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屠戮
长安城中董卓的势力、董卓的下属随着李傕和郭汜不作为,并且封锁了城门,被皇甫嵩和士孙瑞带着禁卫军迅速拔除,然而就在城门尚未封锁之际,有人却已经早早看出了不妥,当先出了城。
“你怎知要关城门?”长安城外,典韦有些心有余悸的看着关闭的城门,差点就出不来了。
贾诩闻言道:“我不知道何时要关,但我知道城中必乱,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我在长安城中也无别的事情要办,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岂非更好?”
“你这人还真是怕死。”典韦不屑道。
“将军不怕?”
“那自然是怕的。”
“那将军与我有何异?”
“你这般一说,好像还有那么几分道理,那接下来我等该如何?”典韦摸索着下巴,看向贾诩问道。
“去新丰,准备与主公汇合吧,也不知那王允要如何应对牛辅、董越、段煨他们的反扑,若能在另外三人之前控制长安,或可有些作为。”贾诩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说道。
“你怎知道新丰?”典韦突然警觉。
“将军每次去往新丰去取书信,除非在下耳聋眼瞎,否则在下有何理由不知道?主公大概也未曾指望将军能瞒过在下,很多事情,都是在下给将军遮掩的。”贾诩闻言看了典韦一眼。
他也不想知道,虽然唤吕布主公,但到底跟不跟那还是两说呢,但本该隐秘的事情典韦都是轰轰烈烈的做,若非贾诩补漏,吕布将家人藏于新丰之事,不说人尽皆知,但也绝不算是什么机密。
吕布的心思,贾诩哪看不出来,让典韦跟在自己身边一个是怕自己跑,另一个也是让自己帮典韦,这手段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高明,但却是正击中自己软肋,若典韦暴露他也没好果子吃,所以哪怕为了自保,贾诩也不得不帮典韦查缺补漏。
“你说我蠢?”典韦瞪眼看向贾诩,语气有些不善。
“那要看将军如何看这蠢字了,在下看来,将军只是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一样事情上,专精一事却一事无成可曰蠢,然将军是一事无成么?”贾诩看着典韦微笑道:“依诩看来,将军若论勇武,天下怕也无几人能胜将军,能达这等境界,怎能说蠢?”
“那是自然,除了主公,这天下要说还有人能在这勇武之上胜我,那我是不信的。”典韦傲然道。
“那将军又何必问?”贾诩一边走一边道:“依在下看,这长安已是是非之地,如今只有你我二人,还是尽快赶往新丰再做打算。”
“你这人,最厉害的就是这张嘴!”典韦哈哈一笑,虽然觉得贾诩有些胡扯,但这话却是相当中听,当下便带着贾诩快速离开长安。
看着典韦的背影,贾诩轻吁了口气,又过一关,他第一次渴望赶快见到吕布,虽说吕布有时候也不是太讲理,但至少心中是明理的,哪像这典胖子,整日一觉不对就拔戟,搞的现在贾诩都有些崩溃了。
长安城的混乱并未随着两人的离开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皇甫嵩跟董卓虽然都是西凉人,而且曾经还一起共事,但皇甫嵩显然对于之前无奈为董卓效力赶到屈辱,在斩杀董卓后第一时间,用董卓的人头和天子诏书收服了徐荣和李肃的城卫军。
这两人手下的兵马跟禁卫军不同,都是西凉精锐,皇甫嵩也是西凉出身,此刻让这些人改旗易帜倒也不难。
徐荣和李肃眼见董卓已死,董卓那些心腹也没人站出来主持局面,也只能选择了归顺。
皇甫嵩在收拢了徐荣和李肃两部人马之后,便带领大军浩浩荡荡的将董卓的太师府围的水泄不通。
“将军,既然首恶已诛,又何必尽屠其族?”李肃有些不忍,看着皇甫嵩道。
“尔莫非还念那故主之情?”皇甫嵩回头,看向李肃,眼中冷芒闪烁。
李肃闻言心底一寒,不敢再说,如今皇甫嵩若对他动手,自己手下这些将士可就未必会帮自己了。
徐荣没怎么说话,他毕竟不是西凉嫡系,虽然效忠董卓,但董卓毕竟已经死了,至于报仇……那些西凉武将不报,没理由让他一个非西凉武将出头。
不过徐荣没说话,却不代表无人说,但见徐荣麾下一将冲出,皱眉道:“皇甫嵩,太师虽死,但终究皆是西凉人,何必做的这般绝!?”
众人视之,正是昔日与吕布关系不错的王方。
皇甫嵩也不说话,拔剑便想将王方斩杀。
“铛~”徐荣挥剑,拦住皇甫嵩。
“徐荣,你欲反耶?”皇甫嵩怒视徐荣。
“将军要做什么,与末将无关,但只是些许口角,便要杀我将士,是将军未将末将放在眼中?还是将军以为……这三千将士会任由将军杀他们的将领!?”徐荣抬头,直视皇甫嵩。
皇甫嵩此举看似立威,实际上杀了王方徐荣若没有丝毫表示的话,军心何在?皇甫嵩这看似莽撞的背后,可是暗藏杀机。
徐荣于公于私,都不可能让皇甫嵩杀了自己的部将。
“很好!”皇甫嵩深深地看了徐荣一眼,挥手道:“攻破董贼府邸,董贼家眷,一个不留!”
自有皇甫嵩的亲卫杀出,这些亲卫都是皇甫嵩昔日自军中挑出来的湟中义从,各个杀法骁勇,配合默契,太师府虽大,还有角楼,但此刻随着董卓一死,太师府的家将早已破了胆,哪还有昔日骁勇,不过片刻便被攻破了仪门。
董旻带着家将门迎上来,与湟中义从杀在一起,一时间倒是不落下风。
皇甫嵩看着这一幕,拈弓搭箭,对着那董旻便是一箭,正中其肩窝。
董旻痛呼一声,顷刻间便被一名湟中义从斩了胳膊,瞬间面色发白,看向皇甫嵩的方向,咬牙切齿道:“皇甫嵩,昔日家兄一念之仁,留你一命,不想你却恩将仇报,今日所灭我董氏三族,焉知今日的董氏不是明日你皇甫家?”
“让开!”不说着话还好,一说,皇甫嵩胸中怒气上涌,一声大喝,四周将士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让皇甫嵩亲自策马冲去,一刀将董旻人头斩下,而后将手中环首刀对着太师府中一指,厉声喝道:“杀!不可放过一个董贼余孽!”
“杀~”
跟随皇甫嵩而来的禁军汹涌而入,面对西凉精锐这些禁军自然不敌,但董府中这些老幼妇孺,他们杀起来却是没有丝毫手软。
董卓最疼爱的孙女董白眼看着被几名禁军狞笑着往房间里拖,皇甫嵩对此却是熟视无睹,王方看的有些胸闷,几次想要出手,被徐荣摁下,但看着董白扫来绝望和茫然的眼睛,徐荣也绝心中不忍,突然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噗~”利箭正中董白咽喉,年轻的生命瞬间消逝,已经失去生机的脸上,带着恐惧和几分解脱的神情。
“徐将军还真是仁善!”皇甫嵩不满的看了徐荣一眼,冷笑道。
“希望有朝一日,将军家中落得这步田地时,也有末将这样的人,帮上一把!”徐荣紧了紧缰绳,调转马头的时候道。
“徐荣,莫要自误!”皇甫嵩看向徐荣的背影喝道。
“末将自会尊朝廷之令,但将军带来的诏书中,并无辱杀妇孺命令,太师府既已攻破,若无他事,末将先行回营!”徐荣头也不回的道。
“你敢!”皇甫嵩冷哼一声,四周禁卫军迅速围上来。
“将军确定要与末将打这一仗?”徐荣回头,目光中已带了些许冰冷。
“列阵!”王方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两个字,腥红的眸子看向皇甫嵩。
四周跟随而来的将士迅速列好了阵势,人数虽不及禁军多,但此刻阵势一开,三千将士好似瞬间化作了三千头择人而噬的野兽,不少禁军哪见过这等气势,直接吓得瘫软在地。
皇甫嵩也是久厉战阵,自然看得出这支人马乃是精锐,就凭禁军怕是惹不得,尤其是在这种巷战之中,一个不好,可能被人家全军覆灭。
“徐荣,你真要反!?”皇甫嵩有些坐不住了,此刻要是真打起来,带着这么一群乌合之众还真不一定能打过。
“末将是否反皆在将军一念之间。”徐荣将宝剑指向皇甫嵩,突然咧嘴一笑:“末将也希望将军彻底断了末将为朝廷效力得念头,末将从未有一刻如此时一般想杀人的,不知将军是否成全?”
皇甫嵩瞬间感觉呼吸一窒,面对此刻徐荣那嗜血的笑容,竟是好像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一般,不止是徐荣,一旁的李肃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本是想示威,没想到激起了这些董卓旧部的厌恶情绪,皇甫嵩多少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前来灭门,而是后悔带着些董卓旧部来看灭门。
“好自为之吧。”皇甫嵩挥了挥手喝道:“都退下,莫要激起兵变!”
徐荣看了皇甫嵩半晌,直把皇甫嵩看的头皮发麻方才收回了视线,一言不发的带着人离开。
太师府的杀戮却并未因此而终止,反而愈演愈烈……
第一百零一章 平静
“将军,为何不救人!?”王方走在徐荣身边,虽非董卓嫡系,但也是跟着董卓一路走下来的,而且同是西凉人,他真见不得皇甫嵩这等赶尽杀绝的做派。
“不救只是他们死,救,你我皆要丧命于此!”徐荣面色平静的坐在马背上,作为一名将领,除了时刻保持理智之外,还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就凭那皇甫嵩!?”王方不屑道:“一个只会屠戮无辜的名将!?”
皇甫嵩号称什么大汉名将,实际上最出名的也就是一战屠杀数十万手无寸铁的黄巾,这算哪门子名将?何况今日皇甫嵩手下那些禁军虽多,但就凭徐荣手下这三千城卫,要击败这些禁军真不难。
“自然不是他!”徐荣看了看远处:“太师求援响箭发出了多久?李傕、郭汜所部却无丝毫动静,你说是为何?”
王方闻言傻眼了:“他们二位不是……”
“人心是会变的,就如这战场一般。”徐荣对于李郭二人的背叛并不意外,他都或明或暗的收到过几次拉拢,作为董卓的心腹而且有着明显的喜好,这样的人被收买徐荣一点儿都不会奇怪。
王方不说话了,这最不该反的人反而反了,他们这些人还能说什么,对付皇甫嵩王方不惧,但李傕和郭汜两人本事可不差,手下也都是西凉精锐,若真在这长安城里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更别说其他各部都已投降,就他们这一部人马被对方群攻。
长安城的乱局随着董家被灭,朝中那些董卓心腹被一一拔除而迅速稳定下来,不过董卓虽然死了,天子就能重掌大权么?
未央宫中,随着大事平定,该论功行赏的时候,刘协看着王允递上来的功勋册,并未给自己决断的机会,似乎只是个通知,他便意识到自己并未真正重掌大权,董卓虽死,但也不过是朝政大权从董卓手中流向其他人手中而已。
而这个人,正是王允。
司徒显然不能媲美王允的功劳,所以他要了录尚书事的权利,这个权利怎么说呢……可以让王允总览朝政。
其实也没什么,作为这次谋诛董卓的首脑人物,王允在整场谋划中的表现可圈可点,也确实起到主导作用,而且以他的人望和能力,替代董卓总览朝政也不是不行,毕竟天子年幼。
但除了王允之外,其他人的封赏虽然有,却差了许多,比如士孙瑞只是得了大司农之位,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没有实权,以士孙瑞的资历和功劳,晋升尚书令是没问题的,以他能力也足以胜任。
皇甫嵩出任征西将军执掌兵权,同时也顶了吕布的官职,这一刻,吕布等于是被罢免了,要知道现在吕布还屯兵在外呢!
“司徒,这封赏自是应该,但董卓旧部如何处置是否该再商讨一番?”刘协看着王允,犹豫了一下问道:“皇甫将军出任征西将军的话,吕布将军的卫尉之职尚未正式封赏,此时便叫人顶替征西将军之位是否……”
“陛下,吕布亦是那董贼贼党,朝廷不立刻讨伐已是仁慈,如何能以九卿待之?”王允不等刘协说完,便直接打断刘协的话语,朗声说道。
董卓余党他一个都不想放,而吕布是绝对不能放!
一想到当初吕布对他的戏谑,如今掌权之后,王允心中那压抑着的对吕布的恨意已无需再掩饰,不立刻着手除掉吕布都是担心吕布见势不对不回来了造成隐患,等吕布到了长安,王允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到时候如何炮制吕布。
不止吕布的九卿之位没准备给,应承李傕的卫尉王允也没兑现,只是给了他一个镇东将军的虚职,没错,又是吕布的官儿,李傕和郭汜一个镇东一个镇西,侯爵未动,只是给了些赏赐便打发了。
很显然,随着董卓伏诛,两人也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能给二人升职都是看在两人手中兵权之上,至于像当初吕布那样有开府建衙之权,那是想都别想了。
如此做法,自然引来了李傕和郭汜的不满,不止是这个,他们发现百鸟楼现在进去也要花钱了,而且花费不少,这让两人很是愤怒,但又能如何?大势已去,权利不再,如今徐荣和李肃对他们也是满满的戒心,想要联合起来搞兵变说不定就直接被搞定了,心中再大的愤懑也只能忍着。
刘协觉得有些不对,但看王允现在这模样,沟通显然是很难了,只能点头道:“便依司徒之意行事。”
见天子态度这般诚恳,王允满意的点点头,不过面上却是再难看到如同以前那般温和的笑容了。
封赏群臣已毕,王允迅速命人前往各县安抚,另外命董越、牛辅、段煨这些董卓旧部尽快解散西凉军前来朝廷领罪,否则必然重惩。
此外就是派出使者前往关东安抚诸侯,准备为接下来朝廷重掌天下权柄做准备。
“司徒公,牛辅、董越、段煨三人乃董卓心腹,如今董卓已死,然此三人手中仍握有重兵,若应对无措,关中必有大乱!”士孙瑞虽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但也没太多怨言,朝议结束之后便拉着皇甫嵩和郑泰来找王允。
王允脸上已经看不到昔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闻言先是皱了皱眉,随后看了三人一眼,皱眉道:“董卓已死,西凉军群龙无首,此三人虽有兵权在手,但吾早有应对之策。”
“哦?”皇甫嵩本来是准备自己前去游说的,毕竟同为西凉人,他在这些人面前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此刻听闻王允早有计策,当即询问道:“愿闻其详。”
“那牛辅乃董卓亲族,必杀之,然无需朝廷动兵,只需以免罪为由,让董越、段煨将牛辅围杀,如此一来,也能让这些西凉军自相残杀。”王允捋须笑道。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策,但仔细一想,人家凭什么听你的?只凭一句免罪怕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但看王允这么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郑泰想了想道:“如此,可否让在下前去传诏?”
此时的王允颇有些自负,郑泰估计若是直接说人家计策狗屁不通,王允定会反驳加不悦,所以他决定亲自去看看,另外李傕、郭汜二人昔日为牛辅部将,定知晓牛辅喜好,然后再因人定计,这个比较靠谱些。
“公业既有此意,便依公业之言,只是此事当速办!”王允看了郑泰一眼,觉得郑泰能力确实不错,当下点头应允道。
郑泰答应一声,随即跟皇甫嵩和士孙瑞打了个眼色,王允显然没有继续深谈的意思,三人只能告辞。
“子师怎会这般无礼?”跟王允分开后,皇甫嵩有些不悦,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看着实在太叫人讨厌了。
“谋诛董卓,他确实当为首功,此时或许是有些居功自傲,过些时日应该会好。”士孙瑞叹了口气道,王允这样的转变确实叫人难受,但这种事旁人也管不了,王允执政总比董卓强吧?至少王允出身是配得上总览朝政的。
“公业准备如何应对此事?可需我领兵助你?”皇甫嵩看向郑泰,王允虽然执掌朝政,但不可能所有权利都抓在手中,这长安的军权除了李傕和郭汜之外,大半都在皇甫嵩手中,皇甫嵩准备在扩招一些,最好能有一批西凉军加进来,这长安城禁军战力堪忧,他也想借此机会将西凉军收一批入自己麾下。
“老将军心意在下心领,只是如今司徒这样子,还是莫要擅调兵马以免惹他不快,至于牛辅三将之事,我去寻那李傕、郭汜,看是否有个计策。”郑泰摇了摇头,王允现在这样子,若皇甫嵩不经他允许擅调军队,定然不悦,这个时候还是先别触他眉头了。
李傕、郭汜虽然不满王允的食言,但董卓大势已去,长安局势已经被王允牢牢掌控,他二人现在除了接受也没其他路可走,但怨气肯定是有的。
百鸟楼中,李傕和郭汜面色难看,虽然周围有美女陪伴,但这种事情,经历的多了心态上自然也会发生改变,就那么回事儿,至少不会跟开始一般手足无措了。
“郑尚书寻我二人来,可是有何吩咐?”李傕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我知二位心有怨言,只是也请两位理解,这九卿之位不比其他,司徒公也要考虑满朝文武的态度,实际上这九卿之位一直给两位留着,只是需要一些时日来说服满朝公卿。”郑泰笑道:“毕竟如今朝廷跟以前不一样。”
“此言当真?”李傕和郭汜狐疑的看着郑泰,郭汜皱眉道:“那司徒公对我等态度可是相当冷淡。”
“莫说两位将军,司徒公对我等也是这般模样,他如今总览朝政,肩挑社稷之重,如此做法也是难免。”郑泰苦笑道。
“原来如此。”
第一百零二章 安邑密谋
其实对于李傕、郭汜来说,不可能真的谅解的,毕竟他们虽然没动手,但正是因为他们没动手,王允才有机会诛杀董卓,这段时间,他们心理上备受着的煎熬是旁人所不懂的,现在连本该属于他们的官位都遥遥无期了,谅解什么?谁来谅解我?
至于王允有什么难处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关我屁事?
话虽如此,但就像当初董卓在进入长安之后不知不觉间进入士人的思考方式一般,李傕和郭汜到了这一步,也想提高自己的出身,将自己融入士人行列,郭汜在这一点上尤为渴望,毕竟作为一个马贼出身的大将,再高的官职也弥补不了内心中遇到士人时那种自卑感,他比李傕更渴望得到认可。
既然想要步入这个圈子,那自然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办了,首先你得有耐心,也因此,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如今朝廷初定,但牛辅、董越、段煨三人手握重兵,为朝廷所患,不知两位将军可否助我?”郑泰一脸诚恳的看着李傕和郭汜道。
“我等毕竟曾效力于牛将军帐下,如今要我等对他动手却是定然不能。”李傕皱眉道。
“非是动手,只是在下想知道此三人一些喜好,以便拉拢。”郑泰笑道。
可以肯定郑泰如此问不怀好意,但底线这种东西一旦被突破,那就会不断变得脆弱,一破再破到最后变得没有底线,反正也不是要他们直接动手,心理上这负罪感会小一些,郭汜没什么犹豫,将自己对三人的了解说了说。
董越和段煨倒是没什么异常表现,但牛辅好占卜这事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郑泰倒也没有翻脸不认人,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两人一番后,直到傍晚方才告辞离开。
在做事方面,其实郑泰的态度要比王允这种用完就扔的态度好一些,就像这次,谁也不知道用过一次之后以后是否还会用,人吗,不死的话总会有那么几次有用的时候,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牛辅好占卜,好到任何事情都要占卜一下的地步。
牛辅吞兵于安邑,郑泰是连夜处罚的,他怕再其他两人先他一步跟牛辅通气。
董卓麾下三大将中,段煨屯兵陕县也就是弘农一带,董越屯兵渑池位于河洛一带,而安邑则位于河东,这三大将军是董卓麾下真正的实权将军,兵权比吕布重很多的那种,王允那种自以为是的做法不可能震慑住西凉军的。
而牛辅作为三大将领中董卓最亲近也是兵权最重的一个,郑泰将目标选在他身上,一个是因为他的破绽相对容易处理,而且在河东还可请卫氏帮忙,另一个就是因为牛辅兵权最重,若能将此人杀死,对西凉军来说,士气必然落的更加厉害。
所以郑泰在告别李傕、郭汜之后几乎是连夜出城,快马加鞭,一夜便至蒲坂渡口,在清晨渡河后,换了一匹战马,又是一日一夜奔波,抵达安邑后直奔安邑卫家。
虽说河东如今被牛辅占据,但这里真正的地头蛇却是卫氏,若能有卫氏帮助,则可事半功倍!
“公业兄?”如今卫家做主的是卫觊,见到郑泰后颇为惊讶,看着郑泰一脸憔悴的样子,连忙将郑泰迎入书房,而后才惊异道:“公业兄怎落的这副模样?”
一天两夜奔波,让郑泰看上去就像刚刚大病了一场,眼窝深陷,神光黯淡,好似得了不治之症一般。
“让伯觎兄见笑了。”郑泰勉强跪坐着,看着卫觊强笑道:“若非事态紧急,小弟也不会前来叨扰。”
“可是为那牛辅而来?”卫觊看着郑泰问道。
“消息传得这般快?”郑泰皱眉道。
“嗯,这几日有不少西凉将士前来,牛辅那边已经戒严,不过董卓伏诛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卫觊点点头,民间或许还未传开,但河东跟关中只有一河之隔,像卫家这样的家族却是已经得了消息。
“不错,在下正是为此人而来。”郑泰点头道。
“要杀此人可不容易。”卫觊皱眉道,牛辅身边有大军护卫,想杀此人可难了。
“非是要杀他。”郑泰摇了摇头,这些领军大将要真这么好杀,他早就联络卫氏了:“不过需伯觎兄助我一臂之力!”
“哦?”卫觊诧异的看向郑泰,点头道:“公业兄但说无妨。”
“我闻那牛辅好占卜,军中多有相士相随,在下想见一见这些相士兄可能做到?”郑泰看着卫觊道。
“此事倒是不难。”卫觊点点头,看着郑泰一脸憔悴的模样笑道:“不过需些时候,公业兄若不弃,且先去歇息歇息,待我准备妥当,公业兄再来不迟。”
“多谢!”郑泰点点头,这才跟着卫家仆役前去客房休息。
而卫觊却是派人去牛辅大营,说想寻几名相士占卜一二,想请牛辅借一二相士为自己占卜一二。
牛辅自得知董卓身故之后,一直不肯离开军营,有什么事情,那也是先让相士占卜一二再做决定,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占卜之术且不说是否正确,但行占卜的相士,一百个中可能连一个有真才实学的都没有,全靠招摇撞骗,对于这些人来说,能结识卫家这样的大世家远比跟着牛辅混强,听闻是卫家想要占卜,那这占卜的结果是坏的也能说成是好的,总之你派我们过去就对了,对你大大有利。
牛辅不懂这些,依言将最受自己信赖的几名相士送去给卫家用。
不过等牛辅的回信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郑泰经过一夜休眠,精神好了许多,得知牛辅愿意借人之后,都不由笑了:“不想这牛辅竟然如此好骗!”
“此人做贼心虚,只能去信奉这些鬼神之道,不足虑也。”郑泰闻言笑道。
“接下来可是要这些相士帮你传话让他信?”卫觊笑问道,计策到了这里,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非也,这些人毕竟久随牛辅,叫他们来占卜,或许还会争相而来,但若叫他们谋害牛辅,一个是没那个胆子,另外一个也恐这些人如实相告。”郑泰摇了摇头道:“依在下之意,寻一精通此道者,与这些人相竞,当然也不能让人知道此人与你我有关,只说卫家如今广邀相士消灾,此人为赏金而来。”
卫觊恍然:“而后借此人压制这些相士,将名声传入牛辅耳中,牛辅好相士,自会邀请此人?”
“正是!”郑泰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惜我与那牛辅相识,否则在下亲自乔装前去,方有更多把握。”
“这倒不难。”卫觊笑道:“我府中最近确有一客在此,乃蔡翁高足。”
“可是那陈留路粹路文蔚?”郑泰笑问道,蔡翁自然便是蔡邕,蔡邕的弟子就那么几个,有的尚且年少,有的早已还乡,会在这一带的,也只有路粹了,之前还随蔡邕入长安,但未曾出仕,此人博学多闻,辩才极佳,让他装个相士有何难?
“正是。”卫觊笑着点头道:“说来也是家门不幸,仲道病故,与蔡公之女虽有婚姻,但也未曾留下儿女,如今弟妹继续留在卫氏难免难过,想要还家尽孝于蔡翁膝下,文蔚兄正是为此事而来,准备将弟妹带回长安,只是不想遇到这等事情,是以耽搁了行程,如今公业兄来的正好,此间事了后,可以一同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郑泰闻言点点头,蔡邕的女儿要回去,那也算大事,最重要的是,路粹能帮这个忙,而且寻常相士恐怕也没这个能耐随机应变,只有路粹这等人了解他们所求之后,才能更好地控制牛辅。
很快,路粹被请来,听闻此事之后皱眉道:“董卓既已伏诛,安抚西凉军岂非能更快令关中安宁?”
郑泰闻言有些无奈,其实朝中很多人是这个想法,但王允却不想放过牛辅三人,而且如今的王允多少有些独断之感,郑泰也不好背后论人长短,摇了摇头道:“此乃朝廷决意,非我所能左右,还请文蔚兄助我一臂之力。”
路粹闻言沉吟片刻后点点头道:“也好,若能早日平定关中,也是一桩幸事,就依公业兄之计。”
“能得文蔚兄相助,此事何愁不成?”郑泰喜道。
“也希望快些了结,师妹也有许多年未曾见过恩师了,思念的紧。”路粹笑道。
“这个自然,此间事了,在下定然与文蔚兄一路护送蔡家小娘回长安。”
计议已定,众人当日饮宴一场后各自休息,卫觊已经放开消息求各路相士前来,三日后,牛辅派来的相士与其他地方招来的相士齐聚卫家,在卫氏一通考教之后,最终路粹装作的相士被甄选出来,一时间在卫家的鼓吹下,路粹装扮的相士好似神仙下凡一般,牛辅得到消息后,不等卫家这边事了,便着人前来相邀,至此,郑泰的计策算是完成了一半。
第一百零三章 吸纳
郑泰的计划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是由路粹来完成,至于如何完成,也好说,守株待兔便可。
没过几日,董越来投,牛辅如同往常一样询问这些相士,路粹作为刚刚招揽过来的‘奇人’,自然是该他来表现亮亮自己的本事。
路粹也没让牛辅失望,卜出一个兑下离上的卦象,卦象解释开来,就是客大欺主,若接受来人投靠,很可能会被夺权。
而牛辅就这么信了,于是董越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牛辅给杀了。
牛辅杀董越的消息这么一传出来,原本还想跟牛辅、董越商议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段煨顿时息了去找牛辅的心思,这家伙是疯了吧。
牛辅自然没疯,只是董卓的死对他冲击有些大,而且李傕、郭汜明明在长安,但现在董卓死了,两人却倒头投入了王允那边,这让牛辅担心下一个被害的会不会是自己?昔日老部下都不能信,那这董越为何要信?
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思,牛辅杀董越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卦象是一个原因,但牛辅内心也觉得其他人不可信。
至于这件事之后,那路粹消失,牛辅虽然有所怀疑,却也无法继续查证,总之董越被杀的同时,也绝了牛辅和段煨联手夺长安的可能,从这点上来说,郑泰这次无论手段还是执行力,都比王允最初定下的计策强了不止一筹,顺利瓦解了西凉军的威胁,接下来,只要王允那边能下诏赦免西凉军之罪,那关中之危自解。
不过王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在对西凉军的态度上却是朝令夕改,摇摆不定,使得整个关中各路人马人心惶惶,整个关中开始出现兵灾。
新丰县,贾诩接过典韦递来的竹简,看了片刻后摇了摇头:“大好局面……啧,天助主公也!”
“说明白点儿,我听不太懂。”典韦不满道。
“简单来说,主公的机会来了。”贾诩看向典韦,摇头笑道。
现在这机会对吕布来说那自是千载难逢,但前提是吕布能够抓得住这次机会,如果错过了,怕是就完了。
典韦看傻子一样看了贾诩片刻后起身往回走,说了半天,连个话都说不明白。
贾诩:“……”
算算时间,吕布的兵马若快一些的话,应该也快到了。
……
黄白城,距离长安有八十里,距离新丰也还有六十里左右,吕布绕了一大圈,汇合了高顺之后,便开始往回赶,在三天前接到了董卓被王允在宣室殿伏杀的消息。
当时吕布的心情是很复杂的,虽说董卓对他一直是防着的,但自己能有今日,与董卓也脱不开关系,如今董卓死了,吕布心中多少有些难受。
当然,这份难受比不上华雄便是了。
“将军,为何又停兵了!?”华雄策马来到吕布身边,情绪有些暴躁,相比于吕布,华雄可是董卓一路提拔起来的,是被董卓视为心腹之将,如今董卓死,吕布身边这些人中,数华雄反应最为激烈,恨不得飞回长安砍下王允的脑袋来。
“为何?”吕布身旁,马超抬头看了看已经黯淡下来的天色,一脸古怪的看着华雄,这一天行军近八十里,自从得到董卓被杀的消息之后,吕布便快马加鞭的往回赶,这速度已经不慢了。
不知道的听到华雄的话,还以为吕布故意拖延军机呢。
“喂,华雄,莫要太过,我等行军已经够快了!”
“你闭嘴!”华雄虎目一瞠,瞪向马超道:“我与将军说话,何时轮到你来多嘴!?”
“你……”若是往常,马超非跟华雄论个长短不可,但这两日华雄到哪儿都是一股子低气压,那种压迫感,哪怕是马超也有些不舒服,面对华雄那吃人的眼神,马超哼了恒,不与他计较,这种人……疯子。
“公伟,你若觉得我行军慢,你的兵马还于你,你可以现在连夜出兵,此距长安,不过八十里,你所部多为骑兵,明日日出之前,当可赶到长安。”吕布抬头,冷漠的目光落在华雄身上。
“末将并非此意……”华雄面对吕布此刻冷厉的目光,气势一弱,颓丧着低下头道:“但太师于我有……”
“太师不止与你有恩,我有今日,亦是拜太师所赐,我也想为太师复仇,但长安城城墙之坚,你我就这般冲上去,有用?”吕布看着华雄问道。
“将军多次以少胜多,长安城中兵马当不算多,将军当能……”华雄有些期冀的看着吕布。
“我不能!”吕布一头黑线,当自己是神仙吗?看着华雄道:“你若信我,明日安安静静的随我去新丰,太师之仇,我定会报,而且时日不会太长,你若是不信我,现在便还你自由,你愿去何处便去何处!”
“末将领命!”华雄犹豫了一下,突然跪倒在吕布面前。
“你这是何意?”吕布伸手,扶住华雄。
“我知道,将军是做大事之人,只要此番报了太师之仇,将军便是华雄主公!”华雄肃容道。
“你是否拜我做主公,我都会为太师报仇,不必如此!”吕布扶着华雄道。
华雄犹豫了一下道:“除了将军,末将也不知道以后该跟谁,将军,太师待末将不薄,太师之仇未报,末将不会改投他人门下。”
“去歇息吧!”吕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喏!”华雄点头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吕布从房间里出来,正看到高顺走过来,见到吕布,对着吕布一礼道:“主公,将士们都已经安顿妥当。”
吕布点点头:“此番是要攻打长安。”
“末将知道,不过以目前我军兵力,想要攻陷长安怕是不易。”高顺沉声道。
除了高顺的五千新军之外,吕布身边就是华雄的三千骑兵以及四千杂军,总共不过一万两千兵马,这点儿兵力想要拿下长安?除非遇到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否则基本不可能。
“兵马自然会有的,这点无需担忧,我等也不是明日便要攻长安!”吕布摇了摇头,如今关中局势,已经分成了城内、城外两个部分,原本是没有那么清晰地界限的,但王允成功用短短几天的时间,愣是将长安的敌我黑白划分的明明白白,这也为吕布提供了极佳的机会。
向新丰进发而非直接朝长安进兵,为的就是将各方兵马收拢于手中,当然,兵寡难以攻城也是一个大问题,现在这点兵力想要攻下长安这种高有五丈的城池,真不容易。
寻常的云梯、井欗都够不到长安城城墙的,华雄心情迫切这点吕布可以理解,但作为一名将领,最怕的就是失去冷静,被情绪所左右。
“但如此一来,粮草便……”高顺皱眉道。
钟羌这边可提供不了太多粮草,长安这样的城池,一旦开战,恐怕旷日持久。
“此事恭正无需担忧。”吕布伸了个懒腰:“到了这关中,可就不愁吃喝了。”
似乎明白了什么,高顺点点头,不再多言,跟吕布商议了明日行程之后,便与吕布告辞,返回营中修整。
次日一早,吕布继续开拔,径直往新丰而去。
“将军,你找我?”华雄来到吕布身前,疑惑的看着吕布道。
“刚得到消息,如今太师已死,那王允却连寻常西凉将士都不放过,欲赶尽杀绝,你速领兵马前去找寻旧识,不愿意待死者,皆可来新丰与我军汇合,而后共讨长安,为太师报仇!”吕布看着华雄,决定交给华雄一个重要的任务,招兵。
西凉兵之精锐已经无需赘述,只要将这些西凉军掌握在手中,那便代表半个关中都落在吕布手中了。
看着华雄道:“要为太师报仇,我等先得有足够的兵马才行,只凭眼下这些,远远不够!”
“喏!”华雄对着吕布一礼,深吸了一口气道:“末将这便去。”
吕布点点头,让华雄离开,当然,只凭华雄一人显然是不够的,要在短时间内聚拢大量人马不能一个个的去找,得把消息散开,让大家自己找过来,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吕布将这个问题交给了姜叙、尹奉以及王灵去做,对于如何将风声放出去,他们这些人要比华雄更精通。
做完这一切,吕布才继续率军往前走,不过并未太急,因为一路上已经能看到游散的西凉军,这些西凉将士多是长安附近想要归附朝廷却被王允拒绝的西凉军,当然,王允虽然拒绝,却也没傻到要追究这些寻常将士,只是将其遣散。
不过这些西凉军多是准备回家,但山高路远,又没有钱粮,怎么回?所以多半在长安附近形成了一股股的流寇,见到吕布的旗号,自然跑来投奔。
就这样,六十里的路,吕布身边得军队从原本的一万二扩张到两万。
眼看着新丰近在眼前,吕布让高顺护着车架走,自己则带着马超离队,在四周搜寻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还家
“主公,我们在找何物?”马超跟着吕布在四周围晃荡了半天也没见吕布具体说要找何物件儿,不由疑惑道。
“你说这地方会有小马驹儿吗?”吕布回头看向马超,女儿想骑小马驹的事情,他是记得的,只是在西凉的时候事情比较多,而且好些的马驹儿不容易找,闲下来的时候正遇上十年难见的雪灾天气,西域到西凉的道路也断绝了,而且这个季节也少有产马的,简单来说这事儿没办成~
“主公为何在西凉时不说?”马超看了看四周,一路走来,就没见有放牧的,连放牧的都没有,哪儿来的小马驹?关中会不会有野马这种事情,马超可不知道,但西凉有啊。
吕布没有说话,带着马超四处溜达,他能说他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却忘了答应自家女儿的事情现在才想起来?
吕布!天下第一!文武双全!智勇无双的大将军!男人中的男人,却没能兑现自己女儿的诺言,这像话吗?
总不能拿匹战马来给女儿骑吧?
倒也不是非要找匹小马驹儿,以他对女儿的了解,这事儿说不定早忘了,但这次离家这么久,还带个女人回去,为了安抚小家伙的心灵,吕布决定给她找个小东西玩儿。
倒也不是没有收获,一路上吕布跟马超猎了八头狼,狼窝也掏了,但小狼崽子长大可能会咬人,看着也不怎么好看,所以最终没要。
吕布在模拟世界中做过猎户,知道怎么在野外找猎物,马超看着吕布到处祸害畜生看的有些蛋疼,堂堂征西将军,大汉县侯,一把年纪了掏鸟蛋,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但事实发生在自己眼前,他也不想信。
最终,眼看着天色快暗下来了,吕布又掏了一处花狸的巢穴,找到几只花狸幼崽。
“主公,这花狸的幼崽怎的还有白色的?”马超好奇的看着吕布抓在手中,嗷嗷直叫的花狸幼崽,毛色却是纯白的,有些好奇。
“大概不是一个爹。”吕布把披风摘下来做了个兜挂在胸前将这巴掌大的小东西放进去,看向一脸诡异的马超道:“走,回去!”
“喏!”马超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只是可怜了那漫山遍野的畜生。
两人轻骑而行,骑的又都是好马,虽然浪费了不少时间,但抵达新丰时,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高顺已经指挥着人马在新丰县外安营扎寨。
“这营中事物便暂交于你,教一些军纪严明的将士进城巡视,另外多设一处大营让以后投来的西凉将士驻扎,明日起我们去四周城池借粮。”吕布将军营交给高顺,自带亲卫护着王异的车架进城。
“喏!”高顺言语不多,但做事却颇为干脆,答应一声吼便不再多言。
新丰县令早已知道吕布到来,虽然董卓已死,势力也土崩瓦解,但吕布屯在城外的两万大军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座县城县令,无兵无权,面对吕布这样大摇大摆的占城,哪敢说个不字,只能任由吕布迅速将城防拿下,而后又安排将士巡城,新丰令还需笑脸相迎。
“敢问温侯为何在此?”新丰县令不太理解,这新丰也不是什么坚城,吕布就算要报仇也没理由跑来占这么一座城池。
“家眷在此,这段时日怕是要叨扰县令了。”吕布说话还算客气,除了不笑,礼数还算周到,并未以势压人。
新丰令也是刚刚知道原来吕布将家眷安置在此处,心中暗自懊悔,若早知道,将这些消息上报朝廷,司徒那里恐怕少不得自己的封赏。
见吕布言语还算有礼,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莽撞,尤其是胸前那兜里装着只小白狸,让吕布原本威猛的形象突然变得少了几分攻击性,也让新丰令心下的惶恐散了不少。
这人的敬畏之心一旦少了,胆边通常会开始长毛,但见这新丰令一脸为难的道:“温侯,你这无故驻兵于此,下官恐怕无法向朝廷交代,这太师已故,温侯其实……”
吕布回头,看向他的目光平静而冷漠,新丰令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有人与你说过这新丰与你有关?”吕布看着新丰令道:“立刻滚出县城,一刻钟后你若还在城中,诛你满门!”
声音依旧平淡,平淡的让人有种对方是在玩笑的错觉,但新丰令知道这不是错觉,忙不迭的答应一声,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城外跑,那种平静中蕴藏着的杀机比直接暴怒咆哮带来的威慑力要强好几倍。
“主公,就这般让他走了?”马超不屑的看了那新丰令一眼,对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他通常的处理方法就是直接动手。
“看看长安如何反应,他们应该早已得到我回了京兆的消息,至今未有动静,如今有人回去通报若还不出兵的话,那长安城便可直接攻了!”吕布一边走一边随口道。
“这是为何?”马超有些不解道。
“令明你说。”吕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的庞德犹豫了一下,对着马超苦笑道:“新丰距离长安只有一日路程,主公占据此地,若不能及时驱逐,对长安威望打击极大,若此时还不出兵,恐怕长安内部便出了问题。”
原来如此。
马超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庞德,突然有些沮丧,这种武艺和智谋被双重压制的感觉并不美妙。
“不管如何,明日我等都要出兵!”吕布一边走一边道:“令明,今夜辛苦一些,安排城中巡视。”
“喏!”庞德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马超则跟着吕布一路前行,来到一处不是太起眼的宅院外,若吕布不说,很难有人把这里跟如今声望如日中天的吕布宅邸联想在一处,虽不能算寒酸,但也跟华贵沾不上边。
“主公!想死我啦!”开门的是个身材魁梧的胖子,一开门便给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此乃西凉马超,暂时做亲卫营副统,你二人好好亲近亲近。”吕布跟典韦抱了抱,而后带着王异进门,同时将马超介绍给典韦。
“副统?这个娃娃?”典韦眯眼看向马超。
马超毫不示弱的与典韦对视,吕布则带着王异径直往后院儿走去。
王异有些拘谨,当初嫁给吕布是力排万难,义无反顾,婚后跟吕布也是甜如蜜,但真到了要见家中女君时,顿时没了那份女中豪杰的气势,拉着吕布的袖子犹豫道:“夫君,女君她会否很严肃?”
“夫人性情温和,莫要担心。”吕布安抚了一声,跟迎面而来的贾诩打了声招呼:“文和,能再见你,布之幸也!”
“诩参见主公。”贾诩一脸憨厚的笑容,他知道吕布是何意,自己没被典韦砍死,算是正式进入吕布身边的核心了,但天知道贾诩其实不想成为核心的。
“稍后详谈,我去与夫人他们说些事情!”吕布笑道。
“主公慢走,诩不急。”贾诩摇了摇头道,明天谈也行。
“这事儿还真急。”吕布停下来,看了王异一眼,将披风做成的兜囊摘下来递给王异道:“我与文和先生有要事相商,你先随夏竹去见夫人,这小东西是给玲绮的。”
“夫君自去,莫以妾身为念。”王异点点头,虽然心中对于即将见正室有些惶恐,但不会因此阻拦吕布与人商谈正事。
贾诩看着打发走小妾的吕布,陷入了沉默。
“先生勿怪,这长安局势信中毕竟说不清楚,布也想听听先生对此番事情的看法。”吕布对着一脸无语表情的贾诩做了个请的动作。
关于关中的局势,吕布这一路上已经听了不少,也有了个大概的框架,但毕竟事情是在贾诩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吕布想跟贾诩探讨一下眼下的局势以及接下来的主要战略!
“其实也不难梳理,太师被害之后,这西凉军群龙无首,牛辅、董越、段煨三大将至今未有动兵之意,但关中各处民变却随着太师被害迅速平静,各地纷纷赈济与吸纳灾民……”说到这里,贾诩顿了顿,他不知道如此说吕布是否能够明白问题的严峻。
“也就是说,这关中数十上百万流民,如今都成了这关中世家的佃农乃至私兵?”吕布眯起了眼睛,看向贾诩道。
关中的利益在何处?就在这八百里沃土之上,大汉毕竟是以农耕为主,丝绸之路这种带来利益的形势也只有西凉合适,放在关中有八百里沃土的地方,自然是不合适的。
关中虽然也有豪商,比如被吕布抢来的缯布买卖,从纺纱到织布再到成品,可以形成一条供给链,而这年月缯布是能直接当货币来用的。
但关中的根本,还是这八百里沃土。
而光有土还不行,得有人,没人的话,再多的土地都没用,之前之所以见死不救,是因为那些是董卓的人,但现在董卓死了,这批人口利润自然就成了各大世家瓜分的对象,只是……问过我吗?
第一百零五章 问计
房间里,贾诩老神在在的跪坐在原地,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灯火随着窗外吹来的夜风变得明灭不定。
贾诩对面,吕布跪坐在桌案后,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冷俊的脸上带着几分难言的严肃,让人不自觉地心情压抑。
“也就是说,就算此时我拿下长安,这些流民也收不回来?”良久,吕布方才开口道。
“按照律法来说,是如此。”贾诩点点头,大汉律法对于私产是有保护的,包括佃农在内,也算是私产,当然,就算佃农是私产,律法上也是不能随意打杀的。
“如此一来,便相当于增加了地方豪绅的势力!”吕布闭上眼睛,地方上生产资源也就是土地多为地方豪绅所有,而手握土地,也就手握地方命脉,县城之下,县令的话恐怕都没这些地方豪绅好使。
贾诩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认,吕布对于这种财物的流动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自己只是说了个表象,吕布却已经看透本质,自己这一任主公说不定能活的久些。
这样也不错,有个英明聪慧的主公,自己也可以省心许多……吧~
吕布抬头,看向贾诩:“文和,我想执掌关中命脉,却苦无计策,你说如何才能将这关中权利收归朝廷所有?”
“主公都想不到,诩一介腐儒,如何……”贾诩本能的拒绝,不说有没有,就算有,这也是得罪天下士人的东西,他不敢出,只是拒绝的话出了一半,面对吕布渐渐变的危险的目光,拒绝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在哪儿?
“出你口,入我耳,就算以后用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此计乃文和所献。”吕布看着贾诩,怎么办,他能看透根本,但如何破解一时间想不出来也不想浪费精力去想,作为主公,不该是采纳部下的建议吗?
贾诩苦笑,自己的心思虽然不能说全部被吕布看透,但自己的软肋却是被对方拿的死死地。
贾诩犹豫了一下,身子靠前一些,低声道:“其实太师在世时所推行的地税若能实施,可在财力上脱离这关中世家豪绅束缚,只可惜太师顾虑太多。”
吕布点点头,地税贾诩不说他也会推行的,按地征税京兆士绅接受不了,但西凉士绅能接受啊,至于如何将京兆士绅的地挪到西凉士绅手中,一条抗命不尊足以杀掉一批大的,朝廷收回一部分,另一部分以赏赐的形势发下去,让能接受新地税的西凉士绅来做。
至于杀多少,那就看着关中士绅的觉悟了,现在的吕布不介意屠光他们,当然,他也不相信这些士绅骨头有这么硬。
“但如此一来,我便是士人之敌,太师所面临的窘境,我同样要面临,还需先生再出一计,让布手边有可用之人!”吕布看着贾诩笑道。
董卓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很多董卓面对的问题也将是吕布拿下长安之后要面临的问题。
“这……”贾诩苦笑,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此番入长安之后,先生可脱离与我的关系,当然,只是表面脱离,暗地里先生可为我谋,但明面上,先生只是朝中议郎,先生以为如何?”吕布笑了,看着贾诩道。
“主公可知推恩令?”贾诩闻言目光一亮,这样不管吕布最后是输是赢,他都可以保身,当下不再犹豫,对着吕布道。
“自然知道。”吕布点点头,所谓推恩令,便是当年为了削弱汉室诸王的手段,就是诸王不止嫡子有继承权,庶子也享有同样的权利,再大的封地也会越封越小。
吕布随即恍然,看向贾诩道:“你是要我效仿推恩令来对付世家?”
如果这一招真的作用与世家之上,那再大的世家过上几代也就变成小家了,而这一招最狠的地方在于就算世家反对,但这些世家的庶族却不会反对,甚至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自己这边靠,等他们壮大时,后代又要将他们壮大的家族分了,除非都是一脉单传,否则这一招在理论上是无解的。
“但要用此计,主公需有极强的掌控力,如今怕是不够。”贾诩没了后顾之忧,说话倒是少了几分顾忌。
吕布点点头,明白贾诩此言何意,就是吕布得对着关中有绝对的掌控力以及强大的执行力,在初期培养那些庶族争夺家产,尤其是在乡里之间,没有强大的武力威慑,单凭庶族们自己怎么可能争得过嫡脉?
“此乃长远之策,眼下缺人却该如何?”吕布看着贾诩问道。
他现在其实不缺人,西凉才俊在他身边的其实不少,但吕布不能只依靠西凉才俊,一来西凉才俊放眼天下来说无论数量还是质量,终究是差了一筹的,二来也是吕布最担心的,那便是一旦这些人形成西凉党一派,在掌握权力后抱团打压其他人,这该如何解决?
“若主公不求德只求能的话,这天下还是有些人才可以用的。”贾诩微笑道。
“乱世用人以才,盛世用人以德。”吕布看向贾诩道:“能得先生,实乃布之大幸!”
虽然两人交流次数其实不算多,但每一次交流吕布便越是庆幸当初将这个人才收归麾下,当真是智计百出。
“不敢,在下也只是拾人牙慧而已。”贾诩连忙笑道。
“那就多拾些,管用便可!”吕布开怀道。
“嘭~”
就在两人定下计策之际,墙壁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房间好像都颤了颤。
贾诩面色一变,不动声色的走到起身往房门走去的吕布身后,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比吕布身后更安全的地方了。
推门而出的瞬间,印入眼帘的是马超鼻青脸肿的脸,看了看远处揉拳头的典韦,吕布皱了皱眉:“说说,又怎了?”
“他先动的手!”典韦不等马超说话,一指马超道。
时间推到吕布和贾诩进入房间之前,马超见典韦上下打量着自己,傲然一样脖子:“丑鬼,我虽是护卫副统,但自今日起,你这统领却需听我的!”
典韦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马超,主公上哪儿招来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小娃娃,你是没挨过打吧?”典韦低喝道。
马超傲然一笑,看着典韦道:“莫看你魁梧高大,但某自十二岁上马打仗,纵横西凉,未尝一败,我不与你争这统领之职,乃是念你年纪高,跟随主公日久,但这亲卫的指挥权,你却需听我的。”
“就凭你!?”典韦乐了。
“自然。”马超斜睨这典韦道:“你可知道你能做这亲卫统领,是因为你只能做这亲卫统领,而我,乃是主公亲自三请方才请出,如今做这副统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后定然是领兵大将,我让你做正统,也是看主公颜面,休要不知好歹,否则……”
典韦咧嘴一笑,看着马超森然道:“否则如何?”
“看来今日不亮出些真本事,你便不知这西凉第一猛将是什么!”马超见典韦这副样子,哪还不知典韦不服,当即一个进身挥拳朝着典韦打去。
典韦伸手一把攥住马超的拳头,古怪的看着他道:“西凉第一猛将?怎的?华公伟又被人打了?”
马超尝试了一下,看向典韦道:“不愧能做主公的护卫,有些力气,不过这一拳,我怕伤到你,只用了三分力气!不过你既然能这般轻易挡住,看来可以叫我使出真本事了,但愿你能撑的久一些!”
典韦伸出食之掏了掏耳朵,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狂吗?
马超箭塔这般模样,决定先发制人,一声大喝冲出去,结果被典韦一拳打在脑门儿上,直接打趴在地上。
典韦一拳可是能打死马的,哪怕收了些力道,这般全部吃下去没死都是本事大了。
马超趴在地上,半天才清醒过来,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看着典韦怒道:“好,既然有此本事,你我便真正的打一场,谁输了,以后听对方的!”
于是,不到一刻钟,马超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吕布看向马超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这孩子在西凉还没吃够亏,到了这里来找典韦的晦气。
带兵打仗典韦也需不出色,但单打独斗还是在马下,吕布都不敢说稳胜。
“主公不必担心!”马超擦了一把鼻血,看向典韦道:“拳脚本事尚可,但这打仗打的是马上功夫,比的也是兵器!你可敢跟我一较高下!?”
典韦不太想理这少年了,本事倒是有一些,但嘴吧怎这么欠呢?目光看向吕布:“主公,我能再揍他一次?”
“随意,别打残打死便好,让他知道世界有多大!”吕布点点头,随即看向贾诩道:“先生早些歇息,日后还要多请先生指点。”
“不敢。”贾诩连忙一礼道。
吕布拍了拍典韦的肩膀,这才往后院走去。
看着马超鼻青脸肿的样子,贾诩摇头晃脑的道:“年轻人勇气可嘉,典将军可是能在马上与主公激斗的猛将,啧~”
马超:“……”
第一百零六章 黑暗时代
对于马超犯冲的事情吕布已经不想管了,有个人治一治他也好,等这长安事了后,让他去高顺那里报道,眼不见心不烦,辞别了贾诩之后,吕布来到后院时,家里的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严氏和王异坐在榻上聊天,女儿正在地上逗弄着小白狸,显然,这东西让她暂时忘却了小马驹儿的事情。
“爹,我的小马驹呢?”看到吕布的瞬间,吕玲绮也不逗弄小白狸了,兴奋地扑上来。
吕布:“……”
看着女儿一脸期冀而纯真的眼睛,吕布决定撒个谎,虽然跟孩子撒谎并不是什么好习惯,但善意的谎言有助于父女关系的融洽。
“它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吕布抱起女儿,微笑道。
“肚子里?”吕玲绮疑惑的看着吕布:“为何要找还在肚子中的?”
“生活在野外的小马驹多少会有些缺陷,只有找到尚未出生的小马驹,从娘胎里就精心照料,这样生出来的小马驹才更加健壮完美。”吕布牵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邪魅,但小玲绮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家老爹的脸上。
“那何时才能骑?”
“这要看它能在母亲肚子里待多久了,这马儿的品质与在母亲肚子里待的时间有关,待的越久,品质越好。”吕布想了想又编织出一个谎言。
“那如果待一百年的话……它母亲还在么?”吕玲绮好奇道。
“没有那么久,最多……三年,最长也就这么久。”吕布思索道。
“要三年哦~”吕玲绮闻言嘟起了嘴,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三年是多久很难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但一定很长很长。
“已经怀了两年半了,再过半年就会出世。”吕布摸着女儿的脑袋笑道。
虽然半年也是很长,但听起来似乎比三年要短很多,吕玲绮开心的笑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身继续去逗弄小白狸。
夫妻久别,王异知趣的将夜晚让给了吕布和严氏,婉转的低吟声一直持续到半夜方才渐渐歇止。
抱着好似失去骨头一般软在自己怀中的妻子,她已经很累,在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沉沉的睡去,吕布将丝被盖在两人身上,感受着妻子的心跳,吕布心中却是有些歉意,他能感受到妻子在刚才疯狂纠缠中的惶恐和无助。
哪怕见面的时候相处融洽,但自家男人的身边出现另一个女人,对于任何女人来说,完全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夫君~”
不知过了多久,严氏好似醒了,又好似没醒,梦呓一般的声音在吕布耳边轻吟。
“嗯?”吕布低头看了看她。
“妾身听说了,太师被人害了。”严氏轻声道:“夫君可否退出?我们带着玲绮,带着王家妹妹一起找个太平地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吕布闻言笑了:“夫人,这天下哪处太平?而且既然走上这条路,退出的代价就是太师的下场!”
能够明显感觉到妻子的娇躯僵硬了一下。
吕布笑了:“这些事,有为夫在,夫人不必操心。”
“嗯~”
严氏没了声音,吕布怀抱佳人娇躯,久久无法入眠,严氏的想法自然是错的,但也不能说她错,站的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严氏是站在家的角度来看问题,家需要的是温馨,需要的是陪伴,其实并没有错,甚至很久以前,吕布也以为有块安身立命之地,跟家人一起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但事实却不是这么回事,一旦放弃如今手中的权利,吕布就是别人刀下的鱼肉,生死不由自己掌控,在这个时代当个寻常百姓,能活着可不容易。
旁人退或许容易,但吕布如今手握重兵,威震天下,是目前王允所代表的长安朝廷的肉中刺,自己若这个时候选择放手,下场不会比董卓好到哪里。
而且……凭什么要他放手?
人生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兼得的,他理解妻子的意思,严氏从来不是个有太大野心的女人,但作为男人,而且是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的男人,吕布的信念却不能有丝毫动摇,他的心智一旦动摇,倒霉的就不只是他自己,包括家人,包括部下都会跟着倒霉。
不过妻子的焦虑除了这个之外,恐怕也有担心自己地位不稳的问题吧?
吕布闭上眼睛,沟通了他已经好几个月未曾理会的人生模拟器,虽然里面的奖励都是针对吕布个人的,但有没有能够间接改善旁人体质的能力?他记得以前看到过一样有用的东西。
超级生殖能力:拥有强大的生育能力,并且您的精华对于为您提供生育的合作伙伴有着极佳的滋养效果,让对方更适合生育。
虽然不知道这个滋养效果具体有多好,但这是目前为止,吕布找到唯一有用的天赋。
得到它!
吕布心念一动,选择了兑换天赋,这每一次模拟世界都是一生,对吕布来说,那漫长的人生长河有时候是种煎熬,尤其是到年迈的时候,那种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一天天等死的感觉,不是正常人能够承受的。
吕布这次只是想要超级生殖能力,至于评价和人生模拟点这种东西,如今他有很多,并不缺,也并不想要,若非那些天赋能力是必须经历模拟人生之后才能获得,吕布是真不太想进入这模拟人生之中,这次,他决定时间短些,能够获得个差不多的评价便可以了,模拟人生吗,为何要让自己那么累?当皇帝很苦的,又不是现实。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这次模拟世界待上个二三十年就离开,然而……
意识尚未完全适应新生婴儿的躯体,视线模糊而没有焦距,如同以往的经历一般,刚出生的他,没有视线可言,但不等他感受这个世界的情况,从未有过的痛楚感瞬间席卷全身,好似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碾压了一般,下一刻,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本体,睁开眼睛时,眼中尽是茫然。
发生了什么!?
评价已经生成,吕布愣了许久之后,方才去看评价。
“恭喜玩家完成一次模拟世界的探索,本次人生模拟评价为丁下,您的一生短暂而无辜,是否查看评价及收获?”
经历世界:农夫的一生,流民的一生,黑暗时代
当前经历世界:黑暗时代
目前状态:结束
地位0(刚刚出生便失去生命的你,只是别人屠刀下一条无辜的生命,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也不会被人记住)
名声0(作为无数死在屠刀下的亡魂,弱小的您无法发挥任何作用,也只是旁人眼中一条幼小的生命而已,连名字都没有,自然不可能有名声)
后代0(出生即死,这不能怪你)
年岁0(这是一个野蛮而无序的时代,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弟,出生即夭折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没有任何作为,最低级的评价,连最基本的奖励都没有,耗费五千人生模拟点获得的天赋,自然也打了水漂。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吕布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让他无法接受,人生模拟点没了可以再赚,但至少也该让自己死的明白吧?
“您可以选择消耗十个人生模拟点,回放生前发生的一切,以及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
为了寻求真相,别说十个人生模拟点,一百个一千个吕布都不会眨一下眉头。
黑暗时代,这是一个野蛮而血腥的时代,中州遭遇千古未有之浩劫,异族南下,攻占中州大好河山,中州百姓在异族的奴役下,过着畜生都不如的生活,异族贵族可以随意掠夺中州百姓的性命,哪怕他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权,却并未对自身制度进行任何更改,信奉的仍旧是野蛮和血腥的统治手段。
作为一名新生的婴儿,您所在的乡庄不幸遭遇到几名醉酒的异族人闹事,您的父亲不甘妻子被羞辱,愤怒的反抗被杀,母亲想要保护你,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您被异族人放在石磨上生生压成肉泥,绝望之下撞墙而死!
眼前出现自己在这个世界短暂的经历,但就是这短暂的经历却让吕布胸中怒火狂炙,屠城他都见过,他亲自灭国鲜卑人的部落,但就算是屠城或是灭部落,不杀幼童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底线!
但这帮异族人似乎对这样的底线没有丝毫的敬畏!
尤其是眼前这一幕,更让吕布本已平静许久的心绪生出了剧烈的波澜,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想要杀人的。
“回去!”吕布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黑暗时代,他去定了,不为什么称王称帝,这次的模拟人生中,他要率性而为,如果依照原本的时间节点,他一出生就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这显然是个死结,但这一幕对吕布的冲击力又很大,他不想去别的地方,所以他将目标对准了男人,选择了自己的身份和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并且除了超级生殖之外,他还为自己配上了超级体魄,天生神力,超级反应,迅雷,上一次攒下的人生模拟点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哪怕知道这些最后多半是浪费!
第一百零七章 重三
第一次模拟人生的时候,吕布觉得人间最惨也就不过那样了,但现在,在这个黑暗时代的世界,吕布明白了,当时他的出身真的已经很不错了,这世上真的还有更惨的,不止有而且还很多。
这一次模拟世界他终于不再叫吕布,他叫吕重三,不是不想有名字,而是在这个黑暗时代,没有一定出身的人,是不配有名字的,为了方便让他们的主人,也就是通知他们的异族记住他们,他们的名字多半是会按照出生日期的两个数字结合,比如吕布是三月初三出生,所以他叫吕重三。
在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吕重三注意不是吕布,吕布选择的是二十岁的时候进入这个身体,所以前二十年,吕重三的人生是属于他自己的,在这二十年的人生中,尝遍人间疾苦,母亲在生他的第二年死了,父亲一人靠着给人种地养活着他,结果在他九岁那年被地主吕能活活打死了。
曝尸荒野,年幼的吕重三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接过了父亲的棒子,继续耕地,幸好,他天生神力,体魄又强的吓人,比牛还能干,在这个悲苦的年月里,凭借天生神力,强健的体魄给人种地养活了自己。
没人知道他这天赋有多可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只用这些天赋来种地,并且勉强置办了些家业。
异族统治下的大满王朝,所有的地都是属于异族贵族的,大满律法有明文规定,中州人与满人发生冲突,无论谁对,中州人有罪。
嗯,在大满王朝的律法中,中州人并不被认为是大满朝的人,而是与猪羊牛一般,视作满人的私产,此外大满人不能与中州人通婚,防止血脉被玷污。
吕重三这一片的地,都是属于一名叫秃耳止金的满人贵族所有,包括地主吕能事实上也不是田地真正的主人,最多算作秃耳止金找到的一个有些头脑的中州人来管理其他中州人,而像吕能这样的中州人在满人面前往往是卑躬屈膝,谄媚逢迎,而对同族却是凶狠残暴。
事实上这也是满人摸索出来的一套奴役式的管理方法,让中州人去管中州人,往往这些有了些小权利的中州人对待自己的同胞比满人都要狠,而这些人的毕生追求通常是能获得满人的身份,就算不成为贵族,作为一个满人,只要在这中州大地上,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有着极大的特权的,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一定不会饿死。
而作为被奴役者,零星的反抗激不起任何的火花,异族统治中州已经成了大势,在这大势之下,任何逆势而行的人,都会被碾为渣滓。
“吕重三,还不去干活?牛都不敢似你这般歇息!”吕布接收着脑海中的信息,他也可以选择不接收,但对于这个黑暗时代,他需要有基本的了解,吕能的声音将吕布从对吕重三回忆中惊醒过来,不过并未有所反应,毕竟他叫吕布,不叫吕重三。
“说你呢!”直到身后被人踹了一脚,然后来人被弹回去,吕布才意识到吕重三是自己现在的名字。
扭头看去,刘能是个胖子,很圆润那种,毕竟终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喝之外,搞女人估计都不用他自己动,这样的身子也动不了。
吕布不是太能明白,为何这吕重三有着强悍的天赋,却要给这个杀父仇人做工?只是为了活路?
吕布接收的只是吕重三的记忆,并没有吕重三的思考,所以这吕重三是怎么想的,吕布不得而知。
“还不拉我起来!?你这野种!啊~哦……”吕能大概不太明白眼前的吕重三身上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如同往日一般骂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贱种,然后便被一阵剧烈的痛楚侵蚀了所有思想。
“你……在与我说话?”吕布低头,俯视着这个胖子,相比于贾诩,这个胖子看起来面目可憎,让人忍不住就想打两拳。
现在的吕布不想什么顾全大局,他只想发泄,想要释放已经被自己压抑许久的天性。
没错,为了维持人主的形象,吕布一直在压抑着自己骨子里暴虐的一面,因为无论是做一名君主还是做一个将军,他都需要保持理智和冷静,但现在他却不需要了,之前在光脑的回忆中看到自己惨死的那一幕彻底点爆了吕布心中那被理智所压抑的煞气,他需要发泄,换个人或许会疯掉,但吕布显然有自己的发泄渠道。
吕能的腿断了,虽然他的体型比以前的吕重三,现在的吕布要庞大许多,但他没有实力,吕重三或许已经习惯了被奴役,不懂得反抗,但吕布懂,不但懂,他能做到更过分!
相比于异族而言,吕布对吕能这种帮助异族迫害自己人的人,似乎更加厌恶,在吕能鼻涕眼泪的求饶中,他没有丝毫怜悯的踩断了他的两条腿。
四周有人听到惨叫声跑过来,一些平日里跟着吕能耀武扬威的乡勇见主子受辱,骂骂咧咧的扑上来想要打吕布,虽然他力气很大,但不懂的反抗,欺负起来也更容易一些。
但显然打错了主意。
当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吕布一巴掌打的脑袋转了一圈儿而后直挺挺的倒下以后,没人再敢靠近了。
“重三儿,饶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那女儿你不是一直喜欢吗?我把她嫁给你怎样?”肥胖如猪的吕能哀求的看着吕布,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苛求看着吕布。
女儿?
吕布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在吕重三的记忆中找到这个女人的存在,说实话,也算不错,小家碧玉的模样,至于吕重三对她是怎样的感觉吕布不知道,也无需知道。
“嘭~”
在吕能的哀嚎中,他的胸腔被吕布踩塌,双手死死地抱着吕布的腿,一双眼睛大概从未瞪到这般大,到死脸上尤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光芒。
吕布看向四周,一个个被饿的骨瘦如柴的人麻木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除了麻木,就是惶恐。
“重三,自守吧,你这样会害了大家的。”一名年老的老农微微弯着腰,可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势。
“那又如何?”吕布瞥了他一眼,不像之前的两个世界是有着从婴儿到稚童一步步成长上来的,没有经过岁月的磨合,他跟这个世界自然格格不入,眼前老者的哀求在吕布看来有些可笑,自己不知道反抗却要求反抗者用命来救你?
众人大概没想到吕布会是这样一个反应,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老者终究见过些世面,退后了两步道:“抓住他,否则我们都会被那些大人打死的!”
大人?
吕布对于这个称呼有很强的不适,尤其是知道这个称呼是对那些跟鲜卑人一般的胡族时,这份不适就变成不满了。
“若你们不愿再过这等狗一般的日子,可以跟着我,哪怕是死,也该死的有尊严!”吕布虽然觉得这些人无药可救,但毕竟是同乡,若能一起反抗,也比其他人更容易相信些。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就跟大多数时代的百姓一般,但凡有些活路,都不会去想走造反这一条路,他们只想把吕布交出去以避免自己的灾祸。
但吕布显然不可能把自己交出去成为他们避祸的牺牲品,反手便将这些乌合之众打的满地乱滚,虽然没下杀手,但也没怎么留情。
“重三,你若就这么走了,这个庄子可就会被屠的!”老者不甘的看着吕布,希望对方能留下来勇于承担责任。
“与我何干?”吕布看着他,嘴角一咧,笑容邪恶而危险,与以往的吕重三判若两人。
“不想死就拿起兵器来反抗,想让我替尔等死,也配?”吕布从胖子的一名护卫手中找到一把刀,不是大汉的环首刀,刀身更宽一些,刀背也更厚,这种兵器应该更利于劈砍。
大满对于中州人持有铁制兵器是有严格管控的,只有像吕能这样大满人最忠实的狗才有资格有自己的兵器,而且数量也会受到严格的管控。
在吕庄人绝望的目光中,吕布提了刀,大步朝外走去,在他身后,一名瘦弱的少年犹豫了片刻后,突然冲出去从地上捡起一把刀,跟在吕布身后一起走。
少年叫吕四九,也是孤儿,这吕庄没爹的孩子很多,多半是父母累死了,不过让吕布诧异的是,最有勇气的不是那些相对健壮的,而是这个看起来最瘦弱也最懦弱的吕四九,在吕重三的记忆中,这是个懦弱到别人抢占他的粮食他饿着都没有胆量反抗的人。
“你为何跟来?”吕布看着吕四九,这样一个怯懦的人,他是不太想要的,战场上,懦弱的人往往最容易坏事。
“我想活,重三哥,我不想死,求重三哥带我一起走。”吕四九看着吕布,哀求道。
吕布看了他半天,虽然懦弱,但脑子很灵光,有个跟班打杂也是不错的。
点点头后,吕布带着吕四九踏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虽然他连个大概目的都没有,但这一步他迈的却很坚定……
第一百零八章 麻木的人心
想杀人就得有好兵器,虽然手中这把厚背刀也确实不错,但吕布觉得还是不够,至少他得有张弓,好弓,但在这蛮人的统治下,作为一名中州人,获取武器的途径都不多,更别说弓弩这种有着极大威胁性的武器了。
不过更让吕布寒心的是人性,当人们习惯了奴役的时候,甚至会反过来为奴役他们的人着想,一个两个没问题,但当所有人都这样的时候,哪怕知道这个世界只是虚幻的,吕布仍旧有些不解。
傍晚,日落黄昏吕布跟吕四九也没走出大山,甚至他们连路都辨别不清,吕家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山里耕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了那吕能之外,没人出来过,眼看着太阳西斜,今夜将在野外过夜了,吕布却敏锐的察觉到一股子血腥气息。
“这边!”吕布皱了皱眉,所谓艺高人胆大,有血腥气息的地方,至少有人,至于是否会有危险,这显然不在吕布的考虑范围之内。
两人在山中奔走了四五里,一座跟吕庄差不多的乡庄出现在视线中,血腥气息正是来自于此。
“重三哥,我们……莫要进去了吧。”吕四九拉了拉吕布的衣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血腥气息太浓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吕四九讪讪的松开拉着吕布衣袖的手。
庄子不大,跟吕庄差不多,一名青壮似乎是要往这边逃跑,接过被两枚箭射杀了,尸体就在进庄的不远处,他们看起来快要成功了,不过也可能是杀他们的人故意如此。
在往里走,就是人间炼狱了,苍老的尸体挂在院落的矮墙上,不是自己爬上来的,而是被人用木桩穿过肚子架上去的。
路中央的位置是一名女尸,被扒光的女尸,但脑袋没了,下体被人挑开,胸脯也没了,婴儿的尸体被挂在树上,男人的尸体倒是干脆,但能看到的女人尸体,没一个完整的。
“哇~”吕四九显然接受不了这种场面的冲击,在走出几步后,便扶着一处院墙,弯腰疯狂的呕吐起来。
这条路就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充斥着人间最惨烈的死法,经历过最惨烈的画面也只是吕布杀人的吕四九,显然没办法接受这个。
但吕布脸上却露出几分笑意,吕四九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尚未离开的施暴者,他听到了马蹄声,然后很快,便见一名骑士朝着这边冲过来,在看到两人之后,有些兴奋,挥舞着弯刀朝着吕布杀过来。
气势不错!
吕布看着对方,在对方靠近即将将弯刀砍下来的时候,抬起一脚将战马踹的倒飞出去,顺手接过对方的弯刀而后手起刀落,人在空中,脑袋已经飞出去了,这一切一气呵成,几乎是本能一般,但吕布看着被自己一脚踹死的马儿,突然有些后悔。
杀人就好,为何要杀马?
“重三哥,他是蛮人贵族,你杀了他,蛮人会……会……”吕四九也顾不得呕吐了,一脸惊慌的跑过来,抓着吕布的手不断摇晃,眼中尽是惊慌,但看着吕布转过来看着自己的目光,吕四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就是来杀人的,你若不愿跟着,那便回去。”吕布看着吕四九,缓缓开口:“下次再说这般话,就滚回去。”
吕四九讪讪的松开手,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又有十几名蛮人似乎察觉到同伴没有回来,觉得不对往这边冲来,当发现有人竟然敢对他们出手时,顿时怒了,不过这样的地方显然对他们不利,一名名的骑马朝这边冲来,被吕布连斩了三人后,终于回过神来,这个中州人不但会反抗,而且本事还不弱!
想要从这窄道里调转马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各自拿了弓箭朝着吕布射来,准头和力道竟是都不错,这些蛮人无论是胆魄还是本事显然比吕布所熟悉的鲜卑人强。
但……强弱与他有何关系?
吕布顺手接过一支射向自己的箭反手丢出去,他天生神力,反应迅捷,出手如电,比之现实中的自己都要强悍三分,此刻出手,丢出去的箭矢竟是不必那些人射出来的威力小,顷刻间便射杀三人。
剩下的蛮人见这中州人如此凶悍,大叫着想要退走,原来他们也是会害怕的!
不过战场上,害怕胆怯的人,往往死的最快而且最没有尊严!
吕布翻身上马,拿起了马背上的弓箭,也不急着射,不急不缓的跟在他们身后,半天才射一箭,每一箭都是从头颅后射入,自眉心突出,这样的方法对箭的力道和准度有极大地要求,但很显然,这两样吕布都具备。
一直追出庄子十余里,最后一名蛮人被吕布射杀,但胸中的杀意不但没有削减,反而更加狂炙。
回到庄子里的时候,吕四九的表现让吕布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帮吕布将兵器、战马收集起来,吕布回来时,他正战战兢兢地往外走,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哭过。
看见吕布的时候,又哭了。
“会骑马么?”吕布看着吕四九问道。
吕四九摇了摇头。
“学!”吕布皱眉道。
……
接下来的几日,吕布多半时候是在教吕四九骑马,他发现这孩子虽然看着胆怯懦弱,但却有股韧性,也肯下苦功,只是胆子还是很小,并未随着他学会骑马有所好转。
有了战马之后,行程就快多了,两人就这般一边走一边学骑马,在第三日终于下了山,吕布发现这些异族人虽然占领了天下,成了这天下的统治者,却似乎并没有统治者的觉悟。
对于中州人,很多时候都是用来取乐的东西。
之前的乡庄是如何成为那般人间炼狱的,吕布并未亲眼所见,但这一次,他见到了。
这里位处一处平原地带,乡庄依山傍水,吕布这日正带着吕四九在这里歇脚,这年月能骑马的都是上等人,所以乡庄里的人不敢怠慢,十几位蛮人贵族嬉笑打骂着进来,毫无任何征兆的斩掉一个稚童的脑袋。
尖叫声中,稚童的母亲疯狂的扑向对方,但庄里的男人却没一个动手的。
一庄子的男人,竟然没一个女人有胆魄。
女人毫无意外的被人杀了,如果这些蛮人选择戏谑的话,吕布或许有机会出手,但这般直接出手,吕布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只能爱莫能助了,他这些天一直在找,找有反抗意志的人,只可惜这样的人太少了,百姓只要能活下去,就不会造反,虽说满人残暴,但显然还没到大势已去的地步。
所以到现在,吕布身边却只有一个吕四九跟着,虽然懦弱,但吕布发现,他反而是唯一一个有反抗勇气的人。
不过在这座乡庄里,吕布发现了第二个敢反抗的人,一个女人,或者说少女。
因为样貌姣好的缘故,被满人看重,被人从房子里拖出来,跟其他女人不同,这少女没吭一声,直到蛮人那身子趴上她身体的时候,少女突然从身上摸出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对方的喉咙里。
这是这几天来,吕布看到的第一个被百姓反抗杀死的蛮人!
四周的蛮人眼见同伴被杀,顿时怒了,两个人杀向少女,其他人则杀向四周的乡民,屠杀开始了!
吕布没去管那些被屠杀的乡民,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知道反抗的人,救了有什么用?倒是那少女,虽然是女子,但留还是决定救下,他需要的是反抗的种子。
吕布在两名蛮人诧异的目光中走上来,不等两人有任何动作,吕布将两人的四肢尽数打断,瘫倒在地上不能动之后,一脚踹开压在少女身上的尸体。
扭头看向吕四九道:“一人一个,杀了!”
吕四九有些懵,但那少女却是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弯刀,来到那身边对着不能动弹的满人便是一阵狂砍,杀了一个不够,又扑向另一个。
吕四九捡起弯刀,茫然的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死人他这些天见得多了,也有杀人的觉悟,但却被眼前少女的疯劲儿给吓住了。
吕布顺手将冲到这边的满人蛮人给拖下来,不等他将对方废了,少女已经扑上来一刀自对方后腰捅进去,蛮人惨叫着疯狂挥动着手里的弯刀,被吕布不耐烦的打断了胳膊,叫的更惨了,少女拔刀之后,一脸血腥的对着他便是一阵乱砍,娇小的身躯里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吕布觉得今天吕四九怕是逮不到练胆的机会了,当即大开杀戒,箭簇飞射而出,十几名蛮人本是过来消遣的,绝没想到自己最终会死在这不起眼的小庄子里。
不过随着这些蛮人被消灭,吕布并未受到英雄的待遇,反而很多人用不善的目光看着他们,因为他们杀了蛮人,会给这庄子带来不幸,但又畏惧吕布的本事,没敢招惹吕布,反而去骂那少女。
“我们走吧。”吕布叹了口气,杀敌没问题,但人心该如何唤醒?
第一百零九章 夺城
“重三哥,她还跟着我们。”夜里,野外的篝火旁,三只野鸡已经被烤的香气四溢,吕四九看了看火光范围之外,隐藏在黑暗中那娇小的身影,自从他们离开那庄子,对方就一直跟着,也不上来,但也不说话,只是远远跟着。
“叫她过来,该吃饭了。”吕布用弯刀切下一片鸡肉尝了尝,对着吕四九道。
“唉~”吕四九高兴地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
那少女倒也没躲,听得吕布叫她,跟着吕四九就过来了。
“为何跟着我?”吕布吃着鸡肉,看着少女,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稚嫩的面庞下,却掩饰不住杀机。
“我想跟你杀胡狗。”少女没有犹豫。
“为何?”吕布将一只烤好的鸡递给她。
“为何?”少女似乎是在追忆,眼中仇恨的光芒有些浓烈:“我娘被他们杀了,后来爹也死了,兄长也被他们杀了!”
这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至少在这个时代来说是这样,但会如少女这般毫不掩饰仇恨并愿意付诸行动的却不多,这是吕布见到的第一个,要知道当时少女用剪刀刺向敌人的时候,那可是报了同归于尽的心思,没想着活下来。
“所以我想跟你!”少女说完,没有接烤鸡,只是定定的看着吕布。
“你可知道代价?”吕布看着少女。
“我没有其他东西,这身子你若看得上,就是你的,只要你能带我杀光这帮胡狗!”少女说着,竟是当着吕布的面开始脱身上的衣物。
吕四九哪见过这等场面,害羞的转过头去,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悄悄地扭头来看。
可惜让他失望了。
吕布用刀拦住了少女:“不是这个,很苦,你恐怕连个女人都当不了。”
若有选择,吕布不会收留个女人在身边,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有着强烈反抗和不屈意志的人,真是可笑,无数男人还比不上一个女人有胆量,这才是让吕布有些愤怒的。
“我连死都不怕。”少女挺了挺胸,在她看来,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她畏惧,死都不怕,为什么会怕苦。
“有时候死了比活着轻松。”吕布收回了刀:“我会教你们杀人,但不保证你们安危。”
如果只是多两个拖后腿的,那吕布不可能一直带着,他现在需要的是有胆魄反抗的人。
“我跟你。”少女恭恭敬敬的跪下来,对着吕布磕了三个响头。
这次吕布没有让开,这个礼他受得起,等她行完了礼,吕布才将烤鸡递给她:“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吕四九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有些自惭形秽,作为跟吕布时间更长的人,相比于眼前的少女,他好像更没用。
三人吃饱喝足,次日一早继续上路,吕布也没有目的,目前对他来说,不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发展,他需要的是人,懂得反抗,敢反抗的人。
若只是要手下的话,昨日那种情况下,让那些庄民去杀那些异族,这些人没了活路,自然会跟吕布,但这样的人他不需要,至少现在不需要,因为随时可以有,在此之前,吕布需要了解天下大势,需要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在此之前,人越少越好。
在这山野之间,很难打探到有用的情报,像吕庄这样的地方,寻常乡民连附近有什么城池可能都不知道。
少女叫九儿,姓李,遭遇的惨状就不说了,但比吕四九和吕重三好的一点是她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至少知道最近的城池在哪里,这是吕布最迫切想要知道的。
大满有很多在吕布看来莫名其妙的徭役和税赋,至少在吕布看来是很过分的,进城收税这在大汉也是有的,但走路收税,吃饭收税甚至上茅厕都要收税,这帮蛮人治理天下的本事没有,但巧立名目的本事倒是不输贪官,甚至犹有过之,至少贪官污吏不会这般明目张胆,而在这里,这些杂税是朝廷允许的。
在这里,那些大满贵族们显然不会在意中州人这种下等人有没有活路,甚至这一路走来,这些统治者给吕布的感觉有些想要让中州人死光的感觉。
至于县城经济以何为主,如何长久发展,没人在意,或者说在意的人并不在能在意的位置上。
吕布三人带着兵器,自然遭到了城门口收钱人的兴奋,在他看来,这又是一大笔油水,尤其是当看到吕布身边,那清洗干净的李九儿时候,这么清秀的丫头,应该能博得上官的赏赐。
至于三人会不会闹事……开玩笑,大满铁骑横扫天下,每座城池中都是有大满精锐驻守的,虽然不多,只有百人,但谁敢闹事?
至于三人为何会携带兵器,估计是三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不从他们身上剐层油下来,那都对不起自己这身行头。
“站住。”城门官看了看城头上的两名蛮族精锐,他们给了他无穷的勇气,哪怕吕布气场有些强,他也不怕,一脸不怀好意的来到吕布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而不等他问话,吕布已经开口了。
“这里有蛮人否?”吕布看着这城门官,问的很认真。
“自……自然是有的,还很多,怕了的话……”城门官话未说完,尴尬的发现三人根本没听他话的意思,径直从他身前走过了,感觉上自己像是被无视了。
“嗨嗨嗨,你站住……”当了这么些年的城门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连忙上前想要拉住吕布,但跟在吕布身后的李九儿突然回头,本该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的却只是凶光,不等对方说完,突然拔刀在城门官愕然的目光中一刀刺进他胸腹。
想要开口喊什么,不大的手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巴,然后连续捅了好几刀。
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一个少女会这般凶残,城门官愕然的张着嘴巴,肥胖的身子连续震颤,身后的两名城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吕布丢出的两枚箭矢贯穿了脑袋,城门也被吕四九关上,三个人的尸体被堆到了一起。
“克制些,我等来此是为探听消息。”吕布看着李九儿又弄脏的脸,眉头微微皱了皱,倒也没有太过生气。
“三哥,现在该如何办?”吕四九担心的看着吕布。
“把城里的蛮人杀光,然后再去探听消息。”吕布随口道。
这……
听着吕布这般轻描淡写的言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聊进城后吃什么的小事呢。
看了一眼李九儿,吕布招了招手,三人径直来到城门口上方,两名蛮人守军尚未发现城下发生的事情,当三人上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吕布身上的杀气太重,李九儿更是满脸鲜血,而且看向他们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这明显不正常。
一名将士拔刀的瞬间,李九儿已经冲上去,却被另一名将士踹回来,靠着一股狠劲儿李九儿杀毫无准备的城门官是没问题的,但这些满人守军显然不是那种人可以比的,无论体魄还是反应能力、配合默契。
一人将李九儿踹倒,另一人已经拔刀准备斩杀李九儿了。
吕布也在此时拔刀,刀光一闪,两颗人头落地,在吕布面前,他们的强悍显得有些苍白。
这边发生的事情再难瞒到城中的卫军,警号声中,已经有蛮人将士朝着这边冲过来。
吕布看了看两人,最终叹了口气,这两人本事太弱,今日还得看自己。
吕四九和李九儿被吕布打发去收集弓箭,将他们带过来的弓箭一并拿过来,吕布就这么站在女墙上,手持长弓,看着远处往这边汇聚的蛮人将士,张弓搭箭,他出手速度极快,几乎出现残影,一枚枚箭簇破空而出,箭无虚发,每一枚都能带走一名蛮人将士的性命!
箭囊中的箭在飞快消失,城中从四面八方奔来的蛮人将士的性命也在以极快速度消失,不到一刻,吕布射空了两囊箭,带走了二十四人性命,那些蛮人将士也终于集结在一起,开始朝着这边反击。
蛮人是马上得的天下,箭术本是他们最精通的东西,但此刻却被吕布一人占住高地将他们压制了,尤其是接连不断的射箭,吕布却无丝毫疲惫,要知道寻常弓箭手拉个五六次弓便会力竭,而吕布好像不知疲惫一般,射出的箭矢也是又狠又快,对射片刻后,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蛮人几乎是用命堆出一条路冲到城下。
这也就对方是一个人,若是对方人多点,说不定直接崩溃了。
“刀!”
吕布一把丢掉拉断的弓,一声厉喝,接过吕四九递来的刀,顺着城楼迎着冲上来的蛮人将士便去,李九儿想跟过去,却被吕四九一把拉住:“别碍事!”
现在的李九儿真冲上去了,还真就是给吕布拖后腿的。
蛮人百夫长咆哮着冲上来,他要将这个胆敢杀他们精锐的中州人砍死,另外还要屠杀一千名中州人为他死去的将士报仇!
然后脑袋就被吕布一刀劈飞了。
表情真多!
吕布将尸体往下一踹,巨力之下,身后涌上来的蛮人士兵直接挤成一团,吕布两手各持一把弯刀,冲上去便是一阵狂杀,有人想要反抗,但吕布速度太快,力量太大,招式还简洁有效,顷刻间反被杀了二十多人。
剩下的蛮人被吕布杀的胆寒,一个个开始逃窜,吕布翻身上马,右脚在夹住马腹的瞬间踩到个东西,整个人不用双腿夹紧马腹也能保持稳定,这个发现让吕布有些惊讶。
接下来,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追杀,吕布在射空了三囊箭之后,杀死了最后一名蛮人将士,城中百姓听得厮杀,一个个却只是躲在家中瑟瑟发抖,无一人敢出来观看,胆子大些的也只是在门缝里偷窥,如果按照军事意义来说,随着这些蛮人被吕布杀光,吕布已经在事实上占领了这座城池了,但吕布对这样的城池显然不是太有兴趣。
蛮人的县令被李九儿划了几刀之后才被从县衙中拖拽出来,就要当众处死,却被吕布拦下了。
“割他一只耳朵,放他走!”吕布看着县令那狼狈的样子,再看看四周那些到现在还藏在家里不敢出来的中州人,对着李九儿挥了挥手道。
“是!”对于吕布的命令,李九儿不会有丝毫的迟疑,答应一声,一刀割了县令的耳朵,在县令的惨叫声中又在他屁股上来了一刀,疼的县令飞奔而去。
“去请这里最好的铁匠过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