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答詩的學問
清語冷笑道:“我從來沒有什麼不滿意的,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請恕清語不奉陪了。”
說是不奉陪了,但是這平臺只有這麼大,衆人都等着看答詩呢,又能往哪裏去,清語只能轉過身不去看杜如月,跟薛沐紫幾人說起話來。
杜如月氣得臉色鐵青,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杜四公子一把拉住了,杜若衡低聲道:“夠了沒有?你還嫌丟人不夠麼?”
杜如月看見自己的親哥哥這會兒才冒出來,頓時覺得委屈無比,眼眶立即紅了,嘴角微癟道:“剛纔不幫我,這會兒又有你什麼事兒?”
杜若衡暗暗地嘆了口氣,這九妹妹的確是被家人寵壞了,以至於連是非都分不清楚了,想到今日裏發生的事情,他不由得加重了語氣道:“要鬧,待客人走了你再鬧不遲,別把自己鬧得像個笑話。”
杜如月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哥哥的嘴裏說出這麼難聽的話。
像個笑話?自己現在可不就是像個笑話嗎?這一切都是拜那個善於裝傻的女人所賜,都是她!
杜如月眼中帶着恨意,看向清語,卻只看到清語的後腦勺,那口怨氣頓時無處發泄,只得重重地憋了回去。
暗自憋了半晌後,她又轉眼看向跟自己達成了某種約定的白幕遠,卻剛好看見白幕遠的目光正從清語的身上收回,心中的委屈和怒氣就更是抑制不住了,不由得眼眶溼潤起來。
她本想就這麼一走了之,不再忍受這些人投向自己的各種討厭目光,但是想到自己和白幕遠之間的約定,又生生地忍住了,並且想到自己將要嫁給白幕遠,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報復的快意,彷彿自己是從清語手中把他搶過來了似的。
片刻後,一名灰衣少年從閣樓中走出來,宣佈答詩的時間到了,其後便有數名灰衣少年捧着托盤出來,將手裏的紙卷紛紛地展開懸掛與緞帶之上,另在案桌上擺了十套文房四寶,免得衆人取用時顯得擁擠。
清語並沒有立即動手答詩,而是立在案桌前,靜靜地看別人是怎麼做的。無塵是取了筆連回了三首答詩才罷手,舒暢也回了兩首答詩,於是,清語華麗麗地誤會了,以爲答詩是隨便答幾首都可以的。
不過,她雖然是看到了那兩人的動作,但是哪裏看得到那兩個人答詩的對象都是男性啊!
清語思索了一番,想着自己既然答應了無塵,他的詩肯定是要答的,而舒暢平日裏對自己也極好,他的詩也不能不答,只答兩首的話,也不算表現得太出挑了吧?既然都是要答的,不如就按和詩的順序來答了,於是,清語提起筆,蘸了墨,就要朝紙上落筆。
薛沐紫一臉八卦地湊上來,抖着眉頭笑問道:“怎麼,你要給哪位公子答詩?”
如果清語此刻不是在思索着答詩的內容的話,一定能聽出來薛沐紫那惟恐天下不亂的傢伙語氣中的曖昧,可惜,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答詩上面,根本什麼都沒聽出來,只順口應了句:“無塵和舒公子。”
薛沐紫的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嘴巴也大張着,彷彿被人塞了一個整個兒雞蛋進去似的,半晌後纔回過神來,喃喃地問道:“兩個?”
清語點了點頭,卻沒有答話,此時她已經在紙上寫下幾排字了,第一排赫然寫的是:“答舒公子詠荷”。
薛沐紫湊到清語耳邊,小聲且不確定地問道:“清語,你不會不知道吧?異性的詩,只能答一個!”
清語握筆的手一頓,驚訝地抬起頭來,疑惑道:“只能答一個,爲什麼?”
薛沐紫用手掌猛地一拍額頭,懊惱道:“天,我忘了你忘了這事兒了。不不,我是說,你不記得詩文節的規矩了,哎,答異性的詩,就是那個意思,你懂的,那個意思啦。”
“那個意思?”清語慢慢地把薛沐紫的話咀嚼了一番,又抬眼看到她不停地朝自己挑眉眨眼的表情,頓時醒悟了過來,竟然是示愛的意思!
天!清語以手扶額,真想哀嘆三聲,不過好在自己還沒有寫完,錯誤還有辦法補救,她放下筆,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寫了一半的這張紙揉了,誰料清緲那個小丫頭,見薛沐紫和清語在神祕兮兮地嘀嘀咕咕,便以爲兩人在說什麼不得了的祕密,於是湊上前來,恰好看到了清語的答詩,這裏不懂詩文節規矩的,除了清語便是清緲了,她渾然不覺不妥地念了起來:“答舒公子詠荷!咦,是寫給舒哥哥的呀?”
清緲的聲音很是清脆而動聽,可是清語卻很想一把將她的嘴塞起來。
但是現在做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在場的前十甲,還有前十甲帶進來的朋友、隨從,都聽到了清緲的話,紛紛地朝清語看了過來。就連躺着也中了槍的舒暢舒公子也正看向這邊,目光中帶着疑惑。
怎麼辦?清語只覺得自己頭都大了,如果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寫給舒暢的答詩給撕了,那豈不是會傷及他的顏面?可是如果繼續寫完,自己答應過無塵的答詩要怎麼辦?
不對!清語這纔想到,自己不記得詩文節的規矩,沒理由無塵不知道啊,他卻要自己寫答詩給他,那他是什麼意思?想到這裏,清語不由得向無塵看去,卻見他金色面具下的雙眼隱隱帶着些憤怒,漂亮的嘴脣緊緊地抿着,拿在手裏的毛筆已經被他捏得斷成了兩半。
清語打了個寒戰,心虛地挪開眼,暗想:他是把那支毛筆當成我了吧?
撕還是不撕,這是個問題!清語已經沒法下筆了,盯着那首寫了一半的詩走神,這時卻聽到杜如月在她身後小聲地道:“怎麼,不敢寫了麼?宋六小姐不是素來以膽子大、臉皮厚著稱麼?你當初追求白公子時的膽子都丟到哪裏去了?”
清語回過頭,見杜如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身後,正看着案桌上自己的題詩,陰仄仄地冷笑着。
“干卿何事?”清語淡淡地應了一句,然後轉過頭去,假裝自己身邊沒這麼一號人。
杜如月氣得咬牙切齒,不過轉眼臉上卻帶了笑,湊得更近了些,用只有她和清語兩人才能聽到聲音道:“想不想知道那封信是誰寫的?你如果把這首詩寫完,我就告訴你。”
清語心中一突,仔細地思索起杜如月的話來。
杜如月說的信,如果自己沒理解錯誤的話,應該就是導致原六小姐身敗名裂的那一封吧?這位杜九小姐竟然知道是誰寫的?那麼,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她也是幫兇之一呢?
其實杜如月這麼一說,清語已經想到了會寫那封信的人是誰了,跟杜如月走得近,又可能會做這種事情的人,除了宋清秀還能有誰?
不過,她還是有些想不通,自己和清秀並沒有什麼過節吧?她爲什麼會不惜以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來對付自己?
而且,自己寫完這首詩對杜如月又有什麼好處?值得她出賣自己的擁躉狗腿子來交換?
清語再一想便了然了,是了,杜如月定然以爲,舒暢肯定會拒絕自己的示愛,畢竟自己的身份和名聲擺在那裏呢,若是自己被舒暢當衆拒絕,會很丟臉的吧?這就是杜如月的目的?
清語暗暗地嘆了口氣,心道這個杜如月還是太幼稚了啊。
清語沒有理會杜如月的挑釁,而是轉頭看向薛沐紫,小聲地問道:“若是我寫了給舒公子的答詩,然後呢?然後會怎樣?”
薛沐紫瞪了杜如月一眼,對清語道:“舒公子可以有三種選擇,一是請求與你共飲一杯,這表示他願意和你做朋友,二是他再答詩一首,表示對你沒興趣,連朋友都不想做,三嘛,就是請你共奏一曲,表示願與你共結連理。”
清語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筆放回到筆架上,這詩,她不打算答了。
這時杜如月卻又道:“你定然好奇,那個人爲什麼要害你吧?你就不想知道嗎?要知道,她往日可以害你,將來還可以害你,你就不怕?”
清語回過頭來,冷笑道:“你現在就在害我,你說,我該不該怕?”
杜如月見清語竟然一語道破了自己的動機,臉上表情一沉,隨後憤憤地冷哼了一聲,道:“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不自量力。”說罷扭着腰肢走了。
清語見這蒼蠅似的女人終於走了,不由得暗暗地鬆了一口氣,轉頭又看着那首寫了一半的詩發愣起來。
“你怎麼不寫了?”薛沐紫好奇地問,“你是怕小公爺給你回詩一首吧?”
那可是最丟人的一種拒絕方式了,清語知道舒暢絕不會那麼做,共飲一杯酒的可能性倒是大些,可是,算起來,那也是一種變相的拒絕了,自己先前纔出了這麼大的風頭,這會兒被舒暢拒絕的話,杜如月肯定會在這上頭大做文章的,到時候免不了人前丟一個大臉,還不如就不寫了的好。
清語不理會無塵不時飄過來的眼刀,老神在在地站在案桌前,跟薛沐紫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不過那張紙她最終是沒好意思在衆目睽睽之下撕掉或是揉了。
於是,她又杯具了。
三聲鑼響後,灰衣少年們自閣樓中魚貫而出,將所有寫着答詩的紙張全收進了托盤裏,清語那張寫了半首詩的紙也不例外,當清語回過神來想拿回那張紙時,那少年卻已經進了閣樓了。
“半首詩也算答詩嗎?”清語雖然是在問薛沐紫,但卻頗有些無語問蒼天的悲愴。
“不知道,誰也沒答過半首詩啊,誰知道算不算。”薛沐紫攤了攤手,完全不理會清語悲憤欲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