕陛下根本就不认为塞克立安能够痊愈,好在第一舰队的拉马卡斯得到晋升,应该能让第一舰队的船员们心里好受一些。
“写信给阿莱克西斯,让他通知各部队做好出击的准备!写信给瑙克拉提斯的行政长官,让他安排好运输船队,随时准备向东出发!”
戴弗斯凝望着前方在树丛中穿梭奔跑的鸵鸟们,片刻之后,他回身俯看赫尼波里斯,朗声说道:“赫尼,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波斯了!”
赫尼波里斯立刻兴奋地说道:“陛下,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写的传记中最辉煌的一章就在那里!”
他的左手用力的指向东方。
……
三月,希腊联军在米西亚击败波斯小亚细亚军队的消息传开之后,对小亚细亚西部民众造成巨大震动,之前处于观望状态的不少城镇纷纷发生暴乱,驱赶当地波斯驻军,公开宣布拥护戴奥尼亚。
而列奥提奇德斯一边接受他们的投诚,一边要求他们提供粮草补给。同时他让部队稍作休整之后,很快就向波斯军队的大本营弗里西亚挺进。
波斯的小亚细亚军队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支军队,在遭受惨败之后一些士气低落的地区军队拒绝继续作战,甚至有的不向法那巴佐斯请示,就直接率领残部回返所属地区。
兵力急剧减少的法那巴佐斯面对希腊联军的快速逼近,并没有想尽办法进行防御,反而在同僚们进行一番密谋之后,就以叛徒之名逮捕了伊阿宋。
好不容易逃回弗里吉亚的伊阿宋还来不及申辩,即被处死,在写给波斯王的战报中法那巴佐斯辩称:在同希腊联军的会战中,被唯以重任的希腊雇佣军突然反戈相向,是导致会战失败的主要原因。
波斯统帅及将领们以伊阿宋为替罪羊、想让自己逃脱战败的罪责,但是却让溃败而回的希腊雇佣兵们感到恐慌,几名雇佣兵队官打着为“伊阿宋将军报仇”的旗号发动叛乱,虽然更坐实了希腊雇佣兵不可靠的罪名,但却导致弗里吉亚的局势完全失去控制,导致法那巴佐斯不得不率领残军继续仓皇后撤。
希腊联军顺利占领弗里吉亚中心格尔迪乌姆,列奥提奇德斯没有继续向东、深入内陆追击,而是在当地筹集了不少物资之后,留下一支部队驻守,主力调头南下,兵锋直指吕底亚,一路上未遇任何有效抵抗,至五月末希腊联军迅速进入吕底亚重镇萨德斯周围地区。
列奥提奇德式的快速行军挫败了该地的波斯驻军想要转移走该地区财富的企图,而希腊联军强大的军事也吓坏了萨德斯的守军,他们主动献城投降。
希腊联军占领萨德斯之后没有再继续进击,而是在该地区进行修整,同时列奥提奇德斯也在等待他曾向戴弗斯国王要求的人手的到来。
6月初,列奥提奇德斯带领联军众将领和原吕底亚的一些官员出城迎接戴奥利亚使者。
戴奥尼亚使者并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尽管他白发苍苍,面呈老态,但神情刚毅,举手投足颇有威严。
“普罗索乌斯大人,实在是抱歉,我来晚了一些!”由于知道列奥提奇德斯孤僻的性格,老人在见到他后,主动说道:“两个多月前,我就接到陛下的命令,前来小亚细亚接管你所征服的地区。但是由于要等待王宫行政厅挑选的派往这里的一批官员一起出发,花费了一些时间,本来我们准备在伊利昂登陆,结果听说你们已经攻占了格尔迪乌姆、正向南进军,所以我们又改道登陆厄立特里亚(开俄斯岛东面的一个临海希腊城邦,在希腊联军击溃波斯军队之后倒向了戴奥尼亚),一路紧赶慢赶,虽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总算是比较及时的见到你们……”
列奥提奇德斯听完,只是干巴巴地说道:“辛苦了,小亚细亚确实地域辽阔,在这里行军作战远比在意大利或希腊更耗时间——”
参谋官穆克鲁赶紧接口说道:“卡普斯大人,我们早就盼着您的到来!有您坐镇后方,希腊联军就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东进!”
卡普斯原本也是一个不太喜欢多说话的人,但是担任地区行政长官多年,有了不小的改变,再加上年岁已高,心态更为平和,面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他谦逊地说道:“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完全陌生,需要一段时间的熟悉,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和支持。但我可以向你们作出保证,我和我身后的这些官员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不是来享受的,而是遵从陛下的指示,竭尽全力保证所征服地区的稳定,全力保障好你们的后勤供应,让你们可以全力的向波斯进攻!因为击败波斯是我们共同的心愿,你们说对不对啊?”
最后这句问话是卡普斯回身对跟随他而来的行政官员们所说的。
“卡普斯大人说得没错,击败波斯是我们戴奥尼亚和盟邦的共同心愿!”官员们齐声回应。
列奥提奇德斯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卡普斯大人,请让我为你介绍——这位是皮奥夏联盟的军事长官伊帕密隆达。”
“可是指挥底比斯联军在留克特拉会战中击败斯巴达的伊帕密隆达将军?!哎呀,很荣幸能见到你!”
“听说卡普斯大人是当年远征波斯的英雄,我们今天之所以敢向波斯发起进攻,也是受了你们英雄事迹的感召!”
“惭愧!惭愧!我当年不过是跟随陛下的一名士兵,如果没有陛下高超的指挥,恐怕早就成了埋在这片异乡土地里的一具白骨。”
“……这位是雅典将军伊菲克拉特斯。”
“是在希腊首创轻步兵战术、并且在科林斯战争中多次击败斯巴达军队的雅典名将伊菲克拉特斯将军吗?!很荣幸见到你!”
“卡普斯大人,您太夸奖了!我听说早在你们征战波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运用轻步兵战术同波斯人战斗,我也是从你们戴奥尼亚军队的战术中学习得来的。”
“当年,是陛下强制我们开始练习轻步兵战术,我们刚开始还不乐意,后来运用熟练之后发现效果很不错!你能够抛弃固有的希腊军事传统,主动的学习,并且能够根据希腊的实际情况,创造出属于雅典独有的轻步兵战术,了不起!”
“……这位是——”
“这一位不用介绍,我认识,阿卡狄亚联盟的首席将军吕科美德斯!4年前我回元老院述职的时候,他正好在图里伊访问,我们还一起参加过陛下的酒宴。”
“卡普斯大人,我当时正好旁听了你在元老院的述职,感到非常的吃惊!意大利北部住着大量凶悍野蛮的高卢人,卡普斯大人在那里担任了多年的行政长官,不但让那些地区一直保持稳定,而且还让那些落后的高卢人主动的学习希腊的文明、积极融入戴奥尼亚,由此可见卡普斯大人的能力!”
“吕科美德斯大人太夸奖我了,在戴奥尼亚国内像我这样能够让当地土著融入戴奥尼亚的地区行政长官有很多,像现在在塞萨利的希洛斯大人、在埃及的亚西斯特斯大人在这方面都有卓越的才能。但愿哈迪斯庇佑,这里的民众能够与我们很好的配合,共同推翻波斯的暴政,一起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
大家相互介绍完之后,穆克鲁领着众人回城,列奥提奇德斯和卡普斯走在最前面。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卡瑞亚的抵抗
这时,卡普斯低声对他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准备率军沿海岸向东行进?”
“没错,因为这样可以保证后勤运输线的安全和便利,减少波斯人对联军侧翼的威胁,还可以保证军队以更快的速度征服小亚细亚。”
“呃……我从波河地区回到图里伊、等待出发的期间,克莉斯托娅王妃曾经召见过我,她让我给你带句话,希望你能够尽早的攻克或者招降米利都。”
“米利都?”
“你不知道?”卡普斯见列奥提奇德斯有些疑惑,提醒道:“克莉斯托娅王妃是米利都人,但自从跟随陛下之后,几十年来一直未能重返米利都,听说这一次陛下答应王妃,米利都归顺王国之后,允许她返回故乡,探望亲人。”
听到这话,列奥提奇德斯停住脚步,陷入沉思之中。
卡普斯没有催促他前进,同样也停下脚步,看向矗立在正前方的萨德斯城门,饶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在此刻也不禁心情略显激荡:30多年前,在梅农的带领下他也曾到过这里,但是萨德斯人却严令禁止他们进城,而且还在五里之外特定划了一片狭小的区域,让雇佣兵只能在这区域内修筑营地,还不准四处活动,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们……但是今天,他不但可以趾高气扬的进城,而且还将成为这一片土地和民众的主人!
……
有了卡普斯率领行政官员经营征服的后方,列奥提奇德斯可以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军事上。
6月末,联军东进至以弗所海岸,该城的民众已经爆发了一场暴乱,他们推翻了亲波斯的寡头集团,出城10多里,欢迎希腊联军的到来。
7月中旬,希腊联军抵近米粒都,米利都寡头政府派出使者面见列奥提奇德斯,声称:米利都将保持中立,不参与戴奥尼亚同波斯的战争。
列奥提奇德斯毫不犹豫的拒绝,并强烈要求:米利都必须无条件投降。
就在米利都寡头政府对此争论不休之时,希腊联军包围了整个城市,戴奥尼亚第四舰队也随后赶来封锁了港口,导致米利都民众惊恐万分。
与此同时,潜伏在米利都城内的戴奥尼亚情报部人员开始散布流言,民众们惊讶的得知:在戴奥尼亚神圣王国有一位深受戴奥尼亚国王宠爱的克莉斯托娅王妃,她就是米利都人,她一直期盼回返家乡,如今的米利都寡头政府其实了解这一情况,但他们之所以拒绝投降,是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当年都是迫害克莉斯托娅家族的罪魁祸首,只要将他们抓起来、献给戴奥尼亚军队,并且向戴奥尼亚军队投降,克莉斯托娅王妃出于对他们的感激和对家乡的怀念,一定会庇护该城市不受战火的波及……
这个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民众将信将疑,有些人特地对传言中提到的人和事专门进行了调查,发现居然是真的,顿时在民众中掀起很大的波澜。于是,不满米利都寡头集团的人士开始奔走串联,煽动民众推翻他们,归顺戴奥尼亚。
米利都政府感到情况不妙,准备派兵镇压,谁知道城外的戴奥尼亚军队却在此时发起了进攻。
虽然米利都城墙高大坚固,但是单靠米利都的兵力要想防御整座城池却明显有些不足,更别提它已被完全包围,不可能有任何援兵,因此在戴奥尼亚军队的牵制下,寡头集团无法抽调更多的兵力来镇压城内的不稳,而他们派出的巡逻队在城内乱抓乱捕却很快激起了民众的愤怒,最终民众发动暴乱,协助戴奥尼亚军队轻松的攻破了米利都城,这导致双方的伤亡都很小,从而达到了列奥提奇德斯的目的——对备受戴奥尼亚民众尊敬的克莉斯托娅王妃有一个很好的交代。
米利都投降之后,希腊联军再未遭遇任何战斗,一路顺遂,所途经的城镇都纷纷开城投降,直至抵达卡瑞亚地区的首府哈利卡纳苏斯城下。
卡瑞亚地区的沿海城邦和小亚细亚西部的大多数沿海城邦一样曾经是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城,它不但与希腊本土城邦保持着密切联系,而且在几百年的时间里逐渐教化并融合了卡瑞亚地区的土著人,不但该地区的大部分城镇外观与希腊本土城市如出一辙,而且希腊语也成为该地区的通用语言,虽然最终卡瑞亚被波斯帝国征服成为它的一个省区,但该地区仍然同其他小亚细亚西部的地区一样较为独立,甚至该地区的多数城镇被团结在了一个以拉吉那(lagina)的宙斯神庙为中心的近邻同盟周围,当然它只是一个宗教团体,而不是一个政治实体。
等到阿格西劳斯率领军队将小亚细亚西部搅得一团乱、蒂萨弗里斯因罪被波斯王太后处死之后,卡瑞亚贵族赫卡托姆努斯趁着局势动荡的机会,在卡瑞亚地区建立了统治。此时由于波斯王不但与斯巴达议和,还支持斯巴达在希腊本土的霸权,这引起了小亚细亚西部贵族和民众的极大不满,为了安抚他们,阿尔塔薛西斯在将一个女儿嫁给了法那巴佐斯的儿子的同时,也暂时任命啦赫卡托姆努斯为卡瑞亚总督。
赫卡托姆努斯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其儿子摩索拉斯同样如此,他们一直都按时向波斯国库缴纳贡赋,向波斯王表示臣服。在5年前,当小亚细亚西部几乎所有总督都起兵叛乱时,接替父亲担任卡瑞亚总督的摩索拉斯也曾经发生过动摇,他先是保持中立,又在叛军处于劣势的时候倒向了波斯王,并且协助波斯军队彻底剿灭叛乱,因此在战争结束后,他的总督职位得以保留。而在这一段动荡时期,他在卡瑞亚的权利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他不但是波斯官方任命的卡瑞亚总督,而且也是卡瑞亚地区内众多城市的共同僭主。
并且摩索拉斯还将总督的驻地从米拉萨迁移到了哈利卡纳苏斯,不但花费巨资重建哈利卡纳苏斯城,而且还扩建了港口,在城外的小岛泽菲利昂修建了一座坚固的城堡和两个军港,又花费巨资组建了一支舰队,野心勃勃的他显然是要想将卡瑞亚发展成一个海上强国。
由于担心希腊联军的登陆打断他正在实施的计划,这一次他积极的支持法那巴佐斯,不但提供了数量不菲的军队,还成为组建小亚细亚舰队的主要倡导者之一,1/4的战船数量都是由他慷慨提供,当然他也在筹划着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如何将小亚细亚舰队的指挥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惜,小亚细亚舰队在萨摩斯被戴奥尼亚舰队全歼,给了他重重的一击,接着希腊联军又大败波斯军队,这让他感到了极度的不安,他立刻在卡瑞亚地区进行军事动员,加强了对哈利卡纳苏斯的防御。
他的预料没有错,接下来希腊联军一路势如破竹,沿着海岸东进,已经进入了卡瑞亚地区。
摩索拉斯立刻故伎重施,派出使者面见列奥提奇德斯,向他提出:卡瑞亚愿意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甚至愿意为希腊联军提供一些财物,为希腊联军通过卡瑞亚地区时提供一些便利,只要希腊联军不再视卡瑞亚为敌人。
摩索拉斯的想法很好,但列奥提奇德斯详细了解过有关卡瑞亚的一些情报,对于狡诈多变的摩索拉斯并不放心,而且卡瑞亚地区实力不弱,他也不放心对这样一个隐患不加处理、就安置在军队的后方,所以他没有接受摩索拉斯的要求,而是提出:卡瑞亚地区必须投降戴奥尼亚!
这当然是野心勃勃的摩索拉斯所不能接受的,于是谈判失败,战端开启。
摩索拉斯深知希腊联军士气正盛,实力强大,与之野战只可能惨败,所以他将兵力收缩至城内,全力防御,以拖延时间,等待战局变化。
赫卡托姆努斯和摩索拉斯父子俩经营了卡瑞亚地区20多年,反对派遭到长期打压,影响力甚微,民众也基本认同这个家族的统治,因此它不可能像以弗所、米利都那样在大军压境的时候出现动荡和暴乱,所以希腊联军除了硬攻,没有其他手段。
然而在城高墙厚、防御严密的哈利卡纳苏斯城下,希腊联军的几次强攻都遭到失败,导致希腊联军的将领们因之前顺利的进攻态势而产生的轻慢心态被一扫而空,不得不耐心地同摩索拉斯展开鏖战。
……
4月末,戴弗斯率领大军从达菲奈出发东进,庞大的辎重船队沿海岸并行,经过6天的长途跋涉,穿越了沙漠,并且绕过加沙城,进入迦南地区。随后轻松攻占港口雅法,使其成为大军的资重补给港口。
第二百四十九章 征服迦南和泰尔
还未等戴奥尼亚军队全面包围耶路撒冷,犹太教的大祭司就主动前往戴奥尼亚营地,谦恭的向戴弗斯国王表达了“犹太人愿意归顺戴奥尼亚王国”的意愿。
对于地中海世界中这个信奉唯一神的特殊种族,戴弗斯比较慎重,他很快就接受了犹太人的投诚,并且还作出承诺和告诫:“只要犹太人忠诚于戴奥尼亚神圣王国,那么犹太人可以拥有按照自己法律和宗教生活的权利,但同时犹太人不能因为自己的风俗习惯而影响到戴奥尼亚神圣王国统治下的其他种族的生活权利,否则戴奥尼亚必将出面干涉!”
第二天戴弗斯国王在耶路撒冷城门口受到身穿紫红色长袍的大祭司以及他所领导的成千上万的耶路撒冷人的恭迎,戴弗斯效仿当年的居鲁士,再一次将他所作出的承诺和告诫当众宣读。
民众欢呼,同时犹太祭司们还将阿尔塔薛西斯任命的迦南总督、为迦南地区的重建呕心沥血的尼希米及其下属都捆绑了,推到戴弗斯面前,交由他处置。
戴弗斯并没有当众严惩这位同样是犹太人的波斯总督,相反他将其带回营地之后,和颜悦色的询问尼希米:如果他愿意为戴奥尼亚王国效力,等他熟悉了戴奥尼亚的政体和法制之后,将会再派遣他前来治理迦南地区。
犹太人性格活泛而不保守顽固,尼希米显然也继承了这一特性,投降戴奥尼亚不但能够活命,还有可能完成他重建耶路撒冷的夙愿、找那些背叛他的犹太祭司们复仇,所以他欣然跪倒在戴弗斯的面前。
有了尼希米作为向导,戴奥尼亚大军迅速征服整个迦南地区,接着又在他的引领下顺利的侵入耶路撒冷东面的撒玛利亚地区,迅速攻占诸多城镇,并且还抓获了该地区总督参巴拉,也算让尼希米大大的出了口气。
迦南和撒玛利亚先后被戴奥尼亚征服,使得加沙赫然成为了被隔绝在外的一块波斯飞地。
波斯守军们恐慌了,他们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回到故乡。
在士兵们的强烈要求之下,守军将领不得不让士兵们带上充足的食水,悄悄的离开加沙城,向东北方向行进,企图绕开戴奥尼亚军队所占领的地区,通过东边沙漠边缘的商道,前往大马士革。
谁知,戴奥尼亚军队一直在密切关注加沙城的动向,很快就发现了波斯守军的企图。
在第2天,戴奥尼亚的四个骑兵军团和努米比亚轻骑兵军团就追上了正在行军的波斯守军,轻骑兵军团用弓箭和标枪袭扰,骑兵军团发起冲击,很快就击溃了加沙守军,加沙城也顺利的落入戴奥尼亚军队的掌控。
彻底的稳定了后方之后,戴弗斯率领军队继续北上,很快就进入了腓尼基地区。
可以说在波斯附属的这些地区中最早与戴奥尼亚为敌的就是腓尼基人,当年腓尼基人做出派遣舰队、远赴千里支援迦太基的决定时,恐怕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戴奥尼亚的大军会兵临城下,而且戴奥尼亚军队所要进攻的第1个城市,就是当年的倡导者——泰尔。
当年腓尼基归顺波斯之后,波斯历任国王承诺只要腓尼基每年交纳一定份额的金银、同时他们的舰队随时听候调遣,就会允许腓尼基人按原来的方式生活。
百年来波斯国王也确实很少干预腓尼基人的行政事务,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黎巴嫩的高山将腓尼基与内陆的波斯分隔开来,陆地交通很不方便,而这种地形同样也对腓尼基造成很大影响,他们没有广阔肥沃的耕地,无法养育更多的人口,只能倾尽全力往海上发展,从而因为海上贸易而变得富裕繁荣。但是由于腓尼基各个城邦的商业利益存在一定的冲突,虽然他们很早就建立了一个腓尼基城邦联盟,但却始终无法组建成一个统一的国家。
所以波斯王对腓尼基城邦这种各自为政的状态比较满意,而腓尼基各城邦也利用波斯一直以来对他们的优容,在同内陆的贸易中赚取了大量的利润,因此他们对波斯还比较忠心。
泰尔是腓尼基诸城邦中实力最强者,并且它的城池建在距离海岸约八里的一座小岛上,易守难攻。在前世的历史中进攻波斯一路顺遂的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在此遭遇挫折,足足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正是因为有这个记忆,戴弗斯率军抵近泰尔时非常谨慎,准备带领众将领乘坐战船仔细勘察泰尔城的防御情况后,再考虑要不要直接攻城还是先通过长期围困来逼其投降。
但他还没有出发,泰尔的使者就先到了。
泰尔的使者还是一个熟人——曾经的迦太基苏菲特泰潘拉科。
见到戴弗斯之后,他不但没有流露出曾经的那种对戴奥尼亚的傲慢和敌视,甚至还有些谄媚,所以整个会谈的气氛还比较轻松。
戴弗斯顺便问起了汉诺等人的近况,泰潘拉科的神情就变得有些沉重。
原来,戴奥尼亚迫使迦太基驱逐汉诺派之后,大部分人选择到曾经的母邦泰尔定居,泰尔也接纳了他们,但是汉诺等人在迦太基一手遮天的权势不但无法在重现,而且泰尔高层还有意对其压制,使他们很难获得一些权力。泰尔民众曾经无比羡慕迦太基的财富和威势,如今却经常鄙视这些丧家之犬,虽然他们衣食无忧(投靠戴奥尼亚的俄克里顿出于愧疚,说服迦太基议会,允许他们带走了自己的一部分财产),但是生活得比较压抑,尤其是汉诺,曾经一呼百应的他完全无法忍受这样的落寞,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
但是自从戴奥尼亚向波斯宣战之后,泰尔高层开始重视泰潘拉科他们,不但经常向他们询问有关戴奥尼亚的情况,还推选泰潘拉科等几人成为议员,在议会上一起商讨如何应对戴奥尼亚军队的进攻。
之所以派泰潘拉科作为使者,也是因为他同戴奥尼亚人是熟识,更易被戴奥尼亚人所接受。
而泰潘拉科出使的目的就是代表泰尔向戴奥尼亚投降。
对于这个好消息,戴弗斯并没有显得高兴,反而有些谨慎,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亚历山大率军队到达泰尔时,泰尔人也是主动服软,但当亚力山大提出要前往泰尔城内的美耳刻神庙祭拜赫拉克勒斯时,泰尔立即表示了拒绝,原来他们不过是面对军事压力而选择了诈降,想等待亚历山大军队同波斯大军进行最后较量之后,再做出最后的抉择。
所以戴弗斯提出了相同的要求,泰潘拉科称自己无法作出决定、需要询问泰尔议会的意见之后才能回复。
在他乘船离开之后,戴弗斯当即提醒众将领:做好战斗的准备,不要被泰尔人投降的举动所迷惑。
谁知到了下午,泰潘拉科再次来到戴奥尼亚营地,向戴弗斯诚挚的表示:泰尔议会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欢迎戴弗斯国王的到访。
戴弗斯也没有推辞,第2天就率领一支精兵登上了小岛,泰尔人恭敬的迎接。
在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中赫拉克勒斯是最受民众欢迎的天神之一,因此戴弗斯比较庄重的祭拜了它在这里的神像,在整个祭祀过程中泰尔人始终很安分,这才使得戴弗斯相信了他们的诚意。
戴弗斯根据自己在泰尔城观察到的情况,分析得出了泰尔人为什么做出了同前世的历史中截然相反选择的原因。
那是因为上一世历史中的亚历山大虽然在陆战中连战连捷,但是他的海军却很弱小,甚至一度还解散了他本就弱小的舰队,使得波斯舰队多次骚扰他征服的后方,给他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亚力山大只能通过依次攻占地中海沿岸的一个个波斯所属城镇来最终获得东地中海的主导权,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正因为如此,泰尔人欺负他没有海军,很难攻克他们位于海中的城市,所以才敢以诈降的方式来拖延时间。事实上亚力山大因为缺乏海军,在攻打泰尔时确实遭遇到很大的困难,即使后来有塞浦路斯的投降为他提供了一支舰队,他攻下泰尔也花费了7个多月的漫长时间,费时又费力。
但是戴奥尼亚神圣王国不同,它本身就海军强大,又在萨摩斯和塞浦路斯两次大败波斯舰队,不但建立起海上的绝对优势,而且完全掌控了近东海域。前不久,登陆塞浦路斯的军队已经征服了全岛,第一、第二舰队已经入驻塞浦路斯军港,距离泰尔很近,随时可以封锁和进攻泰尔,对泰尔城造成很大威胁。
此外,前世的马其顿军队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其数量不过4-5万人,和波斯大军相比,显得过于悬殊,所以泰尔人对马其顿最终能够战胜波斯信心不足。
第二百五十章 波斯来客
同时,泰尔人又探知戴弗斯国王亲自率领了10多万军队,在小亚细亚还有一只6-7万人的希腊联军,总共20多万人的强大军队,多次战胜波斯军队,浩浩荡荡,势不可挡。波斯军队可能在数量上要多一些,但在战斗力方面似乎不是威武雄壮、整齐划一的戴奥尼亚军队的对手,这是多次跟随波斯军队作战的泰尔将领的感受。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塞浦路斯海战中有不少泰尔人成为了戴奥尼亚的俘虏,至今还关押在塞浦路斯。
泰尔的投降让戴弗斯大感欣喜,他立刻派出信使,让之前登陆塞浦路斯的三个军团和戴奥尼亚第一、第二舰队进行商议,尽快拟定一个登陆叙利亚海湾、攻占米利安德鲁斯城的军事计划。
与此同时,泰尔的投降也对其他腓尼基城邦造成巨大影响,它们没有泰尔强大,也没有建造在海中的城市可以进行防御,更不敢与戴奥尼亚进行对抗,于是西顿、阿杜拉斯等城邦也很快投降,戴奥尼亚军队顺利征服了腓尼基地区。
戴弗斯并没有立刻率军北上,他等待在塞浦路斯的军队成功登陆叙利亚海湾之后,才下达了北上的命令。但是行军的路线不再是沿着海岸前进,因为利巴努斯山脉从北至南成为北部近东海岸的一道屏障,越往北走、越难行,尤其是对戴奥尼亚这样一支人数庞大的军队。
戴弗斯也没有选择绕开利巴努斯山,走其东面的沙漠边缘,一来路程更远,二来那里气候炎热,沿途人烟稀少,食水补给困难,没有什么大的城镇,除了在其南端、距离腓尼基地区很近的大马士革。
也许在以后的历史发展中大马士革会成为近东地区的兵家必争之地,但是在此时戴弗斯还真没把它瞧在眼里,虽然它还算是一座不小的城镇,但它一没有波斯驻军,二没有对戴奥尼亚军队表现出敌意,反而派出使者向戴弗斯表达了中立的意愿。
因此戴弗斯没有花费时间去攻占大马士革,只是让山岭侦察大队密切监视大马士革的动静,自己率领大军离开腓尼基地区,向东进入利巴努斯山脉。
在叙利亚北部的阿玛努斯山脉的雪水汇聚成一条河流——欧戎提斯河,从北向南,流经利巴努斯山,最后流入腓尼基地区北部,因而在其山脉的中央形成了一条较为宽阔的狭长平原——阿密克平原,这就是戴奥尼亚军队向北的行军路线。
由于担心波斯人会在北面重兵阻截,戴弗斯特地命令在塞浦路斯的军队抢先登陆叙利亚,以保障主力北上的顺利。
但实际上戴弗斯过于担忧了,前不久叙利亚地区的驻军有一部分已经被波斯王抽调给了在小亚细亚的法那巴佐斯,导致这里兵力空虚,根本无力去阻截戴奥尼亚主力部队,甚至都无法给本地区提供足够的防御。
塞浦路斯军队轻松登陆叙利亚海岸,很快攻占了米利安德鲁斯城,接着迅速东进,包围了阿密克平原北端入口的城镇索契。
等到戴奥尼亚主力到达索契附近时,这座城镇已经被攻克。
戴弗斯率领大军通过索契、进入叙利亚地区之后,就停止了前进,开始宿营休整。
正在修筑的营地北起阿玛努斯山脚,南至利巴努斯山麓,东面紧挨欧戎提斯河,西面背靠海湾,占据着很好的防御地势。
戴弗斯还派出大量侦骑,跨过欧戎提斯河,向东探查波斯军队的动向。
同时他又派出部分军队攻打西北面的海岸隘道——叙利亚关口,一旦将其占领之后,继续向西进攻,依次攻打伊苏斯、卡斯塔布鲁姆、菲罗塔斯等城镇,打通从小亚细亚的海岸通道,尽快接应希腊联军,等两军会合之后,再一起向东进攻,这是戴弗斯的下一步计划。
但戴弗斯不知道的是,之前进攻迅速的希腊联军如今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
希腊联军在攻打哈斯卡纳苏斯受挫之后,为了不浪费时间、少损耗兵力,列奥提奇德斯决定:留部分兵力包围此城,军队主力继续东进。
但是在通过卡瑞亚、进入了吕西亚地区之后,希腊联军却无法再沿着海岸前进了,因为吕西亚和紧邻的庇西狄亚地区都是山区,道路难行,大军只能向北绕过吕西亚、庇西狄亚,然后在卡帕多西亚地区穿过陶鲁斯山脉的隘口,进入富饶的西里西亚地区,所要跋涉的道路大半是波斯王廷为了统御帝国而修建的通向小亚细亚西部的直道,这条道路虽然比较好走,但却要进入小亚细亚的内陆。
而就在这段时间内波斯小亚西亚军事统帅法那巴佐斯重整了部分溃军,又得到了王庭派来的一些援军(法那巴佐斯的战报送到阿尔塔薛西斯之后,波斯王相信了信中所说“会战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波斯雇佣兵的突然叛变”,因此并未撤掉其职务,反而增派了援军,勒令其必须尽全力将希腊联军阻截在小亚细亚境内),实力得到部分恢复,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法那巴佐斯这一次没有再敢正面迎战希腊联军,反而是决定要实行被他杀掉的伊阿宋的建议:坚壁清野,同时派小股部队利用地形不断袭扰希腊联军的运输线。
已经尝到希腊联军战斗力厉害的小亚细亚总督们这一次没有坚决反对,使得这个策略得以实施。
由于希腊联军未能攻克哈利卡纳苏斯这个拥有大港口的重镇,使得希腊联军的运粮船队更多的只能在米利都港口登岸,补给线被拉长,而法那巴佐斯的防御战术又对这漫长的补给线造成巨大威胁,进入内路的希腊联军既无法就地收集粮草,又不得不派重兵保护补给线,严重的拖慢了东进的速度。
……
9月,戴弗斯派遣的接应部队攻占伊苏斯,拿下卡斯塔布鲁姆,甚至西进至马拉斯,距离富饶的西里西亚只隔着一个阿莱恩平原。
但希腊联军甚至还没有通过庇西狄亚、到达卡帕多西亚地区,双方相距甚远。
而在这段时间里派往东面探查的侦骑纷纷回报:他们在塔波萨库斯城(该城坐落于幼发拉底河畔,距离欧戎提斯河两百多里)附近发现由波斯庞大的军营,并且还不断的有波斯军队从东面而来……
波斯大军终于要来了!……无论是戴弗斯、还是手下的将官们顿时打起了精神,不但命令手下的士兵们加固营地、加强防御,同时戴弗斯还派出传令兵赶往阿莱恩平原,通知在那里准备接应希腊联军的部队立即返回。
没多久,在欧戎提斯河的东岸出现了不少波斯骑兵,试图过河窥探戴奥尼亚军营。
戴奥尼亚骑兵对其进行驱赶,并且多次发生小规模的厮杀,但是双方的主力部队一个停留在叙利亚、一个驻守在塔波萨库斯附近,双方都按兵不动,对峙了一个多月。
这一天黄昏,戴弗斯的大帐内迎来了一个客人。
“伊扎姆,你终于回来了!这么久没有接到你的信息,我还以为你留恋家乡、不想再回戴奥尼亚了,哈哈哈……”戴弗斯虽然是在打趣,但心情却非常激动,大步迎上前,给了伊扎姆一个有力的拥抱。
“陛下,说真的,我回到杜克亚,看到我的那些兄弟说着熟悉的话、穿着熟悉的衣服、吃着熟悉的食物……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伊扎姆一脸释然地说道:“害怕我在戴奥尼亚的这几十年经历不过是一场梦!现在我见到陛下,我才彻底的放心了!”
接着他略显愧疚地说道:“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戴奥尼亚的繁华生活,完全无法适应杜克亚的贫穷……”
戴弗斯安慰他说:“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人都愿意享受快乐,不会去主动承受痛苦。但杜克亚的穷困主要是由于波斯人的残酷压榨造成的,只要我们击败了波斯,相信杜克亚人的这种糟糕境况会逐渐得到改善!哦,对了,你一路赶回来还没有吃饭吧?”
“陛下,我来见您之前先去见了马里吉大人,已经在他那里吃了一点东西。这一次如果不是马里吉大人找了一个波斯商队、为我的行动提供掩护,我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到达杜克亚!”
戴弗斯看了看在伊扎姆旁边一脸平静的马里吉,笑着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马里吉以前可是居鲁士王子的御用商人,在波斯西部的商人中有不小的人脉,早在十几年前打败迦太基之后,考虑到波斯将成为王国的最大敌手,他就在情报部的协助下悄悄扶持了在波斯境内的几位值得信赖的朋友,这几位王国的友人还曾经几次给杜克亚悄悄出售波斯禁止的武器和粮食……”
第二百五十一章 伊扎姆的波斯经历
“这些事我听我的族人特地提起过,我的大哥甚至感激的说,‘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他的部落也不会成为杜克亚最大的部落’!多谢陛下!多谢马里吉大人!”伊扎姆诚挚的向两人一一行礼。
马里吉赶紧避开,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没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王国!”
“伊扎姆,去了一趟杜克亚,怎么变得不像你了。”戴弗斯打趣地说道:“不要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我现在想听的是你这次冒险前往杜克亚的详细经过!来,都坐下,咱们慢慢聊。”
卫兵搬来木椅,几个人都坐下之后,伊扎姆开始讲述:“……我跟随卡尔西狄斯的先锋部队到达埃及之后,就在瑙克拉提斯城登上了由马里吉大人安排的一艘实际归属于他的波斯朋友的埃及商船,乘坐它进入了伊苏斯港口,然后跟随这位波斯商人事先安排好的一支商队前往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陛下,这位波斯商人就是我以前跟你提到过的马扎亚斯。”马里吉插话道。
“我们到了这里之后,你有派人去和他联系吗?”戴弗斯感兴趣的问道。
“陛下,我派人去伊苏斯找过他……但是很不巧他不在家,听他家的仆人说,他还在巴比伦附近经商,没有返回……”
戴弗斯注意到马里吉在回答时所显露出的那一丝犹疑,于是语气和缓地说道:“波斯毕竟是他的母邦,不愿意完全倒向我们可以理解,但我们不能忘记他所提供的这些帮助,等胜利之后,一定会给予他奖励!”
“多谢陛下!”马里吉松了口气,当即表示感谢。
“伊扎姆你继续说。”
“……我跟随马扎亚斯的商队,沿着幼发拉底河北岸向东行,刚开始还比较顺利,后来据说是‘咱们的军队进入埃及以及部分希腊联军登陆小亚细亚’的消息已经传入巴比伦,波斯的国王下达了军事动员的命令,整个幼发拉底河沿岸城镇的秩序就变得有些混乱,我所在的商队几次遭到城镇哨卡的拦截,那些临时组建起来的军队以各种理由想要扣押商队运载的物资,尽管马扎亚斯有些手段,最终都能让他们放行,但他和我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在科尔索提城补充了足够的食水之后,就提前北上。
谁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秩序更乱,我所在的商队不但遭到抢劫,而且还死伤了好几个人,我不得不冒充自己是杜克亚人派出的使者,宣称商队运载的物资是杜克亚用来组建援军的……可能是那一年我们杜克亚人大败波斯王亲征大军所竖立的威名让波斯人有所忌惮,之后商队就没再受到那些城镇驻军的骚扰,我们比较顺利的通过该涅、拉利萨、梅斯皮拉……顺利的到达杜克亚山区——”
说到这里,伊扎姆还颇显得有些自豪,接着他的语气又低沉下来:“等见到了我的族人,我才知道我父亲早在10年前已经去世,我的大哥、还有几位兄弟在那一场对波斯人的战争中战死了……现在掌管部落的是我的二哥雷米,他对我的突然出现虽然感到吃惊,但却并不十分惊讶,据他说这些年他的部落一直与马扎亚斯等几个商队有着较为密切的来往,通过他们了解了有关戴奥尼亚的一些事情,甚至还知道了我不但没死,还在王国当上了大官……由于马里吉大人让这几个商队一直为部落提供帮助,我二哥对王国很有好感,他很高兴我能及时赶来,否则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波斯王已经派出使者到了杜克亚,要求各部落派出战士,参与对王国的战争,一半多的部落都先后表示同意,只有以我们部落为首的一些部落因为我二哥的反对而没有表态,导致杜克亚部落大会一连几天都没有做出最后的决议——”
“杜克亚和波斯的战争不是获胜了吗!怎么波斯人还可以这样随意的指使杜客亚?”戴弗斯有点疑惑。
伊扎姆忙解释道:“陛下,我听雷米说,虽然那一场战争杜克亚获胜,但是杜克亚的损失也很大,而且之后波斯人做出了让步,比如减少每年的贡金,将一些有争议的地区划归杜克亚人管理……所以杜克亚各部落最后依然愿意依附于波斯,而且由于随后的这几年波斯人对杜克亚的压迫减轻了,双方的紧张关系反而有了不小的改善,这一次波斯人为了想让杜克亚参战,还许诺了一些好处,因此让不少部落动心了……
不过由于克索康特部落现在已经是杜克亚山区最强大的部落,我二哥表示反对,整个杜克亚部落联盟就很难达成统一的意见。那个波斯使者拉着几个部落首领劝说了雷米好几天,甚至最后还威胁说,‘即使克索康特部落拒绝参战,其他的部落也会参加,但战争结束之后,波斯将会对克索康特部落区别对待!’这让雷米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我向雷米转述了陛下您的计划,他虽然对陛下您的承诺(战争胜利之后允许杜克亚独立,甚至王国将全力支持他成为杜克亚国王)有些动心,但还是有不小担忧,我又向他详细的分析了戴奥尼亚与波斯的军事实力以及当前的地中海局势,他才勉强同意,决定答应波斯使者的要求率军参战。”
“你二哥说服了其他杜克亚部落一起参与这个计划吗?”马里吉插话道。
“我也曾经向他提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很谨慎,他告诉我,在杜克亚的这些部落中有两个大部落与克索康特部落关系恶劣,如果他冒然去暗中联络其他部落,消息很难保证不泄露出去,一旦让波斯人知道,克索康特部落将会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他不会冒这个险,但是他已经集合了部落里所有的青壮年族民,超过五千人,来参加这一场战争,这个力量在杜克亚各部落中举足轻重,到关键的时候他只要再暗中说服与克索康特部落关系亲密的部落一起行动,相信一定可以对战局起到很大的影响!”伊扎姆自信地说道。
戴弗斯微笑着夸赞道:“很好,你二哥做事冷静,考虑周到,反而让我相信我们与克索康特部落的配合一定会成功!伊萨姆,后来你就随着你的族人一起到了塔波萨库斯?”
“陛下,杜克亚部落大会达成一致之后,各部落陆续组建军队前往美索不达米亚,雷米统率的战士虽然是最多的,但却是最早出发的,我装扮成一名克索康特部落战士,一直跟随在二哥的身边。
我们离开杜克亚山区,沿着底格里斯河南下,沿途的城镇应该是得到了命令,会给我们提供一定数额的粮食补给,我们到达奥匹斯城之后,波斯人就不允许我们再往南行了,我们就在奥匹斯城附近驻扎下来,等待其他的杜克亚部落军队前来会合。
在这期间,每天都有底格里斯河上游各城镇召集的军队前往奥匹斯城更南面的西塔克城会合——”
伊扎姆说到这里时,戴弗斯突然轻叹了一声,有些感叹地说道:“奥匹斯……西塔克……当年我们也去过的……”
马里吉立刻接话道:“陛下,这一次你有充足的时间重新游逛这些熟悉的波斯城镇。”
戴弗斯看着他,带着怀念的语气说道:“马里吉,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米底亚地区吧?”
马里吉颇为激动地说道:“陛下,都30多年过去了,您还记得如此清楚!多亏哈迪斯庇佑,让当时处在危险之中的我遇见了您,才使我以后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只恨自己当时没有更早一些遇见您,更早一些为您效劳!”
听着马里吉诚挚中夹杂着恭维的话语,戴弗斯缓缓点头,轻声说道:“能够得到你和梅尔西斯的帮助,也是我最大的幸运!你呀,要保重好身体,我还等着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你带着我好好的游逛整个波斯!”
“是……是……陛下,我会做一个好的向导……”马里吉颤抖的声音中略带些许哽咽。
戴弗斯压抑住心中涌动的情绪,接着问道:“伊扎姆,你在奥匹斯待了多久?”
“所有杜克亚部落军队在那里待了两个多月,之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行动,听说主要是波斯王要等待从遥远的东部地区赶来的波斯军队和印度人。在这个期间里,我还看到从亚美利亚、陶基亚来的军队,甚至还有卡尔丹人……”
说到这里,伊扎姆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到后来,两河距离最近的那一大段地区到处都是军营,到处都是士兵,数不清有多少军队……我的亲人们也因此对是否继续支持戴奥尼亚发生过动摇,幸亏在此期间希腊联军在小亚细亚大败波斯军队、我们的舰队又击溃了波斯舰队、陛下您又亲自率军征服了迦南……这些消息陆续的传来,再加上我的劝说,才再次坚定了他们的信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 伊扎姆的建议
“……到了七月,波斯王才下令让我们拔营西进,由于队伍太过庞大,行军速度缓慢,我们花了两个月时间才到达塔波萨库斯,这个时候陛下您已经率领军队征服了叙利亚地区,所以波斯人命令我们就在塔波萨库斯附近筑营。
为了便于我悄悄离开和以后联络方便,克索康特部落军队选择塔波萨库斯北边外围作为驻地,距离阿玛努斯山不远,所以在半个月前的一天傍晚,我偷偷离开营地,向北钻入山岭,一路上没被人发现,之后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这里……”
“伊扎姆,这一次你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波斯腹地,成功的联系上克索康特部落,并说服他们支持戴奥尼亚,为王国立下大功,我代表全军将士向你表示感谢!”
戴弗斯神情郑重的向他行了一礼,唬得伊扎姆赶紧站起身,连连摆手,不敢受礼:“陛下,作为戴奥尼亚公民和元老院元老,这本就是我应尽的义务!而且我虽然已经退役,但作为曾经的山岭侦查大队的一员,这本就是我的职责!当不起陛下您和全军将士的感谢!”
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马里吉眨了眨眼睛:要知道当年伊扎姆刚开始追随戴弗斯时完全是一个不懂尊卑礼仪的蛮人,经过几十年在戴奥尼亚的熏陶,尤其是退役之后这几年的生活,却完全改变了他的心性。
“好啊,既然你还将自己视为一名戴奥尼亚士兵,那么我就按照军队的奖惩制度,先给你记一大功,等战争结束后再给予奖励。”戴弗斯满意伊扎姆的表现,脸上露出微笑,接着问道:“你在那边待了这么久,知不知道波斯军队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军队构成是怎样的?战斗力如何?”
作为山岭侦察大队前大队长,侦查敌情本就是伊扎姆最擅长的,所以他稍作思索,就立刻回答道:“陛下,根据我在这段时间的观察,波斯人在塔波萨库斯驻扎的军队大约有35万人左右,其中波斯军队大约有20万人,其余的……像杜克亚军队有30000人,陶基亚大约有1万人,亚美利亚大约有3万人,阿拉伯有1万人左右,斯基泰有5000人,卡尔丹有1万人,印度有1万多人……哦,他们还有希腊雇佣兵2万多人。
在这么多的军队中,护卫波斯王的大约5-6万波斯军队应该是最有战斗力的,这其中除了驻守巴比伦的不死军之外,其他的都是来自东部的苏撒和波斯波利斯地区——”
“阿尔塔薛西斯亲自率军出征了?!”戴弗斯打断他的话,有点诧异的问道。
伊扎姆赶紧回应道:“对不起,陛下!刚才我忘了说,那个波斯王是在上个月末才率领不死军到达的塔波萨库斯,到达之后就一直待在城内,没有露面。”
“嗯……”戴弗斯点点头:“你继续往下说。”
“除了这5-6万波斯军队,波斯军队相比我们拥有一个优势,它有一支庞大的骑兵,将附属地区的骑兵都算在内,大约有3万人。此外,它还有数量高达5万多人的弓兵。但他们没有强大的重步兵!这是波斯军队最大的弱点,不过杜克亚部落军队、卡尔丹人、希腊雇佣兵……这些部队的步兵战斗力还可以,很可能会在战斗中被波斯人安置在第1线,对垒我们的军团士兵。
另外,波斯军队中还有一些特殊的兵种需要引起我们注意。一个是镰刀战车,据说阿尔塔薛西斯之所以这么晚才到塔波萨库斯,就是为了筹备这200多辆战车,我远远的望见过这个东西,它的车轴上装置着又长又锋利的双面刀刃,在战车行驶时刀刃会随着车轮不停的旋动,用它来冲阵非常可怕。
另外,还有战象,是印度人带来的,共有50多头。我虽然在图里伊动物园观赏过多次大象,但还是第1次看到有人用它来作战。印度人在象背上安放一个木质的小塔楼,塔楼上可以坐两个人,一个是象夫,一个是弓箭手。大象身躯庞大,用它来冲阵应该对我们的步兵阵列造成一定的威胁。
还有一个就是阿拉伯的骆驼兵,骆驼高大但速度慢,最开始阿拉伯人的营地和亚美利亚人挨得很近,但亚美利亚人的战马却因为这些骆驼而躁动不安,波斯人就让阿拉伯人远离大部队、自建了一个营地,不过他们的骆驼并不多,大概也就500多头……”
伊扎姆停顿了一下,见戴弗斯沉默不语,忙又加重语气说道:“陛下,波斯军队虽然数量庞大,但它的来源过于复杂,除了那几万主力部队之外,我发现其他的部队大多纪律涣散,缺乏斗志,而且也缺乏有效的组织,各支部队之间甚至连语言都不通,难以进行很好的配合。
我跟随杜克亚部落军队从奥匹斯到塔波萨库斯这一路的行军就深深的体会到这一点,各支部队按照波斯人规定的行军路线前进不到一个小时就失去了控制,相互混杂在一起,散布在整个平原上……所以每天刚到下午,整个波斯军队就必须停止前进,然后各部队重新收拢自己的士兵,这至少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包括杜克亚部落军队也是如此,还经常因此与其他部队发生冲突……
这样一支没有斗志、没有纪律、不团结的波斯军队是无法与我们的军队相对抗的,即使在数量上我们处于劣势。不过波斯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等大部队都到了塔波萨库斯之后,他们开始对所有的部队进行了整编——”
“波斯人是怎么整编的?”戴弗斯认真的问道。
“对于一些人数少的部队,比如卡尔丹人、阿拉伯人,他们就将其合并到波斯军队中;对于人数较多的部队,比如杜克亚、亚美利亚,他们将一些波斯将领派驻到其军中,一方面负责传达波斯王的命令,一方面监督该部队执行命令,同时这些将领还要负责训练这些部队同波斯军队的配合……所以这些天波斯大军一直在塔波萨库斯附近的平原上抓紧时间训练,在我离开之前,我感觉波斯大军的状态比刚到塔库萨库斯时要好一些了。
陛下,如果让波斯人继续这样搞下去,即使最终我们能够获得胜利,也将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伊扎姆神情庄重的大声请求道:“陛下,我们应该趁着这支波斯大军还比较松散、没有捏合在一起的时候,尽早向它发起进攻!”
戴弗斯沉吟着,没有立刻表态。
马里吉见此情况,立刻将话题转开:“伊扎姆,你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待了这么多,感觉那里的人对整个波斯军队的态度怎么样?”
“当然不会太好了!”伊扎姆一脸不屑的回答:“波斯大军又不是我们戴奥尼亚军队有严格的军法进行约束,他们的附属部队来自不同的地区、不同的种族,不但军纪散漫,而且有的还跟波斯人有仇怨,比如杜克亚部落军队,来到美索不达米亚这么富庶的地方,抢掠、破坏、甚至强女干、杀人每天都有,波斯人为此还组织了一支人数不少的军法队来专门处理这些违纪事件,甚至还因此与附属的部队发生过几次不小的冲突。
可是就连他们波斯士兵自己也同样在做这些恶心的事情,所以沿途的那些城镇一听到有军队到来,都关闭城门,拒绝让士兵进入,甚至对波斯军队也是如此……我听到一些传闻,一些美索不达米亚的贵族曾几次在路途上拦截波斯王的车驾,告波斯军队的状,但波斯王好像也没有做出什么惩罚……”
听到这里,戴弗斯颇感兴趣的问马里吉:“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居民对波斯人的统治似乎有些不满?”
“陛下!”马里吉略显激动的回答道:“虽然波斯统治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已经超过了百年,并且一直将其作为核心地区来经营,但至今为止波斯居民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依然不占多数,这个平原上的主体民族还是巴比伦人和米底人,只是他们对波斯一向顺从,波斯也几乎平等的对待他们,外人也将他们视为真正波斯的一部分。
但实际上两者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巴比伦人,由于几百年来受过多个外来种族的统治,他们已经习惯,对于各国之间的战争漠不关心,只要不侵犯他们的利益,谁来统治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他们都能接受。因此,当年小居鲁士率领军队从小亚细亚进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几乎快逼近巴比伦,一路上未受任何阻拦,这或许是一个重要原因。
我不知道阿尔塔薛西斯对此有没有产生过愤恨,但从马扎亚斯那里得来的资料显示,他明显对那段动荡时期里给予他重大支持的苏萨和波斯波利斯的波斯贵族更为信任,后来也给予了他们更多的权力和优待,甚至还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一些土地赏赐给了他们,而这些波斯贵族在美索不达米亚肆意扩地,一度造成美索不达米亚的贵族、居民同波斯人关系紧张,虽然后来阿尔塔薛西斯意识到这个问题,并进行了调解,但美索不达米亚人对波斯人的不满肯定不会消除。
陛下,只要我们的军队在击败了波斯大军之后,对美索不达米亚民众秋毫无犯,而且还许诺给予他们一些好处,他们一定会视我们为这片土地的主人,纷纷打开城门欢迎我们!……”
第二百五十三章 波斯的策略(上)
戴弗斯正认真的听着,并为之感到高兴,突然见马里吉“扑通”一声跪下,一脸愧疚地说道:“陛下……实际上我是巴比伦人,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高贵,所以一直称自己是波斯人,后来想要坦白,又觉得如果让王国民众知道我撒过谎,会有损于商务部的威严、不利于政令的执行,所以就……请陛下您宽恕我长期隐瞒的罪过!”
戴弗斯哈哈笑着,伸手将他拉起来,朗声说道:“你不是波斯人,这太好了!我还担心将波斯打得大败、让波斯输得太惨,会对你造成一些伤害,现在我放心了!等于与波斯军队决战之后,我将任命你为戴奥尼亚的使者,前去游说你的同胞归顺王国,共同分享胜利的果实!”
“多谢陛下!”马里吉一脸欣喜的朝戴弗斯深深的鞠了一躬。
……
第二天戴弗斯国王召开军事会议,不但要求军团长以上的将官必须参加,而且也邀请了阿莱克西斯、菲利修斯、托尔米德、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等退役的原雇佣兵的老将参会,在听取伊扎姆对波斯军队的详细汇报之后,共同讨论是否要改变目前的防御态势、转而向波斯大军发起进攻。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塔波萨库城内波斯王阿尔塔薛西斯也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虽然其军队人数多于戴奥尼亚,但参会的人选只有寥寥几人:波斯王的心腹谋臣特瑞巴苏斯,来自苏撒地区的总督哈尔珀格斯、来自波斯波利斯的统军将领马尔多尼奥斯(这两位都是当年重建波斯的伟大国王大流士的6位同盟者的后裔,身份极其尊贵),还有亚美尼亚总督、同样是波斯王女婿的奥戎塔斯,以及一位统率不死军的年轻将领提尔泰奥斯,同样身份尊贵,他出生阿契美尼德王族,虽然已是远支,但是娶了阿尔塔薛西斯的一个女儿,同波斯王关系亲近。
最后一位就是皇家密谍总管马克托诺斯,此刻他正在大声的讲述有关戴奥尼亚军队的情报:“……从去年9月埃及发生动乱、戴奥尼亚军队陆续登陆埃及,到今年的1月戴奥尼亚的那个国王到达埃及,接着他们入侵迦南、攻占腓尼基、占据叙利亚为止,在这段时间内我们所能侦查到的所谓‘戴奥尼亚军团的旗号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七、第十八、第十九(波河地区,以高卢人为主)、第二十一军团(阿菲利加地区,以腓尼基人和努米比亚人为主)……根据戴奥尼亚的每个军团的固定作战人数编制8000人来计算,总共是144,000人。
此外,戴奥尼亚军队中还出现了五支戴奥尼亚骑兵军团的旗帜,人数超过1万……这一支由戴奥尼亚国王亲自率领的军队总人数超过15万人,这和我们的密谍在叙利亚长时间观察戴奥尼亚军队所作出的戴奥利亚军队总人数的判断相吻合……”马克托诺斯侃侃而谈,对戴奥尼亚军队的情况如数家珍,他能够获得如此准确的情报,得益于他所负责的这个部门——波斯皇家密谍机构。
居鲁士创建了波斯,但大流士却让波斯真正成为一个帝国,他完善了波斯的政治体制,建立了完整的行政官僚等级体系,改革了波斯的财政和货币制度,并且确立阿胡拉·马兹达作为民众信仰的主导,他还在国境内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道路系统,使得中央和地区之间的来往交流更为便捷……当然波斯拥有如此广袤的国土,甚至有些地区还是自治,要想更有力地统治臣民,防止再出现岗比西斯时期的大叛乱,就必须要更为详细准确的掌握各地官员和民众的情况,以便能及时作出应对,因此大流士建立了专门为国王服务的皇家密谍机构,这比戴奥尼亚王国情报部早了100多年。
虽然100多年过去,这个情报机构变得臃肿、效率低下,但它依然是波斯王最可信赖的耳目,不但监控着国内臣民的动向,也在关注着像埃及、希腊这些邻近地区的局势,因此戴奥尼亚军队一出现在埃及和小亚细亚就立刻成为它重点关注的目标。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又是在自己的国境内,以皇家密谍机构的能力自然能够将戴奥尼亚军队的情况了解得比较清楚。
“戴奥尼亚军队不过才十五万人,我们大军的人数是它的两倍,拥有着如此巨大的优势,我不明白为什么不主动向戴奥尼亚人发起进攻,反而胆怯的龟缩在塔波萨库斯!”马尔多尼奥斯大声说道,语气中明显有着对阿尔塔薛西斯的不满,但他却没有什么顾忌,不光是因为他的祖先戈布里亚斯是篡夺波斯王位的大流士六位同谋者中最亲近者,一直以来他的家族都备受王室的信赖,而且在小居鲁士的判乱中他是最先支持阿尔塔薛西斯的波斯顶级贵族,进而协助波斯王获得了波斯本土贵族的拥护,度过了刚即位时的那一段危机,也使他备受阿尔塔薛西斯的信赖,让其手握重兵,镇守波斯真正的首都苏萨地区。
阿尔塔薛西斯面对马尔多尼奥斯的指责,有些尴尬。尽管他在很多公共场合都表达对“蛮夷之国”戴奥尼亚的蔑视,但事实上这位波斯王在位这么多年来,在军事上的表现几乎成了波斯贵族中的一个笑话,唯一拿得出手的还是他刚即位时平定了在波斯贵族中颇有威望的小居鲁士的叛乱,但其实他内心很清楚在那一场决定性的会战中,他所率领的军队数量多于对方,在战斗中却处于劣势,如果不是小居鲁士犯傻,亲自带兵冲锋,结果战死,恐怕结局会完全不同。
因此当西地中海那个侵略力十足、几乎从未遭受败绩的戴奥尼亚王国向波斯发起进攻之后,他是有些心虚的,所以大半年时间他一直待在巴比伦,坐视迦南、腓尼基相继被攻占,等到各地区的军队都汇齐,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他才敢开始行动。可当马上要面对戴奥尼亚军队时,他心里又不免有点发慌,以往屡次战争惨败的经历浮现在眼前,让他不敢贸然作出决定。
作为最尊贵的万王之王,阿尔塔薛西斯当然不会将自己心里的胆怯展露在大臣面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特瑞巴苏斯。
特瑞巴苏斯立刻会意,开口说道:“大王其实早就想对戴奥尼亚军队发起进攻,只是被我劝阻。马尔多尼奥斯大人,我们的军队数量虽然庞大,但战斗力到底如何,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应该有不少的体会。占了军队数量一半之多的那些土著人、野蛮人看起来凶猛,却只会瞎冲猛打,不懂得排列阵型,不懂得遵守命令,更不懂得与我们波斯军队配合,以这样的状态向戴奥尼亚军队进攻,他们只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所以我们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来对他们进行训练,尽快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助力。马尔多尼奥斯大人你也指挥过几次这样的训练,应该也感觉到了他们的进步,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配合我们的军队,向戴奥尼亚军队发起有效的进攻。”
马尔多尼奥斯哼了一声,一时想不起该如何反驳。
哈尔珀格斯冷笑一声,抢先插话道:“都说特瑞巴苏斯大人智慧过人,我看也不过如此!我们待在这里浪费时间,原来只是为了让那些蛮人能够稍微听话一些。但你不要忘了,在小亚细亚的希腊联军正在赶来这里,一旦让他们与叙利亚的戴奥尼亚军队会合,戴奥尼亚军队的实力必然大增,要想击败他们就不那么容易了,因此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必须要尽快击败眼前的这支戴奥尼亚军队!”
“法那巴佐斯正在尽最大的努力阻滞希腊联军前进,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希腊联军还没有进入西里西亚地区,因此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对付在叙利亚地区的戴奥尼亚军队。”
听到特瑞巴苏斯提及法那巴佐斯,阿尔塔薛西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其实通过密谍的情报,他已经知道了在小亚细亚西部的那一场会战的真实情况,虽然恼怒于法那巴佐斯的谎报军情,但他没有给予法那巴佐斯处罚,甚至还给了他更多支持,因为他很清楚在小亚细亚如此糟糕的局势之下,也只有法那巴佐斯可以支撑大局,伊阿宋这个替罪羊只是让双方都有一个台阶下而已。当然他会在战后好好清算法那巴佐斯的欺君罔上之罪。
同时也正因为他清楚法那巴佐斯所宣称的“伊阿宋所率希腊雇佣军叛变投敌”是谎言,因此才否决了一些波斯官员的提议,并没有迁怒于他所雇用的希腊士兵,反而因此还得到了这些希腊雇佣兵的感激。
第二百五十四章 波斯的策略(中)
“足够的时间?”奥戎塔斯也冷声说道:“我看未必!之前传来的消息不是说戴奥尼亚人分出部分军队向西攻占了伊苏斯、卡斯塔布鲁姆等城,打通了从西里西亚到叙利亚的道路。法拉巴佐斯只是骚扰而已,并不敢正面阻拦希腊联军,只要希腊联军通过了陶基斯山脉,就可以一路顺畅的到达叙利亚,同戴奥尼亚军队会合,那无疑会大大的助长敌人的实力!”
说到这里,奥戎塔斯转过身来,恭敬的朝波斯王鞠躬,然后神情郑重地说道:“大王,希腊士兵的近战能力很强,而且这一次戴奥尼亚人还将希腊城邦中最有实力的斯巴达、雅典和底比斯军队聚集在了一起,虽然根据法那巴佐斯的战报,是希腊雇佣兵的叛变导致了整个会战的失败,但也可能是以斯巴达、雅典、底比斯士兵为首的希腊军队首先击溃了由我们的军队镇守的左翼,才导致了整个战局的突变,所以我们必须在希腊联军赶到之前,尽快击败在叙利亚的戴奥尼亚军队,才能稳获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当年,奥戎塔斯奉命阻截希腊远征军,结果遭受惨败,斯巴达战士可怕的冲击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这位在亚美利亚当了几十年总督、犹如土皇帝一般的大人物能够暂时抛弃波斯贵族的傲慢,提出警告。
他的话立刻让阿尔塔薛西斯的脸色变得难看,因为他也有着同样的记忆:在同小居鲁士的那一场会战中,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上万名希腊重步兵一个冲锋就击溃了他的左翼,当时几乎让他陷入绝望。
而对于其他几位在场的将领而言,希腊军队能够两次击退大流士、薛西斯国王,并且在之后的几十年同波斯军队的交战中保持胜多负少的优势,它显然要比至今为止还没有单独对波斯军队取得辉煌胜利的戴奥你亚军队更值得他们引起重视(塞浦路斯一战,波斯舰队惨败,并没有对波斯贵族造成震撼,因为海战不是波斯人的擅长,整个波斯舰队也几乎没有波斯人参与。至于小亚细亚西部的那一场会战,由阿尔塔薛西斯并没有公布真实的状况,因此法那巴佐斯的战报让他们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波斯军队的失败主要来自于希腊雇佣军的背叛)。
看到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特瑞巴苏斯心里一紧,他心里很清楚:今天的会议一开始,马尔多尼奥斯、哈尔珀格斯、奥戎塔斯就先后对之前波斯大军所采取的策略提出质疑,这实际上是在对他表达不满。
特瑞巴苏斯同这几位波斯顶级贵族的矛盾由来已久,其根本原因来自于嫉妒。波斯王视特瑞巴苏斯为心腹,对他言听计从,这显然是几位远离王廷的王国重臣所无法比拟的,当然这其中也涉及到波斯旧贵族与新兴贵族之间的矛盾。自从大军会合之后,他们就多次对特瑞巴苏斯表达不满,但有波斯王的袒护,事情最终都不了了之,但是今天他们的联合发难却让特瑞巴苏斯从阿尔塔薛西斯看向他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不妙:这位在军事上表现平庸的君王对是否要继续实施他提出的策略发生了动摇!
好在他事先已有准备,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轻声说道:“这是马克托诺斯大人派出最精干的手下,经过多次的探查,花费不少时间,精心绘制的戴奥尼亚军队营地图,我特意复写了一份,你们看一看。”
说着,他将手中的白色布帛展开,摆放在中央的空地上。
原本在一旁旁观的马克托诺斯首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摆放在地上的布帛,然后说道:“这确实是我手下绘制的戴奥尼亚营地地图。”
马尔多尼奥斯、奥戎塔斯、哈尔珀格斯三人慢吞吞的走过去,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但很快他们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眼神,弯下腰来仔细的查看。
阿尔塔薛西斯见此情形,让宦官端来一张桌子,将地图摆放在上面。
就在三人凝神察看地图的同时,特瑞巴苏斯沉声说道:“5年前,戴奥尼亚军队入侵希腊,希腊各城邦联合起来,组建了一支近10万人的大军,本来有机会击退戴奥尼亚军队,但是戴奥尼亚人修建了结构复杂的防御营地,引诱希腊大军来进攻,希腊士兵的数量是防御营地的戴奥尼亚人士兵的两三倍,但是围攻了两个多月,却没有取得多少战绩,反而让戴奥尼亚人利用希腊人久攻无果、后防空虚的大好机会,派军队登陆塞萨利,最终希腊倒向了戴奥尼亚,唉……”
这一声轻叹仿佛拧在了阿尔塔薛西斯的心上,让他靠紧椅背:如果不是小亚细亚人的叛乱,波斯早已被他重新夺回,甚至有了小亚细亚的就近支持,希腊也不会这么快就投降!……
“戴奥尼亚军队这一次又想故伎重演,你们看——它营地的两侧都依靠着山岭,后方又是海湾,我们只能从正面发起进攻,而这个正面的宽度狭窄,明显不利于我们发挥兵多的优势。”
特瑞巴苏斯在地图上比划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再看——他们建造的营地,居然建造了两层木墙,前面的木栅栏非常低矮仅有一米左右,而后面的木墙高达4米,两墙相距30米,中间还有一条壕沟,虽然我们的密谍无法探知壕沟的深度,但根据当年戴奥尼亚军队在伯罗奔尼撒防御作战的情况来看,它很难被轻易跨过,我们的士兵要想到达后面的这一道木墙下会比较困难,要花费很多时间。而你们看——在后面这一道木墙上塔楼密集,戴奥尼亚人必然会在上面布置大量的弓箭手,对我们的攻营部队进行猛烈的远程攻击。
另外,哈尔珀格斯大人的手下还提到一个情报,需要我们引起注意。在这段时间内,戴奥尼亚军队派出大量士兵一直不停歇的在营地前方设置陷阱……根据我们所了解到的这些情况,可以知道戴奥尼亚营地防御非常严密,我们的军队仅仅是要攻到真正的营地木墙前,就可能会付出大量的死伤,别说是长时间围攻,只需要一两次强攻失败,那些附属部队就可能失去斗志,一旦养精蓄锐的戴奥尼亚人发起全面反击,我们军队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三位波斯大贵族都是长期统兵,都算通晓军事,对照这份地图,自然明白特瑞巴苏斯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尽管厌恶这个人,但也并没有生硬的进行反驳,而是凝视地图,冥思苦想,希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一个短暂的沉寂之后,奥戎塔斯不甘的反问道:“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戴奥尼亚军队和希腊联军会合?!”
特瑞巴苏斯就等着对方有此提问,他冷静的回答道:“戴奥尼亚军队气势汹汹的侵入我们的国境,连续攻占迦南、飞离机、叙利亚,原本我们以为他们会继续向东攻入美索不达米亚,所以大王才亲率大军赶来塔波萨库斯,但戴奥尼亚人却狡猾的突然停止前进,想通过防御来消耗我们,同时等待希腊联军的会合,我们当然不能让戴奥尼亚人如愿,因此必须迫使他们离开营地,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整个战局才对我们更有利。”
哈尔珀格斯冷笑道:“既然戴奥尼亚军队能够从顺利的进攻态势中突然转为防御,可见他们的国王比较谨慎,想要让他放弃已经构筑好的营地,率领远比我们数量少的军队,主动向我们进攻,除非他是个傻子,否则这根本不可能!”
特瑞巴苏斯胸有成竹的回答道:“我详细了解过戴奥尼亚国王,这是一个非常自信大胆的希腊人,他曾经多次率领数量少于敌方的军队,主动发起进攻,都获得了胜利,这也是戴奥尼亚在短短几十年内迅速扩张、并且成为我们对手的原因之一,可见他并不是一个因为军队人数少、就不敢主动发起进攻的人,相反他很爱冒险,只是因为大王率领大军及时赶到,双方兵力相差太过悬殊,他才暂时采取守势,以等待援军,但只要我们付出一些代价,我相信他将不得不放弃防御,主动寻求我们决战!”
“付出什么代价?!”阿尔塔薛西斯急切的问道。
特瑞巴苏斯以极其严肃的神情注视波斯王,沉声说道:“大王,法那巴佐斯之所以能够拖住希腊联军,主要是因为他焚烧和撤走了希腊联军前进路线上的村镇,让希腊联军收集不到任何粮秣和物资,导致他们的运输供给困难。现在我们也可以采取相似的战术,撤走塔波萨库斯附近地区的所有民众,焚烧村庄和不能带走的物资,让塔波萨库斯与叙利亚地区之间变成一片白地——”
第二百五十五章 波斯的策略(下)
“简直是荒谬!”马尔多尼奥斯大声打断特瑞巴苏斯的话,气愤的斥责道:“未战就撤退,任由敌人占领我们的国土已经是够丢脸了!还要让我们自己去驱赶民众,破坏他们的财物,你是嫌他们不够厌恶军队、想激他们起来暴乱吗!”
“大王,如今戴奥尼亚大军犯境、局势紧张,特瑞巴苏斯用这种可笑的计谋只会扰乱王国,影响军队作战,我请求对他进行重重处罚!”哈尔珀格斯也随即发起责难。
阿尔塔薛西斯同样面现不豫,但想起特瑞巴苏斯一向颇有智谋,又是他的宠臣,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冷冷地问道:“特瑞巴苏斯,为什么要这样做?”
特瑞巴苏斯无视马尔多尼奥斯他们的责难,神情平静地说道:“大王,戴奥尼亚国王是个贪婪的人,过去几十年他吞并了一个又一个城邦,控制了整个西地中海。这一次他入侵王国,绝不只是想要占领小亚细亚、叙利亚、腓尼基、迦南,他的目标必然是我们的整个王国,所以他从千里之外运来了近20万大军。
但是这20万大军每一天的消耗都非常巨大,仅仅依靠他所占领的这几个地区提供补给是远远不够的,而从千里之外的西地中海运来粮食和物资,运输路线过于漫长,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人力,更何况一旦戴奥尼亚军队从叙利亚继续向东推进,运输补给将会更为困难,对于戴奥尼亚军队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就地收刮粮食和物资。
美索不达米亚富甲天下,现在民众又刚刚完成粮食丰收,完全可以满足戴奥尼亚军队的需要,但是——”特瑞巴苏斯加重语气说道:“一旦我们采取了我刚才所说的那些措施,摆出要坚壁清野、回防巴比伦的姿态,那个戴奥尼亚国王一定会非常着急,因为他会担心他的军队攻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之后根本无法就地获得补给,而巴比伦是著名的坚城,又有重兵防御,不是他们短时间能够攻克的,所以为了避免出现如此糟糕的状况,他一定会主动出击,寻求与我们决战!”
“呵呵,说得这么简单,可万一戴奥尼亚军队不上当,依旧龟缩在营地里不动呢!”奥戎塔斯冷笑着,提出质疑。
“奥戎塔斯大人,你还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吗?”特瑞巴苏斯同样冷笑着回应:“那个戴奥尼亚国王千里远征,想要征服我们这个庞大的王国,只能速胜,长时间在叙利亚地区维持这么庞大的一支兵力而不采取任何行动,只会大大的消耗戴奥尼亚的国力,那个戴奥尼亚国王不会这么蠢!”
“也许他会等待希腊联军会合之后再向东进攻。”哈尔珀格斯接着提出质疑。
“那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撤走巴比伦以西的所有民众,不给戴奥尼亚军队留下一粒粮食,那么阵容更加庞大的戴奥尼亚军队要行军一千多里,前往巴比伦,途中无法就近获得补给,而我们强大的骑兵还可以绕过戴奥尼亚军队的主力,不断攻击他们的辎重运输队,这样一来,恐怕戴奥尼亚军队还没有到达巴比伦,就会崩溃……那位野心勃勃的戴奥利亚国王是绝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所以我认为他一定会率军追来!”
哈尔珀格斯嗤笑道:“一定会追来?!特瑞巴苏斯,戴奥尼亚人不是你的手下,会这么听你的话,你所说的这些不过都是猜测,而王国却要根据你的这些猜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根本不值得!”
特瑞巴苏斯也不甘示弱的反讽道:“哈尔珀格斯大人居然开始关心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民众了,这还真是难得!我记得你所率领的军队是与这个地区的民众发生纠纷最多的,在大王颁布新的军令之后还屡教不改。”
哈尔珀格斯恼羞成怒,怒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
“好啦!”阿尔塔薛西斯用力拍着座椅,肃然喝道:“这里不是你们互相谩骂、展示私怨的地方!特瑞巴苏斯,你确定戴奥尼亚军队会离开营地、主动与我们进行决战吗?!”
在经过刚才那一番争辩之后,又看到马尔多尼奥斯三人在一旁无声冷笑,特瑞巴苏斯已经是骑虎难下,他深吸了口气,毅然说道:“只要按照我刚才所说的计划实行,戴奥尼亚军队一定会主动出来!我们是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只要能够击败戴奥尼亚军队,那么大王您不但能够收复叙利亚、腓尼基、迦南、小亚细亚西部、塞浦路斯,还可以趁机夺回埃及,重新控制希腊,再次威胁戴奥尼亚本土……所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击败戴奥尼亚、夺回埃及、掌控希腊、重获东地中海的霸权……特瑞巴苏斯的话打动了阿尔塔薛西斯,这位年迈的君王渴望获得一场辉煌的胜利,来洗刷他以往所遭遇的失败,但这个决定毕竟事关重大,他还有点犹豫,于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心腹爱将:“佩西提达伊,你有什么看法?”
佩西提达伊有自知之明,虽然他的身份也算显赫,但和这几位王国重臣相比,仍然差得远,所以他本不打算参与到这几位大人物的争吵之中,但现在面对波斯王的询问,考虑到自己和特瑞巴苏斯都是国王的近臣,平时特瑞巴苏斯对自己也颇有照顾,他斟酌了一下言语,委婉地说道:“大王,我们军队的优势在于骑兵和弓箭手,如果攻打戴奥尼亚营地,骑兵完全无法发挥作用,弓箭手的威力也大大减弱。而如果能够引诱戴奥尼亚军队在美索不达米亚进行会战,广阔的平原可以让骑兵任意驰骋,让箭矢可以不受任何阻碍的射向敌人,我们将更有把握获得胜利。”
阿尔塔薛西斯点了点头,在沉吟片刻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他环顾众人,骤然提高音量,使得声音有些沙哑:“我决定——采纳特瑞巴苏斯的建议,将塔波萨库斯周边及其以西的民众全部撤走,焚烧所有的村庄,破坏塔波萨库斯城,同时所有部队后撤至尼塞丰尼亚——”
看到马尔多尼奥斯三人想要发言,他立刻挥手制止,同时目光锐利的看向特瑞巴苏斯,厉声说道:“如果戴奥尼亚军队并没有如你所说的那样追上来,而是继续龟缩在营地内,我是不会再继续执行这样的措施,而你——我也绝不会轻饶!”
阿尔塔薛西斯只采纳了特瑞巴苏斯一半的建议,也是迫不得已,这几年来进攻埃及的失败、小亚细亚的叛乱、失去对希腊的控制等一系列的失败使得阿尔塔薛西斯的威望大失、臣民不满,所以这一次他只敢作小小的尝试,而不敢让大半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居民都无家可归,避免让自己完全陷入被动。
特瑞巴苏斯虽然有点失望,但他也清楚波斯王这么做的原因,所以只能故作坦然的接受。而马尔多尼奥斯他们仿佛看到了政敌的悲惨下场,也都不再质疑。波斯军队高层就这样达成了一致。
……
在听完了伊扎姆介绍波斯军队的详细情况之后,所有在任的戴奥尼亚军团长都强烈要求尽快与波斯大军进行决战,而在退役的老将们中除了菲利修斯和吉奥格里斯比较谨慎、希望能够等待与希腊联军汇合之后再行动之外,阿莱克西斯,阿明塔斯等人也提出“应该趁着己方军队士气正盛、而波斯军队的组织还较混乱之际,尽快率军东进,寻找战机”。
将官们战意盎然,也坚定了戴弗斯的决心。
第2天他下达了“准备东进的命令之后,各军团士兵开始打点行李,各辎重营开始装载物资,工程营检查各种设备和预备一些木料……”
与此同时,戴弗斯还通知戴奥尼亚联合舰队指挥官米多拉德斯:尽快率舰队赶来营地,等戴奥尼亚军队离开之后,所有舰队步兵立即接管该营地,以确保后方基地的安全。
虽然说戴奥尼亚军队训练有素,但是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要前往陌生的战地、向波斯军队发起进攻,是需要详细的策划安排和严谨的行动组织,因此足足花了三四天时间,戴奥尼亚全军才做好了东进的准备。
而等到第五天军队主力开拔之时,侦骑急匆匆的赶回汇报:盘踞在塔波萨库斯附近的波斯大军正在驱赶当地的民众向东撤退,同时他们还焚烧田地和村庄、甚至在破坏塔波萨库斯城……
这个消息让戴弗斯吃了一惊,但他并没有因此停止全军的行动、重新召开军事会议、商讨波斯人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在他看来:不管波斯人是在选择坚壁清野、撤退防御的战术,还是用诈退来引诱戴奥尼亚军队冒进,不但不会改变戴奥尼亚军队的行动计划,反而会增强与之进行会战的决心。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过河
而且戴弗斯曾经有一个担忧——即如何在波斯人重兵防御的情况下让军队顺利渡过宽阔的幼发拉底河,但由于波斯军队的后撤,这个担忧不复存在。
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工程营已经在营地前方的奥戎提斯河上搭起了三座木桥,15万名士兵很有秩序的渡过叙利亚境内的奥戎提斯河,浩浩荡荡的径直向东行进。
六天之后,先头部队已经接近了塔波萨库斯。
从小亚细亚东部山脉中奔腾而出的幼发拉底河,由北至南的流淌在美索布达米亚平原的最西端,并且接连汇入多条河流,形成了一连串宽阔的湖泊,到达塔波萨库斯附近时,它折向东流,导致其河面骤然收窄,从而成为幼发拉底河上游最佳的渡河河段,波斯王庭连接小亚细亚的御道就是从这儿通过,也因此导致了塔波萨库斯城的繁荣。
等戴奥尼亚先头部队赶到幼发拉底河西岸时,惊喜的发现波斯军队在撤退时居然没有烧毁河上的浮桥,而且这浮桥非常宽敞,能够同时容纳10名士兵并排走过,省去了工程营再多搭浮桥的辛苦。
第二天戴弗斯跟随中军,来到了幼发拉底河西岸。他停伫在浮桥边,目注着一个个身穿单衣、背负武器盔甲包裹的士兵们,他们的脸上带着某种憧憬,步履坚定的踏上浮桥,渡过宽阔的幼发拉底河,踏上陌生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骑在马上的戴弗斯不顾疲劳,挺直上身,右拳贴于左胸,神情肃穆。跟随他的宫廷卫队也纷纷向着士兵们行礼。
途经桥头的士兵们见到这一幕,先是惊讶,而后激动万分,但是滚滚向前的长龙不允许任何人停止前进,而肩上沉重的包裹又让他们腾不出手来,于是这些大半都是在戴奥尼亚出生、在无数胜利荣耀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年轻士兵们以无比崇敬的目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王国缔造者、缔造多次军事奇迹的王国最高军事统帅,激动的高喊:“陛下万胜!”
“陛下万胜!……陛下万胜!!……陛下万胜!!!……”刚开始时七零八落的喊声很快汇聚成同一个声音,回荡在这桥头,并迅速向队伍的前后传播,得知消息的士兵们犹如打了兴奋剂,忘却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看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埃皮忒尼斯忍不住感叹道:“30年前我们也是在这里,和这些小家伙一样,满怀希望的踩着这浮桥,进入了前面富饶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别忘了,当时梅农率领我们作为全军的先锋,可是第1个进入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半躺在马车上的阿明塔斯接过话头,颇为自豪地说道。
他下肢瘫痪,无法走路,原本是让奴仆用木轿抬着他行军,但速度缓慢、无法跟上大部队,因此戴弗斯特许他可以乘坐小型的敞篷马车。自从大军登陆埃及之后,由于水土不服,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佳,可当军队重新踏上当年小居鲁士向巴比伦进军的路线之后,他的精神却变得好起来了。
“阿明塔斯,这话你还好意思说出口!”曾经属于另一支雇佣军队伍的阿加西亚不屑地说道:“当年梅农抢着要当先锋,说是要为军队探路,可谁都明白他不过是想最先赶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抢掠,所以小居鲁士同意了他的要求,然后向全军下达命令,禁止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抢掠,你们当时是不是感到很失望?”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阿明塔斯正要反驳,突然想到了什么,故意大声说道:“希罗尼姆斯,你刚才说的是‘我们’吗!你可别忘了,当年陛下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说着,他还指了指在前方肃立的戴弗斯。
听到这话,在这帮老将中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阿加西亚此时有点发慌,急切辩解道:“你别乱说,我……我——”
“其实吧,我们当年之所以加入雇佣军,为小居鲁士效命,也都是为了生存。”曾经是另一支雇佣军首领的希罗尼姆斯及时说话,化解了阿加西亚的尴尬:“其实就算是小居鲁士为了解决军费的紧张,也曾经允许我们多次抢掠小亚细亚地区,之所以不允许我们抢掠美索不达米亚,可能是他认为等他夺得王位之后美索不达米亚将是他统治之下的核心地区,因此不能让这里的民众对他心怀怨恨。”
阿莱克西斯长叹一声:“小亚细亚是波斯国土的一部分,但无论是小居鲁士、还是阿尔塔薛西斯都没有珍惜那一片广袤的土地,反而将那里的民众视为异族,予取予求,小亚细亚人怎能不叛乱!波斯其他地区的民众又怎么可能真正忠诚于波斯!”
“我们应该感谢波斯人这样做,正因为他们不将其他种族视为自己人,我们才有机会攻入这片广大的国土,最终战胜这个强大的敌人!”马托尼斯指着正在渡河的第一军团士兵,自豪地说道:“这些小家伙比我们幸运,我们当年只是波斯人手中的工具,毫无意义的为波斯王室的争权夺利而战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而他们虽然重复着我们当年的行军路线,却在为他们自己、为王国而战斗,他们将创造前所未有的伟大胜利!”
“说的真棒,马托尼斯。”阿明塔斯仰靠着马车的坐榻,感慨中略带嘲讽地说道:“虽然当年你不在我指挥的队伍中,但我那时就听说过你,一名强壮勇猛但脾气粗暴、让队官很是头疼的新兵……谁也不会想到几十年过去你居然成了指挥上万士兵的将官,而且说话还如此的有条有理……”
“阿明塔斯大人,我当年也听说过你。”马托尼斯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不愿意去你指挥的百人队吗?因为大家都称你是梅农手下的一条疯狗,虽然经常率队冲杀在最前面,但却没什么战术可言,而且每次伤亡都伤亡不小……但恐怕当年跟随你战死在这里的雇佣兵永远不会想到几十年后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王国的重臣、民众口中称颂的名将。”
马托尼斯刻薄的话语触动了阿明塔斯的心弦,他没有反驳,反而神情痛苦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说道:“我们这一次来波斯,不光是要向波斯王报仇,洗刷当年的耻辱,更重要的是找到当年战友们的骇骨,将他们带回家……”
这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寂,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一直在一旁倾听记录、为将来要书写的传记筹集资料的赫尼波里斯忍不住低声问道:“各位大人,你们刚才说了这么多,能不能……简单的说说那时的陛下?他那时应该还是一名年轻的新兵,对不对?”
阿莱克西斯、菲利修斯、托尔米德等人仿佛没有听见赫尼波里斯说话似的,旁若无人的开始相互交谈起来。
哪怕是平时说话无禁忌的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此刻也怕被烦人的赫尼波里斯纠缠,而干脆闭眼装睡。
当年和戴弗斯同在一个小队、对他极为熟悉的马托尼斯更是拉着吉奥格里斯,以“要催促士兵们加快行军”为由,离开了人群。
并不是因为年代日久、已经记不起当年戴弗斯国王在此地的表现,相反他俩清晰的记得:当雇佣军来到这幼发拉底河畔,当时年轻的戴弗斯被这条异常宽阔的大河所震撼,踏上浮桥时竟然两腿发软,几乎全程都是由马托尼斯搀扶着走到了对岸……
如果他们如实的将当年戴弗斯的这些糗事说出来,会对今日的王国民众造成多大的冲击?!更何况,30年后的今天他们旧地重游,回顾往事,心中更是感慨:相比较那些战死在此地的同伴,他们是何等的幸运!不但在波斯军队的围追堵截下逃出了生天,而且还能在有生之年重新杀回来,将曾经不可战胜的强敌踩在脚下,洗刷耻辱!这一切都是因为前方伫立的那个人,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才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
在这一刻,他们对戴弗斯的感激与崇敬充满了胸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戴弗斯回过头来,意气风发地说道:“兄弟们,我们该过河了!”
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声回应:“遵命,陛下!”
……
戴弗斯渡过幼发拉底河,发现情况正如侦骑所说:原本金黄色的田野被烧成了一片黑色,并且处处可见已经成为废墟的村庄,其中最大的一处废墟就是塔波萨库斯城,不但城内的住宅被烧毁,连城墙也全被破坏,使得原本想省却筑营的劳苦的军团士兵们气愤不已,无不痛骂波斯人胆怯如鼠。
尽管周遭的环境变得有点恶劣,但戴弗斯依旧下达命令:全军就在塔波萨库斯城附近修筑营地。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下战书
原因很简单:戴奥尼亚军队必须要将幼发拉底河上的这座浮桥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以保证运输道路的通畅。
等到军队开始修筑营地,士兵们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一带是连绵的平原,到处铺满有些枯黄的小草,不时可见一簇簇的灌木丛和芦草,但就是看不到一棵树木。
无法制作木栅栏,士兵们不得不多挖掘泥土,来夯制土墙。
当然也有令士兵们高兴的地方,比如这里的地势异常的开阔,各军团的营地可以完全铺陈开来,而不必象在迦南和叙利亚,由于地势狭窄,不得不猬集在一起,几乎没有回旋的空间,而腓尼基就更不用说了。
另外还有令士兵们兴奋的地方,就是在这塔波萨库斯城往北的平原上生活着不少的动物。野驴、羚羊、鸨、甚至还有鸵鸟,它们成群结队的在这宽阔的平原上觅食,甚至远远的望见生人,也不惊慌逃跑,因为他们擅长奔跑的四肢或翅膀足以让他们躲避人类的追捕。
但是戴奥尼亚军队在修筑营地的同时,派出了最擅长在平原上狩猎的努米比亚轻骑兵军团,上千名努米比亚轻骑兵使用战术围捕野驴和羚羊,在追逐中用弓箭射杀鸨和鸵鸟,短短两天时间内就为士兵们提供了大量的鲜肉。
此外,辎重营里的厨师们还用渔网在幼发拉底河中捕捞了不少大鲟鱼。
驴羊肉滋补、鸨鸟肉鲜嫩、鲟鱼鲜美,只有鸵鸟肉较为粗糙。戴奥尼亚军队自从离开埃及,一路征战,原本储备的肉干早已吃完,尤其是在进入内陆之后,每天的食物就是喝热水、啃面包,士兵们没想到居然会在变成废墟的塔波萨库斯城领地内吃到这样的美食,不但疲劳尽去,干活也有了劲头。
两天之后,将营地附近的动物扑杀一净的努米比亚骑兵们不得不大幅度的向东移动,以寻找新的猎物。
其中的一队骑兵在追逐野驴的时候,甚至进入了尼塞丰尼亚的领地,接着他们惊赫的望见无边无际的厚厚尘雾朝向他们滚滚而来,整个天光都为之暗淡。
波斯大军来了!……不等他们惊慌的跑回营地报信,侦骑早已经将这个信息传回到营地的王帐。
戴弗斯一边下令各军团做好警戒,一方面要求侦骑队密切关注波斯军队的动向、随时回报。
到了下午,戴弗斯再次接到消息:波斯军队在距离戴奥尼亚营地20里外停止了前进,开始宿营休整,同时派出了一支不到10人的使者队伍,想要面见戴奥尼亚国王。
……
特瑞巴苏斯在戴奥尼亚骑兵的“护送”下来到戴奥尼亚营地前,他停下脚步,凝神眺望:眼前的戴奥尼亚营地非常的简陋,只有一道长长的土沟和一米多高的土围墙,同叙利亚的那个营地完全无法相比,但是在两天时间内就能让营地的防御初具雏形,戴奥尼亚人在建筑防御工事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特瑞巴苏斯暗自庆幸己方大军赶到得比较及时,同时在心里思考着如果戴奥尼亚军队还是稳守不出,己方军队该如何攻取这个简易的营地?
他边走边想,很快来到了营门口。
说是营门,其实只是土围子的一个豁口,豁口处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宫廷卫兵和书记官赫尼波里斯。
“欢迎你的到来,波斯的使者。”赫尼波里斯嘴上说着欢迎,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热情,反而显得冷淡。
特瑞巴苏斯露出茫然的神情,让赫尼波里斯立刻意识到对方听不懂希腊语,通晓多国语言的宫廷书记官立刻用波斯语又重说了一遍。
特瑞巴苏斯这才了然,昂首回应道:“我奉大王的指令前来会见你们的国王——”
“陛下已知你的来意,同意见你,跟我来吧。”赫尼波里斯直接打断他的话,挥手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转身就往回走。
特瑞巴苏斯的脸皮抽搐了几下,压抑住心中的不快,紧跟着进入营地,他立刻收束心神,开始细心观察四周。
在他视线所及之处,营地内显得有些紊乱:营帐不但搭建得歪歪斜斜,还布置得很不整齐,导致营帐之间的通道弯弯曲曲;很多穿着单衣的士兵在营帐间游逛,有的甚至赤膊上身,仰躺在通道旁晒太阳,即使看到他们的到来,也不挪动身子,在赫尼波里斯的呵斥下,才很不情愿的移开……
特瑞巴苏斯能清晰的听到他们在嘟嘟囔囔的抱怨:“这几天一直在修筑营地,累死我了!好不容易能躺着休息一会儿,还要来打扰,真是烦死人了!”
“不就是一个给陛下写文书的小官吗,居然敢对我大喊大叫!惹恼了我,一巴掌把他拍倒在地上!”
“不是行军,就是修筑营地,没完没了!我们已经获得了足够的财富,干嘛还要往东进,干脆撤退得了!”
……
是的,特瑞巴苏斯听得懂希腊语,他却故作不懂,想借此来探得戴奥尼亚营地的更多虚实,他看到那名引路的戴奥尼亚官员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却又不得不强制忍耐,到最后索性不再命令那些休闲的士兵们让路,这也让他们一行人的前进速度变得缓慢。
特瑞巴苏斯保持着沉默,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好不容易穿过了一个营盘,前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几十个士兵聚集在一起,先是谩骂,后来居然动起手来。没多久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赶到,挥舞棍棒将其驱散。
“发生了什么事?”特瑞巴苏斯好奇的问道。
赫尼波里斯掩饰着脸上的尴尬,敷衍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呃……一群士兵精力旺盛,私下进行摔跤比赛,结果闹得太过……”
特瑞巴苏斯没有再追问,但其实他刚才听得很清楚:两队士兵是因为争夺捕获到的猎物而大打出手的。
终于来到戴奥尼亚军队大帐前,特瑞巴苏斯听到了帐内传出的争吵声,他仔细倾听:好像是在争辩是否要继续向东进军?
“陛下,波斯使者带到!”赫尼波里斯的一声高喊,大帐内很快恢复了宁静,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传了出来:“带他进来!”
特瑞巴苏斯走进大帐,映入眼帘的是二三十个身穿甲胄、头戴鲜艳帽缨的头盔的戴奥尼亚将领,他们目光狠戾的扭头望向账幕,而在大帐中央顶头高坐着同样身穿甲胄、却头戴王冠的老者,他神情肃穆威严。
特瑞巴苏斯上前两步,略微欠了欠身,就昂首挺胸的朗声说道:“波斯尼亚、美索不达米亚、亚美尼亚、小亚细亚、埃及、阿拉伯、印度……等诸地的主人、万王之王、阿胡拉·马兹达之子、伟大的阿尔塔薛西斯大王派我给你——尊贵的戴奥尼亚国王带来一封他的亲笔信,并且期盼你的回复!”
特瑞巴苏斯说完,赫尼波里斯紧接着用希腊语翻译了一遍。
戴弗斯哈哈一笑:“你刚才所说的有误,你的那位国王太自欺欺人,他应该知道他早已不是埃及的主人,而现在迦南、腓尼基、叙利亚、包括小亚细亚的大部已经不归波斯所有。”
特瑞巴苏斯听完赫尼波里斯的翻译,神色平静的回应:“战争才刚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确定,说不定到最后阿尔塔薛西斯大王还会成为戴奥尼亚的主人!”
听完翻译,戴弗斯脸色微变。
还没等他说话,身旁猛然站起一员将领,怒骂道:“该死的波斯人,居然敢到这里来胡言乱语,就不怕我砍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戴弗斯摆摆手:“坐下吧,马托尼斯!两军交战不伤害使者,这是传统,不要让波斯人笑话我们戴奥尼亚人不通礼仪。”
马托尼斯不听,依旧朝特瑞巴苏斯怒目而视。
“快坐下!”戴弗斯脸色有点难看,连喊了数声,马托尼斯才悻悻的坐下。
此情此景被特瑞巴苏斯看在眼里。
片刻之后,平复了情绪的戴弗斯才不甘示弱地说道:“是啊,战争才刚开始,胜负未定,说不定到最后整个波斯都将为戴奥尼亚所有!——阿尔塔薛西斯给我写的信在哪儿?”
特瑞巴苏斯立刻从怀里掏出信件。
戴弗斯环顾左右,然后面露不屑地笑道:“信,我就不看了,不如你大声的把它读出来,让我们都听听,面对我们强大的精锐军队,那位经常打败仗的波斯国王会说些什么?”
将官们一阵哄笑。
特瑞巴苏斯听了翻译,没有反唇相讥,刚才那位戴奥尼亚将领凶狠的目光还是让他有点心悸,为了避免多事,他恍若未闻的展开信笺,神情严肃的朗读道:“东地中海之主、万王之王致西地中海的戴奥尼亚国王,几十年前戴奥尼亚不过是茸尔小邦,但好勇斗狠、扩张成性,从未停止过侵略他国,依靠抢掠吞并壮大自己、威胁利诱控制他邦,让周边的城邦势力个个自危。
一直以来,波斯就负有维护地中海秩序的重责,早有心教训戴奥尼亚、还地中海以和平。没想到戴奥尼亚竟悍然入侵我波斯国境,占我领土,杀我民众,国民惊恐,神祇震怒!今日,我率百万复仇大军,在塔波萨库斯领地以东摆开战场,与你戴奥尼亚进行决战,以彻底解决两国的仇怨——你可敢来?!”
特瑞巴苏斯加重语气,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一句。
第二百五十八章 决战前夕
尽管赫尼波里斯翻译时语气婉转,戴弗斯听完,依旧双眉倒竖,重重的哼了一声,愤然说道:“回去告诉阿尔塔薛西斯,我接受了他下的战书——”
“陛下!”阿莱克西斯急切的打断他的说话:“不能答应啊!波斯人之所以敢下战书,肯定早已有了准备,我们不能冒然答应,必须要慎重考虑,以免中了他们的诡计!”
“是啊,陛下!”菲利修斯也紧接着劝道:“虽然信中所说‘有百万大军’肯定是吹嘘,但波斯军队的数量确实大大的超过我们,我们不能冒然进行会战,应该先稳守营地,再寻找战机——”
“胡说八道!”利扎鲁站起来反驳:“波斯军队人数虽多,但胆怯畏战;我军虽然人少,却勇猛锐进。所以应该趁着士兵们士气正盛之机,与波斯军队展开会战,而不能一味防御,否则后勤供给的压力会加大……”
“利扎鲁说得没错!我们深入敌境,唯有奋勇向前,才有可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一旦犹豫迟缓,只会让整个军队陷入困境!……”马托尼斯也大声表达自己的意见。
不一会儿时间,整个大帐内变得热闹起来,跟之前特瑞巴苏斯在帐外听到的情形似乎并无二致,几十个将领分成两派,支持或反对会战,双方争执不休,难以达成一致。
特瑞巴苏斯亲眼看到戴奥尼亚国王几次出声制止,居然都不起作用,直到他身边的卫士用力敲响一面鼓,众人才停止了喧哗。
戴弗斯站起身,有些羞恼的大声说道:“你们都别争了,我已经决定了!波斯人,回去告诉你的国王,两日之后进行决战!”
特瑞巴苏斯走出戴奥尼亚营地时,脚步是轻快的,心情是放松的,因为他不但完成了波斯王交给的任务、成功的让戴奥尼亚国王接下了战书,而且他也通过这一次的出使,了解到了戴奥尼亚军队的虚实:他们并非如传闻中的那样善战,士兵疲惫厌战,将领骄横难驯,那位戴奥尼亚国王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强悍,他甚至无法完全压服和驱使手下的将领……
特瑞巴苏斯深感戴奥尼亚军队所显露出来的这些缺陷将使波斯军队的胜算大增,他很欣慰自己冒险出使戴奥尼亚军营十分的值得。
他急切的跨上战马,恨不得立刻返回驻地,向波斯王汇报他在这里的发现,却完全没有发觉站在营门口的赫尼波里斯脸上浮现的一丝得意的笑容。
而在波斯使者远离大帐之后,大帐内再次热闹起来。
“刚才我的表演怎么样?”
“马托尼斯,真没看出来啊,你完全可以在图里伊大剧场当一名演员!”
“哈哈,当演员就免了,我只关心波斯人会不会上当,毕竟我们紧急动员了这么多人、花费了这么多的精力来演这场戏,可不能白费!”
“我刚才一直在观察那位波斯使者,每次我们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都会有一点变化,他很可能听得懂希腊语,这正好说明他在留心观察我们营地的情况。”
“所以说波斯人再狡猾,也逃不出陛下的谋划!”
……
待众将领情绪热烈的议论了一阵之后,戴弗斯轻咳一声,整个大帐顿时安静下来,和之前波斯使者在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戴弗斯环顾众人,沉声说道:“诸位,现在让我们一起来商讨同波斯进行决战的策略。”
……
公元前364年11月3日清晨(戴奥尼亚王国30年),“呜呜呜呜……”尖锐的军号声骤然响起,原本宁静的戴奥尼亚营地内很快热闹起来。
“兄弟们,别睡懒觉了,快起来!……”就在小队长们叫醒手下的士兵时,各军团辎重营的厨师们已经开始在为士兵们准备早餐。
当军号声响起时,戴弗斯也立刻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进帐的卫兵,他第一句话就问:“外面的天气怎样?”
“陛下,天气很好,没有下雨,而且也没有风。”
“是个作战的好天气啊!”戴弗斯感叹了一声。
在戴奥尼亚军队进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之后,四季就变得有些分明,这里的初秋气温有些低,空气较为干燥,晴天多而雨天少,这些都对以重步兵为主的戴奥尼亚军队的作战有利,唯一不好的就是经常刮风。
洗漱完毕,卫兵端来早餐:一碗粘稠的燕麦粥,一碗热腾腾的鸨驴汤,大半块清蒸鲟鱼肉,两块加奶酪的大面包……
赫尼波里斯进帐的时候,正看到戴弗斯盯着餐盘出神,当即说道:“陛下您就放心吧,士兵们的早餐跟您差不多!为了达到您的要求,昨天辎重营可是在幼发拉底河上捕了一天的鱼,轻骑兵们往北跑了上百里,才捕获到一些野兽……”
“决定一场会战的胜负主要是战前细致的准备。”戴弗斯拿起一块面包,认真地说道:“今天的这场会战恐怕会很漫长,士兵们必须要吃足够的食物,才能有充足的体力去支撑。考虑到光是列阵就可能会持续到中午,菲利修斯昨天已经通知辎重营,让他们多准备面包,让士兵们携带去战场,在战斗前再进行加餐。”
“听陛下您这一说,我对赢得这场会战的胜利更是充满了信心,因为波斯王不可能像我们这样为他庞大的军队准备这么丰富的食物。”赫尼波里斯奉承了一句,然后坐到旁边的木椅,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听说这里的人禁止捕获这种鱼,说它是神物,会激怒神祇……”
“敌人的神祇越愤怒,伟大的哈迪斯就越高兴。”戴弗斯不慌不忙的说着,咬了一大口鱼肉,咀嚼了几下,吐出鱼刺:“你吃完早餐了?”
“早吃完了。”赫尼波里斯诉苦道:“陛下,我可不像您,再大的战斗都能视若平常,我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今天早早的就起来了,您瞧瞧我,眼圈都还是黑的。”
“你呀你……”戴弗斯瞧着他手指自己眼眶的滑稽神情,笑了。
他吃完早餐,同赫尼波里斯聊了一会儿,宫廷卫队长就进来报告:“陛下,各军团已经开始列队出营。”
戴弗斯这才穿戴好甲胄,走出大帐,卫兵已经牵来了他的战马。
这是一匹壮年的卢西塔尼亚公马,膘肥体壮,毛皮顺滑,呈棕黄色,而且异常高大,它不停的用前蹄刨着泥土,还摇头甩脖,似乎不想被人牵着,但当戴弗斯走到它身前时,它却立刻安静下来,低下头,凑近戴弗斯,小声的哼鸣。
戴弗斯轻拍着它的脸,笑着说道:“嗨,尼基,你又要跟我一块去战斗了。”
尼基似乎听懂了,蹭了蹭戴弗斯的手,然后昂起头,欢快的嘶鸣。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已经是戴弗斯所骑乘的第五匹战马,极可能也是最后一匹。
戴弗斯略带感慨的拍了拍马背,然后翻身上马,在1000名全副武装的宫廷卫兵的护卫下,出了内营。
在出口处聚集着几十个人,看到戴弗斯过来,有人忍不住喊道:“陛下,我们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您怎么才出来,士兵们都已经出营了!”
尽管躺在马车上的那个人出言有点不逊,但戴弗斯并没有生气,笑道:“阿明塔斯,你这个急脾气到老了也没变。别着急,我们没到场,战斗是不会开始的。”
“陛下!”希洛尼姆斯、埃皮忒尼斯、吉奥格里斯、马尔提乌斯等人立刻上前见礼。
戴弗斯看着他们问道:“兄弟们,准备好战斗了吗?”
在30年前,戴弗斯成为雇佣军首领、并且在完全赢得雇佣兵信任之后,经常会在战斗之前说这样的话,此刻老将们听在耳中却是百感交集,片刻之后激动的大声喊道:“准备好了!!”
戴弗斯右手用力向前一挥:“那就出发吧!”
和老将们会合之后,整个队伍穿过宽敞的营地通道,很快出了大营。
……
戴奥尼亚军队并非是汇集在一起再出发,而是各个军团由军团长带领着,出了自己的营盘之后,直接前往预定战场,因此20多支队伍几乎是并排着向东行进。
因为刚吃过早餐、又为了不浪费体力,各支队伍的行进速度都很慢,士兵们在队伍中说笑聊天,队官们也不禁止,甚至还主动挑起话题,若是被不了解内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们是去郊游而不是去进行生死战斗。
一个多小时之后,各支队伍陆续走出了被波斯人焚毁的塔波萨库斯及周边地区,踏上了青黄交织的平原。
又走了一会儿,军团长们传来命令:“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这就是会战的地点吗?我看没有什么特别呀。”
“听说波斯军队的营地距离我们的营地25里,我刚才默默的算过,这里距离营地大概十一、二里,正好位于中间,可不就是战场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塔波萨库斯大会战(一)
“可为什么看不到一个波斯人的影子?”
“听说那些波斯人只知道欺压附属的种族,个个都很懒惰,恐怕正在营地里睡懒觉吧,哈哈——”
“嘿,你在干什么?”
正在聊天说笑的士兵们看到躺在草地上休息的战友突然纷纷侧转身,将耳朵贴向地面,片刻之后,他们大声喊道:“波斯人来了!”
在队友的提示下,士兵们惊讶的发现脚下干燥的泥块在细微的抖动着。
过了一会儿,戴奥尼亚士兵们开始隐约听到前方极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仿佛是闷雷在天边云层上滚动,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
接着,天与地的交接处出现了一朵褐黄色云彩,朝着戴奥尼亚军队的方向缓缓的飘来,由最初那一处细小的烟柱逐渐变成了遮蔽天地、纵横十几里的滚滚尘暴。
而在曦阳的映射下,那灰蒙蒙的尘雾之中无数光芒闪耀,层层叠叠,犹如天上繁星。更从这笼罩四野的巨大尘雾中传出人喊声、马嘶声、踏步声、盔甲武器碰撞声、甚至还有兽吼……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犹如万千大鼓齐鸣,震天撼地,令人烦躁心悸……
等到这尘雾移的更近一些,眼尖的戴奥尼亚士兵已经能够透过飞扬的尘土,远远的望见里面的情形:这是真正的人海!数以千万计的士兵穿着各色的服装、手拿各种武器、说着不同的语言,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如同浩瀚的大海,汹涌澎湃的向着他们涌来,那种重若千钧的压力甚至令他们窒息到无法呼吸……
很多戴奥尼亚士兵都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第一军团长马托尼斯大声笑道:“波斯军队还是老样子,别看他们兵多,其实中看不中用!想当年我们帮助波斯王子小居鲁士争夺王位的时候,就在前面几百里的库纳瑞萨与波斯军队进行了一场会战,当时那支波斯军队的统帅就是今天的波斯王,他们的士兵数量和今天也相差不多,远超过小居鲁士的军队。
但是战斗一开始,由我们希腊重步兵组成的右翼一个冲锋就击溃了波斯军队的左翼,如果不是小居鲁士行为鲁莽,冒险冲阵而被杀死,波斯的王位早换了主人。
今天,我们的士兵数量远超过当时的小居鲁士军队,我们的军队比当时的希腊雇佣兵更加训练有素,我们的兵种比当时的希腊雇佣兵更加齐全,我们的战术比当时的希腊雇佣兵更加先进……我们一定可以轻易战胜对面这支看似强大、实则虚弱的波斯军队!”
马托尼斯的话大大的振奋了第一军团士兵们的士气。
与此同时,特洛提拉斯等其他军中的老将也陆续在向麾下的士兵进行相似的演讲。
看到士兵们恢复了正常,军团长们相继下达命令:“集合整队,做好列阵准备!”
当戴弗斯赶到时,戴奥尼亚军队这一侧也是漫天尘雾。
“陛下!”阿莱克西斯、马托尼斯、利扎鲁、菲利修斯、托尔米德五人急匆匆骑马赶到。
戴弗斯看了看前方依旧是行军纵队阵型的军团,回礼后,问道:“还没有开始列阵?”
阿莱克西斯回答:“波斯军队很是庞大,但却过于紊乱,要想等波斯人的军阵稍具雏形,恐怕还需要一段较长时间,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之后,决定让士兵们先休息。按照波斯人这样缓慢的速度,等确定了他们的中军所在,再开始列阵,完全来得及。”
戴弗斯缓缓点头,正要说话,身后的阿明塔斯嚷道:“既然波斯军队庞大而混乱,为什么不趁此良机发起进攻?!”
戴弗斯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沉声说道:“这场会战天下瞩目,若趁对方未列阵就进攻,即使获胜,我们也会被他国民众耻笑,我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辉煌胜利,让波斯人慑服!而且,我需要在这场会战中重创波斯主力,让波斯人在之后无力对抗我们,如果提前发起进攻,只会让波斯人提前撤退,却无法获得很大的战果!”
阿明塔斯尴尬得无言以对。
戴弗斯无心顾及阿明塔斯此刻的心情,他接着说道:“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说完,他驱马向前,宫廷卫队立刻上前将其簇拥在中央,阿莱克西斯、菲利修斯、马托尼斯、利扎鲁、托尔米德来不及阻拦,只得跟上。而阿明塔斯、希洛尼姆斯等人因为已无军务在身,只能停留在原地。
戴弗斯骑马穿过军团之间的空隙,来到了队伍的前方,向东眺望,波斯的大军就停驻在一里之外,虽然依旧尘雾飞扬,但平坦辽阔的平原无遮无碍,已经能将里面的情形看的比较清晰,甚至能听到波斯将领的喊叫声。
波斯大军南北纵贯十几里,为了能更全面的了解波斯军队的列阵,戴弗斯在戴奥尼亚军队的前沿从南至北骑马前行,边走边观察对面敌军的情况。
然而,戴奥尼亚士兵们看到他们敬爱的国王从前方经过,个个激动万分,纷纷高喊:“陛下万胜!!!陛下万胜!!!……”
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声浪更是大增,犹如冬雷阵阵,完全盖过了对面传来的喧闹声,使得戴弗斯不得不将一次敌情探察变成了战前的军队巡阅,也引起了波斯人的好奇。
“发生了什么事?”在军队后方的波斯王阿尔塔薛西斯听到这雷鸣般的吼声,也忍不住问前方的不死军统领佩西提达伊。
很快探马传回消息:“报告大王,是戴奥尼亚的国王在检阅军队。”
“战斗的胜负不是靠声音的强弱来决定的。”阿尔塔薛西斯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换成他来检阅波斯军队,是很难获得这样持久不息的欢呼,不光是因为那些附属军队,还因为他在波斯士兵中的威望不足,正因为这种嫉妒,使他不耐烦的对旁边的特瑞巴苏斯说道:“催促各部队尽快完成列阵,早点击败敌人,早点结束这种吵闹!”
波斯大军南北长达十几里,戴奥尼亚军队虽然没有展开,各军团也几乎均匀的分布在十几里的范围内,为了节省马力,戴弗斯不得不一边向士兵们微笑招手,一边控马缓行。
半个多小时后,他才由北至南开始回返。
“陛下,快看!那里应该是阿尔塔薛西斯!”阿莱克西斯突然手指东面,大声说道。
只见在对面的波斯军队中有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由四匹纯白色的骏马牵拉,而在马车之上站着一人,身穿华丽的服饰,映射着阳光,格外的耀眼。
戴弗斯勒住战马,有点好奇的想要仔细的看一看这位号称万王之王的对手到底长什么模样。
阿尔塔薛西斯同样也在凝神观望前方那头戴王冠的戴奥尼亚国王。
双方隔着一里多的距离,相互对视了一会,戴弗斯就将目光移向了波斯王的前方:密集的阵列、厚实的圆盾、完全遮盖脸颊的头盔……竟然是希腊重步兵!
戴弗斯并没有太吃惊,因为他已经从列奥提奇德斯的小亚细亚会战报告中了解到波斯军队中有数量不少的希腊雇佣兵。
他还细心的观察到波斯王马车前方枪矛竖立,如同密林,可见步兵纵列相当的厚实,而且在那些竖立的一根根刺枪后方有更长一些的矛,再透过晃动的希腊重步兵空隙,他看到了一个个身穿长袍、外罩金甲、手持长矛大盾的长须士兵,和他所了解到的资料相对应,他心中了然:波斯的不死军。
他当即手指波斯王的马车,笃定地说道:“波斯军队的中军就在那里!”
其实不需要戴弗斯多说,阿莱克西斯本人已经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于是等戴弗斯回到队伍后方时,整个戴奥尼亚军队的排兵布阵就开始了。
第一军团的参谋官赶到第一军团队伍的前方,对军团旗标手说道:“带领部队跟着我,前往第一军团列阵的位置。”
旗标手闻言,挥动大旗,正在休息的第一军团士兵立刻站起来,迅速排好队。
6000名第一军团重步兵在参谋官的带领下,绕过好几支兄弟部队,来到了正对波斯王马车的位置。
“排分散阵列!”前方的参谋官刚喊完,六个重步兵大队长就指挥着各自的大队呈横向三个大队、纵向两个大队的阵势展开,并且各自拉大间距。紧接着各连队长指挥麾下的士兵迅速列成方阵,再由分队长们将其分裂成四个小方阵,呈前后交叉排列……
不到10分钟,第一军团士兵就完成了列阵,马托尼斯之所以没有亲自指挥,是因为在这场会战中,他不仅是第一军团长,还被戴弗斯任命为中路的指挥官,他还需要去给其他军团下达命令。
有了第一军团作为整个阵列的基点,所有的军团都开始行动起来,将领和队官们不像波斯人那样通过大喊大叫来指挥士兵,而是利用旗语来指引。士兵们也都严格的遵照命令执行,没有在列阵过程中随意说笑,在搅动的尘雾中所传出的只有“哗哗哗”的脚步声和盔甲武器的碰撞声,几乎没有嘈杂的人声。
第二百六十章 塔波萨库斯大会战(二)
半个多小时之后,几乎所有的戴奥尼亚部队完成了列阵,这一侧很快就恢复了安静,而波斯那一侧依旧是喧嚣嘈杂。
两天前,阿尔塔薛西斯听了特瑞巴苏斯讲述戴奥尼亚营地的情况后,对赢得这场会战的胜利信心倍增。现在他高踞马车之上,能看清对面的情形,戴奥尼亚军队如此快速高效的列阵和己方的混乱拖沓相比太过明显,让他又产生了几分不安,而且视野所及之处完全是一片黑色,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令人心悸,让他不由自主的高喊:“特瑞巴苏斯,催促各部队加快列阵!加快列阵!”
“是,大王!”
戴奥尼亚军队列阵完毕之后,太阳已快升到天空正中,士兵们相继接到队官们的命令:“抓紧时间,补充一点饮食。”
就在第一军团第二大队第一分队的士兵们咀嚼携带的面包、相互传递水囊的时候,有人惊呼:“分队长,快看!波斯人果然有大象!”
站在分队后方、正在为士兵们服务的阿尔西尼斯闻言,立刻走到了队列前方,向前望去,只见在对面的波斯军队中几十头身旁罩衣、长牙绑着利剑的大象在象夫的指挥下,正缓慢的走到波斯阵列的最前方。
大象体型庞大,和其周围的军队相比,格外的醒目,它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第一军团及周围军团士兵们的一阵骚动。
阿尔西尼斯深吸了一口气,回身对正在议论纷纷的士兵们大声喊道:“之前马托尼斯军团长就已经告诉过我们,波斯军队中可能会有战象,你们有什么好奇怪的!”
“队长,我们只是好奇,波斯人居然真的把这么温顺的动物派上了战场!”有士兵回应道。
“再温顺的动物,一旦发起狂来也很可怕,不要掉以轻心!”阿尔西尼斯提醒了一句,随即又笑道:“不过波斯人不知道我们在图里伊动物园早就看过不知多少次大象了,以为用它就能吓到我们,到时候我们会反过来让波斯人吃到滥用大象的苦头!”
“队长你放心,我们不是在害怕大象,我们只是觉得大象这么可爱,要是都死于这场战斗未免太可惜了。”又一名士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另一名士兵立即接话:“我没有感到可惜,这些大象在战斗中死去,又不是我们的错。相反,如果能够在战后尝一尝大象的肉,那该有多好!”
“克里普斯,你这个吃货,这些天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还不感到满足!你以为吃了大象肉就能变得跟大象一样强壮吗!”阿尔西尼斯笑骂道。
“队长,他只是觉得他下面的东西太小了,想变得大一些。”一名士兵开玩笑的大声说道。
士兵们一阵哄笑。
……
一个多小时之后,波斯军队终于列阵完毕。
中路最前列是阵形松散的波斯弓箭手,其后是一字排开的印度战象和镰刀战车,战象位于中央、战车在两侧,再其后是3000名波斯披甲骑兵,在骑兵的后面两万名希腊重步兵和一万名不死军呈一字展开。阿尔塔薛西斯位于后方,在他身后是来自美索不达米亚、波斯湾沿岸的种族部队。
右翼最前列有波斯弓箭手和来自亚美尼亚、帕提亚、米底的弓箭手混编部队,其后是米底和巴比伦的100辆战车,战车之后是杜客亚、亚美利亚、波斯的步兵,再其后是里海周边部族组成的队伍,如叙尔卡利亚人、塔普利亚人等等。在右翼的最右端有来自亚美利亚、帕提亚、米底的一万多名骑兵。
左翼最前列有波斯、阿拉伯、巴克特里亚、阿拉霍西亚的弓箭手混合部队,其后是波斯、卡里亚、苏萨以东的东乌克西安人、西塔凯尼斯人组成的步兵,再其后是以阿拉霍西亚、巴克特里亚为首的远东种族部队。在左翼的最左端是以波斯、斯基泰、巴克特里亚为首组成的一万多骑兵,阿拉伯的500名骆驼骑兵位于最前。
从波斯人的列阵情况就可以看出,波斯阵型有着厚实的纵深,其中路力量最强。
波斯人之所以做这样的布置,是考虑到戴奥尼亚军队重步兵多、近战能力强,因此加大纵深,以增强近战中的相持能力。不管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为了消除阿尔塔薛西斯的恐惧(阿尔塔薛西斯在与小居鲁士一战中,遭受到小居鲁士的标枪伤害,有心理阴影),中路的力量必须加强。
因此拉拉巴苏斯趁机提出建议:在中路囤积重兵,利用战象、战车撕开对面敌人的防线,再用披甲骑兵冲击,将敌人重步兵彻底搅乱,希腊重步兵和不死军再跟上冲锋,彻底冲垮敌军,从而赢得会战胜利……
阿尔塔薛西斯最后采纳了他的建议。
而戴奥尼亚军队所采取的阵型是:
中路由第一军团、第四军团、第七军团、第十二军团第十五军团呈棋盘格阵型展开,合并时厚度为10个纵列,在其后方中央有5个轻步兵大队,整个中路的指挥官为马托尼斯。
左翼由第二军团、第五军团、第八军团、第十四军团、第十六军团呈棋盘格阵型展开,同样合并时为厚度10列,后方再无其他部队;
左翼最左端由第一骑兵军团、第三骑兵军团、高卢骑兵军团和2000名努米比亚轻骑兵组成,其后部是九个轻甲兵大队。再后方有6个轻步兵大队和2000名巴里阿利投石兵。
右翼由第三军团、第六军团、第十一军团、第十三军团、第十七军团以棋盘格阵型展开,合并厚度为10列,后方也无其他部队。
右翼最右端前列由第二骑兵军团、第四骑兵军团、伊比利亚骑兵军团和2000名努米比亚轻骑兵组成,后部同样是九个轻甲兵大队。再后方是6个轻步兵大队和2000名巴里阿利投石兵。
戴弗斯国王所在的指挥中心居于中路的后方,除了宫廷卫队的护卫之外,还有第十八军团、第十九军团、第二十一军团位于其左右,作为预备队。
从戴奥尼亚军队所列的阵型可以看出戴奥尼亚集重兵于两翼的两端,显然是想要先击溃波斯人的骑兵,然后从两翼迂回包抄。波斯骑兵明显强于戴奥尼亚,戴弗斯居然要从敌人最强处着手,可谓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虽然波斯军队数量是戴奥尼亚军队的两倍,但由于波斯王阿尔塔薛西斯的谨慎,明显加大了阵列的纵深,而戴奥尼亚军队由于戴弗斯国王的自信,步兵阵列仅仅保持了10个纵列的厚度,因此双方阵型的长度几乎相当,都长达15里。
波斯军队兵种来源复杂,不但服装各异,武器各异,就连士兵本身也差别很大,因此即使整个阵型大多数是密集阵列,而且是站在平坦的战场上,但经验丰富的戴奥尼亚侦骑依然可以通过仔细的观察,大致判断出波斯阵型中前部的兵力布置。
而戴奥尼亚军队几乎全是黑盔黑甲,兵种相对简单,而且戴弗斯有意不让敌人看清阵列的虚实,因此在阵型前列的重步兵和骑兵列阵完毕、能够遮蔽对面敌人的视线之后,才开始布置后方的部队。
同时,戴弗斯还特意下令:位于阵列后方的士兵在交战之前不得举起手中武器!
此刻,菲利修斯带领参谋们已经根据侦骑们的汇报,画出了整个波斯阵型前部兵力分布的草图。
戴弗斯接过他递来的木板,仔细阅览完上面的草图后,微感诧异:“咦,波斯人多了100辆战车,这和伊扎姆告诉我们的数字有些出入。”
“可能是最近才赶到的。”菲利修斯解释了一句。
戴弗斯想了想,很快作出决定:“那就让……右翼的轻步兵大队先分出2000人,去对付这些战车吧。”
“是,陛下。”菲利修斯立刻去传达命令。
“陛下,已经过中午了,先吃点东西吧。”赫尼波里斯在旁边提醒道。
“我还不饿。”赫尼波里斯已经问过几次了,所以戴弗斯有点不耐烦的摆手。在传令兵出发之后,他就一直关切的向左眺望,即使在他所在的位置不可能看到几里之外兵力的调动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希洛尼姆斯、阿明塔斯他们吃了吗?”
还不等赫尼波里斯回答,身后就传来希罗尼穆斯的声音:“陛下,我们年纪大了,又不参加战斗,吃不吃午餐无所谓——”
“是啊,陛下,我们现在哪有闲情吃东西,就等着战斗赶紧开始!”阿明塔斯不耐烦的插话道。
“不用着急。”戴弗斯气定神闲地说道:“时间越往后拖,对波斯人越不利……”
他正说着,伊扎姆骑马从左侧飞奔而来,并且高声喊道:“陛下,我已经找到了克索康特部落战士在波斯军阵中的位置!”
第二百六十一章 塔波萨库斯大会战(三)
戴弗斯精神一振,立刻问道:“太好了!他们在哪里?!”
菲利修斯会意的将木板递了过去。
伊扎姆喘着粗气,接过木板,仔细看着上面所画的波斯军阵示意图,然后手指着其右翼的中央前列,兴奋地说道:“就在这!雷米按照我走之前约定好的暗号,让那些族民用波斯人给他们配备的铜盾对着阳光有规律的上下晃动,这样就与其他波斯军队区别明显,即使我站在这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想当年在攻克阿斯普鲁斯图姆城时,我们山岭侦察大队也使用过相似的方法——”
“很好!你立了大功!”戴弗斯打断他的絮叨,接着问道:“我们与之相对的是哪支部队?”
“第十一军团军团的第三大队和第四大队。”伊扎姆立刻做出答复。
“陛下,可以将作为预备的第十八军团军团派过去,以便等伊扎姆二哥的部队后撤时,更充分的利用这个机会,加大对波斯这段军阵的进攻!”菲利修斯也兴奋的建议道。
“一个军团不够!”戴弗斯摇摇头,用力点着木板,语气坚决的说:“再把第十九军团也派过去,这里将是我们步兵的突破口!”
……
就在戴奥尼亚的两个军团在阵列的后方悄悄调动的时候,马尔多尼奥斯已经骑马赶到波斯王的马车前,有些着急地说道:“大王,各部队早已列阵完毕,怎么还不下达进攻的命令?!”
阿尔塔薛西斯犹豫地说道:“……要不要等戴奥尼亚人先发起进攻?”
“戴奥尼亚人兵少,不可能先向我们进攻!”马尔多尼奥斯忍着心中的不满,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特瑞巴苏斯,一腔怒火发泄在他身上:“你不是号称王国最有智谋的大臣吗,是怎么给大王参谋军事的!战前既然制定好了进攻计划,就应该协助大王执行!军队列阵完毕,已经快半小时了,士兵们还傻站着等待,你知不知道我从左翼赶来这里的时候,看到多个附属部队已经有点军心不稳,甚至东乌克西安人的阵形都开始出现混乱!”
特瑞巴苏斯保持沉默,没有反驳,他之前也几次催促过波斯王,但波斯王似乎有些顾虑,始终没有做出决定,所以才一拖再拖。
阿尔塔薛西斯变了脸色,他当然听得出马尔多尼奥斯是在指桑骂槐,他却不好当场发怒斥责,一方面是眼下大敌当前、会影响士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愧疚。战前他确实是与几位重臣反复商议后制定了以进攻为主的战术,只是当他看到对面的戴奥尼亚军队简练快捷的列阵、之后其阵列中的士兵静默站立、沉稳如山的气势,和己方散漫喧嚣的军队相比,他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往昔几次失败的经历浮现脑海,难免使他又患得患失起来。
但是当他听到马尔多尼奥斯后面的话,他吃了一惊。
善于察言观色的特瑞巴苏斯立刻说道:“大王,那些附属部队可不是我们训练有素的波斯军队,虽然这段时间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整训,但他们也很难长时间保持阵型,我们必须得尽快发起进攻!”
阿尔塔薛西斯看看特瑞巴苏斯,又看看马尔多尼奥斯:“那就下令进攻?”
马尔多尼奥斯急道:“大王,别犹豫了,赶紧下命令吧!”
阿尔塔薛西斯攥紧马车的扶手,目光扫过前方威风凛凛的不死军、铜墙铁壁般的希腊雇佣军、体型庞大的战象、可怕的杀人利器战车、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最后遥望对面静默如山的戴奥尼亚军队,沉默片刻之后他深吸了口气,大声说道:“准备进攻!”
马尔多尼奥斯面色一喜,拨马往回奔。
特瑞巴苏斯则紧接着高喊道:“准备进攻!准备进攻!……”
“呜……呜……”在波斯军号吹响的同时,特瑞巴苏斯继续替波斯王下达命令:“弓箭手进攻!”
阿尔塔薛西斯的马车前方高高举起了一杆绣有弓箭的旗帜,但能看到这旗帜摆动的只有中路中央前方的弓箭手部队而已,整个军阵长达十几里,别说是看到旗帜举起,甚至两翼两端的士兵都不一定能听到军号吹响,不过波斯军队自有办法。
两队身穿艳丽军服的波斯传令兵从马车两侧驰出,穿过队伍的间隙,冲到最前方,然后沿着军阵向两侧狂奔,同时连声高喊:“弓箭手出击!弓箭手出击!……”
中路的弓箭手动了!左翼的弓箭手动了!右翼的弓箭手动了!在波斯军阵最前列、排着长达十几里松散队形的弓箭手就像一条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长蛇开始缓缓的向戴奥尼亚军阵前进。
刚听到对面传来军号声,阿尔西尼斯就像其他队官一样立刻提起了精神,并且向麾下的士兵们高喊:“兄弟们注意,波斯人要进攻了!”
在喊话的同时,他看到分队中有个别士兵过于亢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立刻又提醒道:“大家必须严格按照战前的布置,做好防御的准备!任何人如果敢违反军令、必受严惩!”
士兵们心中一凛,神情都变得郑重起来。
“队长,波斯的弓箭手杀过来了!”第1列的士兵高喊。
“准备防御!”阿尔西尼斯心中一紧,注视着前方。
波斯弓箭手的前进速度很慢,因为其统军的波斯将领们都了解过小亚细亚会战的详细经过,知道戴奥尼亚军队中也有数量不少、战斗力不弱的轻步兵,因此他们在小心的防备着对手的出现。
然而,他们已经距离戴奥尼亚军阵不到250米了,对方的轻步兵仍然没有出现在阵前,将领们尽管疑惑,但并没有制止士兵们前进。
在接近戴奥尼亚军阵百米时,弓箭手们自觉的停止了前进。
“放箭!”在将领们的叫喊声中,弓箭手们搭箭引弓,以很大的仰角,高高的举起。
“嗖!嗖!嗖!……”原本很轻的弓弦声响成千上万的汇聚在一起,竟然能让百米之外的戴奥尼亚士兵们听得异常清晰。
“龟甲阵!”阿尔西尼斯高喊。
原本就排着密集阵型的分队士兵们迅速向内缩,同时将手中的长盾挡在了小方阵的外侧及上方,眨眼之间就仿佛给这50人的队伍加盖了一层黑色铁皮,将他们保护得严严实实。
位于方阵中间的阿尔西尼斯透过长盾之间的细小缝隙,仰头上望,只见半空中遮天蔽日的箭矢如同滂沱大雨一般的倾泻下来,即使有厚实的长盾保护,他也不禁感到心里发紧。
“蓬!蓬!铛!铛!蓬!……”箭矢持续砸落在长盾的不同部位发出不同的声响,犹如在演奏一曲死亡的旋律。
龟甲阵内的戴奥尼亚士兵们个个神情紧张,但是当旋律消失时,没有一个人受伤。
他们还来不及喘口气,这旋律又再次响起。
反复三四次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个长的间歇。
这是因为波斯弓箭手混编部队的将领们发现戴奥尼亚军阵前列部队纷纷采取这种奇特的阵型,让他们的抛射几乎没有造成什么杀伤,于是他们催促士兵们继续前进,用更近的距离来增加箭矢的穿透力。
抵近至50米距离,波斯弓箭手们不敢再前进了,因为他们听说过戴奥尼亚的重步兵可以投射标枪,而且距离敌人太近,当他们射箭时,对面的戴奥尼亚士兵突然发起冲锋,他们难以逃避。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危险,并非所有的弓箭手都愿意继续逼近戴奥尼亚军阵,一些其他种族的弓箭手即使有波斯将领再三催促,也畏缩不前。
波斯弓箭部队的前列士兵用直射,后列士兵用抛射,而且较为集中的射向一个个龟甲阵,而不是大范围的攻击导致效率不高,因为戴奥尼亚的棋盘格列阵使整个军阵比较分散,使得很多抛射的箭矢都落在空地之上。
更为密集的响声在阿尔西尼斯所在的分队所形成的龟甲阵外响起,如同暴雨敲打荷叶,每一面长盾都像刺猬一样扎满了箭支,士兵们也不时发出痛苦的一声闷哼,那是锐利的箭尖穿破盾面,碰触到了戴奥尼亚士兵们裸露的手臂或大腿,偶尔有箭矢穿过盾阵的缝隙,也因为被厚实的头盔、胸甲所挡,并未造成大的伤害。
戴奥尼亚士兵们一动不动的咬牙坚持着,当然他们几乎肩并肩、背贴胸的紧挨在一起,即使受了伤,也无法闪避和撤退。
作为分队长,阿尔西尼斯不但要不时窥视前方敌人的动向,同时还在倾听着箭矢击打长盾的频率。
突然,他沉声说道:“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波斯人的箭矢应该不多了!”
他的话音刚落,阵外的响声开始变得稀疏起来,没多久就消失了。
波斯弓箭手的箭囊里还剩有三四支箭矢,但他们在此时选择回撤,一方面是因为连续的拉弓导致手臂酸麻、需要休息,另一方面他们还需要在接下来的近战中为步兵提供支援,这是波斯人的传统战术,当然不能在此时将箭支都消耗光。
第二百六十二章 塔波萨库斯大会战(四)
波斯弓箭手们撤出很远的距离,阿尔西尼斯才下达撤阵的命令。
士兵们收回长盾,站起身一看,瞠目结舌:周围平坦的土地上插满了箭矢,长盾上也同样如此,导致重量骤然增加。
为了不影响使用长盾,士兵们立刻拔出短剑,用力削去盾面的箭杆。
“陛下,波斯弓箭部队撤退了,我们的伤亡不大!”听完各个传令兵传回的即时消息之后,菲利修斯面露喜色地向国王汇报。
戴弗斯神色平静的点点头。
“30年前,我们就曾经用这种方法成功的防御了波斯弓箭手的远程攻击,现在我们军团士兵的防御能力比我们那时更好,波斯人还用老方法对付我们,不可能占得了任何便宜!”阿明塔斯不屑地说道。
在战前的军事会议上,正是由于老将们的建议,戴弗斯才决定先不使用轻步兵,而让重步兵硬扛在远程攻击上占优的波斯弓箭部队,以达到消耗对方的目的,现在看来计划成功了。
此时戴弗斯望着对面如潮水一般退去的波斯弓箭手,淡淡地说道:“开胃菜已经吃过了,接下来该吃正餐了。”
长达一里的距离使得波斯王和特瑞巴苏斯无法看清对面敌人的伤亡情况,但是从撤退回来的将领口中,特瑞巴苏斯得知战果并不理想,心里顿时一惊:先派遣波斯弓箭部队上前对阵,这是他提出的建议。因为通过对小亚细亚会战的详细了解,同时参考了戴奥尼亚以往的一些战例,他发现戴奥尼亚军队和希腊军队不同,他们的轻步兵不弱,而且喜欢在会战中先行出战,以扰乱对方的阵型,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建议,希望利用自己强大的弓箭部队打残对方的轻步兵,在获得更多优势的同时也打击对方军队的士气,但没有想到对方的轻步兵居然没出战,而对戴奥尼亚重步兵的远程攻击并没有获得很大的战果……
而当特瑞巴苏斯来到阿尔塔薛西斯近前时,他的脸上没有了担忧,反而面带喜色:“大王,弓箭部队的进攻让戴奥尼亚重步兵伤亡不小,我们应该乘胜进攻,不能让戴奥尼亚军队缓过气来!”
阿尔塔薛西斯听完之后大为高兴,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继续进攻!”
“遵命,大王!”特瑞巴苏斯回身传达命令:“战车、战象出击!”
传令骑兵奔驰而出,部分奔向中路阵列的最前方,部分奔向左翼。
很快,阿尔塔薛西斯就听到前方传来高亢的象吼,精神为之一振,拍打着马车,兴奋地说道:“把戴奥尼亚人都给我碾碎!”
50头大象在象夫的指挥下,迈开粗壮的四肢,开始向前行进,每踏一步都引起地面的轻颤;当它们还在缓慢加速的时候,两侧的镰刀战车已经在全速前进了,四蹄翻飞的战马、快速转动的车轮发出隆隆的震响,搅起滚滚的尘雾,虽然仅仅是200多辆战车,却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如同咆哮的巨兽,恶狠狠的向着戴奥尼亚军阵扑来。
即使如阿尔西尼斯这样的军团士兵们在埃及逗留的期间都接受过如何应对战车的训练,此刻也不免感到紧张。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在阿尔西尼斯身旁响起,原来是位于步兵阵列后方的轻步兵们快速穿过分队方阵之间的通道,跑到了阵列的最前方。
事实上,戴奥尼亚轻步兵大队在了解到对面波斯战车、战象的位置之后,他们事先就布置好了战术,所以五千名轻步兵跑到阵前,很快就排好了阵型,标枪手在中路正对战象,两侧是弓箭手正对战车。
不需要队官下令,弓箭手们站稳身形之后,立刻正对前方拉弓射箭,即使战车还在百米之外,他们也采取的是直射而不是抛射,因为在埃及进行过实战训练的他们知道抛射很难命中高速行进的战车,相反直射即使远一些,战车的快速逼近也会让它们主动撞上飞行中的箭矢。
弓箭手们刚射出一箭,根本不看结果如何,立刻抽箭再射,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麦嘉基德斯,克里特人,由于在去年的第一届戴奥尼亚运动会中获得射箭冠军,戴奥尼亚军务部向其发出邀请,他经过反复考虑,最终决定加入戴奥尼亚,经过戴弗斯国王的特批,他只需要在军中服役三年,就可以成为正式公民。
这个消息经图里伊市政厅有意对外宣扬之后,引起了各盟邦民众的热议,运动员们更是摩拳擦掌、积极训练,准备在第2届戴奥尼亚运动会比赛中获得优异成绩,以期得到戴奥尼亚国王的青睐,但戴奥尼亚运动会和其他希腊运动会一样,也是4年一届,时间还较漫长。
麦嘉基德斯移民到图里伊之后,暂时住在军营,一边接受军事训练,一边也协助军训官训练和提高新兵们射箭技能。
轻步兵尤其是弓箭手更多的是依赖个人技艺,在传统的希腊军阵中弓箭手没有什么特别的战术,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个人技艺,但是戴奥尼亚军队不同,对弓箭手的战术能力要求比较高,麦嘉基德斯进入军营才半年,刚刚熟悉轻步兵战术就遇上了这场战争,图里伊军营原本没想征召他,但他为了立军功、早日成为正式公民,一再请求。考虑到他惊人的射艺,第一军团轻步兵大队长还是将他招入,成为一名普通的士兵。
此刻麦嘉基德斯跟随队友们跑到阵列前方,看到风驰电掣的战车冲开尘雾,气势汹汹的向他们冲来,士兵们纷纷射出手中的箭矢。他虽然是第1次经历这样气势宏大的场面,但他天生大心脏,不然也不会在首届戴奥尼亚运动会上战胜诸多强手,夺得射箭比赛冠军,他没有马上放箭,而是迅速平复呼吸,一边看清前方战车的位置,一边稍作瞄准,然后才松开弓弦。
作为波斯军队用来冲阵的主要武器,波斯人当然知道镰刀战车目标过大,易受远程攻击,所以不但给驮车的战马罩上了甲衣,而且车上的弩手和射手也都穿戴甲胄。不少箭矢虽然射中了战马,但被甲衣所挡,并未造成致命伤,相反在弩手的急切鞭打下,悲鸣着加速前奔。
就在这时,麦嘉基德斯射出的箭不偏不倚的穿透了战马没有被甲衣覆盖的头部,狂奔的战马突然栽倒,整个战车由于惯性倒翻过来,车上的弩手和射手被抛向了半空,惨叫着砸向麦嘉基德斯所在的地方。
麦嘉基德斯和队友们急忙闪避。
“小心!战车!战车!!……”后面的士兵惊恐的叫喊声让麦嘉基德斯慌忙扭头,只见不远处有一辆战车没有直线往前奔,而是横着向他们冲来。
距离已经很近,麦嘉基德斯连滚带爬的躲开了,但也有士兵躲闪不及,一条腿不幸被车轴上闪动的一片白光擦中,旋即被绞成几段,倒在地上哀嚎。
周围的士兵们见此惨相,无不心惊。
麦嘉基德斯这时才发现这辆战车上的驭手、射手都已中箭倒伏。
当他和队友们将弓箭对准战马时,这两匹受惊的战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驮着战车惊慌的往回跑,“砰”的一声震响,竟然与一辆己方的战车迎面相撞。
在战马的悲鸣声中,麦嘉基德斯他们却松了口气。
和站在原地射箭的队友们相比,轻步兵大队中的标枪手们冲出阵列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加速向前。
当距离缓缓跑来的战象时只有几十米时,他们冒着被战象背上的弓手射中的危险,奋力投出手中的标枪。
战象的皮肤坚韧厚实,箭矢难以穿透,因此波斯人没有为其披上甲衣,但是波斯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蔑视的戴奥尼亚人不但不畏惧这个庞然大物,而且还主动上前迎战,几十、上百根重标枪集中攒射一头战象,却是足以威胁到战象的生命。
对戴奥尼亚轻步兵来说,战象体形庞大、速度不快,比奔驰中的战车更容易对付。
一头头战象很快就被射成了刺猬。
这些战象虽然经过专门的训练,但其温和的本性并没有改变,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纷纷掉头往回跑,完全不听从象夫的指令。只有少数大象因为疼痛而发狂,加速向前,然后在标枪手一轮又一轮的投掷中,悲鸣着倒下。
当轻步兵们冲上去之后,军团士兵们没有放松警戒,身为分队长的阿尔西尼斯甚至跑到最前列,紧张的凝望着前方的战况。
看到前方一辆战车闯过轻步兵的封锁线后,直奔方阵冲来,他急切的高喊:“闪避!闪避!”
由于戴奥尼亚军阵是松散的棋盘格阵列,有足够的空隙供士兵们去闪转腾挪。疾奔而来的波斯战车由于惯性很难拐弯,只能顺着戴奥尼亚士兵迅速让出的通道前进,戴奥尼亚士兵趁机从两侧用刺枪攻击战车,杀伤驮马与驭手。
第二百六十三章 塔波萨库斯大会战(五)
波斯镰刀战车虽然是可怕的冲阵利器,但是在戴奥尼亚军队早有准备的战术面前,不是被轻步兵射杀,就是被军团士兵消灭,给戴奥尼亚军阵造成的伤害极其轻微。
由于战车、战象在前进中掀起的漫天尘雾,几百米外的阿尔塔薛西斯和特瑞巴苏斯根本看不见对面的战况,而进攻一旦发动,就必须依照事先拟定的计划继续执行,所以在战车、战象出动后不久,波斯王就派出了中路前列的3000名甲骑,希望他们能紧随战车、战象的冲击、彻底攻破戴奥尼亚军阵。
波斯的不死军不只有步兵,也包括战车和骑兵,而这3000甲骑就是不死军的一部分,他们是庞大的波斯骑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乘坐的也是最强壮高大的战马,战马罩有甲衣,骑兵穿戴全套皮甲,手持波斯长马刀,另外还配备双刃手斧和弓箭。在不死军的传统战术中,该骑兵队就是继战车队之后对敌阵发起第2轮冲击,往往不待步兵出阵就能够击溃敌人,这一次他们也希望能够故伎重演。
在波斯王发出命令之后,骑兵队就以横贯整个中路前列的三列横阵开始慢跑前进(之所以没有采取密集的菱形阵列,特瑞巴苏斯考虑到战车、战象的冲击一定已经对戴奥尼亚军阵造成了破坏,骑兵的冲阵所受的阻碍并不大,因此要尽量增大骑兵队的攻击范围,对戴奥尼亚的阵列造成更大面积的破坏,使其难以恢复,让接下来步兵的冲锋彻底的击溃戴奥尼亚军阵的中路)。
然而,骑兵队刚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些麻烦,他们迎头撞上了逃回的战象,这些因受伤而变得敏感易怒的庞然大物见波斯骑兵向他们冲来,以为对其不利,于是愤怒的甩动长鼻、大肆践踏冲撞,扰乱了骑兵队的冲锋阵型,然后怒红了眼的战象们又大踏步的冲向前方的波斯步兵军阵,在象背上的象夫不得不忍痛将长长的铁钉打进战象的大脑,让其在悲鸣中猝然倒地。
也有极少数的战象在失控的奔跑中甩掉了背上的象夫,直直的撞进了密集的步兵阵列,引起一阵骚乱。
阿尔塔薛西斯目睹这一情形,感到有些不安:“特瑞巴苏斯,这是怎么回事?!”
特瑞巴苏斯没敢直接回应,而是急切的提醒道:“大王,不死骑兵已经出动,该发起全面的进攻了!”
“现在?”这本是已经拟定好的计划,但事到临头,阿尔塔薛西斯又显得有点犹豫了。
阿尔塔薛西斯的犹豫并没有让特瑞巴苏斯感到不满,相反他为波斯王的注意力被转移而感到庆幸,多次率兵出征的他知道战象最大的缺点就是难以控制,以往冲撞自家军阵的事也时有发生,只是从未像今天的大战这样有如此之多,此刻他已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原因,只是大声的催促道:“战车、战象和骑兵已经相继对戴奥尼亚中路军阵发起了冲击,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发起全面进攻,彻底的击溃对面的敌人!”
特瑞巴苏斯的话暂时驱散阿尔塔薛西斯心中再次升起的阴霾,他振作起精神,点了点头。
听到高亢的军号声,看到从前方奔驰而过的波斯传令兵在不停的叫喊,雷米深吸了口气,他知道决定自己部族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终于要到来了,骤然沉重的心情中夹杂着几分释然,因为这一段时间他备受煎熬、现在终于要有了结果。
他回头看了看在后方不断叫嚷着进攻的波斯指挥官,脸上露出了一丝蔑笑。
在波斯军阵最右翼的前方,正等待得有些不耐烦的马尔多尼奥斯接到了传令兵转达的波斯王的命令,顿时化怒为喜,急不可待的挥动手中的长马刀:“进攻!进攻!……”
他之所以如此兴奋,不仅是因为他不仅是戈布里亚斯的子孙,也是指挥了普拉提亚会战的波斯军队统帅马多尼奥斯的子孙,马多尼奥斯英勇战死在沙场,可因为普拉蒂亚会战的失败,使其倍受波斯贵族们的批评,从而也影响到了整个家族的声誉。马尔多尼奥斯已经决定要在这次的会战中立下首功,洗刷家族的污名。
……
不死骑兵队的横阵很长,十几头战象的回逃所造成的些许混乱根本不足以影响整个队伍的前进,但是接下来几千名戴奥尼亚轻步兵射出的漫天箭雨却给波斯骑兵造成了较大麻烦。
麦嘉基德斯满意的看到远处的波斯骑兵连人带马滚落地上,刚要抽出第2支箭,耳旁却响起了队官们的叫喊声,但战场上过于嘈杂,让他听不真切,他没有作出反应,但旁边的队友却拉着他,急喊:“撤退!快撤退!”
麦嘉基德斯被队友拽着往回跑,心有不甘的大声说道:“还有时间,还可以再射一箭!”
“狗屁!”队友骂道:“重步兵列阵还需要时间呢!”
麦嘉基德斯哑然,在传统的希腊战斗中轻步兵作为辅助,进攻撤退完全自己做主,而在戴奥尼亚军队中各兵种是需要密切配合的,作为新兵的他还没有完全适应。
麦嘉基德斯和队友们飞快的逃入步兵阵列,而阿尔西尼斯等队官们则紧张地望着前方,波士骑兵来得很快,距离步兵军阵已经很近了。
“标枪!”阿尔西尼斯大吼一声,早有准备的军团士兵们奋力掷出手中的标枪。
这是比之前的箭雨更为可怕的死亡浪潮,波斯骑兵和战马的甲衣被重标枪轻易的穿透,在惨叫和悲鸣声中成片的倒下,同时也阻碍了后面骑兵的前进。
趁着敌阵混乱的时候,投掷完标枪的后面分队方阵迅速冲上来,和前列的方阵连成了一片,但同时也将一些还未能及时撤到阵列后方的轻步兵堵在了阵列之外。
幸运的躲过远程攻击的不死骑兵们万万没有想到在经历了战车、战象冲击的戴奥尼亚军阵还能保持得如此完整,虽然吃惊,但作为波斯最精锐、也最勇猛的士兵,已经冲到阵前的他们面对戒备森严的盾阵矛墙,没有丝毫犹豫的继续前冲。
密集的刺枪虽然戳中了战马,但却无法阻止近千斤的重量在持续的奔跑中所蕴含的巨大动能,在战马的悲鸣声中,“轰!轰!轰!……”的震响持续的响起,伴随着惊呼声,与之正面的士兵们被撞得飞了出去,中路的军阵瞬间出现了一个个的小缺口。
但可惜的是波斯骑兵队仅有三列横阵,还被箭矢和标枪削弱了不少,在经历这一轮撞击之后,就无法再持续,而波斯的步兵阵列还在前进的半途中,因此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们很快就将这些陷入阵中的不死骑兵消灭。
“陛下,看起来我们的步兵方阵已经挡住了波斯骑兵的冲击,而且并未有太大的伤亡……暂时不需要动用预备队,将他们替换下来。”一直密切关注中路战况的菲利修斯高兴的大声说道。
阿明塔斯、埃皮忒尼斯等老将听到这话,纷纷松了口气:他们戎马一生,战争经验极其丰富,但像今天的会战这样,战车、战象、甲骑轮番冲击军阵的惊险场面还从未遭遇过,虽然事先有周密的策划,但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戴弗斯神情平静,一直凝视着前方,在尘雾弥漫的战场上隐隐绰绰的显露出无数的人影。
“波斯人的步兵上来了,他们两翼的骑兵应该也开始进攻了……”戴弗斯语气平稳地说道,停顿了一下,他问了一句:“我们的投石兵开始攻击了吗?”
波斯人的全面进攻才刚刚开始,巴里阿利投石兵位于军阵的两翼,距离中路的指挥中心有八九里路,汇报战况的传令兵即使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在瞬间赶到戴弗斯面前。
菲利修斯一时哑然,倒是旁边的托尔米德反应快:“陛下,请您放心!虽然巴里阿里并入王国之后,巴里阿利公民较少被征召,但他们长年参加伊比利亚军营的训练,和其他兵种的配合完全不存在问题,我相信他们会很好的完成陛下您交给的任务!”
戴弗斯听完点了点头,悠然地说道:“只要我们再能击溃波斯的骑兵,这场战争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驾!驾!哟!哟!……在各种腔调持续不断的吆喝声中,两翼3万多名骑兵陆续开始前进,犹如漫堤的洪水,其气势远比中路步兵的进攻要可怕。
望着前方远处一堵滚滚而来的尘墙,第一骑兵军团长库奇乌斯的脸上没有一丝紧张,他还颇有闲暇的回身望了望。
“450米!……450米!……450米!”戴奥尼亚军阵两端最前列的观察员将波斯骑兵部队与军阵的距离传报给军阵最后方的巴里阿利投石兵,这些士兵除了携带一根投石索和几个铅丸袋,身上没有其他防护,在对面的骑兵出动后,他们就已经在队官的命令下开始甩动投石索。
第二百六十四章 塔波萨库斯大会战(六)
“放!”在队官们的命令声中,巴里阿利士兵们顺势就将索内的铅丸奋力抛掷出去。
紧接着,他们又将最小型号的铅丸(根据军务部多次测试,一名优秀的巴利阿里投石兵可以将这种型号的铅丸投出400米左右的距离)放入索兜,再一次挥舞投石索,再一次抛出铅丸,如此往复,没有停歇。
一枚只有红枣大小的铅丸即使击中人,也无法造成太大伤害,但当这样的铅丸从半空中砸落下来,却给正在起速的波斯混合骑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无论是砸在骑兵身上、还是落在战马身上,都极易让其人仰马翻,甚至惨死在后方骑兵的马蹄之下,尤其是跑在最前面的骆驼骑兵被铅丸击中翻倒之后,其庞大的体型更是成为一大障碍,绊倒后方闪避不及的队友。
两翼的波斯混编奇兵原本就阵型松散,在进攻之后阵型就更为蓬松,各自有长达两里、厚度近一里的阵线,4000枚铅丸分别洒落下来,其实对整个波斯骑兵没造成太大伤亡,但它仿佛在下冰雹似的不断的落下来,从450米到150米,巴里阿利投石兵竟然投掷了5轮,持续的对波斯骑兵造成杀伤,不但让波斯骑兵的阵型变得更为稀疏,也迫使他们整体的前进速度减慢、士气降低。
“150米!150米!……”当观察员的声音传到投石兵前方的轻步兵时,戴奥尼亚整个军阵两侧的近万名弓箭手几乎同时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与此同时,库奇乌斯大声说道:“接下来该看我们骑兵的了!”
他身旁的旗标手听到这话,立刻挥动飘扬的军旗,用力向前一指。
戴奥尼亚骑兵们驱动战马,开始慢跑前进。
戴奥尼亚骑兵阵型与波斯混编骑兵恰好相反,战马之间相距很近,而且阵型仅有两个横列,因此其长度也将近两里。原本在其后方、阵型松散的努米比亚轻骑兵在接到进攻命令之后,则手持弓箭、标枪,快速的向最外侧横移,将遮蔽在其后方的几千名轻甲兵显露出来。
这些轻甲兵手持皮盾短剑,快步紧跟前方的骑兵军团。
为了避免误伤己方的骑兵,两翼的戴奥尼亚弓箭手仅仅只射出了两轮,但由于他们的人数是投石兵的三倍多,而且弓箭的杀伤力也超过铅丸,因此对波斯骑兵的杀伤也更大。
踌躇满志的马尔多尼奥斯没有想到狡猾的戴奥尼亚人竟然在骑兵的后面埋伏了轻步兵,自他率领骑兵开始前进之后,半空中先是一刻不停歇的洒落石雨、接着又是遮天蔽日的箭矢射来,原本簇拥在他周围的护卫骑兵逐渐变得稀疏,就连他自己也身中一箭,幸亏有厚实的鳞甲挡住,为造成致命的伤害。
心有余悸的他拼命的催动马速,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尽快与戴奥尼亚骑兵接战,击溃他们,一切都安全了!
然而,当他看到戴奥尼亚骑兵逼近时,他顿时愕然:戴奥尼亚骑兵一个挨着一个,犹如一堵快速移动的长墙,在他几十年的军事生涯中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骑兵冲锋。
实际上在平时戴奥尼亚的军事训练中偶尔有这样的墙式冲锋训练,但是用于实战这还是第1次,而且是在如此重要的会战之中,因此率领骑兵前进的库奇乌斯手心里全是汗。
戴奥尼亚年轻的骑兵们可没想这么多,他们一手持长矛,一手拽缰绳,身体前倾,双腿不断给战马施压:“驾!驾!……”战马急剧飙升的速度让他们热血沸腾,身旁紧挨的战友又让他们感到安心,因此面对越来越近的敌骑,他们无所畏惧。
短短百米的距离,马速急剧的飙升使得戴奥尼亚骑兵的阵型很难再保持紧凑,不过两军已经接近。
刹那间,骑兵对撞、鲜血飞溅、长矛断折、士兵坠地、战马悲鸣……戴奥尼亚弯弯曲曲的骑兵阵线转眼就不复存在,但与此同时波斯骑兵狂飙突进的势头也受到了遏制,骑兵战场基本静止了下来。
落马的马尔多尼奥斯在护卫的搀扶下,踉跄的站起身,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正要带领护卫们杀向同样落马的敌人,紧接着他却惊恐的看到无数黑盔黑甲、手持皮盾短剑的戴奥尼亚士兵从骑兵之间的缝隙涌出来,向他们杀来。
狡诈的戴奥尼亚人竟然将步兵藏在了骑兵的后面!……看到这情形,马尔多尼奥斯全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大人,快走!”护卫们慌忙背起马尔多尼奥斯,仓皇的往回逃。
失去了速度优势的波斯骑兵在近战中又怎会是训练有素的戴奥尼亚轻甲兵的对手,而并未有参与冲锋的波斯轻骑兵如斯基泰骑兵等又受到努米比亚轻骑兵的牵制,无法提供支援,波斯混编骑兵在戴奥尼亚轻甲兵的进攻之下完全出于劣势,这正是戴弗斯要求戴奥尼亚骑兵军团采取这种密集的线型阵列进攻的原因所在。
……
看到对面手持圆盾刺枪、小心翼翼走近的敌人,阿尔西尼斯知道这就是军团长所提及的波斯所雇佣的希腊士兵。
“叛徒!”他轻蔑的吐了一口,然后高喊:“标枪!”
早有准备的士兵们将仅剩的一根标枪奋力掷了出去。
这并未给早有准备的希腊雇佣兵造成什么损伤,但却让他们暂时停了下来。
“冲锋!”阿尔西尼斯再次高喊。
“哈迪斯!!!”士兵们齐声怒吼,向着30米外的敌人冲去。
双方的步兵在中路、在左翼、在右翼漫长的十几里战线上陆续开始厮杀,这场会战终于全面展开。
即使戴奥尼亚军队在近战方面有着不小的优势,但是步兵的对垒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见分晓,更何况波斯人深知自己军队的弱点,对此还特意做了一些改变,除了在近战方面本就不弱的希腊雇佣兵和不死军,他们还给彪悍的卡尔丹、杜客亚等山地种族配备了铁盔、链甲、铜盾和单手锤,寄希望于他们能够抗衡戴奥尼亚的军团士兵。
只可惜战斗开始后不久,杜克亚克索康特部落战士就在大首领雷米和首领们的指挥下突然后撤,同时嘴里还大声叫嚷着:“败啦,我们败啦!!……”
在后面负责监督该部队的波斯将领遭此变故,慌了手脚,还妄图派身旁的执法队砍杀带头逃跑的杜客亚战士,以逼迫他们停止逃跑、返回作战。
然而克索康特部落战士是有准备的撤退,执法队那点人手怎么挡得住几千名杜客亚战士的攻击,很快就被全部打倒,就连那名波斯将领也被砍翻。
克索康特部队的撤退是波斯军队右翼步兵阵线上陡然出现了近200米的缺口,与之作战的戴奥尼亚第十一军团士兵紧紧跟随杜客亚士兵,涌进了缺口,并且在队官们的指挥下快速向前,而不是立刻开始攻击缺口两边的敌人,以方便在其后方作为预备的第十八军团和第十九军团继续涌入缺口。
克索康特部落战士的突然撤退也严重影响到了两侧的杜客亚战士,尤其是他们看到戴奥尼亚士兵源源不断的冲过缺口,出现在他们的侧后方,心中的恐慌可想而知,斗志在急剧的下滑。
在杜客亚战士所形成的阵列后方不远是波斯弓箭手,他们跟着己方的步兵阵列,原本是准备用所剩不多的箭矢远程攻击戴奥尼亚步兵阵列的后方,为前方的部队提供支援,这是波斯军队传统的战术。如今看到前方的杜客亚战士刚一接战就出现了溃败,并且还袭杀了督战队,无不震骇。
在此危急时刻,这支弓箭部队的指挥官毅然下令,让弓箭手们抽出短匕,上前迎敌,以堵住缺口,防止阵线的崩溃。
让轻步兵来正面硬扛配备了精良武器的杜客亚战士和戴奥尼亚军团士兵,简直是拿生命在开玩笑,但弓箭手们此时却表现出了波斯人的血气,他们纷纷从四周聚拢过来,同敌人展开激战,妄图要维持住阵线,同时还派传令兵飞速赶回本阵求援。
阿尔塔薛西斯得知右翼的糟糕战况之后,吓得脸色苍白。
“特瑞巴苏斯,现在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他惊慌的问自己最信赖的谋臣。
特瑞巴苏斯同样慌张,但他强作镇定:“大王……阿尔泰欧斯将军所率领的弓箭兵抵挡不了敌人多久,我们必须尽快让后备部队压上去!我们兵力雄厚,只要能够重新稳固杜客亚人的阵线,优势依然在我们这一边!”
阿尔塔薛西斯被他说得又恢复了一些信心,他不但立即下达命令,而且还痛骂道:“该被诅咒的杜客亚人,我之前怎么就相信了这些无耻的小人,等我获得了会战的胜利,一定要将他们彻底消灭!”
……
“陛下,波斯人的预备部队动了!”得到消息的菲利修斯向戴弗斯汇报。
话音刚落,托尔米德就兴奋地叫道:“快看!波斯王也上来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地中海霸主(全书完)
戴弗斯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穿过前方厮杀的士兵,穿过弥漫的尘雾,望见那几面迎风招展的波斯王旗在视野中逐渐的变大,忍不住笑了。
当阿尔塔薛西斯命令后备部队全部压上之后,他的御驾马车也不得不紧跟着大部队徐徐向前,如果还待在原地不动,周边就只剩护卫他的皇家卫队,人数只有几千,还过于醒目,让他感到很不安全。
驭手小心的驾驭着驮着皇家马车的四匹“尼塞亚神驹”(这种白马产自扎格罗什山谷最肥沃土地尼塞亚平原,被米底人视为最优良、最高大的马,曾作为贡品进献给亚述,波斯王室更将其神圣化,宣称尼塞亚白马是神祇赐予阿契美尼德王室的圣物,除了国王所特许的波斯官员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拥有)跟随着后备部队,向着正在激战的战场前进。
有些心焦的阿尔塔薛西斯感觉到后备部队的前进速度太过缓慢,正想要对特瑞巴苏斯下令,让他催促前方的部队加快前进的速度,却看到这位谋臣突然勒住战马,手搭额头,仰望天空,而他身旁的皇家卫士也纷纷做出同样的举动。
阿尔塔薛西斯下意识的看向前方的天空。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阿尔塔薛西斯仓促的抬眼,即使有尘雾的遮挡,他也感到阳光格外耀眼,赶紧闭上眼睛,正要睁开,却听到特瑞巴苏斯惊慌地喊道:“弩炮!是戴奥尼亚的弩炮发射的石头!”
阿尔塔薛西斯心中一惊,顾不得眼睛的刺痛,慌忙睁眼,就看到十几个圆形的黑影从头顶上方飞速的掠过,接着后方传来一阵轰鸣。
阿尔塔薛西斯回头一看,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尘土飞扬,几十个椰子大小的圆形石头砸出了一片凹坑。
阿尔塔薛西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大王,戴奥尼亚人妄图用弩炮来袭击您!快!快往后撤!”特瑞巴苏斯没有征得波斯王的同意,就急切的要求马车掉头回撤。
波斯王的豪华马车由“4匹尼塞亚神驹”驮拉,不但规格较一般马车要大、而且也重不少,想要做到迅捷的拐弯都不容易,更别说是掉头,而且马车的四周都是皇家卫士,很难在短时间内清理出足够的空间。
而此刻,在戴奥尼亚步兵军阵的后方,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一座简易的三米高哨楼,在工程营劳力们的把持之下,经验丰富的弩炮部队观喵手正站在哨楼上,眺望前方,并根据第一轮石弹的弹着点和波斯王马车的位置,迅速矫正弩炮的发射数据,并且大声的朝哨旁边的弩炮部队汇报。
弩炮手们迅速调整弩炮的仰角、拉弦的力度……很快,第二轮石弹被弹射出去。
此时,阿尔塔薛西斯所乘坐的马车还正在调头,却看到半空中几十枚石弹呼啸着砸落下来。
第一颗就落在了马车的旁边,将一名皇家卫士砸得粉碎,脑浆和鲜血甚至溅到了阿尔塔薛西斯的脸上。
刹那间,阿尔塔薛西斯头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的站立着,对于卫士们惊慌的叫喊声没有任何反应。
“轰!”又一颗石弹砸落在尼塞亚白马的前方,溅起的尘土打在了它们的身上,受精的白马意识到了危险,奋力想要挣脱马车的辕轭,根本不听驭手的指挥。
马车在剧烈摇晃中,居然将失神的阿尔塔薛西斯甩了出去。
“大王!!!……”皇家卫兵们惊慌的时候赶去救援,恰在此时,一颗石弹正好砸中马车,顿时木屑横飞,惨叫声四起。
……
波斯的高级将领们都知道弩炮是戴奥尼亚人制造的攻城利器,而攻城器械很少被用到军队间的野战之中,所以他们陷入了思维的死角,万万没有想到戴奥尼亚军队居然在会战中使用弩炮来攻击自己,因此完全没有防备的进入了弩炮的射程。
事实上,在开战之前戴弗斯就下令在中路后方布置了30架弩炮,虽然心存侥幸的使用斩首的战术,但也对其能否实现不抱有太大希望,因为据戴弗斯所知,在以往的战斗中波斯王阿尔塔薛西斯很少亲临战斗一线。
弩炮要攻击的重点并不是在中路,而是在波斯的右翼、在杜客亚部队后方的预备军队,要阻止他们对前方的及时救援。
按照戴奥尼亚的军制,一个军团配备10驾努炮,因此在戴弗斯所统率的这支大军中有将近200架弩炮,其中170架集中布置在戴奥尼亚军阵左翼最后方,正对着杜客亚部队,在克索康特部落诈败的同时,这里的弩炮部队也及时的竖立起哨楼,密切观察敌方后备部队的动向。
就在中路的弩炮瞄准波斯王的马车之时,右翼的部分后备部队已经遭到了石弹的轰击,因为他们着急救援,早早的进入了弩炮的射程。
单个弩炮发射的石弹其实造成的杀伤并不大,但是170架弩炮的集中发射,不但声势惊人,而且所造成的杀伤效果十分可怖,只要落在大致的范围内,就能制造出一小片血肉模糊的血腥场面。
阿尔塔薛西斯在会战中所布置的一线部队要么是波斯军队的精锐、要么是战斗力凶悍的附属种族部队,而作为后备部队的多数都战斗力一般,而位于杜客亚部队后方的里海诸邦部队甚至都不太情愿为波斯出力,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应付一下差事,结果却被波斯人要求紧急上前救援,在挨了几轮石弹攻击之后,他们本就不多的士气荡然无存,很多人惊慌的逃跑……
……
而就在波斯的右翼传令兵去向波斯王求援的这段时间里,事先有着充分准备的戴奥尼亚军团士兵涌入波斯阵线的缺口之后,就会同克索康特部落的战士,向仓促赶来封堵缺口的波斯弓箭手发起猛烈的进攻。
在波斯的后备部队出动之时,遭受大量伤亡的波斯弓箭手已经被迫后撤,趁着波斯援军在半途遭受弩炮的攻击而陷入混乱,无数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不断的冲过波斯阵线的缺口,转而攻击缺口两侧杜客亚军队的侧后方。
原本就士气低落的杜客亚战士遭受前后夹击,迅速崩溃。有的甚至还响应克索康特部落战士,投入到戴奥尼亚一方。
当传令兵将左翼的战况回报给指挥中心时,一片欢声笑语,无论是老将、还是年轻的参谋都是一脸的激动,因为他们知道胜局已定。
戴弗斯脸上也挂着微笑,问道:“两翼的骑兵战况如何?”
菲利修斯声音洪亮的回答:“陛下,波斯骑兵已经开始溃退,我们的骑兵正在重整阵型,准备向两翼敌阵的侧翼发起进攻。”
“很好!很好!很好!”戴弗斯接连称赞了三声,脸上笑容更甚,心里彻底放松下来,回头看着同样在轻松谈笑的这些老战友:“天气很热,大家都口渴了吧?赫尼,把带来的浆水分给大家喝吧。”
“陛下,喝浆水多没意思,我们想要到巴比伦的王宫里喝美酒!”阿明塔斯开玩笑的大声说道。
“哈哈哈……”众人大笑。
……
尽管戴奥尼亚军团士兵不断在左翼击败敌人、扩大敌阵缺口,尽管戴奥尼亚的骑兵和轻甲兵在击溃波斯骑兵之后、转而向敌阵侧翼发起攻击……戴奥尼亚军队已经掌握了胜利的钥匙,但对于绵延十几里的巨大战场而言,全面胜利却不会很快到来。
快到黄昏时,波斯军队才彻底崩溃,战斗至最后的是中路的波斯不死军和希腊雇佣兵,也因此陷入重重包围,而无法脱逃。
这一场大会战导致波斯的精锐部队遭受重创,如马尔多尼奥斯、哈尔珀格斯、佩西提达伊等波斯高级将领不是被俘、就是战死,唯一遗憾的是阿尔塔薛西斯逃离了战场。
因此获得会战胜利的戴弗斯下达命令:骑兵部队持续追击溃军,各个军团也要缩短休整时间,加快向巴比伦进军。
追击速度最快的当然是努米比亚轻骑兵,他们在与波斯混编骑兵部队中的斯基泰骑兵等轻奇兵的战斗中并没有占据太大优势,但由于波斯骑兵的主力被击败,对手无心恋战、纷纷逃离,使得他们在会战的后半段就开始休整,因此较其他部队拥有更多的体力。
努米比亚骑兵的狂飙突进使得距离战场并不远的尼塞丰尼亚城缺乏足够的防备,在收容溃兵时被其突入城内,最终不得不投降。
戴弗斯在进城休息之前,派传令兵赶往西面,告诉正在匆匆赶来的列奥提奇德斯:戴奥尼亚军队已经彻底击溃波斯大军,让他不用再率军赶来会合,而是回师小亚细亚,彻底征服该地区。
第二天一大早,戴奥尼亚骑兵部队继续向东追击,在幼发拉底河北岸的一条支流旁,追上了阿尔塔薛西斯和皇家护卫部队。
此时的波斯王相较他之前率领浩浩荡荡的大军离开巴比伦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是天壤之别,大军被击溃之后,士兵四下逃散,王者威望荡然无存,就连他最为信赖的皇家护卫部队也有不少士兵趁着黑夜逃离,护卫在他身旁的不足500人。
而他自己受弩炮的攻击、从马车上摔下来之后,60多岁的年龄受到如此强烈的撞击,顿时陷入昏迷,至今也未清醒,这也拖累了他们逃跑的速度。
在被戴奥尼亚骑兵追上之后,还跟随在波斯王身旁的特瑞巴苏斯带领残余的卫士们很干脆的选择了投降,同时要求给予阿尔塔薛西斯应有的王者礼遇。
随后赶到的戴弗斯欣然同意,并且还派军中最好的医护人员为其治病。
有了波斯王在手,戴奥尼亚军队向东的进攻更为顺利,科尔索提、塔尔曼德等诱发拉底河畔的重要城镇纷纷开城投降。
12月初,戴奥尼亚军队进入巴比伦地区。
当戴弗斯所在的部队经过一个小村镇时,军中的老将们个个变得激动起来,因为这个村庄的名字叫做库纳萨克。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宿营的!我还记得我所住的帐篷好像就是在这个位置!”
“那边!那边就是战场!我们一个冲锋就击垮了波斯王的左翼,可惜呀,小居鲁士太鲁莽了,否则那场会战应该是我们获胜的……”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幸亏他失败了,陛下才会脱颖而出,才会带领我们创建戴奥尼亚,才会让我们在今天能以征服者的姿态,重新回到这里!”
“说的没错,我们都得感谢陛下!陛下万胜!”
“陛下万胜!!”
当老将们触景生情、由衷的向戴弗斯欢呼,以表达其感激之情时,戴奥尼亚国王、整个地中海的新霸主戴弗斯骑在战马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尊泥塑,他凝望着前方吉奥格里斯所站着的那块空地,心中感慨万千:就是在那里,他由一个21世纪的中国公民重生为古希腊时代的一名低贱的雇佣兵,从最开始的挣扎求存、到筚路蓝缕创建戴奥尼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苦苦奋斗了30多年……
此刻往事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犹如梦幻一般。
“报!陛下,巴比伦开城投降,库奇乌斯军团长率领前锋部队已经入城!”传令兵的喊声惊醒了神志恍惚的戴弗斯,他环视着周围已经开始欢呼的将士们,脸上慢慢绽放出笑容:不,这不是梦!这里是风云激荡的古代地中海世界!而我,哈迪斯·戴弗斯,现在是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人!
他用力挥动右手:“走!我们去巴比伦!”
“是,陛下!”众人齐声回应,成千上万的将士激动的簇拥着这位伟大的王者,朝着已经向他们敞开怀抱的那座东方大城奔驰而去……
全书总结及小说的后记
当我传完《古希腊之地中海霸主》的最后一章后,心情既有失落、又有释然。
我还记得5年前在经历了一段闲极无聊的时间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重写有关古希腊的故事,以弥补之前断更的愧疚,同时也是了却自己一直以来在心中的夙愿。
当时只构思了一个粗略的提纲,就匆匆提笔开始写,绝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写作长达将近5年(包括构思和事先的存稿时间),字数接近400万。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的生活和工作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写作的过程中也经历了不少的困难,我曾经多次想到过放弃,但是写作中的激情和心中的夙愿又告诉我必须坚持,再加上有无数可爱的读者在我孤寂的写作路上陪伴,正是你们不断的鼓励和支持,使我战斗至今。
《古希腊之地中海霸主》终于写完了,或许你们觉得有些仓促,但在我看来它基本上达到了我预期的目的,完成了事先拟定的小说大纲,可算是我网络写作生涯中第一部真真正正完结的作品(《校园爱情录》不算,它中间断更两次,仓促结尾),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成就,值得庆贺!
但是第1次完成这样一部超长篇的小说,缺乏经验,暴露了一些不足。
主要的不足,我觉得有几个:
一是人物刻画不够,多数人物都只是符号,没给读者们留下任何印象。二是戴奥尼亚从崛起到争霸的过程过于容易,主人公所制定的一些前所未有的新制度对远古西方所造成的冲击、所形成的矛盾冲突描写得过于表浅,没有进行更复杂的演绎和更深层次的挖掘。三是对于书中整个宏大历史进程缺乏全面的掌控,哪些该略写、哪些该详写,各个势力相对于戴奥尼亚的崛起所采取的对策以及与之发生的武装冲突描写得还不太合理……
造成这些不足的原因,我觉得首先是自己笔力不足,才华有限,无法像那些大神一样能够很好的谋划和把控全局,同时还能妙笔生花的每天写上万字。其次是时间不够,尤其是在存稿都被消耗完之后,白天还要上班,晚上还有家务,只能靠一些碎片时间紧赶慢赶的能够每天更新、就算是完成了任务,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细细的雕琢人物和情节。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精力比不上从前了。写作是需要花费大量精力的,而我在写作时喜欢将自己代入到所构思的每一个人物中,去想象他们的情感流动、他们的对话以及他们在战斗中的反应……整个大脑在不停歇的运转着。10多年前我在写《校园爱情录》时,能够长时间熬夜写书不觉得累,甚至写完之后整个精神还能沉浸在其中,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现在以我40多岁的年纪,连续构思一个小时就会感到疲劳,如果在这途中还有病人来打扰、有家务事来烦扰,心情会很烦躁,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回到之前所构思的情境中,因此我会本能的避免将情节写得更加复杂,使自己能够较为轻易的完成任务……
总之这本小说写完了,但我有不少的遗憾,而这些遗憾将成为我写下一部小说的动力,我将花更长的时间去详细的构思提纲,构建每一个人物的形象和性格,完善小说中的场景,充实故事情节……希望到时比这本小说要有所进步。
啰啰嗦嗦的说这么多,是因为心中有着很多的不舍,不舍自己费尽心血写就的小说结束了,不舍与一直支持、鼓励我的你们分别,希望我下一部小说上传时能与你们再相聚,不过这间隔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因为在准备下一部小说之前,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毕竟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没有好好的放松过,包括在春节。
最后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在我原先的小说构思中,戴奥尼亚击败波斯成为地中海霸主之后全文结束,本还有一个后记,只是后来思虑再三,为了小说的留白,也为了不显突兀,所以后来删除了。
现在我告诉你们后记的大致情节:
时间来到2020年,Z国的咸阳市在大力进行旧城改造时,施工队在渭河平原的西部挖掘到一座古墓,经过考古专家对古墓中文物的鉴定,认为这座古墓竟是来自2000多年前称霸西方的戴奥尼亚帝国,并且极可能是戴奥尼亚开国帝王戴弗斯的衣冠冢。
这个消息不但震动了国际考古界,也震动了整个西方世界。
要知道在历史上戴奥尼亚是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统治西方长达三百年,在最鼎盛的时期它的疆域不但囊括了整个西欧、整个北非、整个小亚细亚和大半个近东地区,甚至还把影响力扩展到了东欧以及印度,虽然最终因为自身的衰落和蛮族的入侵而分崩离析,但是后世历代有雄才伟略的西欧君主都妄想重现它当年的辉煌,也有无数西方的文人墨客幻想和讴歌那个时代的伟大,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直至今日,整个西方依旧是小国纷立、难以完成统一,戴奥尼亚所完成的伟业始终只是西方后人的一个美好憧憬,但也因此使得戴奥尼亚帝国时期的文物倍受西方人的尊崇。
当这个消息传遍世界之后,遭到了无数西方民众愤怒的质疑:被他们尊称为千古一帝的戴弗斯皇帝的衣冠怎么可能葬在远隔万里的Z国!
但很快,欧洲最古老、最高贵的皇室后裔——戴弗斯家族现任家主却公开宣称这非常有可能,并且他还对外公示了一向秘不示人的戴奥尼亚历代皇帝言行录的部分章节,着重强调了开国皇帝戴弗斯多次对第二任皇帝——人称“慈爱者”的克罗托卡塔克斯提及东方遥远的国度,而在戴弗斯晚年还对第三任皇帝——人称“聪慧者”的克里斯托德表达了他对遥远东方的向往,并且声称哈迪斯几次在梦中向他下达神谕,在他死后最好将他的衣冠埋葬在遥远的东方国度,这样才能保证帝国长治久安。
紧接着,欧洲最具权威的考古学家协会也对外宣布:他们认真查寻了戴奥尼亚帝国的所有史料,发现在第5任皇帝-人称“征服者”的萨利修斯统治期间,确实曾派出了一支庞大的使者队伍,据称是去寻找遥远的东方国度,但之后就再无任何历史记载。
于是西方民众大哗,每一个西方国家的民众还因此进行游行,一致提出抗议:如果这真的是伟大的戴弗斯皇帝的衣冠冢,Z国政府应该将其归还给西方!
所有西方国家政府都顺应民众的要求,向Z国政府施压。
面对强大的国际压力,Z国政府最终同意:如果这真是戴弗斯皇帝的衣冠冢,那它就是全人类的财富,应该各国共同享有。
很快,由戴弗斯皇室后裔为首组成的西方考古团加入到Z国的考古队伍中,并且应世界民众的要求,对整个考古过程进行现场直播。
生锈的金冠、头盔、黄金胸甲、配剑,已经腐朽破烂的锦袍……每一件物品从墓中取出后,那位戴弗斯家主都会绘声绘色的讲述有关该物品的一些历史轶事,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听得入了迷。
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就是戴弗斯皇帝的衣冠冢。
观众们都期待着中西方的考古学家们尽快用现代的科技恢复这些物件昔日的风采。
几天之后,金冠、头盔、胸甲、配剑都被除去了锈斑,闪耀着光辉,而且西方的专家们还发现在这些物件上都刻有相同的铭文,然而Z方的专家们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因为这些铭文赫然就是Z国的简体文字!
……
呵呵,你们猜猜那都是些什么字?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让我们在下一部小说中再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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