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賢妃隱情
萬安宮,血洗事件第二天早朝時分。
褚英正守在賢妃身旁,看着她連熟睡時,仍然緊蹙的眉頭,心下一嘆。正凝神想着,秦嬤嬤已端了湯藥進來。
“秦嬤嬤好。”褚英忙起身給秦嬤嬤了行了一禮。周家長輩早亡,賢妃是秦嬤嬤一手帶大的,所以對於褚英來說,秦嬤嬤可算是祖母輩的長者了。
“坐下吧。莫弄出太大聲響,賢妃娘娘還沒醒嗎?”秦嬤嬤看了看牀榻,輕嘆了一口氣。
“還沒呢。”褚英緩緩的搖了搖頭。
秦嬤嬤把湯藥放到一邊的桌上,自己坐在了桌旁,卻是連連的唉聲嘆氣。
褚英看了看那湯藥,不禁好奇問道:“嬤嬤,這是什麼藥?”
“是從前醫聖鄭昀留下的藥方子,有凝神靜氣之效。”秦嬤嬤回道。
褚英皺起眉頭,說道:“醫聖留下的藥方?這麼說,慧姨的病是老毛病了?”
秦嬤嬤嘆了口氣,點頭道:“對,是老毛病了。原先那位林家公子在,老身本不好說甚麼。但你卻不是外人,既然問了,與你說這事倒也無妨。其實我們小姐這病,追根究底,須怪先王武帝。”
“當初,太子……也就是現在的陛下,因他念着死去的陸姬,就守着病弱的兒子不肯另娶。可姜康那身子骨兒,從小就被衆多太醫們斷定命不久長的,先王自然不滿意得很。總想着讓太子(現今的齊王,作者案。)能另外給他生個孫兒。怎料那時,卻偏偏選上了我家小姐。”秦嬤嬤說到此處,不由得用帕子拭了拭眼淚。
“那時,小姐也才十六歲,家裏請了當時還默默無聞的卜子夏來給她當西席。小姐日久生情,有心下嫁,但是這卜子夏的前妻早逝,而且膝下已有一子。周永少爺開始不捨得讓正值花樣年華的小姐去給這麼個貧寒書生做填房夫人,就一直攔着,不讓辦這件婚事。”
“可惜,好容易等少爺答應了,小姐卻被一紙誥書傳進宮裏,一夜未歸,回來之後,竟要少爺把卜先生給趕出府去,聲言再也不願想見,當時,卜先生當然不明白小姐爲何變心,就多質問了小姐幾句,小姐便彷彿魔瘋了一般,那是首次的發病。”秦嬤嬤聲淚俱下的,說出了賢妃患上舊疾的前因。
褚英聽到此第,怎麼還不明白這前後的緣由,賢妃這病的起因就是少女時留下的情感傷痛。
秦嬤嬤又接着說了下去:“後來,小姐被診出有孕,宮裏就立即下了旨意,說要封爲太子妃,也不管小姐當時還是渾渾噩噩的狀態,就強行接到了宮裏,後來小姐雖然生下了姜毓殿下,這病卻沒見好。有日夜裏,發生了小姐險些就把二皇子掐死的事。如此一來,先王也就不敢把孩子再交給小姐養育,便自己抱了回去。”
“然而沒有了孩子,卻又有了新的問題,小姐在宮中悉心調養,兩年後,她雖不再發病,卻不記得自己已嫁進了宮,生過孩子的事了。我們也只好哄着她,說是先王想念她這個侄女,讓她留在宮裏住……”
“再後來,武帝陛下薨去了,二皇子自己跑到萬安宮來,卻不知爲何驚嚇到了小姐。小姐失手把二皇子推入了放生池中,險些累得二皇子淹死後,小姐的腦子卻清醒了起來,知道自己已經進了宮,作了賢妃,生下了個二皇子,所以整個人變得少言寡語;不過後來,當褚英公子您被大小姐送回來,她見了你,纔算是完全好了,雖然性格清冷了些,卻好歹會說會笑了。”
“我……爲什麼?”褚英聽後,好奇問道。
“小姐難道沒告訴過你?”秦嬤嬤聽他如此問,愕然的反問道。褚英確定地搖了搖頭。
“因爲您長得像您的外公,我們小姐的父親,周縉大人。”秦嬤嬤說道,“周縉大人的兒女長相都像他們各自的母親,反倒是隔了一代的你卻像極了老爺。小姐自幼就很依戀父親,所以可能是有了移情作用。”
褚英這纔算是知道了賢妃待自己好的原因,卻原來是因爲他肖似外公。
“唉,也不知二皇子是對小姐說了什麼。這麼多年了,竟能害得小姐再度發病。”秦嬤嬤嘆氣道。
褚英默默地想着姜毓那日的神色,心中也是疑惑得緊,按說這麼多年了,賢妃也不至於稍微刺激一下,就發作成這樣。姜毓到底做了什麼?
褚英沒來得及細想,他眼角就瞄到賢妃的眼睫毛剛剛動了動,他喜道:“慧姨!”
賢妃終於慢慢的睜開眼睛,看着白色的幔帳,神智慢慢回籠。
“英兒。”她的目光第一個注意到的是身旁的褚英。
褚英見賢妃雙眸清澈,知道她已完全從昏倒前的夢魘狀態中解脫了出來,總算是恢復了理智,便高興地握住她的手,說道:“您醒了就好。秦嬤嬤剛給你熬了碗藥,快快將它喫了吧,身子纔會好的更快。”
秦嬤嬤也急忙的把藥碗端了過來,交付給褚英。
賢妃有氣無力地轉過頭,看了秦嬤嬤一眼,喚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但是手卻推拒着那湯藥,說道:“不用了。我沒事,不想喫。”
“娘娘,這是靜氣凝神的補藥。您多少也喫點吧。”秦嬤嬤勸道。
“不用了。”賢妃軟軟地轉過頭,背對着他二人,不知在思索着甚麼。
“慧姨,你別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任何事情總有個解決的辦法。姜毓他若真對你無禮了。就跟我說,我保證把他叫到您跟前,給您請罪賠禮。”褚英斟酌着說道。
誰知,褚英單單提到姜毓的名字就讓賢妃的身子一顫,隨即慌忙轉身,說道:“不,別讓他過來,我不要看到他!我不要見他……”
褚英見她臉色蒼白,身子還在顫抖,忙安撫道:“好,不見他,我們都不見他!”褚英心裏對於姜毓到底作了什麼卻是越來越疑惑,已開始考慮是該想個法子探個究竟了。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號角聲,把剛恢復中的賢妃嚇了一大跳,她連忙追問道:“什麼聲音?這是什麼聲音?”
褚英握住她的手,安撫道:“慧姨莫怕。應該……”他算了算時間,說道,“應該是嶺南的軍隊回師儀式上的號角吧。”口中雖如此說,但是他心中卻頗爲奇怪,這聲音若說是例行儀式的話,似乎也太響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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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勤讀小築和萬安宮的兩頭熱鬧,轉回去看真元殿前的雙方對峙。
縱然是齊王有心在血洗事件上維護姜毓,但直到見得那傳訊煙花,聽得城外那聲聲號角,也心寒了。他眉頭倒豎,正想發作,姜毓卻是快他一步,推開了兩邊的衛士,滿臉笑容,親熱地走到齊王身邊。
他拉住齊王的手,說道:“父王,兒臣在這裏也爲您備了錦輦。難得這次大勝,我大齊百姓心氣正旺,若您親自到城中一巡,他們定然會高興異常的。”說罷,他一手拉住齊王,另一手一揮,廣場上的兵卒們立刻長劍入鞘,然後隊伍中間散開,如同潮水分流,留出一處通道來,一輛早備好的錦輦就這樣,被推到了大殿之前。
看着那被裝點得華麗別緻的君駕,齊王有些懵了,他不知道姜毓這是什麼意思。姜毓卻很是惜語,只淡淡笑着說:“剛纔的煙花只是兒臣準備的慶典第一步,父王趕緊上車,我們就要進行第二步了。”說着,將齊王扶上了王輦,自己再站到他的右側。
御輦的車伕一抽鞭子,王駕便沿着宮城的中軸線向外行去。這纔出了宮門,就聽得一陣禮炮轟鳴,滿天花雨灑落,嚇了齊王一大跳,若不是姜毓在旁一直扶着,怕就要跌下車去了。
宮城外的朱雀大街兩旁此時佈滿了人,王駕從中央的御道上緩緩而過,真元殿廣場上的兵卒整齊地分成兩列,排在馬車後面。
圍觀的百姓看到威武雄壯的軍隊,以及久在深宮不出的齊王,立刻極力的歡呼起來,聽着這山呼萬歲的聲響,齊王心中也莫名激動!
“這,這……”齊王有些手足無措地看着這個場面。
姜毓站在他身旁,還是那樣的微微一笑,說道:“父王,不斷的微笑着揮手就可以了。百姓們都仰慕父王的威儀呢!”
“啊,嗯。”齊王彷彿扯線木偶一般,連忙向下面的人潮揮手,回應他的自然是呼聲雷動。即便是早朝時候看着幾十個大臣俯首,也不及現在這般被萬人仰慕。這種萬人崇拜的現場感,頓時讓齊王有些暈了。
就這樣,齊王與姜毓並肩站在錦輦上,繞着虞城的主要街道各走了一遍,直至最後返回到宮城前。王駕入宮的那一剎那,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二皇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樣的喊聲,震耳欲聾!進了宮城後,齊王終於明白姜毓在獲得這一次的大勝之後,在百姓中有多得民心,現在,心思百轉的他,看着臉上總是言笑吟吟,準備服侍自己下輦的兒子,清楚地明白自己已不能動他分毫了。
他忽然又想起,先王武帝曾對他說過的,兵權是臨朝之本。可能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最初就不該讓姜毓擔任這次嶺南元帥。讓姜毓真正的掌握了軍權,所以纔會讓自己如今,如此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