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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團結的結果是各得其所

  1   周文魁家,趙吉樂在客廳守着電視跟潤髮。電話響了,趙吉樂示意潤髮去接。來電話的是華哥,華哥問道:“這兩天方便不方便?老闆要約你見見面。”   趙吉樂在一旁監聽,連忙對潤髮點頭示意讓他答應。   潤髮說:“那就見唄!什麼地方?”   “還用問,到你家嘛。”   “行啊!不過你得給老闆說明白我的條件。”   “什麼條件不條件的,不就是讓你幾個錢的事嗎?算個屁事,老闆來了,你表現好一點兒,老闆一高興,好處大着呢!”   “那行,老闆什麼時候過來?要不要我準備什麼?”   “啥也不用準備,老闆說來就來,你等着我的消息就成了。”   “好吧。”   華哥也不多說,掛斷了電話。   趙吉樂連忙向局裏彙報:“二號報告,目標通知,近期老闆要出面和潤髮見面。”   緝毒處王處長回答:“知道了,密切監視,有情況隨時報告。”   趙吉樂放下電話,對潤髮交代:“別緊張也別害怕,這幾天哪兒也別去,就等着他們的消息。”   2   孫國強找趙寬談了鼠目跟張大美的問題,那是他一時衝動做出的舉動。冷靜下來,他感到自己的做法有些愚蠢。這種事情並不是公務,作爲一個常務副市長,找趙寬談這種事情,有點像受了欺負的孩子找對方的家長討公道,這讓他覺得屈辱。他知道,指望趙寬讓鼠目老老實實地把張大美交出來,那是不現實的。當然,找趙寬也不是沒有任何作用,起碼可以讓趙寬心裏有個印象,張大美是精神病,即便今後張大美說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他也可以用瘋子的胡言亂語來搪塞過去。另外,他有意無意地暗示鼠目對張大美有不可告人的企圖,也可以起到攪渾水的作用,把張大美的離婚說成鼠目——市委書記的小舅子第三者插足的結果,必要時也許可以以此來堵住趙寬的嘴。   孫國強並不弱智,他心裏明白,他做的這一切不過都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的小伎倆,而且他到現在爲止還不知道張大美對鼠目到底說過些什麼,如果鼠目掌握了他的底細,趙寬跟鼠目談這件事情的時候,鼠目難免會把他的底細在趙寬面前徹底掀開,那樣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想到這裏,孫國強渾身燥熱,心驚膽戰,恨不得馬上把張大美抓到手裏弄個明白,她到底給鼠目說過些什麼。   他猶豫片刻之後,開始撥打手機,電話接通之後,孫國強跟對方說話:“杜斌嗎?最近忙什麼呢?”   杜斌說:“沒忙什麼,孫哥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哪裏,接到孫哥的電話不勝榮幸。孫哥是忙人,沒事恐怕不會想到我啊!”   孫國強勉強笑了笑,看了看辦公室的門,辦公室的門關得很嚴,他還是不放心,過去把門打開,朝外面窺探了一下,見走廊裏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纔回到屋裏把門關嚴實,接着往下說:“還真有點事情,唉,挺麻煩。”   “在海陽這塊地面上還有讓孫哥覺得麻煩的事兒?”   孫國強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家務事,說出來都讓人笑話。”   “到底是什麼事?你說,需要我做什麼一句話。”   “我老婆有精神病,犯了兩次了,沒辦法,我只好把她送到醫院去了。”   “什麼?嫂子得精神病了?不可能吧,她那麼精明能幹怎麼可能得精神病?”   “我也不相信啊!可是事實就是事實。前段時間,她半夜三更跑出去給人家說她把我給殺了,結果人家就報案了,警察來了一大幫,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後來才知道她是精神病犯了。”   “我也聽說了,沒好意思當面問你。那現在呢?治得怎麼樣了?”   “什麼治得怎麼樣了,人都找不着了。”   “什麼?人找不着了?向醫院要人啊!好好地住在他們那裏,人沒了,他們不負責任還行。”   “這不怪醫院,她是讓人給拐跑了。”   “誰那麼大膽敢拐孫哥的老婆?是不是不知道內情。”   “人家清楚得很,專門拐她的。”   “誰這麼大膽子?乾死他。”   孫國強問:“《海陽日報》有個記者叫李寸光,筆名叫鼠目的你知道不?”   “好像有點兒印象,怎麼了?他乾的?”   “是啊。”   “這還不好辦,交給我了,我整死他。”   “你別胡來,這人有背景,鬧出事來我都護不了你。”   “什麼人有這麼大陣勢,能讓孫哥顧忌他。”   “他是趙寬的小舅子。”   “原來如此,趙寬的官是比孫哥大,難怪孫哥爲難。不過,我可不管他這一套,官再大也跟我沒關係。你說,怎麼整?大不了讓他永遠消失。”   “現在還不到那個地步,你要做的事其實也很簡單,就是順藤摸瓜,查清楚我老婆到底讓他給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杜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孫哥,你這官當得也夠憋屈,老婆讓人家拐跑了,就這麼忍氣吞聲的?這可不像你孫哥的作爲。”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這後面到底水有多深我也摸不透,所以我才讓你別胡來。”   杜斌問:“順藤摸瓜找到嫂子倒是不難,關鍵是找到以後怎麼辦?”   “找到以後你馬上通知我,我知道你手底下有人,辦這點兒事沒問題,可是你絕對不能胡來,人找到了告訴我,別亂來。”   “知道了,你放心吧!這兩天我就能給你信兒。”   孫國強囑咐:“那就好,你自己也小心一些,別幹違法的事情,現在情形跟過去不一樣了,真的犯了事,我也很難出面幫你。”   杜斌保證道:“我知道,孫哥你放心,我乾的都是合法的買賣,即便出了什麼事也不會牽扯你孫哥的。”   “那就好,那就好,沒別的事我掛了,這件事情別亂說。”   “我知道,有什麼事你只管吩咐,孫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孫國強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搖搖頭,聳聳肩膀,回到辦公桌前批閱文件,那表情膩歪得活像一個根本不懂英語的人面對一本英文書刊。   3   鼠目駕駛着汽車從省城回海陽,車上坐着陳律師和張大美。一路上他們的話很少,氣氛有點兒壓抑。好好的一個人,非得花錢請人來證明自己是個沒有精神病的正常人,這放在誰的身上也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所以,張大美一路上都被沮喪、無奈、鬱悶的情緒壟斷,沒情沒緒、沉默寡言。鼠目違背了對張大美的承諾,迫於形勢,把孫國強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趙寬,接下來事情將會朝哪個方向發展,張大美在這件事情裏將會得到什麼結果,都是鼠目無法控制也無法預料的。所以,一路上他忐忑不安、憂心忡忡,找了幾個話頭都沒能扯得起來,只好保持緘默,不再硬找話頭了。陳律師拿到了證明張大美是個正常人的權威證明,有了萬事大吉的輕鬆感,也不知道頭一天晚上幹什麼去了,好像一夜沒睡,上了車放倒座位就倒頭大睡,洪亮的鼾聲伴隨着發動機的轟鳴,讓汽車成了過去的國有企業的生產車間,過去的國有企業很多生產車間的工人都習慣開着機器睡大覺。   進了海陽地界之後,張大美讓鼠目把收音機打開,收音機的波段剛好在新聞臺,一個普通話標準到了冰冷僵硬程度的播音員正在告訴人們,海陽市環城路工程已經全線貫通,目前附屬設施如綠化帶、人行道、上下水、地下通道、人行立交橋等項目全線開工,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孫國強親臨開工典禮現場,作重要指示云云。張大美坐在後座上,夠不着收音機,煩躁地指示鼠目:“別聽他們瞎胡扯,換個節目,不然就聽聽音樂。”   鼠目連忙打開了CD機,車內迴響起了流行歌曲《兩隻蝴蝶》,略顯油滑的腔調唱出的愛情旋律表達着現代感情的膚淺和善變,張大美長嘆一聲,嘆息中的幽怨和惆悵讓鼠目有點兒驚心動魄。   陳律師突然冒出來一句話:“人光看見蝴蝶美麗的翅膀,就忘了它昨天還是毛毛蟲,長了翅膀的毛毛蟲還是毛毛蟲。”說完又發出了鼾聲。   鼠目追問他:“你到底是睡着了還是醒着呢?”   陳律師說:“半睡半醒。”   鼠目說:“我說呢!如果你清醒或者你睡着了,都說不出這麼有哲理的話來。你還是趁半睡半醒的時候好好考慮一下案子吧!”   陳律師嘟嘟囔囔地說:“有了這份鑑定報告,孫國強這隻蝴蝶的翅膀就快被摘掉了。”   4   周文魁家,電話響,華哥來的,告訴潤髮老闆已經駕到,就在大院門外,讓潤髮出來迎一下。趙吉樂示意潤髮可以照辦,潤髮就放下電話出來迎接。   所謂的老闆就是杜斌,華哥在他面前畢恭畢敬。   “這是老闆。”華哥給潤髮介紹。   潤髮也做出極爲恭敬的樣子招呼:“老闆好,我叫周潤發。”   杜斌和藹可親,上下打量了潤髮一眼,嘿嘿一笑:“你爸你媽真逗,給你起了大明星的名字,倒省事了,啥也不用幹你就是明星。”   潤髮解釋:“不是我爸我媽起的,是我自己改的。”   “那就是你有創意,好,這樣的孩子我喜歡。”   “老闆請到家裏坐吧!”   “好,來就是到你家做客的,你好好幹,到時候虧待不了你。”   潤髮領着他們進了大院,來到自家門前。進了門,趙吉樂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對來的人愛答不理的。華哥連忙給杜斌解釋:“這是他們家親戚,農村來的,不懂規矩。”   杜斌說:“沒關係,沒關係。”   潤髮對趙吉樂下指令:“你去燒點兒水,給我們泡一壺茶來。”   趙吉樂乜斜了他們一眼,做出非常不樂意的樣子,最終還是抬起身子去給他們泡茶了。到了廚房,趙吉樂馬上給局裏通消息:“目標已經出現,現在就在周家。”   緝毒處王處長非常興奮,立刻指示:“你放下週潤髮,如果對方離開,你立刻盯住,隨時跟我聯繫,我現在就派人接應。”   趙吉樂報告完了,水也燒開了,就泡了一壺茶端了過去,客廳卻沒有人了,趙吉樂有些緊張,連忙跑到樓上察看,華哥跟杜斌正在潤髮房間鬼鬼祟祟地商量事情。潤髮見到趙吉樂,故意做出非常不高興的樣子質問:“你幹嗎?亂跑什麼?”   趙吉樂說:“你不是讓俺泡茶嗎?茶泡好了人又跑了,下次俺不伺候你們這一份。”說完就下樓了。   杜斌問潤髮:“你這個親戚是什麼人?挺倔啊!”   潤髮回答:“是我表哥,雖然是農村人,在家裏也是獨苗一根,又有我爸護着他,就有點兒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今天還好,可能是看老闆有身份,平時讓他給我乾點兒啥,門兒都沒有。”   杜斌讓潤髮捧得高興,對華哥說:“潤髮兄弟人不錯,今後也少不了麻煩人家,生意上的事多照顧照顧,有時候手頭緊了,也別太計較。”   華哥對潤髮說:“老闆多夠意思,聽明白了沒有?”   潤髮連忙說:“聽明白了,謝謝大哥。”   杜斌哈哈一笑:“好,今後就叫大哥,別老闆老闆的,叫大哥比叫老闆親近。我們走了,以後沒事也不跟你聯繫,有事跟你聯繫的時候你儘量辦就是了。”   潤髮連連答應,把杜斌跟華哥送到了樓下,趙吉樂卻不在客廳。杜斌跟華哥出了大門,趙吉樂早已經更換了裝束,等在了外面,遠遠跟在了他們身後。杜斌跟華哥叫了一臺出租車,趙吉樂左右看看,沒有出租車駛來,正在着急,一臺破舊的夏利停在了他跟前,趙吉樂一看,駕車的正是緝毒處的警察,連忙鑽進車裏,警察二話不說就跟上了前面的出租車。   趙吉樂對緝毒警察說:“你倒挺明白。”   緝毒警察說:“我接到通知就趕了過來,正好碰上週主席的小子送他們出來,就沒露面,在街對面等着。”   “這回弄得好真能抓一把大魚,到時候你們緝毒處就該好好牛一把了。”   “我們處長說了,這一回如果能把海陽市的毒窩子端了,論功勞你是頭一份。”   “真的?你們處長還真夠義氣。”   這時候,緝毒警察猛然剎車:“他們下車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也下車,你找個地方把車停好,然後過來跟我會合,有什麼事我也好有個幫手。”   “我過來就是給你當幫手的。”   不遠處,華哥跟杜斌在街角一處賣冷飲的小攤兒跟前停了下來,然後坐了下來,要了冰啤酒慢慢享受起來。趙吉樂從車上下來,看了看華哥跟杜斌,心裏暗暗奇怪,他絕對不相信華哥跟杜斌會專門到這兒的街邊小攤上喝啤酒消遣,他們肯定有事。趙吉樂左顧右盼,忽然覺得有些詫異,因爲這裏正是鼠目居住的小區。   華哥跟杜斌非常有耐心,趙吉樂也只好耐下心來盯着他們,不遠處,配合趙吉樂的緝毒警察蹲在馬路邊上抽菸。過了許久,鼠目的桑塔納停在了樓下,鼠目跟張大美從車上下來。杜斌跟華哥死死地盯着鼠目跟張大美,等鼠目跟張大美上樓之後,就拿出手機撥打起來。   5   市長錢向陽如約來到趙寬的辦公室,趙寬請他坐下之後,打開辦公室的門朝走廊裏窺探了一番,然後關嚴辦公室的門。錢向陽愣怔怔地看着趙寬,忐忑不安地問:“怎麼了?在你的辦公室裏還怕有人偷聽嗎?什麼事這麼鬼鬼祟祟的,鬧得我心裏發毛。”   趙寬坐到了錢向陽的旁邊,悄聲說道:“確實有點事情,很嚴重,我跟你商量一下。”   錢向陽真的有些緊張了,本能地壓低了聲音問:“什麼事情?你快說。”   “最近我接到舉報,市裏某領導到香港考察期間私自跑到澳門賭博,輸掉了幾百萬,用駐港辦事處的資金堵了缺口……”   錢市長震驚,騰地站起身:“真的?誰?”   “你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是不是真的還得經過調查,所以我也不好現在就把人家的名字端出來,還請你這位大市長諒解。後來,這位領導用自己家的資金把駐港辦事處的窟窿堵上了……”   錢向陽再次震驚:“不可能吧!誰家能有幾百萬?我敢斷定這堵缺口的錢也不是好來的。”   “據說這些錢倒是有正當的出處,是他老婆辦公司做生意這麼多年掙下的,可笑的是,這位領導騙他老婆說微軟公司要在咱們海陽市辦分公司,讓他老婆投資,用這種辦法把他老婆的錢騙出來堵了窟窿。”   錢向陽一下明白過來:“我知道了,孫國強,咱們領導班子裏,只有他老婆能有這麼多錢。”   “你老錢真敏感,既然你猜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現在這件事情僅僅是傳聞,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還得調查,結論產生於調查研究之後。還是那句老話,既要對黨和國家負責,也要對幹部本人負責。這件事情我們不知道就不說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查。有,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沒有,還人家一個清白。”   “這對,沒問題。”   “孫副市長是省管幹部,我們沒有權力對他開展立案調查,可是僅僅憑舉報就向省上彙報又有些草率,所以我想我們還是做一些工作,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錢向陽點頭:“你考慮得很有道理,我同意你的意見,慎重一些,先不急於向省上報告,別弄得滿城風雨,到時候什麼問題也沒有我們就非常被動。但是我們也不能置之不理,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們到時候也難逃知情不報、管理失察的責任。我看這樣,先查覈一下孫國強的出境記錄,然後組織人對香港辦事處的財務開展審計,如果真有此事,他們的財務賬面上不可能反映不出來。”   趙寬提議:“爲了避免麻煩,給調查工作創造一個順暢的環境,我建議近期就把香港辦事處的臧主任調回來,另外安排個職務,這樣對香港辦事處開展審計就合情合理,也可以避免干擾。”   “這好辦,後天的市長辦公會議上我提出來,如果有人反對,我就推到你那兒,你表態支持我的意見就妥了。你看把他調回來安排個啥職務呢?派誰過去接替他?”   “政府副祕書長怎麼樣?在前面再加上‘常務’兩個字,這樣他就不會有太大的牴觸,好賴算是提升了半級,估計他會順順溜溜地回來就職。派去的人最好是懂得財務、爲人正直、工作負責的人。”   “書記推薦個人吧!”   “這個人還得政府那邊出,市委這邊出就不順了。”   錢向陽想了想說:“那就派財政局劉副局長過去,這個人還不錯。”   趙寬點頭:“可以,去之前你跟我都找他談談,讓他感覺到市委市政府對香港辦事處的審計工作非常重視,卻又不能把話說得太明白,孫國強的事情更不能跟他透漏半句,否則會影響他的主觀判斷,如果他再把審計當成案子辦,容易出現問題。”   “好說,就這麼定了。唉,但願孫國強能好自爲之,沒有這些事兒,不然,他這後半輩子就完了。”   “根據我掌握的情況,這件事情可能很難善了,八成是真的。”   “是嗎?如果我們市的常務副市長真的出彩了,我們臉上可就都無光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也沒辦法。黨紀國法誰都懂,硬要那麼幹,只能自求多福。這種事情跟工作有失誤不同,工作有了失誤我們還可以以集體決策、承擔領導責任來幫他分擔一些。這種腐敗問題,別人不會替他埋單,你老錢跟我老趙只能自己把臉擦乾淨,準備向上級作檢討吧!”   錢向陽嘆道:“唉,誰的任上出了這種人、這種事都夠倒黴的。”   趙寬囑咐:“這件事情現在只限於你我兩個人知道,別的我就不多說了。”   “我明白,書記你放心,不會從我這兒漏風的。”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我不放心,而是因爲這件事情太重大了,讓人心裏顫顫悠悠的,老錢你別多心啊!”   “不會,那哪兒會,你今天找我商量這些事情不就是對我老錢的信任嗎?後天的市長辦公會議你是不是也參加一下?”   “我不參加,一切正常進行,你提出的人選如果有爭議,我表態支持,咱倆口徑一致估計不會有人硬着頭皮跟咱倆對着幹。”   “這倒是。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這件事情如果有什麼進展,我們隨時通氣。”   “那好,沒別的事我就去安排一下,事先跟財政局劉副局長透透口風。”   “這是必要的。”   “那我就去辦了。”說完,錢向陽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我們家陶仁賢的事情你還是高抬貴手,我真怕她熱情太高把事情幹砸了,咱們那個大院跟別的地方不一樣,市長老婆還是儘量少摻和好一些。”   “又來了,又來了,你對你們家陶仁賢沒有偏見,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以書記的身份去幹預影響什麼,在大院裏我也只是個普通居民,你這位市長總不該剝奪我的民主權利吧?”   錢向陽無奈,哈哈一笑:“看來你是一定要把我們家陶仁賢推到磨道里當驢使喚了。”   “不敢,那還得看大家擁護不擁護她,大家擁護,你跟我也沒必要強行干預,你也可以行使你的民主權利,投反對票嘛。”   “那我就投反對票。好了,這都是小事,我也不拿這件事情麻煩你書記了,我走了,還是那句老話,該幹嗎幹嗎去。”   錢向陽走了,趙寬搖頭嘆息。作爲市委書記,班子成員中有人發生這種問題,丟臉不說,政治壓力也足以讓他搖頭嘆息了。   6   孫國強坐在車上,手機響了,孫國強接通,來電話的是杜斌,杜斌報告:“孫哥,找到人了,真的跟那個記者在一起。”   孫國強看看司機,說:“哦,你確定嗎?”   “確定,我手下報告了以後,我又親自盯的,我親眼看見他們一起上樓了。”   “好,我知道了,改日我再跟你聯繫。”   放下電話,孫國強的臉扭曲成了一塊炸過火了的油餅。   7   趙吉樂還在跟蹤華哥跟杜斌,杜斌收起電話,對華哥吩咐了一些什麼,便上了一臺出租車自行離去,而華哥卻繼續留在原處。趙吉樂吩咐緝毒警察:“你跟上他,再讓局裏派一兩個人協助你,我得在這兒看着這小子,看看他們要玩兒什麼花樣。”   緝毒警察匆匆忙忙地說了聲:“那好,你小心點,我通知局裏派個人過來支援你。”然後就駕車跟上了老闆的出租車。   趙吉樂掏出手機給鼠目打電話:“你在幹嗎?怎麼把張大美弄到你這兒來了?想金屋藏嬌是不?”   鼠目懵然:“你怎麼知道?你在哪裏?”   “我就在你們家樓下,偶然碰上的。”   “你別胡說啊!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你該幹嗎幹嗎去,別在這兒多事。”   “我倒是想該幹嗎幹嗎,也根本不想管你的事,可是有人在管你的事,算了,不跟你多說了,你自己小心吧!”這時,趙吉樂看到華哥正在轉移,連忙掛斷了電話。華哥卻沒有走遠,在近處來回溜達着。趙吉樂罵了一聲:“他媽的,老子還以爲你要溜呢!”   8   鼠目住宅內,張大美問他:“誰的電話?有事嗎?”   “我外甥,沒什麼事。”   “今天我們已經到法院正式立案了,你估計孫國強接到訴訟通知書之後會怎麼對付我?”   鼠目分析:“把你送進精神病院那種事情他都辦了,下一步往好裏說,可能會應訴,不過可能性不大,因爲,同意離婚或者拒絕離婚對他來說都是無法做到的事情;往壞裏想,面對這種局面,我想除了殺人滅口他也再幹不出別的事了。”   張大美不信:“不會吧,你真的相信孫國強會下那種毒手?”   鼠目解釋:“不是我挑撥你們,你們也用不着我挑撥,我實話實說,孫國強現在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驚訝。所以,我還是奉勸你小心一些,沒事別到外面去,需要什麼給我打電話,我給你買回來。這是我家附近一些餐館的名單和電話,餓了就讓他們送外賣上來,這家西安小喫的肉夾饃,這家樂樂餐廳的蛋卷兒套餐都還不錯,值得一試,過去我常叫他們送外賣上來。總之,一直到法院開庭之前,一定不能讓孫國強知道你的下落。”   “開庭還得十來天,我就整天躲在房子裏?這跟蹲監獄有什麼區別?”   “跟蹲監獄大有不同啊!蹲監獄完全沒有自由,這裏有充分的自由;蹲監獄除了犯人沒人陪你,我沒事就過來陪你;蹲監獄人家給你什麼你就得喫什麼,在這裏想喫什麼就喫什麼,太不一樣了。退一萬步說,即便是蹲監獄,你也得忍過這十來天,蹲十來天監獄也算不了什麼。”   張大美嘆息:“唉,只好這樣了。”   “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出去辦點事兒。”   “你忙你的吧,別因爲我的事耽誤了你的事。”   “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跟你的事。”   張大美嘻嘻一笑:“又誇張了,你是不是該到醫院看看你姐姐去了?”   鼠目拍了一巴掌腦門兒:“對了,你不說我倒忘了,該死,我真得到醫院看看姐姐去了,你趕緊休息吧!對了,晚飯想喫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張大美:“你快去吧,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喫,想喫了我打電話叫外賣。”   鼠目拉開門,鬼鬼祟祟地朝外面窺探了一番,好像門外就隱藏着什麼危險似的,然後才動作誇張地躡手躡腳的離去。張大美送他出門,看到他故意作出的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9   鼠目下樓來到外面,東張西望地找趙吉樂,趙吉樂早就看到了他,連忙躲了起來,他怕跟鼠目接頭說話讓華哥發現。鼠目東張西望了半會兒,沒有找到趙吉樂,嘟嘟囔囔地說:“這小子,還說就在我家樓下,又忽悠我了。”然後鑽進自己的車離去。   華哥看到鼠目離開,連忙打電話請示:“老闆,男的走了,女的沒出來。”   杜斌吩咐:“別管男的,就盯住了女的。”   華哥答應了一聲,掛斷電話,找到街邊一家賣烤肉的攤子,要了啤酒、烤肉,開始進食。趙吉樂也餓了,卻不能像他這樣隨意喫喝,氣哼哼地罵:“狗日的,你自在不了幾天了,到時候老子也在你面前喫肉喝酒,好好饞饞你。”   10   市長辦公會議,錢向陽對到會的副市長們掃視一圈,又對到會的祕書長吩咐:“都到齊了嗎?”夠資格參加市長辦公會議的人是有數的,除了市長、副市長之外,就是各局的局長或者副局長,凡是會小學一年級算數的人都能夠數得過來。錢向陽這麼問僅僅是一種習慣,一種領導者需要下級隨時回應自己的需要。祕書長又把到會的人員掃視了一遍之後,才鄭重其事地回答:“都到齊了。”   錢向陽“嗯”了一聲後宣佈開會。   市長辦公會議原則上是每週一上午召開,主要任務是通報、總結上一週的市政工作,掌握市政工作的進度和存在的問題。安排、部署下一週的市政工作,對市政工作存在的問題提出應對方案、解決辦法。有時候也會根據工作要求和市政工作的需要,臨時決定一些市長職權範圍內的人事變動。如果臨時有比市長辦公會議更重要的活動衝突,那就順延半天或者一天,但是每週這個會議是必開不可的。如果市長不在,就由常務副市長主持,如果常務副市長也不在,就由排名老三的副市長主持召開,依此類推。這個規矩到底是從哪一屆政府開始實行的已經無據可考,但是實踐證明市長辦公會議對掌握市政動態、推動各項工作、及時處理解決問題的促進效果很好,就一直延續下來,而且會議越來越規範,越來越受到重視,越來越具有權威性,議題也越來越寬泛。   錢向陽跟趙寬商量駐港辦事處人事變動問題的時候充滿信心,並沒覺得這件事情會有什麼難度。回到家裏回過神來想想,才感到要在會議上提出這件事情並不像他想象得那麼輕鬆容易。首先,要有一個正當的理由,這樣纔不會引起孫國強的警惕,也纔會順利過關。難度就在於這個正當理由並不是餐桌上可以順手拈來的牙籤,要找到一個正當理由還真需要動一番腦筋。於是錢向陽就躺在牀上開動腦筋,拼命要找到一個能讓自己相信也能讓其他副市長相信的合情合理的理由來。錢向陽躺在牀上動腦筋,翻來覆去睡不着覺,就干擾了同牀之人陶仁賢。陶仁賢用她特有的方式提出抗議,那就是用屁股用力蹾牀,高級席夢思在她豐滿肥大的臀部的作用下如同在狂風巨浪裏顛簸的一葉扁舟,幾乎要把瘦小的錢向陽從牀上彈到地上。   陶仁賢最近公務繁忙,在趙寬的授意下,經過機關事務局的指點,紫苑路街道辦事處出面把陶仁賢借到了紫苑路三號大院居民委員會籌備組。於是陶仁賢興致勃勃地帶着原單位的薪水開始了組建紫苑路三號院居民委員會的宏偉工程。這項工作其實是非常麻煩的,要向廣大居民作深入細緻的宣傳,採取事先協商的方式跟居民們一起醞釀居委會構成人員候選名單、擬定居委會工作章程,跟上級主管部門溝通候選人員名單,和居委會候選人談話做工作,制定居委會工作人員崗位責任制,選擇確定居委會辦公地點,購買配備居委會辦公桌椅、辦公用品,籌備居委會選舉大會等。三號大院居民的特點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是事關自己也往往不願意拋頭露面,遇到出力跑腿的事情,更是誰也不願意支付體力和智力。這也難怪,大院裏住的都是領導幹部和他們的家屬,習慣了指揮別人、讓別人爲自己提供服務,也習慣了讓別人無微不至地安排自己的一切,現在要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行使自己的民主權利,他們反而不習慣了,就像讓慣壞了的孩子幹家務活兒,不會幹,也不願意幹。   居委會籌備小組有三個專職成員,還有三個兼職成員。專職成員除了陶仁賢之外,還有一個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幹部和一個紫苑街街道辦事處的幹部,這兩個幹部對三號大院的住戶們有一種疏離感、畏懼感,辦起事來畏首畏尾、縮手縮腳,尤其是挨門挨戶宣傳動員的時候,他們連敲領導家的大門都不敢,更別說面對現任領導、前任領導和他們的家人做宣傳鼓動工作了。於是他們全靠陶仁賢一個人喋喋不休、口沫橫飛地對這些鄰居暢談組建居民委員會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對大院的管理模式進行改革的可行性和必然性,動員人家積極參與大院管理的改革和組建居民委員會的工作。另一方面,兼職成員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事情,也各有各的麻煩需要處理,所以雖然掛了個名,對居委會的籌備工作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貢獻。這樣一來,陶仁賢就非常繁忙,也非常勞累,過去千方百計找說話的機會,現在天天時時喋喋不休說得口乾舌燥,不得不隨時隨地提着一瓶礦泉水潤喉。腿腳也跑得又酸又疼,好不容易有了坐下休息的機會便覺得是莫大的享受。儘管勞累奔波,可是她卻在這繁忙中品嚐到了精神的充實感和自我的價值感,因而樂此不疲。倒黴的就是錢向陽,陶仁賢有時候在外面工作不順心了,或者太累了,就難免拿他撒火,今天晚上就是例子,他爲了更換駐香港辦事處主任的問題輾轉難眠,影響了急需睡眠的陶仁賢,陶仁賢便在牀上製造地震來回應他。   “你幹嗎?”錢向陽讓她製造的地震打斷了思路,有些惱火。   陶仁賢反問:“你幹嗎?好好的不睡覺折騰什麼?”   “是我折騰還是你折騰?”   “當然是你折騰,人家白天忙得腳打後腦勺,累得腰痠腿疼,你翻來覆去的折騰啥?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活該,誰請你忙了?你以爲自己真能當上那個居委會主任啊?我斷定你得落選,也就是趙寬眼神不好,看着你行,可惜居委會主任不是任命的,是選出來的,趙寬也只是一票。”   陶仁賢憤怒了,騰地從牀上坐了起來,把拳頭當了鼓槌,把牀鋪當了大鼓,嗵嗵敲打着牀鋪,活像爲自己的話伴奏:“你以爲我就那麼看重那麼一個小小的居委會主任嗎?你庸俗、淺薄,白跟你過了半輩子了,想當初我陶仁賢……”   歷史的經驗告訴錢向陽,如果放任她這麼信口開河地說下去,陶仁賢必然會把歷史的、現實的、過去的、未來的種種想象和事實編織成一條滔滔不絕的語言河流,並且把他淹沒在這條河流中,讓他像遭遇洪水的難民一樣受盡磨難。於是他趕緊打斷了陶仁賢的話頭:“好了,你別委屈了,人人都有煩心事兒,我現在煩着呢!你就別給我添亂了好嗎?”   陶仁賢撇撇嘴:“堂堂大市長還會有什麼煩心事兒?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讓人家抓住狐狸尾巴了。”   錢向陽故意做出惱火的樣子:“胡說八道什麼?我是那種人嗎?”   陶仁賢嘿嘿一笑:“我看你也不是那種人,憑你這副長相,即便人家跟你湊熱鬧,那也是看上你這個市長的職位了,對你這個人我斷定沒有哪個女人能覺得順眼。我當初就是睜眼瞎,不然我怎麼會嫁給你?”   錢向陽無奈道:“你睡吧!明天還得繼續爲三號院的居民服務呢!我去抽支菸。”   陶仁賢驚訝:“你心裏還真的有事啊?現在當官的哪有幾個爲公家的事情半夜睡不着覺的,老實交代,你在外面幹啥了?”   “我在外面能幹啥?真的是工作上的事,你別煩我,我去尋思尋思。”   陶仁賢躺到了枕頭上,卻沒有睡覺,對錢向陽說:“你說說,啥事,我幫不了你的忙,起碼可以聽你訴說,遇到事情說出來總比憋在心裏好受。”   錢向陽乜斜她一眼:“給你說?然後你明天再滿世界宣傳去。”   陶仁賢撇撇嘴:“你也真夠有意思的,你仔細想想,凡是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什麼時候往外說過?”   錢向陽嘿嘿冷笑:“那是因爲我從來不告訴你。”   陶仁賢負氣地翻過身去,不再答理錢向陽,決心就此進入睡鄉,爲明天的辛勞和繁忙儲存體力。   錢向陽來到外面,抽了一支菸,其實他並不真的抽菸,真的抽菸是要把煙深深地吸入肺中,讓尼古丁和煙焦油毀滅部分肺原細胞之後,再緩緩吐出。錢向陽僅僅是把煙咂上一口,然後就原封不動地吐出來,俗稱“過堂煙”。這種抽菸的動作和方式類似於幼童喫奶,據科學家研究,用這種方式抽菸的人其實是童稚心理再現,不斷重溫吸食母乳的樂趣而已。抽過煙,仍然沒有想出合情合理調回駐香港辦事處主任、把財政局副局長派去代理駐港辦事處主任的理由,錢向陽真的有些發愁了。他確實有些擔心自己的提議過不了關,那是很傷面子的事情。   錢向陽回到臥室躺到牀上仍然無法入眠,又不敢翻來覆去地干擾陶仁賢,只好硬邦邦地挺着,活像一條經過冷凍的帶魚。   陶仁賢忽然翻過身來,充滿同情地柔聲問道:“看來你確實遇到難題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錢向陽嘆息了一聲,事先爲自己不得不透露本市的重大情報而愧疚了一下,然後猶豫不決、吞吞吐吐地說:“我們準備把香港辦事處的臧主任調回來,明天會上就要討論這件事情。”   陶仁賢問出了一個在市長辦公會上很可能與會人員都會問道的問題:“爲什麼?他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不能不承認這位駐香港辦事處的主任是個很能幹,或者說很適合在官場上混的人。也不知道他用什麼鬼辦法,把市領導們包括他們的家屬糊弄得團團轉。據說省領導對他也非常滿意,甚至想把他調到省駐港辦事處去,僅僅是因爲省駐港辦事處的級別是副廳級,市駐港辦事處是副處級,如果平調,市駐港辦事處主任到省駐港辦事處只能當個副手,市駐港辦事處主任當然不會願意,“寧當雞頭不做牛尾”,這是從政者的座右銘。而一下要把一個副處級提拔成爲副廳級,在現在的幹部管理機制下,要找到令人心服口服的理由實在麻煩,而且省駐港辦事處的主任也不是等閒之輩,動用自己掌握的一切資源發動了一場阻擊戰,把這件事情阻止了。   陶仁賢的一句問話進一步提醒錢向陽,調這位駐港辦事處主任回來,確實並不像他跟趙寬想象的那麼容易。他試着把陶仁賢當成參加市長辦公會議的同僚,找理由回答這個問題:“工作需要嘛。”   “裏面肯定有事兒,哪來那麼多工作需要,都是藉口。”   錢向陽嘆息了一聲:“是啊!如果連你都不相信,這個藉口可能更糊弄不住別的領導,人家即便嘴上不問出來,內心裏也會不住地問。”   “你就是因爲這件事煩啊?真沒必要。趙書記知道嗎?”   “趙寬不知道我能隨便辦這種事情嗎?準確地說,這就是他的主意。”   “既然是他的主意,那就讓他去說嘛。”   “廢話,他要是能去說,還用得着我出面嗎?問題是他不能出面說這件事,只能由我出面說。”   陶仁賢責罵道:“憑什麼他當導演你當傀儡?你就稀屎軟蛋,只會在家裏在我面前耍威風。”   錢向陽對陶仁賢的指責並不在意,因爲他知道這並不是真事兒,趙寬既不是導演,他自己也不是傀儡。他之所以對趙寬百依百順、積極配合,真正的原因他曾經給陶仁賢說過:趙寬如果提任省委副書記,他能不能順利地接任市委書記,趙寬是關鍵的環節。按照年齡,如果在這個時候他能夠再提一級,等於搭上了末班車,如果漏了這班車,那他就再也沒有提升的希望了。多年的從政經驗讓他懂得,組織上最討厭的事情就是領導班子黨政不和,遇到這種問題,往往是同時調離,誰也別想提升,結果就是兩敗俱傷。而那些哥倆好式的領導班子,不管是真好還是假裝的,只要能讓上級認爲這個領導班子團結,肯定能夠加分,結果往往也是各得其所、皆大歡喜,這正是錢向陽追求的結果。所以,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趙寬在即將提拔之前,不要對自己有任何的負面看法,不要對自己有任何的意見,更不要把自己歸到對立面去,如果發生那種事情,最終喫虧的還是錢向陽自己。   錢向陽對陶仁賢說:“有些事情不能給你說,這件事情趙寬也是沒辦法只能這麼做,我在這件事情上只能配合他、支持他,其實配合他、支持他就是配合我自己、支持我自己,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陶仁賢忍不住問:“什麼事那麼神祕?”看到錢向陽做出了寧死不屈、打死我也不說的表情,陶仁賢知道這是他萬萬不可說出的祕密,跟他在一個枕頭上睡了半輩子,這點見解陶仁賢還是有的,那就是:真的需要保密的事情,這位錢向陽絕對不會告訴她。每到這種時候,儘管陶仁賢是一個極富好奇心的女人,卻也不得不放棄這份好奇,就像一個荷包羞澀的人徹底放棄對豪華轎車的夢想。她再一次倒在枕頭上準備入睡,同時對錢向陽提供了進入夢鄉之前的最後一個意見:“這有什麼犯難的,現在你們喫喫喝喝、迎來送往的事越來越多,把那個臧主任調回來專門管這種事情,充分發揮他的作用,大大提高接待規格,理由還不夠充分啊?再說,直接把趙寬端出來,就說是你跟他已經商量定了的事情,那些副手誰還會再放個屁。”   陶仁賢入睡前的一句話讓錢向陽茅塞頓開,他跟趙寬本來商量好的是,如果大家有不同意見,他可以往趙寬那裏推,當着趙寬的面他沒有多想,一口答應了。過後卻又覺得這樣不妥,如果在會上大家提出異議,他這個市長還要靠書記的支持才能決定市長職權範圍內的事情,作爲市長顯得無能、窩囊,很沒面子。這正是讓他躊躇難決、徹夜難眠的深層次原因。陶仁賢說得有道理,既然是他跟趙寬共同確定的事情,在會上乾脆對他跟趙寬原來商量確定的程序作一點小小的技術性修正,不再把趙寬當做二線作戰的預備隊,直接讓他參戰,就說這是他們兩個人已經商量確定的事情,很難想象,市委書記和市長共同決定的事情,有哪個副手有勇氣、有理由提出不同意見。而且這樣做還有一個很好的附加價值,可以讓所有人感覺到,海陽市的書記、市長精誠團結,合作愉快,這正是上級最願意看到的局面,也是錢向陽能不能順利搭上末班車的重要加分因素。   市長辦公會上,照例討論了一些目前市政建設正在進行或者準備進行的工作之後,錢向陽按照陶仁賢的主意提出了調整駐香港辦事處人選的意見,他說,現在政府工作中迎來送往的接待任務越來越繁重,政府的公關工作已經成爲極爲重要的工作手段。爲了搞好政府公關工作,更好地迎來送往接待上下左右用得上的人士,爲海陽市的發展和進步創造更加良好的內外部環境,他跟書記趙寬商量後決定,把這方面有特長的駐香港辦事處主任調回來,擔任市政府常務祕書長分管接待工作,讓市財政局劉副局長赴港暫時代理駐港辦事處主任的工作。果然讓陶仁賢說中了,理由正當,又經過他和書記共同商量決定,別人誰也不好再說什麼,會議一致通過了這個人事調動案。錢向陽看到提議順利通過,頓時鬆了一口氣,心裏暗想,老婆陶仁賢這個主意倒還不餿,一開始就把書記端出來,省了好多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