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飯(一)
“娘,我真的沒事,你別擔心。”進了屋後,白文蘿無奈地任芸三娘又給她加了件厚厚的棉襖,使她看起來就像個小圓球一般。
“什麼沒事,脣都凍成這樣了還沒事,你不是一直在屋裏嗎,還燒着炭,怎麼會凍着的?”
“可能是剛剛衙門的人進來搜的時候,我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凍了一點。”白文蘿扯了扯裏面的衣袖,隨口說道。
“既然出去怎麼不知道先加件衣服,你這萬一感冒了怎麼辦!不是讓娘着急嗎!”
“我知道了娘,以後會注意的。”
“唉——我一會給你熬點薑湯喝,你就陪着軒兒在屋裏待着吧,別出去了。”芸三娘嘆了口氣,幫她整了整衣服,又摸了摸白文軒的腦袋,“你先跟姐姐說說話,娘把晚飯做好了就端進來。”
白文軒乖乖地應了一聲,芸三娘開門瞧了瞧天色,出去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要是覺得暗了就早點把油燈點起來吧。”
白文軒忽然道:“對了,娘,我那個房間的油燈那天打翻後就一直沒修呢,那個哥哥需要點燈嗎?”
最近由於天冷了,芸三娘爲了省點炭,便讓白文蘿晚上同她一塊睡。而白文軒的房間因爲是背陰,比別的房間要陰上幾分,所以就讓他搬到白文蘿的房間去。
白文蘿正想開口說不用,那人若是需要的話他自己會開口的,只是芸三娘卻先點了點頭道:“是了,只是我們也沒多餘的油燈,軒兒你從那小櫃子裏拿根蠟燭,娘這會順便給他送過去。”
就在芸三娘接了蠟燭將要出去的時候,她家外面忽然響起一通拍門的聲音。母子三人同時一驚,難不成又是衙門的人,果真要再搜一遍?
“小蘿蔔,小蘿蔔,三娘回來了嗎?快出來給我開門,我手裏拿着東西呢。”
原來是劉嬸,白文蘿這纔想起,便趕緊對芸三娘說道:“娘,我忘了跟你說了,你們出去沒多會,劉嬸就拿了兩盒子點心過來,還說等你回來的時候讓我拿着碗過去盛一碗雞湯回來,許是她等了這會兒沒見我過去,就自個送來了。”
“唉——這會……來了來了!”芸三娘嘆了口氣,就趕緊着朝外面應了一聲,然後回過頭看着那兩個孩子,又往那個房間的方向指了指,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們一會要是見了劉嬸,千萬別把這事給說出來,明白嗎,就是以後也一個字都不能說!”
兩個孩子都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芸三娘吁了口氣,看了看手中的蠟燭,把它交給白文軒讓他先放回去,然後就急急忙忙趕去給劉嬸開門。
“我說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小蘿蔔呢,都跟她說了,讓她等你回來的時候去我家一趟,偏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有人過來。”劉嬸手裏拎着個籃子,裏面擱着個大瓷碗和一個小圓碟,都蓋着蓋子。她進屋後也不用芸三娘招呼,就一邊自個說着一邊往廚房那走去。
芸三娘不好叫住六嫂,便有些緊張地跟在後面,進了院子後她不禁有些擔心的看了看白文軒的房間。那間房和廚房是連着的,雖此時那房門正緊緊閉着,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口止不住的嘭嘭直跳,就怕有個萬一。
“嫂子,這東西別擱廚房,拿到我屋裏去吧,孩子們也都在那呢,我這正打算做晚飯的。”
“唉呀,怎麼還沒做晚飯呢,這都多晚了,孩子們可不餓壞了。”
“軒兒回來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剛忙着給他上藥,就耽誤了些時候。”
“喲,摔得重嗎?今天怎麼都趕一塊去了!我去看看,嘖嘖,這大冷天的,就是磕破點皮也得疼個半天啊!”劉嬸一聽這話,即轉身往芸三孃的房間走去。
芸三娘微微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那緊閉着的房門,然後纔跟在劉嬸後面進了自己的房間。
“喲喲,軒哥兒,過來劉嬸瞧瞧,都摔哪了?”劉嬸一進去,先把手裏的籃子往桌上一放,然後就三兩步跨到白文軒那。
白文軒有些不好意思,咧嘴憨憨笑着:“就只是手上破了點皮。”
“嘖嘖,瞧瞧這小手,怎麼摔得這麼重,可不得叫人心疼死!”劉嬸嘴裏嘖嘖了幾句,然後才轉頭問芸三娘,“好好的怎麼就摔了?”
芸三娘剛要說,白文蘿馬上搶着道:“是娘帶着文軒走到西福街街口那的時候,正好碰上衙門的人在挨家挨戶的搜查可疑人,當時有些亂,人又多,不小心就摔了。幸好就是皮外傷,抹了藥,過幾天就能好了。”
“原是這樣,唉,說起這事我就來氣,那些衙門的人,哦……對了,你們都餓了吧,我給你們盛了碗雞湯,還順道拿了兩塊棗泥糕過來。”劉嬸搖了搖頭嘆了一下,便放開白文軒的手,將那籃子裏的東子拿出來道,“還熱着呢,都喫點墊墊肚子先。”
“多謝嫂子想着。”芸三娘道了句謝,然後對兩孩子點了點頭,只是心裏卻有些無奈。劉嬸是個熱心人,每次過來準少不了要跟她聊上一會,平日倒沒什麼,主要是今天趕上這事,她這心裏頭就一直就七上八下的。
白文蘿拿起一塊棗泥糕,掰了一半,拿根筷子插着遞給白文軒。然後把自己的那份又掰了一半遞給芸三娘道:“娘也先喫點吧。”
“娘還不餓。”芸三娘搖了搖頭,然後拉着劉嬸一同坐到牀上,順着她剛剛的問,“是不是那衙門的人進去搜的時候,弄壞了家裏的東西?”
“可不是!”劉嬸氣憤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正打算往下說去,只是這會看到白文蘿和白文軒正一邊喫着棗泥糕一邊睜着眼睛瞅着她,她纔想起這兩孩子還等着喫晚飯呢,便轉口對芸三娘道,“對了,你還得做晚飯,走走,咱去廚房聊着,我順便幫你一塊做。”
“急什麼,一頓飯而已,他們有東西墊着肚子了,還是在這屋裏聊兩句,順帶着我也歇口氣。你說說,家裏怎麼了?”一聽她要到廚房去,芸三娘嚇了一跳,趕緊拉住。
劉嬸也不堅持,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可不知道,那些人一進來,就這也敲敲,那也翻翻,沒兩下就碰碎了我兩個罈子,卻反說我家的東西碰疼了他們,真真是沒天理了!還個個都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幸好我那些醬菜沒放在那兩個罈子裏。”
“他們沒怎麼着你吧。”芸三娘不禁有些擔心。
“那倒是沒來得及,正好那會有人喊什麼唐街那邊有動靜,所以那些傢伙就都一窩蜂地衝了出去。唉,幸好走得早,不然還不知要弄壞我多少東西。我把家裏歸整好後,想起小蘿蔔一個人在家,也不知她自己怕不怕,本想着早些過來看看的。卻不想那當口小武他爹下臺階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真是,一下子就傷到了腳脖子!又累得我啊,忙着跑到小細巷那把錢郎中給請了來,嘖嘖,這一通亂轉下來,天也都快黑了。我也不知道你回來沒有,實在放心不下,便又過來看看。正好竈上的湯也熬好了,就順道送了過來。”劉嬸一口氣把事情都說完後,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似還爲自己那兩個罈子心疼一般。
芸三娘趕緊問了一句:“趙大哥腳上的傷怎樣?嚴不嚴重?”
“傷到筋了,估計得養些日子。也不知那人怎麼回事,平日喝酒都走得穩穩的,今兒一滴酒都沒沾,偏就摔了。你說這過年過節的,盡是給我來這事搗亂,鬧不鬧心。還有軒哥兒,怎麼也這般不小心,連摔跤都趕一塊去了。”
“那嫂子還是趕緊回去吧,趙大哥這樣,家裏總得有個人看着纔行。”
“沒事,我讓那兩小子看着呢,不過我也是真得回去了,唉,就是個勞碌命,屁股還沒捂熱就得起來。”劉嬸說着已經站起身,往門外走去,“那兩盤碗先放你這,改天你再給我送回來。”
“明兒我就給送過去,順便看看趙大哥。”芸三娘跟在後面把她送了出去。
“擔心他幹什麼,要我說,這次摔了也好,省得他天天偷着找酒喝。行了,你也趕緊做飯去,這天都要黑了,別餓着孩子。”
芸三娘看着劉嬸回了酥餅齋後,才進屋關好鋪門,嘆了口氣。這一天過得,希望別再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