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司禮監 481 / 1720

第0481章 禍不及妻兒

  因爲用力過猛,又是砍在井邊的臺檐上,小田的佩刀直接斷成了兩半。   小田卻不心疼,這刀左右不是他的。   良臣看了看手裏的半截刀,扔在了地上。   從袖中摸出條嶄新的白帕,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跡後,隨手一團扔進了井中。   再瞥了眼那半隻斷掌後,饒是有過宰殺洪太主的經歷,還是忍不住手麻了下。   感覺就跟光着手在水泥地上摩一般。   “公公好身手!”   周安不迭就來拍馬屁了,他是見縫插針,如今一門心思哄着魏公公,就指着魏公公擔事呢。要不然,殺了這麼多人,他一個小總旗哪兜得住。   有魏太監擋在上頭,退一萬步也是奉令。   “還行吧。”   良臣也覺自己身手漸長,雖沒經過系統訓練,但剛纔這一刀出手還真是快如閃電。拍了拍手,緩解下手上不適後,示意周安趕緊把井封了。   幾個正定兵喫力的搬來兩塊大石板,轟的一下井口就被堵死。   也不必再用其它東西堵了,這麼長時間,井裏的人不可能再生還了。   今日所殺的這幫人中,是不是有無辜的,良臣不願去想。   因爲,弄的不好,還真有可能有那麼一些罪不致死的。   並且,處決的這幫三元觀弟子中有幾個比良臣還小。   用前世的眼光看,屬未成年。   按前世法,未成年的罪犯受保護,受害人倒不受保護。   所以,這是惡法。   良臣要改惡法。在他看來,越是年少犯法者,越當重懲。   年紀輕輕就作惡,不重罰不行,不重罰不知罪。   若輕饒了他們,則勢必作惡更甚。   饒過他們,於受害者也是不公。   ……   從院子出來後,良臣就看到那幫女人又跪在了他面前。   無聲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碎人心。   良臣想說我已替你們報過仇云云,但終是沉默了。   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沒用,傷害已然發生。   最終,良臣吩咐周安給她們發盤纏,派兵送到滄州交知州衙門遣返回鄉。   “與滄州說,這些女人是被三元觀拐來做苦工的,滄州衙門若是瞎說,咱家勢必不饒他們。”   良臣特意叮囑了周安一句,周安明白魏公公是可憐這些女人,想爲她們保下名節。不然,若照實說,恐她們還鄉之後多半還要尋短見。   當下民風是開放,但也只是經濟發達地區,如江浙,京師等地,其餘地方相對還是趨於保守。貧窮些的地方於婦人貞節這一塊還是看重的。   不知則罷,若知,禮教殺人。   良臣不想前腳救了人,這些可憐的婦人後腳卻叫家裏人逼死。   “公公真是大善人啊!”   周安一臉感動,這一回多少是有些真誠的成份的。如他,就沒想到這一點。到底是做了太監的人,陰陽人,心細。   良臣擺了擺手,又叫周安問問那些女人,是否知道死去四女家鄉何在,若知,便化了,撿骨交與帶回。若不知,則埋在觀後山地。給些錢於附近村民,讓他們看顧一二。   周安忙一一應了,帶人去辦。   宋捕頭和肅寧刑房的幾個捕役沒敢進院子觀刑,他們打一開始就沒摻和這件事,因爲他們害怕會惹大禍。   幾十號人不經官府,不經法司,就這麼給處決了,要說性質惡劣,可不比三元觀犯的事輕。明哲保身,縱是對三元觀惡行再是痛恨,宋捕頭也斷然不敢直接殺人。   好在,魏公公體諒他們,也沒強令這幫捕役動手,反而一人給了五兩銀子。   這錢,看着也不像是封口。   因爲,魏公公根本不在乎事情會不會傳出去。   良臣看到了宋捕頭他們,也沒理他們,只叫小田帶人將搜得的錢財擡出來。挨箱看了遍後,挑了五個大箱子叫小田裝車。   “將這幾箱立即送京,解於皇城交甲子庫。”   和這幾箱金銀一塊進京的是良臣寫的情況說明,收信人是萬曆。   信中一如從前般樸實,以大白話的形式將三元觀發生的事情如實寫出,沒有半點誇大,也沒有半點煽情成份。   不過,對於自己內心的悲憤之情,良臣還是多着筆了幾句。   信的最後,是一句話——“奴婢以爲保護婦人事關朝廷大計,概婦人生養爲社稷根本。似三元觀一衆罪孽,分明就是壞我國朝根本,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就差說出婦女能頂半邊天了。   這話,不是給萬曆看的,是給貴妃娘娘瞧的。   當然,信中也少不了說陛下要是認爲奴婢做的不對,或者沒有權力這樣做,奴婢就把自個綁了親自到陛下面前請罪。   陛下真要這樣做了,良臣第一個就開溜。   看着幾箱金銀上了車,良臣心裏其實挺心疼的。這幾箱金銀加起來至少五千兩,就這麼送給萬曆,他不心疼纔怪。   可心疼歸心疼,萬曆的背書比這五千兩重要的多。   未經官府一下處決六十多號人,沒有執法權的魏太監要是沒有皇帝的背書,這樁大案肯定會鬧上三法司。   有萬曆的背書就沒那麼多麻煩了,高淮率兵偕越入京可比這事要嚇人。   女人那裏接受了良臣的安排,周安派了幾個兵丁送她們去州里。四個死去的給埋到了後山,一切忙完後,已經中午了。   觀裏現成的廚房,隨便弄了些喫的,良臣坐下來數那疊地契,越數越心驚。地契顯示,三元觀擁有的土地不但是三彎這一塊,還包括其它地方的,甚至鄰縣也有,總數加起來有三四千畝,大多都是上等的好田。   如何處置這些地,良臣有些遲疑,最後,他咬牙命人將這些地契送到了鹽山縣,沒敢吞了。   原因是,他不可能留在鹽山縣,所以就沒有辦法經營這些土地收租。接管土地手續可煩着,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弄好的,光是和官府還有佃農那邊打交道,完完全全順下來,至少得半年時間。前提還得是官府那頭百分百配合,沒人眼紅。這顯然不可能。   將地分給佃農,更不現實,良臣可沒覺悟現在搞打土豪分田地的事。那樣,跟找死沒區別。看着只是幾千畝地的事,但真要乾了,卻是和天下的士紳爲敵。智者所不爲。   分給正定兵也沒操作性,所以,把這筆橫財讓給地方官府是唯一,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這不單單是忍痛讓利,也是個信號,他魏公公給鹽山縣地方的信號。   他相信,只要鹽山縣不是太蠢,應當明白他魏公公此舉透露出來的意思。   地方和諧了,皇帝也和諧了,這事,他魏公公自不怕傳出去。   要是鹽山縣這邊可人,他魏公公也不介意當除暴安良的典範。   人殺了,錢掙了,後事也辦了,可來的目的卻沒有辦成。   第一個意識到案子沒完的宋捕頭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低聲問道:“公公,那譚千牛?”   良臣問過趙明,對方現在也不知譚千牛到底去哪了。   “跑得了和尚跑了不廟,回去!”良臣哼了一聲。   宋捕頭一愣:“回去做什麼?”   “抓他爹孃,抓他妻兒,咱家倒要看看他露不露面。”良臣目露兇光。   “啊?”宋捕頭嚇了一跳,失聲道,“公公,大明律,譚千牛非大逆,禍不及妻兒啊。”   “你是與咱家說大明律麼?”良臣看了眼宋捕頭,眼神有些陰冷。   “不敢,不敢。”宋捕頭惶恐不安。   “不敢便好。”良臣略一抬手,“你馬上去抓!”   “這……”   宋捕頭頭皮發麻,哪敢就這麼去抓譚千牛的父母妻兒,爲難道,“公公,是不是得縣裏發文,給了捕條纔好抓人,要不然……”   “要捕條?”良臣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示意小田取筆墨來,“咱家給你寫一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