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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2章 咱家這賬怎麼算

  顏良有點坐不住了,他沒想到魏家老二跑滄州去一趟,竟把人道觀給滅門了。   六十多條人命啊,他魏老二怎就下得了手的!   宋捕頭說這事的時候,顏良冷汗當場就下來了,幸好這事不是發生在他肅寧境內,要不然他這知縣指不定還能做幾天呢。   “縣尊,魏公公讓小的回來拿那譚千牛的父母妻兒,說要逼其現身。”   宋捕頭覺着那魏老二雖然給自己寫了條子,可那是太監的條子,不是縣裏正兒八經的捕條,手續上當不得真,故而拿不拿人還得縣尊掌個舵。   他這也是老成持重,縣裏說抓,他二話不說就拿人。縣裏要說不抓,魏家老二那邊也怪不到他頭上。   “這……”   顏良也是爲難,魏老二怎的還搞起株連家屬的事了,拿不定主意,遂問王主薄的意思。   王主薄想了想,道:“按律法,是不關譚千牛家人事的,不過如今他潛逃在外,要說這家裏一點音信不知也說不過去。依下官看,不妨拿來關上幾天看看動靜再說。”   “也好。”   不知是魏老二在滄州滅門的事把顏良嚇着了,還是覺得那譚千牛的家人或許真知道譚千牛的下落,顏良竟是同意了,讓師爺去給宋捕頭開個捕條,即刻拿人。   師爺去批條的時候,宋捕頭這又給彙報了件事,他道:“魏公公還要小的轉告縣尊一聲,說縣裏必須開展一次嚴打。”   “什麼嚴打?”顏良一愣。   “就是……”   宋捕頭將那魏老二的意思和知縣說了,大意就是魏太監說肅寧縣的治安很不好,以致無賴潑皮橫行,無故傷人,逼死人命,縣裏必須下大力氣整肅。   顏良聽後端的是氣悶,那魏老二不過是個太監,既非佈政按察,又非法司,怎的就對縣裏橫加干涉。   若照他所言,他這知縣要麼就是貪髒枉法之徒,要麼就是無能之輩,否則縣中治安焉就敗壞了。   順着這條再進一步,他顏良還要不要當這個縣尊了,還要不要再上進了?   事關前程,氣悶之下,自是不肯搞什麼嚴打。   王主薄知道縣尊的心思,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對顏良說那魏老二也沒說嚴打的具體要求,就讓刑房到市面上隨便弄些潑皮做做樣子就是。   宋捕頭也說這辦法好,縣裏三教九流的都在他手中討飯喫,叫他們出些人湊數走個形式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   顏良尋思一會,覺得可以,這樣既能應付了魏老二,又不小題大做,搞的縣裏雞犬不寧,壞了他知縣的名聲。   當場便拍了板,讓王主薄負責這件事,總要做的讓那魏老二滿意纔行。   想着那魏老二明天就回縣裏,顏良又讓王主薄安排一下,下午再去看望一下受傷的魏老大。   不管魏老二如何看待縣裏,他這縣尊總要把面子上的事做全了。   至少,得讓對方挑不出理來。   不過,想想也真是嚇人,那魏老二哪來的膽子敢做出幾十條人命的事。卻不知滄州那邊什麼個情況。   但願,莫要連累本縣纔好。   ……   宋捕頭打縣衙出來,家也沒顧得上回,就帶着一干捕役奔鄉下去了。   他也是被魏家老二的手段嚇到了,幾十條人命說殺就殺,全然不懼,想來這魏老二在宮裏真有依仗,要不然哪敢這麼做事。   譚千牛的家不在縣裏,而在縣境西頭的草垛鎮。   其父母都在,譚家在草垛鎮不算什麼殷實人家,家境一般。那上吊自殺的許寡婦就是他家的大媳婦,且還是個童養媳。   家境一般,這童養媳的命運就可想而知,許寡婦這一生也是可憐。打小帶着比她小几歲的丈夫,成親後才兩年丈夫就得病走了,也沒個孩子,最後叫小叔子給欺負了還弄到縣裏賣,那真正是活得倍受屈辱。   受老思想影響,譚千牛的父母總覺得大兒子不在了,這媳婦雖是打小養大的,可畢竟是個女人,嘗過事的又還年輕,不可能再養住,遲早會跟別人跑,所以對許寡婦很是不好,打罵是家常便飯。   就這,許寡婦都受了,她打小就被賣給譚家,根本沒有孃家人給她做主,可謂逆來順受。丈夫死後,她也是如塌了天,可死人已逝,活人依舊要活。   她一個寡婦,無處可去,離了譚家都不知在哪喫下頓飯,只能繼續留在譚家做牛做馬,伺候那個接連生了兩個兒子的弟媳。   她倒是一心想着尋個合適機會跟公婆說說,能過繼個侄兒給她丈夫留香火,哪曾想,這話還沒提呢,自家那不學好的小叔子卻趁着家裏沒人把她這嫂嫂給玷污了。   許寡婦的性格註定她不敢聲張,只能和淚往肚中吞。   譚千牛也是知道這嫂嫂性子軟弱,纔敢做此禽獸之事。   有一回,就有二回,一年多的時間內,譚千牛屢屢摸進嫂子的房。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終是叫老兩口知道了。   然而,老兩口倒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於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兒子,不僅沒有訓斥小兒子,反替小兒子瞞着二媳婦呢。   又過沒多久,許寡婦發現自己月事沒來,起先不以爲是懷上了,過了一陣嘔心反胃了,才曉得事情壞了。   當真是又羞又悲又憤,不知怎麼是好,只得告訴了小叔子。   譚千牛一嚇也嚇壞了,沒了主意,只得偷偷將事情告訴了爹孃。   老兩口這一回卻是動作快的很,老頭去鄰縣買的打胎藥回來,然後夫婦二人親自給大媳婦喂下肚的。   原因是家醜不能外揚,小叔子把個守寡的嫂嫂肚子弄大,這事傳出去肯定要被人指脊樑骨罵的。   許寡婦能如何,羞憤之下亦只能獨自落淚而矣。   原以爲小叔子會到此爲止,不再折磨她。哪知噩夢轉瞬即來,剛做完小月子,豬油蒙了心的小叔子又按住了她,事後哄她說上縣裏給家裏買些東西。   許寡婦不敢不從,到了縣裏後卻是再也不能回去了。   老兩口知道小兒子把大媳婦弄進城賣的事,卻什麼都沒說,反而覺得也不錯。因爲,大媳婦做那事能給家裏弄錢。他們只是對小兒子提了個要求,就是大媳婦在縣裏不能用他譚家的姓。   丟人。   接連幾年,許寡婦都在縣裏沒回家。   肅寧縣能有多大,這種事很快譚家的鄰居們都知道了。不過沒人敢當着譚家人面說這事,只能在背後議論紛紛。   剛開始,老兩口總覺得不好意思,時日一長,也不在乎村裏人看他們的眼光。別說,大媳婦的身段和臉蛋都不錯,這幾年生意很好,小兒子成天往家拿錢,這家裏的生活倒是一天比一天好。   直到那天,隔壁村的閒漢馬三突然跑到他家。   ……   譚家那個不學好的老二打傷人和譚家的大媳婦上吊自殺這兩件事,可是轟動了整個草垛鎮,家家都沸騰了,這段時間個個都在說這樁事。   老兩口也是懵了,知道消息的那天下午,嚇的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譚千牛的媳婦也嚇哭了,抱着兩個兒子在屋裏不敢出門。   傍晚時,縣裏來人了,是官差,過來詢問譚家人是否知道譚千牛下落的。   那會,譚家外面滿是人,都是來看熱鬧的村民。   老兩口什麼都不知道,二媳婦也是哭哭啼啼的,一問三不知。   官差見問不出什麼,便走了,之後一直就沒來過。   消息也確實了,譚千牛傷人潛逃,不知下落。   有關許寡婦自殺的事也是衆說紛紜,說的最多的就是許寡婦跟城裏一個人好了,然後不知怎的叫小叔子知道,最後引發的案子。   里正和鄉老曾到譚家來過,說是讓老兩口到縣裏把大媳婦屍首領回來安葬。結果老兩口卻破口大罵死去的大媳婦,說這狐狸精不守婦道,在家不孝順,在外面也盡惹事。不但剋死了丈夫,還連累小叔子。要他們去收屍,想都別想。   里正和鄉老勸了會,見老兩口不理會,只得無奈走了。   譚家安靜了幾天,這幾天老兩口也始終沒有出去。   譚千牛也一直沒有回家。   宋捕頭帶人過來時,老兩口一個在廚房煮粥,一個在門邊編東西。   見到官差上門,老兩口一驚,老頭上前問什麼事。   “什麼事?”   宋捕頭掃了眼院子,朝手下人示意,頓時捕役上前就鎖老頭。   “你們幹什麼,爲何鎖老頭子我!”   老頭嚇壞了。   宋捕頭其實也說不出什麼來,所以懶得說,只要手下快些,把那老婦也抓了。   老婦倒是比老頭厲害些,看到捕役奔廚房來,順手就舀了一瓢熱鍋裏的水往兩捕役臉上潑去。   那兩捕役嚇了一跳,趕緊閃到一邊躲開,然後迅速上前將老婦手中的瓢打掉,將她往外拖。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我大媳婦死了,兒子叫人你們嚇的不敢因家,你們不去抓兇手,來抓我們做什麼!”   “我兒子是冤枉的,冤枉的!”   老婦又抓又撕的,把捕役臉上都給抓破了。因對方年紀大,那兩年輕捕役不敢下重手收拾她。可越是如此,老婦就越是兇。   宋捕頭一看這不行,上前就用刀把砸了老婦一下。這一下可把老婦砸愣了,也砸怕了,不敢再撒潑。   譚千牛的媳婦馬氏聽到動靜也從屋內走出,不等弄明白髮生什麼事,捕役就過來請她去縣裏一趟。   “我犯了何事,爲何要去縣裏?”馬氏有些膽小,聲音都發顫了。   “到了縣裏你就知道了。”   宋捕頭倒也沒有爲難馬氏,馬氏見公婆都叫抓了,知道反抗不得,可又不敢去縣裏,便說兩孩子尚小,不能沒有娘照顧。   “孩子你都帶上,外頭有馬車。”   宋捕頭示意一個捕役進去將兩孩子帶出來,馬氏不敢多言,低頭拉着兩兒子戰戰噤噤的上了馬車。   外面已然圍了不少村民,見着譚家人都叫官府抓走,村民們頗是詫異,不知道官府爲何要抓人。   宋捕頭叫來里正,與他說了幾句,里正聽後點了點頭,要村民們不要圍觀,耽擱官府執法。   “他叔,老譚家這是犯了什麼事,怎的都叫抓走了?”   “是啊,不是譚老二犯的事麼,官府拿他爹孃做什麼?”   “……”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句的,里正連擺手,示意他們別吵嚷。等到官府的人走後,纔對他們說譚家人知情不報,官府這才抓人的。   “你們可曉得,譚老二打傷的那人兄弟是誰?”里正一臉神祕道。   “是哪個咧?”   村民們叫里正這模樣弄得好奇心大起。   “是做老公的咧!”里正一拍大腿,帶着十二分驚訝道,“聽說是在皇爺身邊當提督太監的!”   “呀,那譚老二可是死定了!”   村民們叫這提督太監的官職給嚇到了,他們不知道這提督太監是多大的一個官,可越是不知道,才越害怕。   “可不是,不止譚老二死定了,恐怕譚家人都要倒大黴嘍。人可是提督太監,皇帝身邊的紅人,自家兄長叫傷了,能和他譚家罷休?照我說,譚家,怕是完嘍。”里正說話時,一臉的唏噓。   村民們也是個個驚的合不攏嘴:這譚老二怎的就那麼不開眼,打了提督太監的兄長呢。   很快,這事就如一陣風般,迅速傳遍整個草垛鎮。   次日,提督太監魏公公一行趕着大車小車回到肅寧時,滿縣都流傳魏太監草菅人命,要報復譚家人的傳聞。   ……   宋捕頭在城門口侯着,一見良臣騎馬過來,就迎上前,恭聲道:“魏公公,按您的吩咐,小的已把譚家人拿在牢裏了。”   “一個不少?”良臣在馬上高高問道。   “一個不少!”宋捕頭躬了躬身。   “辦得不錯。”良臣點了點頭。   “公公是現在就去提人審麼?”宋捕頭問道,牢裏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魏老二去呢。   爲了避免麻煩,知縣顏良今天一早就特意找了藉口下鄉。王主薄也在家裝病,今兒縣裏就他宋捕頭在撐着。   “審什麼?”宋捕頭的話讓良臣有些不解。   宋捕頭一怔:“審譚家人啊。”   “有什麼好審的。”   良臣沒理宋捕頭,徑直打馬進城。   走到城門邊,發現上面貼滿了通緝譚千牛的告示,不由看了幾眼,叫來趙明,問他畫的可像。   “稟公公,不太像。”趙明如實說道。   “不像貼着做什麼,”良臣擺了擺手,“來人啊,把這些都撕了。”   “魏公公,這是?”宋捕頭一頭霧水。   良臣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咱家這筆賬與譚家人算便可,無須那譚千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