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搶人
皇帝當朝宣佈把宋元義一家子打入天牢,就連“救命恩人”的女兒也沒有幸免,這懲罰聽起來重,卻是雷聲大雨點兒小,並未落到實處,至少對於宋元義一家子來說,暫時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損傷。
“衆卿可還有本要奏?”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臉色肅然地道。
諸位大臣即便是有些小事情想要啓奏的,這會兒也不敢站出來說話了,皇帝明顯不怎麼高興,此時站出來,還不等於是朝槍口上撞?沒見方纔四王爺都喫癟了嗎?於是大臣們十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皇帝星目四下裏一掃,眉梢微微一挑,嘴角輕揚道:“既然無本啓奏,那便退朝吧。”說罷起身帶着陸蒙走了,留下跪了滿地,三呼萬歲的文武大臣們。
宋家的事情,大臣們自然是不敢插手的,就連議論都只敢在離開皇宮後,跟關係最鐵的同僚說上幾句。不過,有兩個人卻沒有這個顧忌,這兩人,一個是四王爺朱子優,另一個則是仁親王朱子文。
朱子優退朝後,離了皇宮,快馬加鞭地回了王府,這次的事情他一點兒好處都沒撈到,反倒把姜家繞了進去,他如何能甘心?他琢磨着,總得撈回點兒成本纔行啊!
至於朱子文,卻沒有離開皇宮,而是直奔皇帝的御書房去了。
御書房裏,皇帝正坐在書桌後的龍椅上等着朱子文呢,見到一臉急切的他,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朱子文四下裏一看,見皇帝竟然事先已經清了場,這偌大的御書房裏只有他們兄弟二人,便也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思,有些疑惑地道:“皇兄,清語的生母真的便是救我們的那個人?”
皇帝點頭道:“此事千真萬確,朕一見宋六小姐,便依稀覺得她有些面熟,所以才問了她生母的名字,當年救下我們兄弟二人的那位李姓姑娘,閨名正是叫做玉卿,錯不了。”
朱子文嘆道:“難怪了,臣弟初見她時便覺得她的相貌生得十分親切,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卻原來是因爲她長得像皇兄的畫中人的緣故。”說罷,語氣一頓,又復疑惑道:“只是,既然她是恩人之後,皇兄爲何還要將她打入天牢?”
皇帝笑道:“你這是關心則亂,這麼簡單的道理,朕不信你想不到。”
朱子優還沒扳倒,他還是四王爺,若自己此時對宋六小姐顯得太過特殊,對她不是什麼好事。朱子優那喪心病狂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就算明面上能防着他,可他暗地裏那些動作,卻叫人防不勝防。
朱子文仔細想了想後便也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略有些汗顏地道:“是臣弟一時糊塗了。只是不知皇兄要如何處置小宋大人一家?”
皇帝嘆了口氣道:“朕倒不想處置宋元義,朕想處置的,唯有姜氏而已,可是依宋元義那性子,朕若是單獨處置那毒婦,他肯定會覺得朕處事不公,萬一到時候他哭着鬧着要替那毒婦頂罪,朕一時還真想不出什麼應對的法子,所以不如且關他那一家子些時日,待朕想好了法子再說。也讓那倔脾氣的傢伙自己想想清楚,爲了這麼一個毒婦,搭上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合算不合算。”
朱子文聽皇帝一口一個毒婦地說着,不由得笑道:“皇兄,姜氏可是父皇賜婚的呢。”
皇帝白了朱子文一眼道:“你也不用拿這話來擠兌我,就算父皇在這裏,我也還是會這麼說,父皇一世英明,無論何事皆是算無遺策,唯獨把姜氏賜婚給宋元義這一件事,想來父皇是失算了,如姜氏這般目光短淺、器量狹小的女人,如何能做得堂堂的一品侯夫人?”
其實,先皇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他只是爲江山社稷考慮得比較多、比較遠,又哪裏談得上是算無遺策?他當年把姜氏賜婚給宋元義,唯一的目的便是不讓宋家跟李家聯姻,至於姜氏人品性情如何,又不是他自己娶妻,他又怎麼會認真探查?
朱子文耳朵尖,聽了皇帝這最後一句,目光微微一凝,笑道:“皇兄,您泄露天機了。”若是放在從前,他定然只會假裝沒聽到,如今兩兄弟話說開了,倒不必那麼拘束了。
皇帝笑道:“這哪是什麼天機,這是父皇的遺旨,忠睿候府的爵位不是不讓世襲,只是父皇不喜宋元罡,不想讓他襲爵罷了。”
自古長子襲爵天經地義,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過多地干涉別人府中的家事,雖然最終由誰襲爵還得皇帝下旨,可只一句不喜歡這個人便不讓長子襲爵,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又所以,老侯爺在世時,有幾次向先皇提出讓長子襲爵,都被先皇左右顧而言他地岔了過去,老侯爺當時便想左了,只當先皇不想讓這爵位世襲下去,於是纔有了自請辭去爵位世襲一說,先皇當時沒應,卻也一直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讓誰襲爵,是以,所有人都以爲先皇的確是要收回侯府的爵位。又又所以,便有那麼幾個跟風的,也吵着鬧着要辭去爵位的世襲。
這辭去爵位世襲的幾家人,先皇其實早就定下了由誰在何時襲爵,卻不是傳聞中的不世襲!
朱子文了然地點了點頭,才生出一點兒爲清語高興的心思,瞬間又黯然了下去,雖然離自己應下她的兩年時間還遠,可是朱子優如今卻依然安然自得地做着四王爺,自己多年的謀劃也未能將他扳倒,兩年時間,能除去這個威脅嗎?
且不提朱子文心中煩悶,只說朱子優離了皇宮,回了王府,第一時間便派了兩個貼身的太監,拿了自己的腰牌,快馬加鞭去侯府跟皇帝的侍衛搶一個人回來。
又說侯府這邊,除了太夫人早就得知今日侯府會有一劫外,其餘人還如往常一般的過着日子,絲毫沒察覺到暴風雨的降臨。
巳時末,正要到飯點時,一隊皇宮侍衛將侯府各門統統圍了起來,一位甲冑鮮亮的侍衛統領上前叩門,門房的小廝打開門見到門外這個陣勢,心中頓時有些發憷,哆嗦着問道:“不知這位將軍有何事吩咐?”
那領兵的統領也算客氣,朗聲道:“我乃宮中侍衛統領,奉皇上旨意特來侯府宣旨,勞煩你進去通傳一聲,請小宋大人的所有家眷出來接旨。”
那門房一聽是有聖旨,哪裏敢怠慢,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道:“是是,小的這就去辦,將軍快請進。”
這侍衛統領也不含糊,領着一小隊約莫二十個人,呼啦啦地全進去了。
門房小廝狠狠地嚥了口唾沫,吩咐了另一個門房上的人將這羣武裝到牙齒的侍衛請去迎客廳奉茶,自己卻急急忙忙地去內院請人通知各房各院的人去了。
因爲是在飯點上,所以侯府西院兒的人倒是都在,半個時辰工夫,兩位姨娘並幾位公子幾位小姐,都急忙忙地來到了迎客廳裏。
侯府衆人是接慣了聖旨的,雖然各自心中都有些疑惑,爲何要選在家中主事之人都不在的情況下宣旨,而且宣旨之人爲何不是太監,反倒是宮中侍衛。不過諸人雖然心中懷疑,可卻也都懂得規矩,不該問的一律不敢多問,只規規矩矩地站在大廳中間,等候那領頭之人宣旨。
這位年輕的侍衛統領也沒有拿大,見衆人進了屋都站着,自己便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着衆人頷首致意,然後按着人頭點了點,眉頭一皺道:“不對啊,怎麼少了一位小姐?”
杜姨娘聞言忙上前一步應道:“這位將軍,小女身體不適,無法前來,還望將軍莫怪。”
這統領皺眉道:“那怎麼成?趕緊去把這位小姐請來,若是病得厲害,抬也得抬來。”若是少了一個人,自己回去該怎麼交差?
李姨娘見那統領態度頗有些強硬,忙喚了兩位嬤嬤進來,讓她們去把還在關禁閉的七小姐清秀帶過來。
兩位嬤嬤剛走,門房上的小廝又進來通報了,說是四王爺府的屬下求見。
這位統領眉頭又是一皺,暗自揣測着四王爺屬下的來意。片刻後,兩名太監在門房小廝的帶領下進了大廳,態度比皇帝的侍衛統領傲氣多了,將手裏的玉牌一舉道:“小的奉四王爺之令,請宋七小姐去王府小住幾日。”
這侍衛統領氣得笑了起來,惱道:“末將倒是頭一次聽說,王爺的口令竟然能大得過聖旨!皇上聖旨已下,兩位公公請回吧。”
那舉着玉牌的公公正待再要說話,跟在他身邊的另一個公公卻一把拉住了他,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然後上前一步笑道:“這位將軍有所不知,王爺並非是要抗旨,而是王爺要接的人,乃是未過門的側妃,雖不及三媒六聘,可也算定下了終身,將軍難道不知,滅族之罪尚且不會罪及已經出嫁的女兒,更何況宋大人並非犯的滅族之罪呢?宋七小姐身子一向不好,王爺怕她喫不消天牢的苦,是以命小的前來接她,還請將軍見諒。”
侯府衆人這下明白了,爲何宣旨的不是公公,而是侍衛,敢情是要下大牢啊。衆人臉色齊刷刷地白了,身體稍差一些的杜姨娘更是軟軟地朝旁邊一倒,倒是李姨娘動作快,一把扶住了她,纔沒讓她倒在地上。
這侍衛統領頗有些惱這兩個太監干擾自己辦差,又唯恐少了人回去交不了差,哪裏肯應,冷冷地道:“這位公公,這等大事末將做不了主,還請公公莫要爲難末將,王爺若有聖旨,末將自當放人。”若沒有聖旨,就少在這裏唧唧歪歪了。
兩人正相持不下,方纔去接宋清秀的那兩位嬤嬤連滾帶爬地進來了,臉色一片慘白,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李姨娘見情況有異,忙問:“怎麼了?七小姐呢?”
其中一個婆子顫聲應道:“七……七小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