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飯
已經三天了,府裏的一切安靜如常,一直未聞皇上傳召上官錦。而這幾日來,上官錦也不見有絲毫焦慮之色。每日陪着白文蘿去康王妃那請了安回來後,要麼是拉着白文蘿在花園裏閒逛;要麼是讓白文蘿爲他研磨,他落筆描丹青;要麼是讓白文蘿坐在一旁,聽他撫琴弄曲……他似乎真變成了個有着閒情逸致的貴公子,不說朝堂,不論政事,只談風月。
這一日,已經是正月十一了,一早,白文蘿從康王妃那回來後沒一會,上官錦就被叫到了康王爺那邊。白文蘿隱隱覺得,平靜了三天,這事快要出結論了。
其實,眼下元宵將至,無論朝中的時局如何變幻,這節還是要好好過的。孟氏這幾天也是一直忙着準備元宵酒宴等一切事宜,又因爲王爺和世子爺自那日回府後,這幾日裏雖每天都出去,但到了晚上必都會回府來。故而整個王府之前那種壓抑中隱隱帶着幾分惶恐的氣氛,慢慢就淡了下去。
中午,上官錦沒有回來,只派了個小廝過來說,讓她先用午膳,不用等他了。白文蘿點了點頭,自己喫了飯後,歇了一會,下午的時候,上官錦身邊的小廝又過來說二爺晚上會回關雎閣用膳。白文蘿想了想,看了一下天色,便起身往廚房那走去。
在這王府裏,除了一些節日外,就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必須到康王妃那,全家人在一塊用膳。餘下的時間,除非有特別的事,或是康王妃臨時起意,叫上大家過去一塊用膳,基本上大傢伙都是在各自的院子裏解決。
無論動心與否,對於一個好妻子的角色,白文蘿學得非常仔細也非常用心。當日嫁過來的時候,她就求了老太太給她找一位廚藝不錯的廚娘當陪嫁。雖然成親之前的那幾個月,她也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學了一些廚藝,但是那會爲了保養雙手,到底也沒有真的動手,只是站在旁邊看着,記住每一個步驟而已。
而到了王府後,甭管真會假會,總得要親自動手一番纔行,於是她帶過來的廚娘便派上了用場。之前那幾日,因爲事出突然,她還沒來得及獻藝,上官錦就出去了三日未歸。而近這幾日,上官錦雖是回來了,但一有空閒的時間,不是拉着她撫琴,就是找她下棋。她總也不能下棋下到一半的時候,就說自己要去廚房做飯來敗興的。所以,這才一直拖到了今日。
天已擦黑,房內鎏金燭臺上的紅燭點了起來,外屋那張紫檀木小圓桌,她特意給換了塊垂着金色流蘇的赤金絨面桌布。丫鬟們把一道道做好的菜端了進來,白文蘿親手接過,小心擺在上面。
青玉色的圓肚闊口大碗裏,用十二個時辰以上的老湯頭煲出來的八寶野鴨,正冒着誘人的香氣;描着金邊的玉白圓盤上,十二個佛手金卷被白文蘿用筷子夾着,擺成漂亮的團花造型;點着梅花圖案的冰藍色橢圓瓷盤上,一瓣一瓣清蒸玉蘭片在那裏靜靜的盛放着;白瓷荷花盤裏,蜜餞青梅圓滾滴溜,好不惹人愛;還有那小巧的纏枝蓮花細脖青酒壺裏,盛着的是京州有名的胭脂紅酒……
一桌子都經過她手的美酒佳餚擺好後,正外面就有小丫鬟進來說道:“二爺回來了。”
白文蘿便整了整衣服,然後迎了出去,還未走到門邊,就見外頭的丫鬟打開門簾,上官錦帶着許些清冷的空氣,跨步走了進來。
“在等我。”進來一瞧見她,他便是一笑。
“嗯,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先進去換了衣服再出來用膳吧。”
“今兒你都做什麼了?”上官錦沒讓丫鬟伺候,只讓白文蘿隨他進了裏屋,讓她幫他脫了外衣,換了常服,然後就問道。
白文蘿抿嘴輕輕一笑,並不答話,幫他整理好衣服後就要出去,上官錦卻一伸手就拉住了她,然後捏了捏她的下巴說道:“做什麼了?還這麼保密的!”
“你,真是,丫鬟們都在外頭呢。”見他就要親上來,她趕忙轉開臉有些無奈的說道。
“誰不知道,只你和我在房裏的時候,沒我開口,都不能隨便進屋的。”他笑,卻也隨她,只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接着問道:“今天都做什麼了?”
“就是下午給你做了頓飯,就在外頭擺着呢,出去喫吧。”她垂下眼睛,不知爲何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今天的這幾道菜,忙了她整整一個下午,而且還是在廚娘和幾個婆子的幫忙下才完成的。後來挑選相配的餐具盤碗時,也着實費了一番心思。
同他如膠似漆地相處了幾日,同喫共枕,她也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一切生活習性。然幾日下來,她卻發現,在喫上面,他真的一點都不挑食,也沒什麼特別偏好的口味,更沒有特別喜歡喫的東西。可她卻知道,自己剛剛在那桌上擺着盤碗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期待和忐忑的。費了這麼多心思,就是要討好他,到底還是希望能有點效果,只是如果他不喜歡的話……
上官錦微怔,沒想會是這個,有些意外她會在這上面爲他費心思。
見他久久不語,卻又抓着她的胳膊不放,白文蘿遲疑了一下又道:“我也是剛學的,以前都沒做過這些複雜的菜式,可能不會很好喫,你就先湊合着喫吧。不過我做的時候,廚娘都在一旁看着的,也嚐了味道,應該不會很難喫……”
話還未說完,就被他給拽到了懷裏,脣壓下來堵住了她的嘴。
“我很喜歡你這麼爲我費心思,這是獎賞的吻。”他笑,說着又舔了舔她的脣。
“快……出去吧,先嚐了再說!”白文蘿推開他,然後就走了出去,只是在轉身的時候,不由得就鬆了口氣。上官錦在後面看着她的背影,面上的笑容無比愜意。
兩人都出去後,上官錦洗了手,又擦了把臉,然後就讓屋裏的丫鬟全退出去,接着走到白文蘿身邊,看了看那一桌的菜餚說道:“果真是精心準備了一番,辛苦娘子了。”他笑,看着她,故意露出幾分吊兒郎當的神色來。
“坐下吧。”白文蘿此時已收好了剛剛那有些忐忑的心,說着就瞟了他一眼,然後便先給他盛了碗熱湯。
到底,他動勺子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期待地看了他一眼,上官錦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滿眼含笑地瞧着她道:“平日裏倒不覺得什麼,唯獨今日似乎是胃口大開了。來,我也給你盛一碗。”他說着就放下手中的勺子,然後一手拿起她的碗,一手拿起剛剛擱在旁邊的大勺子。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呃……”她忙要從他手中拿回湯勺,只是這一碰撞間,就使得他將那已經舀起來的湯汁濺了幾滴到她的手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疼嗎!”這燙是滾熱的,還冒着白氣,他剛喝的時候還燙嘴着。
被濺着後,白文蘿就收回手了,趕緊拿帕子擦了一下,只見手背上只微紅了一點,便笑着說道:“不礙事,就是濺到了幾滴罷了,我們喫飯吧。”
“我瞧瞧。”上官錦說着就微皺起眉頭,然後拉過她的手,看了一眼,隨即就起身說了一句:“等着。”便進裏屋去了,過一會,又見他出來,手裏拿着一個瓶子,走到她跟前坐下後,打開那瓶子,拉過她的手,將裏頭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她手背上。
白文蘿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的男人,不由想起那天在雪地裏,他躺在地上,手覆在她的胸口上,同是一臉認真的說道:“文蘿,我們是同樣的人,你還要抗拒到什麼時候?”
她當時不語,過了一會,他又說道:“等你愛上我,需要多長時間?我有時真擔心……在我有生之年,會等不到那一天!”
他塗抹完後,輕輕吹了兩下,一抬眼,就看到她面上微有些怔然的表情。
“呃,謝謝!”白文蘿收回手,趕忙收起心神,輕輕說道。
“想什麼呢?”他拿起旁邊的帕子一邊擦着手,一邊看着她問道。
“沒有,這菜都快涼了,再不喫就不好喫了呢。那個,你今兒中午在王爺那喫什麼了?”她垂下頭,一邊給他盛飯,一邊又隨意般地問了過去。
“忘了,好像也沒喫什麼,就談事情了,我說難怪現在這麼餓呢。”上官一笑,就接過她遞過來的飯。
“那事情,進展得如何了?”白文蘿聽他這麼一說,便順着問了一句。
上官錦微頓了頓,看了她一眼,白文蘿馬上會意,趕緊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
“不是,只是我現在也說不準,不過明天應該就知道了,別擔心,喫飯吧。”上官錦搖了搖頭,面上的笑容很是溫柔。
“嗯。”她點了點頭,認真喫起飯來。
那一晚上,兩人似乎都察覺到了什麼,他極盡地溫柔,而她,比往日更加配合,任他索取……
果然,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二的一早,天才灰濛濛亮,悠閒了整整四天的上官錦就接到了宮裏的傳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