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撕破臉了
姜氏收起了擠出來的笑容,眼中帶着濃濃的委屈,泫然欲泣地看向宋元義,哽咽道:“老爺,您這是在怪妾身?”
清語見姜氏的臉色片刻之間數變,從先前的慈祥和藹,到後來的循循善誘,再到後來的怒其不爭,雖然她的情緒一度失控變成了冷嘲熱諷,但事情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她竟然還能擺出“一番苦心付東流”的姿態,這演技,真的是太到位了。
清語不得不暗讚一句:奧斯卡什麼的,都是浮雲,真正的演技派,原來在我們身邊呀。
宋元義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眼神中已經有按捺不住的不耐了,卻生生地忍着,小聲安慰道:“夫人言重了,爲夫沒有責怪夫人的意思,只是夫人行事,確實是越來越過急躁,思慮的太不周詳了,連清語這等半大的孩子都考慮到的問題,夫人難道就沒有想到?”
姜氏正低頭拭淚,沒注意到宋元義眼裏的不耐,聽他口氣軟化了,忙替自己委屈地解釋道:“老爺,妾身這不也是關心則亂嗎?妾身當時便只想着,當初清語想來是極爲心悅白家公子的,否則也不會退了親便鬧到要自盡的地步,如今白家既然再提親,清語哪有不肯的,妾身委實沒想到這閨女變心也忒快了,才一兩個月工夫,便怎麼又不肯了呢,是妾身考慮不周,哎……”
清語氣得笑了起來,這姜氏黃口白牙顛倒是非的本事還真是大呢,這說得,好像自己不應下白家這親事,倒成了負心女子似的。
清語還沒反駁,便見宋元義已是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道:“夠了!你總是這樣,做錯事情從來不問自身緣由,錯的永遠都是別人!清語還沒及笄,她不過是個孩子,懂什麼心悅不心悅的?你這個做母親的不說把她朝正途上引,還慫恿她給我寫信求姻緣,你莫要以爲你做的事情我不說就是不知道,夫人,我不過是敬你爲我生兒育女,敬你爲我操持家務,敬你替我孝順父母,所以處處敬你讓你,不代表我是瞎子是聾子,你做了什麼,我聽得到也看得到!”
姜氏被那幾句敬你讓你徹底激起了怒火,是啊,他對自己從來就只有敬和讓,從來沒有半點兒的愛,哪怕是連喜歡都欠奉。
姜氏一念及此,頓時心如刀絞,一時間理智全無,尖叫道:“老爺既然什麼都知道,怎麼不休了我!你倒是休了我呀!可惜了,老爺即便是休了我,那個女人也永遠只能是妾,只能是奴婢!永遠不可能是妻!”
宋元義十多年前便見過她這麼撕破臉狀若瘋癲地鬧過一回,後來她一幅大徹大悟、痛改前非、修心養性的樣子,脾氣收斂了許多,也再不提從前的事兒,他便信了她,以爲她會從此轉了性子。想不到如今時隔多年,她卻又故態復萌,原來過去那些溫厚純良的種種表現,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宋元義想起往事,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夾雜着無奈的悲憤和淒涼,朝着洪嬤嬤呵斥道:“還愣着做什麼?你主子腦子不清醒了,你還不送她進屋去歇着!”
洪嬤嬤見事情突然就鬧得不可收拾了,心裏頭也惶恐着呢,聽了這話忙上前拽姜氏的胳膊,想將她朝裏屋拽。
可惜姜氏此刻腦子裏翻騰着的都是自己的苦楚,哪裏還有半點兒理智,她只想着自己多年來的辛苦算計、努力經營,卻始終沒能贏得這個男人的心,心裏的痛苦此刻如潮水一般翻湧出來,絞痛着她的心,讓她恨不得砸碎眼前的一切,包括那張噩夢裏時常出現的臉!
洪嬤嬤拽得賣力,但姜氏理智已失,哪裏肯就走,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聲,抬袖朝桌上的兩盞茶杯一掃,頓時那兩盞盛着熱茶的茶杯便朝着清語飛了過來,好在清語動作敏捷,堪堪地避開了,不過碎瓷片和茶水卻依舊濺了她滿裙襬都是。
“你倒是休了我呀!宋元義,你不敢是不是!我是先皇御賜的嫡妻,你不敢休是不是!”姜氏臉上已經有了淚水,手捂着胸口大聲叫嚷着。
宋元義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來道:“我的確是不敢,也只是不敢而已。”
說罷不再看姜氏一眼,拉起清語的胳膊,便朝外頭走去。
父女兩人剛出了大廳,便見到院子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紛紛、還不時地朝大廳張望的衆奴婢,宋元義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哼道:“這就是頌蘭苑的規矩?海棠!”
海棠是跟着宋元義來的,一直跟玉春一起守在大廳外的迴廊裏,見自家老爺臉色陰沉地出來,便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這會兒聽到他喚自己,忙應聲道:“奴婢在。”
“去叫舒嬤嬤派人來,好好管束一下頌蘭苑的奴婢。”宋元義說着,指了指那些個還沒來得及散去的看熱鬧的奴婢,冷冷地道:“一共十二個人,每人領二十板子,若是留下的人不夠,那麼頌蘭苑的所有奴婢,每人領二十板子!”
宋元義此言一出,那些剛想腳底抹油開溜的奴婢們只得生生地站住了腳,等着捱打。
宋元義夾着怒氣發落了頌蘭苑的奴婢,帶着清語去了墨苑。
這一路清語走得有些不安,才進了墨苑的書房,便朝着宋元義行了個禮道:“父親,女兒給您惹麻煩了。”
宋元義笑得有些淒涼,擺了擺手道:“這事兒不怨你,你別往心裏去。爲父這一輩子也只能如此了,所以纔想讓你嫁一個與你兩情相悅的好郎君,清語,那白家公子雖然是個不錯的,可他不是良配,他那樣的性子,斷然不會爲了你開罪他的繼母,今兒見你說不願意,爲父倒是放心了。”
清語見父親並沒有因爲他跟母親吵了架而遷怒自己,暗暗地鬆了口氣,卻依舊帶着些不安,內疚地道:“女兒和白公子緣分已盡,斷然不會再有什麼牽扯了,倒是母親那裏,該如何是好?”
宋元義笑了笑,笑容帶着幾分無奈,嘆道:“能如何是好?她向來便是如此,哪怕是自己摔倒了,也總是怪地不平,怪奴婢嚇到她了,怪椅子桌子沒擺對地方,卻從來不會覺得她自己有什麼不對。永遠都是這樣。今兒這件事情,你母親定然會覺得錯的人是你,哎,也是爲父衝動了,不該讓她叫你來,要你平白承受她的遷怒,她日後待你,只怕不會再如從前了。”
宋元義說得一臉的愧疚和擔憂,清語卻笑了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姜氏明裏暗裏針對自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算她遷怒自己又能怎樣?
往日裏不過是擔心她插手自己的婚姻大事,拿這種事情來噁心自己,所以纔對她處處忍讓罷了,如今父親已經剝奪了她過問自己婚事的權利,她還有什麼好怕的?只要父親還活着,姜氏就再不能把手伸到自己頭上來了。
“父親不必自責,女兒不怕的。”清語倒反過來笑着安慰宋元義。
宋元義見女兒如此懂事,心中一暖,也笑道:“不過你的確是不用怕的,有爲父在呢,爲父只怕短時間內是不會去任上了。不過,倘若爲父不在家中,你遇到你母親還是得客氣些,禮不可廢,懂嗎?”
清語以爲父親這樣說是怕自己仗着他的寵愛去給姜氏添堵,心中雖有些不痛快,但是卻覺得理當如此,於是點頭應道:“女兒省得的,母親始終是母親,女兒自當敬她如昔。”
宋元義笑着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他這樣要求女兒,不過是不想讓她落下忤逆嫡母的名聲罷了。在他的心裏,姜氏從來都不是清語的娘,也從來都不是她的母親。
“好了,既然你能這麼想,那再好不過了,回去吧,以後找爲父直接來墨苑,爲父大約會有很長時間住在這裏了。”
清語其實很想問,不是還有兩位姨娘麼,不過看着父親一臉疲憊的樣子,頓時打消了探聽這些隱私的念頭,點了點頭,行禮告退,回了芷蘭苑。
而此時的頌蘭苑裏卻哭喊聲一片,十二個奴婢,這其中包括二夫人姜氏身邊的貼身丫鬟玉夏和玉冬,另有粗使丫鬟四個,雜役婆子四個,還有兩個門房上的婆子,一整排十二個老中青三代女人,趴在院子裏的長條凳子上,另有十二名長得極爲壯實的中年僕婦手持長棍正在行刑。
“夫人,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啊?您不該這般衝動呀,夫人!”姜氏的房間裏,洪嬤嬤呼天搶地地哭喊着。
此時的姜氏已經恢復了理智,不過臉色青得發黑,摁到硯臺上差不多就可以直接用來研墨了。
“閉嘴!”姜氏冷冷地呵斥道。
她自己也後悔來着,怎麼見了清語那張冷靜淡然的臉就什麼理智都丟了,可是後悔又有什麼用?
她上回發火還是十幾年前,因爲在鎮國公府的宴席上受了奚落,回來後便砸了幾樣東西,在他面前嘲諷了那個女人幾句,卻被他冷落了近半年,那時的她還年輕,只覺得被他冷落後,她的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了,心中對那個女人的恨更是炙熱到了可以焚燒一切的程度。
現在她已經老了,即使再被他冷落半年,也早就習慣了,無所謂了吧?
只是,可恨那個死丫頭,這麼“好”的一門親事,她竟然會不願意,而且還騙了洪嬤嬤,讓自己在他面前出了這麼大的醜,實在是可恨!
“夫人,您去勸勸老爺吧,再打下去,會有人受不住的。”洪嬤嬤雖然慌亂,但是理智還在,聽見外頭的慘呼聲,心裏着急,再這麼打下去,整個頌蘭苑在西院兒還怎麼立足?夫人還有什麼威信管理西院兒?
姜氏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滔天的恨意中,對洪嬤嬤的請求充耳不聞,時而皺眉時而冷笑,半晌之後終於大笑了起來,有些癲狂地道:“我想到法子了,哈哈,洪嬤嬤,我想到法子收拾那個死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