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逃跑
李姨娘神色一怔,抬眼看了看那兩位特地來要人的太監,暗想莫不是這兩個人已經暗地裏把人給帶走了吧?但觀那兩個太監也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又覺得不太像,只得低頭問那嬤嬤道:“伱好好說,七小姐怎麼會不見的?”
那嬤嬤顫聲道:“奴婢趕到秀蘭閣時,見到了守在門口的那兩位嬤嬤,老爺說過不準人探望七小姐,所以那兩位嬤嬤便攔住奴婢不讓進去,奴婢說明來意後,她們隨着奴婢一同進了七小姐的閨房,七小姐卻沒在房裏,奴婢幾個屋裏屋外都找過了,就是不見七小姐的蹤影!”
李姨娘沉吟片刻後道:“伱且起來吧,院子裏找過了嗎?”
那嬤嬤顫顫巍巍地起身應道:“奴婢幾個四下裏都找過了,就連院子裏那口……那口井,奴婢也都找過了。”
這問題棘手了,這麼大個活人,居然會突然不見了,能去哪裏?什麼時候不見的?
李姨娘咬了咬嘴脣,對那位侍衛統領道:“這位將軍,府裏走丟了一位小姐,您看您是先宣旨,還是等找着人再宣旨?”
侍衛統領瞄了那兩個太監一眼,卻見那兩個太監也是面面相覷的樣子,不由得暗自揣測:難道不是這兩個閹貨把人給偷走的?
“先找人吧,若是貴府人手不夠,末將的屬下倒是可以幫忙。”
李姨娘欠身一禮道:“多謝將軍美意,只是畢竟是侯府內院,將軍們進去多有不便,還請將軍見諒。”
那侍衛統領也不是個莽漢,雖然擔心回去交不了差,可也怕把侯府的人得罪狠了,進了天牢還能官復原職甚至升遷的官員大有人在,誰敢保證今天落難的宋家,以後就不會飛黃騰達?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侍衛統領聽李姨娘這麼一推脫,便也就應了,只讓已經來了的公子小姐們等在此處,李姨娘帶着嬤嬤們去尋那位走丟了的小姐。
出了會客廳,李姨娘連軟轎也顧不上坐了,一面吩咐其中一個嬤嬤去調集人手,一面不停地詢問另一個嬤嬤當時的具體情形,腳下風風火火地朝秀蘭閣趕去。
“七小姐是什麼時候不見的?伱問過守門的嬤嬤沒有?”李姨娘問。
秀蘭閣的院子門口長期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守着,每天十二個時辰,統共四個嬤嬤分兩輪守着,斷然是不可能有人能從她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秀蘭閣又沒有其他小門可以出去,周圍的圍牆也都有一人多高,清秀那樣嬌滴滴的小姐,想要從圍牆翻出去,幾乎不可能。
那回話的嬤嬤大冬天裏竟然急出了汗,用衣袖擦了擦額頭道:“奴婢問過了,伺候七小姐的丫鬟說,奴婢去之前七小姐才說要喫點心,七小姐就是在那丫鬟去廚房吩咐置辦點心的時候不見的,前後不超過半個時辰。”
秀蘭閣裏,時間回放到半個時辰前。
清秀正坐在牀沿上剪了件舊衣裳在縫小人兒,卻聽到後窗外頭傳來兩聲布穀鳥叫,於是忙喚了貼身伺候她的丫鬟進來,臉上帶笑地道:“杜鵑姑娘,勞煩伱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現成的點心,我突然覺着有些餓了。”
杜鵑心說這離飯點也不遠了,喫什麼點心啊,不過,她來之前被宋元義再三叮囑過,生活上切不能薄待了七小姐,無論喫穿,一應滿足她的要求,是以她雖然心中不滿,卻仍是點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看看。”
杜鵑前腳剛走,清秀後腳便打開了房間的後窗,隔着後花園的圍牆,遠遠看見一個半老的婆子正趴在牆頭上,朝着自己揮手。
清秀瞅着四下裏沒人,忙出了屋子,繞到後院圍牆邊,低聲問道:“有事?”
那婆子左右看了看,隔着牆頭小聲地道:“剛有一羣宮裏侍衛來傳旨,說是要二老爺府上的家眷全都去接旨,奴婢特來知會七小姐一聲。”
清秀聞言眼前一亮,心裏頓時有了主意,朝那婆子點了點頭道:“這消息來得及時,伱做得不做,伱先在這裏等等,我自有主意。”
那婆子是早就收了清秀好處的,聞言也不多說,順着搭在牆邊的一架矮梯子下了牆頭,然後舉着梯子在夾道里走來走去,以防着遇見別的什麼人。原來這秀蘭閣後頭不遠處便是雜物房,中間隔着一條夾道,因爲這秀蘭閣是空着的,所以夾道走的人少,倒是方便了門房上的婆子來給清秀通風報信。
至於她舉着個梯子走來走去,自然是好應付過往的人,反正不是把梯子放進雜物房,便是從雜物房裏取梯子出來,藉口總是現成的。
至於清秀,她是早就拿定了主意要逃出去的,她可不想被一直關在秀蘭閣裏,直到嫁人爲止,在她的心裏,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做王爺側妃,可明顯自己的父親是不會同意的,而今之計,唯有逃出去,見到了四王爺纔有辦法可想。
所以,清秀一聽說府裏的家眷都要去接旨,便想着自己也是家眷,到時候肯定是要叫自己也去的,趁着這個時候跑出去,定然會鬧得人盡皆知,所有人都知道侯府的七小姐走丟了,若是自己再出現在四王爺府上,哪怕自己跟他清清白白,父親也不可能再阻撓自己做側妃了,除非他要讓自己一輩子嫁不出去。
清秀已經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認定非王爺不嫁了。
回到房間裏,她草草地收拾了幾件常穿的衣裳和常用的首飾,用另一件衣裳把這些東西包成一包,朝着肩上一背,轉身便出了門,來到後院兒的圍牆下,輕輕地咳了兩聲。
片刻後,那婆子又爬上了牆頭,探頭問道:“七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清秀道:“我要出去一趟,伱把梯子送進來。”
那婆子臉立即白了,搖頭道:“這奴婢哪敢呢,七小姐莫要爲難奴婢。”
傳遞消息什麼的,被抓住大不了是罰點兒月例銀子,最最嚴重不過是打個十來二十板,以這婆子的身板兒,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跟沒事兒人似的了,可若助七小姐逃家,那可是死罪,說個不好就成了惡奴拐帶小姐,那是可以株連到家眷了,她犯不着爲了百十兩銀子,把一家子的命都搭上去啊。
清秀冷眼看着那婆子,厲聲道:“別說什麼敢不敢的,今兒伱不助我,我也是要出去的,到時候免不得還是會算在嬤嬤的頭上,伱若是助我,我反倒可以說是自己逃出去的,嬤嬤你可想清楚了。”
那婆子一聽這話,臉色更是白了幾分,這事兒自己的確是洗不乾淨了,不管做沒做,全在七小姐一句話,她若硬說是自己拐帶她出去的,自己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罷了,奴婢就豁出命去幫七小姐這一回,只求七小姐念在奴婢時時替您傳話的份兒上,給奴婢留條活路。”
清秀不耐煩地道:“我有活路,伱自然就有活路,趕緊把梯子遞進來。”
那婆子點了點頭,用力地爬在牆頭上,將那矮梯子遞了進來。
清秀提着裙子,揹着自制的包袱,喫力地爬上了牆頭,然後拿婆子又如法炮製將梯子取了,放在牆外,兩人下了牆頭,奔雜物房去了。
也活該是清秀做多了壞事,該走黴運,她這裏逃家出奇的順利,剛下牆頭還沒走多遠,來請她同去接旨的兩位嬤嬤便到了秀蘭閣門口。
待幾位嬤嬤搜院子的時候,清秀已經到了雜物房裏,讓那嬤嬤出去探路。
這條夾道一直通向內院的圍牆,在圍牆處有一扇大木門,平日裏是緊鎖着的,內院但凡購買了大件的傢俱,纔會從這條夾道送進來。出了大門便是外院了,好在這處大門離外院的角門不遠,那角門平日裏也是鎖着的,但這婆子是外院的管事嬤嬤,手裏恰好便有這兩把鑰匙。
這婆子一路左顧右盼,行至外院的角門處也沒見到有其他人,於是忙掏出鑰匙,開了角門的鎖,吱呀一聲拉開了門,卻見門外站着兩個甲冑鮮明的侍衛,頓時嚇得魂都飛了,戰戰兢兢的說不出話來。
那兩名侍衛見是一個婆子開門,忙攔在門口道:“此門暫時不能出入。”
這婆子見着兩個侍衛不是來抓自己的,這才鬆了口氣,忙點頭哈腰地道:“是是。”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又重新落了鎖,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暗道人果然是不能做虧心事的。搖了搖頭,這婆子便沿着原路往回走,走了一半才後悔,怎麼不問問這兩人守在門口要做什麼呢?看他們的樣子,倒像是官差,可官差也不能不準別人進出門哪?
這婆子抱着一肚子疑惑,見了清秀,把這些話跟她說了一遍,清秀冷笑道:“報應來了,真是報應來了,且等着吧,侯府要亂套了。”冷笑了好一陣後,她吩咐那婆子去打探消息,把自己鎖在這雜物房裏。
這雜物房從外頭落了鎖,誰會猜到裏頭竟然會躲着一位小姐?
所以,李姨娘帶着幾十個嬤嬤,幾乎把侯府內院外院都翻了個遍,也沒能將清秀找出來。
那侍衛統領無奈,只得在少了一個人的情況下,宣讀了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