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能說的祕密(下)
“大士!那個小須彌世界的時空道標我也知道!”常桑一恢復,就很無恥地搶着要當帶路黨,他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無害,然後從眉心間慢慢、慢慢、慢慢的探出一縷激光狀的情絲,一點一點朝‘死門’延伸過去,對着一個忽閃忽閃的黑色光標輕輕進行點擊。金黃色的光膜屏幕閃過一陣雪花,跳閃出一幕鏡子般清晰的景象:空寂幽冷的無水結界裏,一羣人魚殭屍像螞蟻一樣攀附在幾十個肉山大魔王也似的犀妖屍體飛擒大咬,喫的喀嚓喀嚓作響,胃口很香。
龍樹幾乎把臉糊到了‘死門’上,貪婪的雙眼忍不住老淚縱橫。
他暫時還無法確定,‘死門’對面的那個世界到底是不是小須彌世界。但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對面那個紅光熠熠、蘊含鳳凰氣紋的風水地穴,必是紅鸞地煞無誤!至於那些殭屍英靈,小角色而已,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連問都懶得問是怎麼一回事。
宗珩差點崩潰,狀元郎這個狗東西居然真的找到了黃泉界!大家昨晚纔剛剛分開,今天他就找到了黃泉界!
常凱申暗暗大讚,不愧是奪舍重生的燕丹上師,江湖經驗就是老道。瞧瞧這反應,瞧瞧這演技。其實宗珩哪裏是在配合他唱雙簧,宗珩是真的真的氣血攻心了。
沒人知道,此時某個從五百年後穿越重生的金丹上人正在心裏瘋狂吶喊:這他孃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法克油怎麼會找到‘黃泉界’的?前世的時候,黑山老妖發現‘黃泉界’一事,不要說摩訶無量宮了,就算魔笳山,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無所知纔對啊!
再三再四的盤點了一下時間,宗珩確定前生的記憶沒出岔子,黑山老妖在天葵島找着‘黃泉界’的時空道標應該就是這一兩天的事兒。而狀元郎昨晚纔剛剛被分配到‘放生池’行院!也就是說,這個混球今天第一次去萬里長沙捕捉摩羯魚苗,就踅摸到了‘天葵島’的時空道標!
“難道這貨跟我一樣,也是從未來穿越重生到少年時代的修士?”宗珩按捺不住天馬行空、胡思亂想起來,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這說不通,法克油上輩子連紅塵劫都沒渡過去,在菩提法會上當場瘋掉了,他的人生戛然而止,就算穿越再生,也不可能通曉未來的祕辛。
“難道單純就是走運?”
宗珩一想到這個可能,喉頭一甜,鬱悶的吐出一口血。
他一直理所當然的認爲,現在的小佛洲,除了自己之外,沒人知道‘黃泉界’的祕密。
現在倒好,劇本還是一樣的劇本,自己卻從男豬腳降格爲跑龍套的了。
宗珩發現這不是第一次了。
狀元郎這個橫空出世的攪屎棍,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他熟知的歷史攪和的面目全非!
真是,他媽的攪屎棍!!!!!!!
“大士,我來領路,可不能讓那些不長眼的陰神鬼主妨礙了您老的心情。”凱申醬看到龍樹一臉‘黃泉界的地煞正在召喚你,勇敢的地仙啊快去創造奇蹟’,自告奮勇打算頭前開道。
龍樹大士用陰冷的眼神制止了他的假殷勤。
好歹也是堂堂地仙,就算再孤陋寡聞,也不至於對八門金鎖雲的‘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的特性兩眼一抹黑。讓這小子率先跨過‘死門’,他只需念頭一動就可以將‘死門’徹底關閉,到時候就算仙佛跟在後面也只有喫灰的份兒。
龍樹同樣也不讓宗珩先走一步,抖了抖袈裟,他從‘袖裏乾坤’中放出了一個長髮如雪、楚楚弱態的軟妹子。
常凱申憑感覺也能看出來,這個白毛妞沒有修真的根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闡提。只是他完全搞不懂堂堂一個地仙大士爲什麼會隨身攜帶一個凡人女子,地仙就算包二奶也得包女修士啊,包個凡妞——我曰!地仙是什麼身體素質啊,射出來的米青恐怕比機關槍的子彈威力還大,凡妞咋個喫得消?
“將你所有的神識集中到一點,仔細感覺一下這個女菩薩頭頂穴竅中散發的精氣。”
常桑聽到宗珩發話,知道他意有所指,欣然照辦。
“感覺到了什麼?”
“天靈上方有白氣高數尺,形狀好似一頭白鹿。”凱申醬好生得意,原來這就是望氣之術啊,我的仙商也不比武商差啊,一點就透,一學就會。
“難怪大士要收了這個女菩薩,敢情她是罕見的白鹿原體質。”宗珩知道狀元郎肯定跟着要問什麼叫白鹿原體質,搶在前頭說道:“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體質,女陰天然就是一塊絕妙的靈田,將一枚棗兒填納其中,浸潤百日之後就能得到‘火棗’。‘火棗’能克隆出一種沒有溫度的冷焰火輪,這玩意堪稱我們修真界最優秀的飛行道具之一。”
“你連白鹿原體質都知道?”龍樹大士怪怪的瞥了一眼宗珩,繼續手上的動作。他捏着一枚橄欖形狀,靈氣激射的植物種子,用指甲細心剔除了表面的硬殼,打上一道元神烙印,將這玩意激活得綠意森森,光暈繚繞。然後一把揪起正在漱漱發抖的白毛女,扎飛鏢也似將種子狠狠拍進了她的後背。
可憐的白毛女,下頜被地仙的鐵手捏的死死,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在喉嚨裏逼出嗬嗬的抽氣。也就是一盞茶左右的功夫,常桑和宗珩便看到她的臉蛋她的手臂,白膩膩的肌膚上到處浮現出一條條碧痕筋絡,最後甚至就連她那頭皓雪銀絲般的長髮,也變成了蔦蘿葛藤一類的東西。
凱申醬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金二胖那個苦鬼。
不過金將軍比眼前這妞要幸運多了,同樣是被靈植種子寄生,二胖好歹沒被喧賓奪主,哪像白毛女,寄生了種子之後,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沒有了半點感情波動,看人就跟行屍走肉一樣呆滯木然。
“你懂得那麼多,想必一定看出我剛剛給她寄生了什麼種子吧?”龍樹大士問宗珩,這是句反話,因爲他的口氣充滿了炫耀,似乎喫準了沒人會認得:“這顆寄生種子,可是我在南瞻部洲最大規模的獻寶會上出高價撲賣得來的,它……”
常凱申暗暗壞笑,他知道有好戲看了。
“這顆種子出自原產於南瞻部洲福陵山地底雲棧極陰處的二品火屬性妖參‘陰焰參樹’,它最大的特點是隻寄生於女體——不怪你出了高價,這種寄生妖植確實是非常優秀的戰鬥型妖木傀儡。”果不其然,沒等地仙大士秀完優越感,多聞天王便不動聲色地給出了答案:“而且,‘陰焰參樹’在鳩佔鵲巢之後還不會造成宿主的腦死亡,極大延長宿主的肉身壽命,可以最大程度的讓您利用這位女菩薩的白鹿原體質,種出更多的‘火棗’。”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其實大家都是本師佛遺脈,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轉投我們洪福寺門下?”三劫地仙真的動了愛才之念,‘陰焰參樹’即便在南瞻部洲也是極爲冷門的地域性特產,好多閱歷豐富的老江湖都未必知根知底,一個遠在東勝神洲窮鄉僻壤的少年人反而能如數家珍,無論怎麼欣賞都不爲過。
“我如果不答應,顯然就是存心找死了。”宗珩握着雙拳,兩個大拇指拼命搓動着食指,再一次抬起頭時,他的雙眼熠熠:“我還不想就這麼輕易死去!”
“很好!”龍樹大喜:“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關門弟子!”
宗珩立馬推金山倒玉柱,行五體投地的大禮參拜。
地仙大士張口吐出一團團金色的嬰火,在他腦頂燙出了九個整整齊齊的戒疤,滿頭的烏髮轟的一聲在頃刻間爆燃腐蝕飄的黑灰,焦臭四處瀰漫。
即使是這麼不起眼的小細節,龍樹也充分顯露出了一個三劫地仙的驚人造詣。
只見宗珩的小光頭上,每一顆戒疤都升騰繚繞着纖細微弱,卻又精純到極點的金色嬰火——這是元嬰凝練出的純陽真焰——對宗珩來說它只是無害的贈品,對別人來說這玩意卻象徵着大恐怖和大威懾!無論是誰想要出手對付這個少年,都要看看嬰火,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成色。
“我呢?”常凱申拼命舉手:“大士,我也願意跟法明一起跳槽啊!”
龍樹給了他一個曖昧的笑,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斜過身對白毛女一指‘死門’,冷冷下令:“給我進去!先把那些不長眼的陰神鬼主統統清理乾淨!”
常凱申很快就從‘死門’的光膜屏幕上看到,殺進黃泉界的白毛女,滿頭的青絲就跟上好了發條的連弩似的,對着一大羣土著亡靈連連點名。剛剛在日洲隊的槍林彈雨裏也能笑傲風雲的鐵甲屍,這會兒一被綠幽幽的髮絲擊中,卻跟個火柴頭似的一點就着。
“娘希匹!真跟砍瓜切菜似的!”狀元郎看的一個勁直咂嘴:“不是說‘陰焰參樹’是二品的火屬性妖參嗎?初始寄生狀態的它,竟然一次性可以消滅這麼多的人魚殭屍?”
“狸貓抓耗子,一物降一物而已。‘陰焰參樹’的‘陰波焰’專門剋制幽冥生物,要是拿來對付陽世的生靈,效果就沒這麼燦爛了。”龍樹大士喫過巨靈界的大虧之後,謹慎的近乎杯弓蛇影了,直到白毛女清場完畢,他才押着凱申醬施施然造訪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