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危難關頭(二)
“打劫!交出所有的財物,交出所有的美人!”大漢雙手叉腰,得意洋洋的大吼着:“趕緊的,麻利的,把所有值錢的玩意全部交出來。嘿!”
大漢羅虎心裏甜滋滋的,渾身飄飄欲仙,每個毛孔都好似在朝外釋放仙靈之氣,看着無數修士,尤其是那些曾經高高在上讓他根本不敢直視的宗門高層,以及那些貌美如花他只能在夜間腦海中浮想聯翩的美貌女修,他就興奮得渾身直哆嗦。
好似身處雲端,羅虎在這一刻,真正抵達了人生巔峯,那種奇妙的感覺,讓他無法擺脫,只想一輩子都能夠如此的風光、如此的高高在上、如此的主宰無數人的生死榮辱!
對了,還有那些可愛的天庭官吏!
曾經滄瀾山的礦監衙門啊,隨意一個最低等的小吏走出來,都會嚇得羅虎屁滾尿流,嚇得他魂不守舍,只能像一攤爛泥一樣跪在地上打哆嗦。
可是現在!
礦監衙門的監正“虎大力”,不就跪在地上了麼?
那些礦監衙門的小吏們,也都一個個哭天喊地的在四處亂跑,更有甚者已經被他麾下無敵的傀儡大軍斬殺當場,變成了殘破的屍體!
如此的滿足呵,如此的熱血澎湃!
羅虎放聲大笑,在一大羣劍傀儡的保護下,一步三搖的向那幾個花容失色的紅裙少女走去。
走了幾步,羅虎猛地還抬起頭來,看了看那包圍了整個礦監衙門周邊萬里方圓的劍幕。見到劍幕依舊光華璀璨、瑩潤皎潔,他頓時放下心來,不由得仰天大笑了三聲。
九十八年前,羅虎還只是礦監衙門直轄範圍內的一個小小礦工,比起那些地位卑賤隨時可能死去的礦奴,他的地位勉強高了一些,算是一個最底層的平民的身份。
羅虎出生不好,天生品性更是惡劣,性喜女色,但是一做礦工的小人物,哪裏有什麼閒錢去琢磨那些勾當?每個月的薪水發下來,九成九都拿去填了那無底洞。
沒錢時,每日裏,他就是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修在心中臆想翩翩,幻想自己如何和她們顛鸞倒鳳、如何的和她們風流快活。
終於這一日,耗盡了手頭閒錢,羅虎按捺不住心頭火氣,對身邊同爲礦工的鄰居家好女兒下了手,因那少女哭喊求救的關係,羅虎唯恐被人發現,一時失手扼死了那鄰家女兒。
羅虎所在位置,乃礦監衙門直轄的礦場,律法森嚴、堪稱嚴苛。羅虎做下這等惡事,最輕也是一個斬首示衆,外帶靈魂被取出後用地火折磨百年的下場。自知自己下場堪憂,羅虎當即逃亡。
區區一凡人百姓,礦監衙門也不會將他放在心上,派出了一隊最底層的監工護衛尾隨擒拿。
也不知道羅虎走了什麼運,他居然就這麼一路闖入了滄瀾山深處,九死一生的逃出了礦場監工護衛隊的追捕。不僅如此,他還失足摔下懸崖,掉進一極其隱祕的祕境洞府,得到了一名自稱“森羅劍帝”的太古大能的傳承。
那森羅劍帝也不知道是什麼身份來歷,但是他傳承的《森羅劍典》博大精深,更有一顆本命劍丸被羅虎一口吞了下去,羅虎依仗劍丸中森羅劍帝留下的本命劍氣淬鍊身魂,短短百年不到,羅虎居然踏足天人境界,成就了無上天人,更以劍道爲根基,凝聚了三十三天之力!
然後,本命劍丸中的劍氣就徹底消耗一空,羅虎卻卡在了《森羅劍典》的一個極重要的關竅上——他需要無數的礦石資源,尤其是各種珍稀礦石淬鍊《不滅森羅劍體》。
這不滅森羅劍體一旦成功,號稱一縷劍芒尚存就永恆不滅,更有絕強的防禦力,除非修爲超過羅虎十倍之人,否則壓根別想傷害他一根汗毛!
森羅劍帝給羅虎留下了無數好東西,甚至有一整支威能絕強的劍傀儡軍團,一枚可以發揮出森羅劍帝生前九成威能的劍符,以及一座防禦力、攻擊力都堪稱恐怖的森羅劍陣。偏偏在森羅劍帝的祕境洞府中,一塊礦石都沒留下!
羅虎的腦筋多簡單啊!
沒有就去搶啊!
而且,他是從滄瀾山狼狽逃出來的,他就看準了滄瀾山,他要去搶滄瀾山礦監衙門。
於是他瞅準了整個無量山西方天庭掌控的領地中,所有的宗門、散修都要去給冥角一族納貢的機會,壯着膽子來打劫了!
先是耗費了一枚森羅劍符,三下五除二幹掉了一座冥角一族的巢穴,殲滅了所有的冥角大軍,隨後劍傀儡軍團呼嘯而下,摧枯拉朽般將滄瀾山礦監衙門的天庭駐軍斬殺殆盡。
看看那些驚恐莫名的宗門修士,看看那些一臉恐懼的散修。
再看看那些風華絕代,一個個都和仙女一樣美女的女修們。
羅虎的血液在沸騰,他渾身的每一根毛細血管都在膨脹,一股火焰從他膨脹程度最爲劇烈的毛細血管聚集部位衝了上來,燒得他本來就不多的腦漿幾乎乾涸了。
他伸出手去,笑吟吟的朝着紅裙少女笑道:“妹子,跟虎爺走吧!喫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天天晚上讓你快活得和神仙一樣!”
人羣中,楚天看着羅虎的表演,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看來你也是個暴發戶土財主,沒見過世面的蠢貨。人家堂堂女修,喫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你當……她們是凡間土匪山寨中的壓寨夫人麼?”
雖然被羅虎表現出來的恐怖力量震懾了,楚天的話一出,依舊有無數修士抱着肚皮笑了起來。
就連幾個紅裙少女也都是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羅虎則是麪皮通紅,毛孔內好似能滲出血來。
楚天的話,刺痛了他心頭最深的傷疤,讓他想起了他還是如此卑微的一個礦工時,那些在礦場做監工護衛的修士們對他們這些卑賤之人的嘲諷!
那時候的他,甚至連跪在地上親吻這些修士靴子的資格都沒有呵!
那時候的他,甚至只要敢直視任何一個女修一眼,都會被打成肉醬呵!
可是現在,他羅虎不是當年的羅虎了啊!
羅虎緩緩轉過身,指着七八里外的楚天冷聲道:“誰家的褲襠沒拉緊,把你條蠢鳥露出來了?”
羅虎罵得難聽,楚天袖子裏鼠爺已經氣急敗壞的嚎叫了起來:“天哥兒,懟他!弄死他!”
楚天也不吭聲,他右手一翻,一招苦木大手印就朝着羅虎拍了下去。
枯黃色的千丈大手帶着一股沉肅的死寂之意,快若閃電的拍了下來。
第六百零一章 獨臂擎天(一)
天地五行之中,木之道生機最盛、最爲外顯。
木力蔥蘢之時,就是春暖花開,草木生長,木氣滋生繁衍,天地生氣大盛。
而木之力的反面,卻是草木凋零、花木枯萎,天地一片枯黃,羅氏一族枯木訣修的,就是這草木凋零、花木枯萎中蘊藏的那一絲枯萎之力。
枯萎之力演繹到極致,就直通冥冥中的萬物衰敗、衆生滅絕的死寂之力。
楚天得到的道典中,木之道已經推演到了極致,或者說,已經推演到了天庭大世界的極致,再不能有絲毫變化、絲毫衍生。他的枯木大手印通體枯黃,一股濃郁的死寂之意彌散開來,無數修士就好像看到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正在急速的枯萎、崩潰。
道韻彌散,整個被劍幕包裹的滄瀾山礦監衙門方圓萬里之地盡被這死寂之意籠罩。
無數修士被楚天大手印中擴散出來的死寂之意影響,他們莫名的流出了淚水,好似看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或者物正在快速的毀滅。
更有修爲孱弱、意志不堅的修士皮膚迅速的乾癟、萎縮,皮膚上出現了大量的皺紋。好些風華正茂的美麗女修,那水潤的臉蛋就好像脫水的蘋果一樣皺巴巴的。
附近被影響的修士都是這般影響,首當其衝的羅虎更是身體一震,他駭然抬起頭來,看着楚天拍下來的那一支大手印,他好似看到了萬物凋亡,看到了天崩地裂,看到了海枯石爛,看到了星辰隕落……
天地間一切衰亡景象都在羅虎面前若隱若現,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着,整個人的心神都被這大手印掌控——說到底,他得到了森羅劍帝的傳承,他如今也不過是三十三劫之力的修爲,和楚天一千多劫的力量相比,差距實在是天差地遠。
他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楚天大手印掌控了心神,所有人都看到羅虎的面頰在快速的乾癟、枯萎,出現了無數的周圍。羅虎高大魁梧的身軀也驟然委頓,他挺拔的腰身佝僂了下去,就好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
生命力急速流逝,生命的意念也在快速消散。
羅虎心頭一片死寂,他莫名的生出了萬念成灰的頹喪感,說白了,他不想活了。
生命就任憑他流逝吧,羅虎緩緩抬起頭來,面無表情的看着楚天的大手印,嘴角露出了一絲極度愁苦的笑容——他自言自語的唸叨着,“這輩子,似乎也沒什麼好值得回味的”!
眼看羅虎這般表現,無數修士齊齊歡呼。
“虎大力”狼狽的從地上翻滾爬起,他看到羅虎那般表情,“虎大力”不由得大笑出聲:“哪位前輩出手?幹得漂亮!本官一定奏鳴上峯,重重賞賜!”
高空中,無數冥角一族母巢碎片拖着濃煙、烈火和血漿,呼嘯着從高空墜落。無數冥角一族的屍體碎片混雜着傾盆大雨般的血水從空中砸了下來。
漫天血水中,“虎大力”和無數修士在齊聲歡笑,天地之間一片昏暗,只有楚天的那隻大手印散發出濃烈的枯黃色幽光,天地間死氣瀰漫,如此景象詭祕到了極點。
羅虎的眉心突然有一道可怕至極的劍芒沖天而起,一條透明的人影從羅虎的眉心衝出,這人手持一柄三尺短劍,隨手一劍劈出就是一道長達萬丈的劍光撕裂蒼穹,將楚天的苦木大手印一劍劈得粉碎。
這透明人影懸浮在楚天頭頂,周身劍芒裂空,將虛空撕開了一條條黑色的裂痕。
這劍芒凌厲霸道到了極致,宛如森羅劍域懸浮空中,給人一種萬法不侵、萬邪不近的強烈威迫感。
羅虎猛地打了個寒顫,被枯木大手印徹底掌控了心神的他突然驚醒,那萬念俱灰的絕望心境驟然粉碎,羅虎眼前再次浮現了無數的奇珍異寶,無數的俏麗女人!
“財寶,資源,女人,喫香的,喝辣的!老子要活!老子要痛痛快快的活!老子要每天喫好的,喝好的,老子要每天干滿一百個女人!哈哈哈,就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女修,老子要活活的乾死你們!”
羅虎眸子裏兇光大盛,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將一個爆發的底層小無賴那不堪的嘴臉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一把抓住了離得他最近的一個紅裙少女,“嗤啦”一下就將她的長裙撕掉了大半,露出了大片雪白晶瑩的皮肉。
紅裙少女嘶聲哭喊,羅虎放聲狂笑,雙手一把抓住少女的脖頸、一把抓住她纖細的腰身,猛地用力將她舉在了頭頂。
“人行千里,只爲求財;誰敢反抗,殺,殺,殺,殺,殺!”羅虎劇烈的抖動着少女纖細柔弱的身體,嘶聲狂笑着。
剛剛因爲羅虎的失神,他身邊規模龐大的傀儡軍團反應速度都慢了許多。
如今羅虎猛地脫離了楚天枯木大手印的掌控,數千在空中盤旋的劍傀儡齊聲嘶吼,手中長劍蕩起道道劍光,呼嘯着向楚天衝殺了過來。
依舊是那怪異卻威力龐大的劍陣,一道道劍光重疊在一起,威力一倍、四倍、八倍、十六倍的不斷疊加。彈指一揮間,一道長達數萬丈、寬有百丈有餘的劍光狂潮就瘋狂咆哮着向楚天當頭砸下。
楚天身邊衆多散修齊聲嘶吼,劍光距離他們身體還有上千丈遠,劍光中蘊藏的滅絕一切的森羅劍意就轟入了他們的身體,衝進了他們的神魂,將他們的靈魂和身體同時摧毀。
數萬散修齊齊爆開,一團團血霧噴灑四方,楚天被濺了滿頭滿臉的血水,一絲絲血水打在他身上,都好像一支支小劍刺在了他的身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儼然夏夜暴雨劈打芭蕉樹一般。
羅虎的修爲不如楚天,但是他怎麼也是天人之境的高手,他身邊的這支傀儡軍團更是殺傷力絕大,隨手一擊散發出的餘波就不是這些散修能承受的。
楚天低沉的咆哮了一聲,他雙手一搓,頓時無數枯黃色的葉片從他掌心噴出,一片片攜帶了濃烈死寂之意的葉片沖天飛起,化爲一個直徑數萬丈的枯葉漩渦擋在了劍光下。
第六百零一章 獨臂擎天(二)
一聲低沉的悶響,劍光斬在枯葉漩渦上,無數枯葉緩慢的旋轉着,就好像一枚枚尖銳的鋸齒,堅定而有力的絞碎了這一道驚人的劍光。
一點點劍光不斷崩解脫落,不斷被枯葉漩渦吞噬。
數千劍傀儡已經持劍殺了下來,他們繞過枯葉漩渦,想要直接攻擊楚天的本體。
楚天劇烈的揉搓雙手,他的手指縫隙中一條條枯黃色的雷光不斷浮動,伴隨着低沉沙啞的雷聲,一團團拳頭大小、飛行速度堪稱緩慢的枯木雷霆劇烈的閃爍着,不斷從楚天手中飛出。
無數的枯木雷霆猶如漫天螢火擋在了那些劍傀儡面前,下一瞬間,一團團雷霆爆炸開來,上千劍傀儡衝得太快,被雷霆炸了一個正着。
這些劍傀儡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製成,一團團雷火在它們身上爆開,這些劍傀儡劇烈的顫抖着,它們的身軀就一塊塊的脫落、粉碎,就好像經歷了無數歲月侵蝕的腐朽枯木一樣,只要輕輕一碰就直接變成了細小的朽灰。
一連串悶雷聲後,數千劍傀儡居然被楚天揮手打出的枯木雷霆盡數殲滅。
羅虎嚇得怪叫了一聲,丟下手中哭喊掙扎的紅裙少女,猶如見鬼風一樣看着楚天,下意識的向後連連倒退。
就算有了奇遇,繼承了森羅劍帝的衣鉢,得了神通法力和諸多異寶,羅虎骨子裏還是那個在礦場中掙扎求存的底層小礦工,他從未見過世面,從未和真正強大的大能打過交道。
底層小人物的生存之道,有時候是頗爲不堪的。一如羅虎,他骨子裏就充斥着持槍凌弱、欺軟怕硬的氣質。當他強大時,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凌辱身邊人;當他弱小時,他會毫不猶豫的拔腿就走。
雙腿有點發軟,兩隻手不知道扣住了什麼物件,羅虎看着楚天嘶聲大叫:“相好的,你又不是天庭所屬,爲何要給他們賣命?這裏有無數奇珍異寶,無數修煉資源,只要相好……閣下您抬抬手,你我均分如何?”
無數枯木之力凝聚的枯黃色葉片盤旋四周,那邊“虎大力”已經聲嘶力竭的尖叫了起來:“這位前輩,只要您能生擒這膽大妄爲的狂徒,天庭定然重重封賞!”
楚天微微頷首,他的兩顆眼珠徹底變成了兩顆枯黃色的寶珠,不斷向外噴出一條條蜿蜒流動的枯黃色神光,他低沉地說道:“簡直荒謬,天庭威嚴,豈是你這等狂徒小兒所能冒犯的?放棄抵抗,束手就擒,或許……你能死得痛快一些!”
羅虎身體一陣哆嗦,他咬咬牙,突然怪聲怪氣的笑了起來:“哈,虎爺和你們說好的,你們不聽,那就怪不得虎爺我下手太狠。嘿,你們都被我森羅劍陣包裹,嘿嘿,真當你們有翻天的力量?”
羅虎咬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頭頂懸浮的透明人影上。
透明人影外放的劍芒劍意驟然凌厲了百倍以上,一條條劍芒撕裂萬丈虛空,所過之處大地被撕開了一條條深不見底的溝渠,無數散修嘶吼哭喊着被劍芒震成了粉碎。
這透明人影緩緩飛起,一步一步的向楚天走了過來。
楚天的臉頰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剛剛就是這透明人影一劍劈開冥角一族的母巢,直徑十萬裏的母巢,被這不知道是何等存在的透明人影一劍破開。
這時候自己孤身一人對上了他,說實話,楚天真有點心虛。
但是想想青衣給他的吩咐,楚天咬咬牙,雙手搓動,漫天枯葉在他手中凝成了一柄枯黃色的木劍,他緩緩舉起長有七尺、細如手指的奇形木劍,向那透明人影點了點頭:“既然你要一意孤行、死不回頭,就怪不得我羅不平下手無情了。”
羅虎對楚天的話置若罔聞,他雙手分別扣住了一面令旗、一塊劍符緩緩的揮動着,天空中無數劍傀儡就緩緩的隨着羅虎的動作運轉了起來。
這些劍傀儡在空中組成了一座規模巨大的劍陣,手中長劍猛地指向了地面。
籠罩了整個礦監衙門的巨大光幕劇烈的蠕動着,伴隨着低沉的劍鳴聲,一柄柄造型奇異的巨型光劍冉冉從光幕中艱難的擠了出來。
這些巨型光劍有長有短、有寬有窄,造型奇異,卻無不散發出讓人絕望的森羅劍意。
每一柄光劍中都隱隱有一條人影若隱若現,這些人影俯瞰着下方無數修士,這些修士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好似被看透了一般,更有一種萬劍穿心的劇烈痛苦感莫名生出。
森羅劍陣尚未發動攻擊,只是剛剛催動,地面上九成的散修就已經齊齊口吐鮮血重傷倒地。更有大半修士身上莫名的出現了一條條深可及骨、或者直透內腑能夠看到內臟蠕動的劍痕,傷口血流如泉,無數修士不自禁的發出了淒厲的慘嗥聲。
唯有極少數宗門代表手持祖傳的重寶,一件件天人境的防禦至寶噴湧出各色奇異光華,顯露出各種瑰麗玄妙的外形,將他們牢牢護在了正中,這才勉強抵擋住了劍陣外泄的一絲氣機。
“嘿,都是好寶貝啊,都是我的,都是我羅虎虎爺的!”羅虎貪婪的看着那些宗門代表手中奇光異彩的防禦至寶,聲嘶力竭的嘶吼着:“還有這裏所有的美女,都是我的!給我殺,殺,殺!”
那透明人影已經走到了楚天面前不到三丈之地。
聽到羅虎聲嘶力竭的吼聲,透明人影舉起右手,腳踏奇異的步伐,右手三尺短劍看似緩慢的向楚天劃了一劍。
一劍劃出,卻給楚天一種天地盡成劍域,絕無閃避空隙的絕望感。
一劍自成天地,一劍滅絕天地。
“天地要滅殺我?匹夫不服氣!”楚天手中枯黃色的木劍劇烈的震盪着,他嘶聲吼道:“匹夫一怒,流血五步!”
楚天腳下的虛空突然崩裂,他踏着“匹夫劍”的劍步,一步在空中踩出一個漆黑的腳印,詭異莫名、神乎其神的一步到了那透明人影面前,一劍刺在了對方的喉嚨上。
三尺小劍劃過楚天的胸膛,“噗嗤”一聲,劍芒從楚天身後噴出數千丈遠,起碼有上萬散修被劍芒炸成了粉碎。
一道寒芒穿透了透明人影的喉嚨,這透明人影驟然一僵,隨後猛地炸開。
漫天劍傀儡齊聲嘶鳴,無數道劍光向地面斬了下來,羅虎悍然對在場的所有人發動了滅絕性的攻擊。
沒有一個修士有反抗的力量,唯有渾身噴血的楚天右臂猛地揮出,無數枯黃色的枯葉沖天飛起,向漫天劍光迎了上去。
第六百零二章 琅琅親臨(一)
劍光粉碎,枯葉粉碎。
劍光和枯葉在虛空中縱橫交錯,密集的撞擊,二者崩潰粉碎的聲音震得人雙耳劇痛,地面上無數散修的耳膜被震碎,耳朵裏不斷流出殷紅的血跡。
高空無數劍影懸浮,無數劍傀儡發出尖銳的嘶吼聲,一道道劍虹呼嘯墜落,猶如暴雨傾盆淹沒萬物。
所有修士都已經放棄了抵抗,礦監衙門上空一層薄弱的防禦結界顫巍巍的矗立在那裏,靜靜的等待着森羅劍陣的攻擊——“虎大力”召集了一批礦監小吏,蜷縮在了礦監衙門的中心大殿中,開啓了全部的防禦陣法閉目等死!
唯有楚天一人站在離地百丈的空中,孤身一人面對着漫天翻滾的劍光劍氣。
劍光如天崩,帶着滅絕一切的凌厲氣息碾壓下來,整個虛空都在顫抖,都在扭曲,都在崩解,一條條黑漆漆的空間裂痕時隱時現,高空中盡是刺耳的尖嘯聲。
楚天一人站在空中,孤零零的身影看上去脆弱到了極點。他右手揮出,一條直徑十幾丈的枯黃色神光沖天飛起,神光中無數枯葉急速飛旋,猶如撲火的蝴蝶一般衝向了漫天光潮,硬生生頂住了那一分分不斷下壓的劍陣洪流。
羅虎歇斯底里的尖叫着,用盡各種市井粗俗之語咒罵楚天,咒罵天庭,咒罵礦監衙門,咒罵當年他所在的那個礦場的監工修士,甚至咒罵當年那些和他一同做工過的鄰居礦工!
總之,他憤怒的咒罵一切他認得不認得的人,咒天罵地、歇斯底里。
他已經得到了森羅劍帝的傳承啊,按照他的想法,他一出山就應該大殺四方,就應該順順當當的劫掠了滄瀾山礦監衙門,將當年高高在上的滄瀾山礦監監正、所有的滄瀾山天庭官吏、所有的曾經讓他不敢直視的修士踩在腳下生殺予奪。
怎麼偏偏就出了一個能夠對抗他森羅劍陣的恐怖存在?
甚至,這傢伙還硬生生和他的森羅劍符硬碰了一記。和森羅劍陣不同,森羅劍符當中,可是封印了森羅劍帝生前的幾分威能,發動劍符,幾乎就等同於森羅劍帝親自出手啊。
“我不服啊!”看着楚天獨臂擎天,渾身染血的站在空中硬生生一人擋住了森羅劍陣,羅虎氣急敗壞的蹦跳着,拔出一柄三尺短劍狠狠的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短劍噴血,羅虎眉心一縷劍芒噴出,又是一道透明的通體散發出恐怖劍芒的人影出現。
催動森羅劍符的代價極大,羅虎今日已經動用了兩次。
頭次就是催動森羅劍符摧毀了冥角一族的母巢,擊殺了無數冥角一族的戰士。二次就是楚天一招枯木大手印拍下,森羅劍符感應到羅虎面臨殺身之禍,自發汲取了羅虎一部分本命精血再次發動。
是的,森羅劍符威能極大,但是發動的條件極其苛刻,需要龐大的天地靈髓作爲動能,更需要羅虎的本命精血作爲引子。
這是第三次催動,羅虎無奈,只能自殘身體,用本命精血飼養森羅劍符,催動了森羅劍符中所剩無幾的天地靈髓。羅虎並不富裕,否則他也不會動劫掠礦監衙門的狂妄念頭,依靠日常的自動吸取、自行儲備,森羅劍符中剩下的天地靈髓已經分量不多了。
透明人影沖天飛起,帶着刺耳的破空聲向楚天快速襲來。
高空劍陣威能絕強,楚天動用了九成以上的力量,腦後一輪青黃二色交纏的光輪直徑十幾丈,內有無數游魚一樣的天道符文急速旋轉,猶如黑洞一樣吞噬着四周的天地靈髓,不斷轉化爲龐大的法力注入楚天體內。
楚天右臂整個變成了透明的枯黃色琉璃狀,一條條清晰可見的法則鎖鏈在他右臂中縱橫交錯,偶爾幾條鎖鏈相互碰撞,就發出沉悶如雷的巨大響聲。
身後木之寶輪轉化的法力源源不斷的化爲枯木之力,化爲漫天枯葉倒卷而上。
就好像一根細細的枝條撐住了一塊厚重的鐵板,楚天渾身震顫、汗如雨下,五臟六腑都在巨大的重壓下劇烈的蠕動抽搐,心臟跳動的頻率更是變得極其可怕,血壓急速升高,眼前都一片發黑。
森羅劍陣的威力起初還好,大概就相當於百劫大能全力一擊;隨着劍芒不斷疊加,劍芒的威能急速提升,從百劫迅速提升到兩百、四百、八百……
現在當頭落下的劍光,每一道劍光的威力都堪比一千六百劫天人之境大能的全力一擊。
每一擊都堪堪壓過楚天的修爲一等,每一擊都有無數枯葉被劈得粉碎,每一擊都讓楚天的法力損耗一小節,楚天就好像一片浩瀚的大洋,森羅劍陣就好似一顆太陽懸浮在大洋上,正一點點的蒸發掉大洋中的海水。
蒸發的速度太快,饒是木之寶輪吞噬四周的天地靈髓補充自身,就好似有數百條河流不斷的注入大洋,洋麪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沉。
一旦法力耗盡,面對森羅劍陣楚天勢必再無反抗之力。
森羅劍陣封鎖了四周虛空,外界的天地靈髓再也無法注入分毫,等到楚天耗盡了這劍陣數萬裏方圓內的天地靈髓,他想要補充法力就更加狼狽!
雖然有無量神珠……
楚天咬了咬牙,這一戰,他只能動用羅氏一族“羅不平”的手段,無量神珠絕對不能動用分毫!
胸口劍傷幾乎將楚天撕成兩半,身後木之寶輪急速旋轉,一股股龐大的木之生機不斷融入傷口,驅逐傷口內殘留的劍芒,不斷滋養傷口、修復自身。
剛剛將傷勢治癒了三成不到,羅虎再次催動森羅劍符,透明的人影噴湧着無窮劍芒劍意,快若閃電的向楚天衝殺了過來。
這一次,這人影距離楚天還有數千丈遠,就全身噴出了數萬條劍氣,猶如一條劍光洪流一樣向楚天轟殺了過來。劍氣橫空,“鏗鏘”聲震得人雙耳劇痛,虛空中硬生生被撕開了一條寬達百丈的黑色痕跡,所過之處無數散修紛紛爆體而亡。
“死吧,死吧,死吧!哈哈哈!”遠處,羅虎再一次變得趾高氣揚,他轉過身,一把抓起了地上剛剛掙扎站起來的紅裙少女,一把將她摟在了懷中。
第六百零二章 琅琅親臨(二)
羅虎突襲滄瀾山礦監衙門的時候,公孫琅琅正帶着春風一般的笑容,親自雙手捧着一個酒壺,雍容卻又帶着一絲不卑不亢的向一排十幾個精緻、珍貴的酒盞中小心的注入琥珀色的美酒。
“靈嶠天庭,乃窮鄉僻壤之地,並無多少珍貴之物。不過,正因爲其荒僻,所以盛產一些其他大世界也算是罕見的有趣玩意兒。”公孫琅琅倒好了酒,將酒壺放下,指着酒壺微笑着介紹道:“一如這琥珀蘭的花蜜釀成的美酒,僅我靈嶠天庭獨有,其他地方再也見不到的。”
一朵流雲輕盈的飄浮在空中,一片精緻華美的宮殿樓閣被流雲穩穩的託着。
公孫琅琅所在的位置,是流雲邊緣一座挑出去數百丈,孤懸高空的小亭子。
精美的亭臺中,除了公孫琅琅,還有其他十幾名身穿華服的青年男女,他們當中,男子固然俊朗絕世,女子也是風華傾國,這長相也就罷了,他們身上的氣質,卻格外引人矚目。
如果說公孫琅琅在這一方天庭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是真龍鳳凰一般的尊貴人物,將公孫琅琅和這些青年男女放在一起,從長相、服飾、尤其是氣質上稍微一對比,這些青年男女纔是真正的龍鳳之姿,公孫琅琅最多算是草窩裏一隻生得比較美豔的野雞!
公孫琅琅在這些青年男女面前極力保持他的雍容氣度,但是也只是勉強保持。他真正的氣質,是“不卑不亢”,他儘量的不在這些人面前顯露出自己心中的心虛和巴結,卻又緊張的控制自己,唯恐將自己平日裏在其他身份不如他的人面前的驕狂、放肆給表現出來。
總而言之,在這十幾個青年男女面前,公孫琅琅就好像鄉下土財主的少爺巴結皇族出生的王爺、公主,小心謹慎、膽戰心驚、猶如行走在萬丈深淵上的獨木橋上一樣小心翼翼!
一名身穿青藍色長裙,長裙如水,稍微一動就蕩起漫天光暈的少女笑着眺望着四周的景色,隨手端起一杯琥珀蘭釀造的美酒,微微笑着看了一眼公孫琅琅,輕笑問道:“哦,這琥珀蘭釀造的美酒,還有什麼來歷,什麼好處麼?說說看。”
不等公孫琅琅開口,這少女繼續說道:“靈嶠天庭,只是位置偏僻了一些,課算不上窮鄉僻壤。這數十年來,公孫帝子陪同吾等四處遊歷,也見過不少其他天庭見不到的瑰奇景象和珍稀之物……能讓公孫帝子這般用心介紹的,這酒一定非同小可。”
被這少女笑盈盈的誇獎了兩句,公孫琅琅就好似打了雞血一樣,麪皮都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紅色,他忙不迭地笑道:“這琥珀蘭,極其嬌嫩,唯有一種金翅蜂才能採出它的花蜜,釀造成琥珀金風蜜,這纔是琥珀蘭酒真正的材料。”
滿臉堆笑,公孫琅琅正要將金翅蜂的珍稀、琥珀蘭的嬌嫩,還有琥珀蘭酒如何難得,只有三千年才產出一小批,而且迅速就會被瓜分殆盡,他這一壺琥珀蘭酒,還是耗費了巨大的代價從某位老酒鬼那裏換來的事情一一說個清楚,遠處突然傳來了尖銳刺耳的號角聲。
不知不覺的,公孫琅琅等人所在的這一片流雲宮闕已經飛到了無量山上空,隔着老遠的距離,都能看到一顆顆直徑十萬裏的冥角一族母巢分散四處,懸浮在無量山各處重要的分支山脈上。
公孫琅琅正說着話,就看到那些冥角一族的母巢同時動了起來。
這些直徑超過十萬裏的母巢懸浮在高空還好,它們一旦行動,耗費的能量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三十五顆母巢同時全力吞噬四周的天地靈髓,虛空中就好像出現了三十五個巨大的黑洞,整個無量山脈綿延萬億裏,上空的天地靈髓幾乎是一瞬間就被這些母巢吞了個乾乾淨淨。
以冥角一族狠絕的心性,四周虛空中流動的天地靈髓被吞噬一空,他們的母巢下方立刻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就好像張開了一張張大嘴,貪婪的向下方的山脈狠狠的一吸。
大地劇烈的顫抖着,一條條山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緩緩的從地面飛起。
山脈的根莖被扯斷,一條條大大小小的山脈伴隨着山體中無數的礦藏緩緩飛起,不斷飛進了母巢體內。連同這些山脈一起飛起的,還有那些山中的宗門、家族、散修,以及大大小小聚居點中的凡人百姓……
一時間風雲變色,整個無量山徹底的亂了起來。
一顆顆母巢緩緩的朝着滄瀾山方向飛去,一邊飛行,它們一邊瘋狂的吞噬下方的山脈,進行涸澤而漁式的掠奪。
一聲聲尖銳的號角聲從這些母巢體內傳來,高空中無數滿天亂飛的冥角戰士嘶聲咆哮着,猶如瘋狂的馬蜂羣一樣丟下自己所屬的母巢,傾盡全力向滄瀾山的方向全力飛行了過去。
天地一片混亂,十幾個雍容華貴的青年男女站起身來,饒有興致的看着滄瀾山的方向。
“這些冥角一族,真個是一羣瘋狗,怎的敢在天庭內部放肆?”一名眉心生出了一塊棱形神晶的青年冷傲的呵斥道:“真正是不成體統!”
“似乎,是出了事了。嗯,那邊光芒耀目,劍氣沖天,似乎是一座劍陣開啓了。”另外一名俊朗青年眉心突然裂開一條縫隙,一枚金燦燦的神目噴出熠熠神光向滄瀾山的方向望了一眼,突然咧嘴一笑:“沒錯,是出事了,不僅是劍光沖天,更是血氣沖天,死傷何止千萬?”
那身穿青藍色長裙,行動間光暈翻滾的少女笑盈盈的向公孫琅琅看了一眼:“公孫帝子,這裏,是你靈嶠天庭西方天域的領地麼?怎生會有這樣的亂子?”
少女微笑着端起琥珀蘭酒,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眼睛驟然一亮:“呀,香醇非常,更有一縷異香暗藏其中,這琥珀蘭酒居然有如此強的清潔身軀、滋養靈神的功效,真正是罕見的珍稀,公孫帝子說的沒錯呢。”
換成號角響起之前,公孫琅琅早就被這少女的誇獎聲弄得魂飛天外了。
但是此刻,公孫琅琅的麪皮好似塗了血一樣,整個人狼狽、尷尬到了極點。他惡狠狠的看着滄瀾山的方向,咬着牙說道:“呵呵,些許小亂子,反掌可定。”
公孫琅琅面色陰鬱,這一片流雲驟然加速,急速向滄瀾山的方向飛去。
當着這些尊貴非凡的貴賓的面,無論滄瀾山發生了什麼,公孫琅琅必須第一時間將其平定下來。
第六百零三章 賞識(一)
森羅劍陣中,楚天已經越發狼狽。
一道道劍氣鋪天蓋地的斬下,羅虎在一旁得意洋洋的放聲大笑。楚天身後的木之寶輪光芒黯淡,劍陣中的天地靈髓已經被他抽取一空。
除了大片山林上空勉強還有一絲絲木氣流散出來,被木之寶輪強行轉化爲枯木之力,楚天已經沒辦法從外界得到任何力量的補充。
楚天已經從空中被逼到了地面,他身上東一條西一條的盡是深可及骨的劍痕,他的雙臂上更是傷痕密佈,雙臂骨頭上都被斬出了一條條細小的痕跡,一絲絲骨髓都漏了出來,懸掛在他的骨骼上猶如露珠一樣熠熠生輝。
眼看着楚天已經無力反抗,只要劍陣再攻擊幾輪,楚天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四周的散修們已經發出了絕望的悲鳴聲,一旦楚天落敗,羅虎掌控了全局,他們的下場不問可知。
男修們最多破財。
而女修們麼……一時間,好些生得不怎麼樣的女修一個個雙目放光,得意洋洋的看向了平日裏那些讓她們羨慕嫉妒的嬌豔女修們。
楚天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又是一道劍光落下,他頭頂的枯葉漩渦“嘩啦”一下徹底崩碎,楚天勉強一彎腰,劍光落在了他的後背上,“咔嚓”一聲,差點將他的脊樑骨斬成兩段。
油盡燈枯……除了太陰太陽兩大寶輪中儲存的些許法力,楚天體內再無半點力氣。
無量神珠在微微跳動,他躍躍欲試,自告奮勇的想要爲楚天提供無窮無盡的力量。
楚天安撫了無量神珠的衝動,猛地全力發動枯木訣,方圓數萬裏內的花草樹木、奇花異草同時枯萎,大片大片枯黃色的木氣沖天飛起,猛地注入了木之寶輪。
已經光芒幾乎破碎的木之寶輪驟然一亮,楚天體內湧出最後一道生計凋零的枯木之力,他大笑一聲,右手猛地一指,一道枯黃色劍光繞開了無數阻擋的劍傀儡,直接向羅虎掠去。
羅虎措手不及,骨子裏就是一個無賴混混的他哪裏想到,已經被森羅劍陣壓制得喘不過氣的楚天,已經陷入絕境的楚天,居然沒有跪地求饒,而是悍然決然的向他發動了瀕死反擊。
“混蛋!”羅虎尖叫了一聲,手忙腳亂的將手上抱着的紅裙少女丟開了老遠,“啪”的一下趴在了地上。數百條劍傀儡猛地向內一合,劍光縱橫,劍意沖天,一座森羅劍山憑空浮現,猛地和楚天放出的劍氣撞在了一起。
“轟……噹啷”巨響,森羅劍山被楚天一道劍氣轟得支離破碎,但是楚天的最後一擊也被徹底粉碎。
森羅劍符所化的透明人影已經光芒黯淡近乎崩潰,楚天放出了最後一擊,透明人影猛地向前一竄,右手三尺短劍疾刺楚天心臟。
剛剛森羅劍符和森羅劍陣同時發難,楚天竭盡全力,好容易才擋住了劍符、劍陣的聯手絞殺。透明人影發出的數百道輝煌劍氣被楚天用枯葉漩渦盡數化解,但是現在楚天已經再無反抗的力量!
眼看着透明人影手中劍光越來越近,眼看着頭頂森羅劍陣又在醞釀下一波瘋狂的攻擊,吹彈雙手緊握,猛地仰天怒吼:“恨不能恢復我羅氏一族!”
高空中雲霞粉碎,漫天霞光劇烈的搖晃着,有極其龐大的外物在急速靠近。
羅虎卻沒有注意到高空中的異變,這傢伙根本沒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戰鬥意識,他猛地跳了起來,指着楚天大聲笑道:“停……哈,你也姓羅?嘿,羅氏一族?感情我們羅家在天庭還是有根有底的?”
森羅劍符所化的透明人影距離楚天還有三尺不到驟然停下,三尺短劍緊貼着楚天的胸膛,劍尖微微刺進皮膚,一點鮮血從劍尖猛地滑落。
楚天已經無力動彈,他看着凝滯在自己心口的短劍,無奈的笑了笑,手中枯木之力凝成的長劍閃爍了一下,也最終化爲無數點熒光飄散。
羅虎在大羣劍傀儡的簇擁下,趾高氣揚的走到了楚天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楚天一陣子,得意洋洋地笑道:“原來,還是本家!唔,說說看,我們老羅家,在這天庭的傳承和底蘊吧?嘿,想不到,我羅虎,居然是羅氏一族的族人,能有今日的成就,也就是理所當然了。”
羅虎笑得很燦爛,渾身每個毛孔都透着一股子暴發戶特有的氣味。
楚天看着笑容滿面的羅虎,終於回過神來——這廝,這是爆發之後,想要給自己找個體面的祖宗了?
這是心中多自卑,卻又因爲自卑生出多少驕狂的人,纔會有這樣的想法?楚天看着羅虎,搖搖頭,冷笑一聲,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就你,也配是我羅氏的子孫?啊呸!我羅氏,從無雞鳴狗盜之徒!”
“雞……雞……雞什麼?”羅虎呆住了。
他雖然得到了森羅劍帝的傳承,但是森羅劍帝可不是教書的老夫子,而且“雞鳴狗盜”這個詞嘛,也從未在靈嶠天庭出現過,羅虎的老底子就是一個地皮混混,他怎可能弄得懂?
楚天傲然一笑,他微微昂起頭來,淡然道:“聽不懂?聽不懂就對了……我的意思是,我羅氏從無自甘下賤、自甘墮落的子孫!所以,你不是我羅氏的種!”
羅虎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他冷笑道:“原來,你是在罵我?嘿,你看不起我?你可想好了,你的小命,在我身上!”
楚天深吸了一口氣,他渾身是傷,骨頭都被劈出了無數的傷口,一點點血漿混着骨髓不斷滴落地面,他的身體一陣陣的發冷,一陣陣的虛弱下去。
他不由得在心裏暗罵青衣,這是真要他小命的意思麼?
青衣的這個救命的人情,可真不好還啊!
羅虎突然一巴掌向楚天的臉頰甩了過來,他厲聲喝道:“你看不起虎爺?今天虎爺要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明白……”
話音未落,天空一聲巨響,森羅劍陣劇烈的震動了一下,四周山嶺崩塌了無數。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黑色神光撕開了森羅劍陣厚重的劍幕,繞着礦監衙門飛快的旋轉了一圈。天空中,劍傀儡隕落如雨,一支支劍傀儡不斷的炸開,隨後化爲一縷縷黑煙。
第六百零三章 賞識(二)
楚天笑了。
羅虎第一時間趴在了地上,環繞在他身邊的劍傀儡們齊聲尖嘯,上千劍傀儡騰空而起,帶起一道道寒芒向天空落下的一片流雲衝了過去。
森羅劍陣劇烈的震盪着,一柄柄古樸的劍影撕裂虛空,瘋狂的斬向了那片流雲。
一道道黑色神光從流雲上飛撲而出,一尊尊背後最少也生長了十二對黑色羽翼的天將面無表情的衝了出來,猶如磨盤碾雞蛋一樣,一拳一個將那些劍傀儡砸成粉碎,或者一劍劃出,將這些劍傀儡大片大片的斬成一縷縷黑煙。
楚天笑了。
這森羅劍陣的威力絕大,尤其是那些劍光重疊在一起後,爆發出的威力更是聳人聽聞。
唯一的缺陷是,這些劍傀儡本身的實力有限,它們的實力,最多相當於一劫之力的天人,本身的材質也並非堅不可摧,在這些高階天將手下,這些劍傀儡就真個和雞蛋一樣彈指就破。
數以萬計的高階天將飛撲而下,將森羅劍陣攪擾得一片混亂,失去了陣法庇護的劍傀儡脆弱得不堪一擊,輕輕鬆鬆就被殲滅了大半。
若是羅虎能夠穩住心神掌控劍陣……
呃,掌控劍陣的劍符和令旗就在羅虎手中,問題是這傢伙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根本沒有注意到天空那些飛撲下來的天將。
“轟”的一聲巨響,十幾條黑色火光墜落在楚天身邊。
簇擁在羅虎身邊的百多尊實力最強大的劍傀儡被一擊破滅,十二名背生十八對黑色羽翼,氣息恐怖得讓楚天都幾乎昏厥過去的天將環繞四周,身高十丈的他們雙目噴出森森神光,狠戾異常的盯着羅虎。
還不等這些天將有任何動作,高空中傳來了氣急敗壞的咒罵聲,數百名渾身關節處生滿了黑色尖角的冥角族人從天而降,猶如隕石一樣肆無忌憚的快速砸在了地上,將地面砸出了一個個大坑。
這些冥角族人大踏步的向羅虎衝了過來,猶如一羣餓狼撲向了一頭小羊羔,一副要將他撕成粉碎、碾成肉泥的兇狠做派嚇得羅虎嘶聲尖叫起來。
“殺!”羅虎猛地大吼了一聲。
森羅劍符所化的透明人影猛地衝天飛起,然後一個倒懸,手中短劍向下方斬落。
“嗡”的一聲響,一尊背生十八對黑色羽翼的天將輕描淡寫的一抬手,掌心一團黑色火焰衝起來數百丈高,輕輕鬆鬆的將森羅劍符斬下的劍光擋了下來。
這天將手掌一握,就聽一聲悶響,透明人影轟然粉碎,羅虎猛地吐了一口血,踉蹌着向後倒退了數十步。森羅劍符,被破了,徹底的被破滅了。
“森羅劍的傳人?”出手的天將“咯咯”怪笑了一聲:“真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名字……很多年以前,森羅劍妄圖反抗天庭的權威,是我們親自出手,追殺了他兩萬四千多年,終於將他打得魂飛魄散。”
咧咧嘴,這天將“嗤嗤”笑道:“想不到,他居然偷偷的留下了傳承,還被你這個小崽子給拿到了!”
一羣冥角族人已經撲到了羅虎身邊,七手八腳的抓住了他的胳膊腿兒,正準備將他撕成碎片,高空中傳來了公孫琅琅的冷呵聲:“住手,這廝膽敢驚動天庭貴賓,留下他的性命,送去天牢嚴刑拷打,看看他身後是否還有別的指使人。”
一衆冥角族人神色不渝的抬起頭來,他們靜靜的看着從天而降的公孫琅琅,一言不發,明顯透着一股子很不爽的味道。
他們的族人死傷慘重,一顆母巢被摧毀,這損失算是誰的?
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羅虎,公孫琅琅居然要將他送入天牢,而不是讓他們將他撕成碎片……
“我族的損失,誰來負責?”一名肩膀上生出了兩根長有丈許的黑色尖角,猶如盾牌一樣擋在頭顱兩側的冥角戰士冉冉從天空落下,目露兇光盯着公孫琅琅:“帝子,我們的損失,誰來負責?”
公孫琅琅的臉色很難看,極其的難看。
他身後的十幾名青年男女輕輕的笑着,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對他們來說,眼前的這一切,只是一出有趣的小鬧劇而已,真心算不得什麼。
眼看着公孫琅琅如此狼狽,那渾身光暈繚繞的少女終於笑了起來:“夠了,夠了,嘻,你們冥角一族就是這樣,和瘋狗一樣咬人一口就不松嘴。些許損失算什麼?事後補上就是。難不成,公孫琅琅還會拖欠你們這點東西不成?”
當着無數冥角族人的面,堂而皇之的說冥角一族是“瘋狗”?!
一羣冥角族人目露兇光的看向了這少女,又狠狠的向少女身邊的一衆青年男女看了過去。
還不等這些冥角族人開口咒罵,高空中一股霸道、冰冷、黑暗、邪惡的精神波動猶如海嘯颶風一樣湧來,瞬間就淹沒了無數的冥角族人。
這些冥角族人同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紛紛單膝跪倒在地,誠惶誠恐的向這少女和她身邊的同伴跪拜行禮。他們不再也不敢發出半點兒聲音,一個個行禮後小心的站起身來,擺出一副斯斯文文的嘴臉,迅速退出了老遠、老遠。
羅虎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他喃喃道:“完了,翻船了……”
不等羅虎再說任何廢話,幾尊天將衝了過來,一拳將他打暈,七手八腳的用帶着黑色火焰的鎖鏈將他捆得和糉子一樣,拖拽着他迅速離地飛起,向西方天庭的方向飛去。
公孫琅琅看着狼藉一片的礦監衙門,臉色異常的難看。
過了許久,他終於看向了楚天。
剛剛攻破森羅劍陣的時候,公孫琅琅可是看清了楚天一個人苦苦抵擋劍陣和劍符聯手攻擊,在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中保下了無數的宗門修士和散修!
如果真個讓羅虎得逞,劍陣屠戮了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屠戮了礦監衙門中的天庭所屬,公孫琅琅想到身後的那些貴賓,麪皮不由得一陣發燒。
這也顯得西方天庭太無能了一些,居然連一個散修,都能輕鬆攻破西方天庭的一處派出機構!
可以說,楚天在這些貴賓面前,挽救了整個西方天庭的面子。
“你,很好!”公孫琅琅微微挑着下巴,微笑着向楚天點了點頭:“稍後,有考功司的人來,你報上自己的家世、履歷,我西方天庭,有功必賞,虧待不了你!”
這一刻,公孫琅琅真正是對楚天頗爲的賞識,甚至隱隱有一絲感激。
只要楚天的出身來歷沒問題,公孫琅琅覺得,可以給他重用。
第六百零四章 征伐任務(一)
八卦谷。
三名頭頂三尺高冠,身披黑色長袍的天庭官員腳踏縷縷黑煙,靜靜的懸浮在楚天面前。
正中一名天官的身邊,一片三尺見方的黑色雲靄託着一枚一尺長寬的黑色玉印,無數複雜的花紋在玉印表面若隱若現,散發出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陰寒威壓。
“八卦真人羅不平,報上你的出身、來歷。以及,你沒有飛昇,如何得到的枯木神體?”正中那天官,也即西方天庭吏部考功司的考功司主面無表情的看着楚天,語氣森嚴的緩緩發問。
吏部,考功司,考功司主,這是西方天庭三品上的重臣。
如此大員親赴無量山,就是爲了“八卦真人羅不平”這籍籍無名的散修,實在是公孫琅琅親自發話,否則這位考功司主哪裏會搭理楚天?隨意派遣一個九品下的小嘍囉過來,也足以打發楚天了。
如果不是這次楚天表現卓越,在一衆貴賓面前獨擋森羅劍陣,很是給公孫琅琅掙了面子,公孫琅琅也不會爲了這點小事親自開口。
實在是楚天的表現實在不錯——冥角一族兇名在外,一顆直徑十萬裏的母巢威能有多大,公孫琅琅的那些貴賓是心知肚明的。能夠一劍劈掉一顆母巢,森羅劍陣和森羅劍符的威能可想而知。
公孫琅琅領地中的一位散修,能夠獨力抵擋如此劍陣、如斯劍符這麼長時間,硬生生拖到援兵的到來,足夠凸顯西方天庭的底蘊,更是將冥角一族重重的踩了一腳。
固然滄瀾山礦監衙門此番損失慘重,但是公孫琅琅怕是正在心中偷着樂呢。
楚天急忙掏出了羅氏一族的家譜,還有一枚剩下的飛昇聖果,以及一應能夠證明羅不平出身來歷的羅氏一族的信物,比如說家傳的典籍正本啊,比如說家族的族長身份令牌啊,比如說家族族長往來書信使用的私人印鑑等等……
見到那枚飛昇聖果,楚天分明注意到,考功司主和他身邊的兩位屬下眼珠驟然一亮,黑漆漆的眸子裏幾點神光閃爍,如果不是礙於身份和公務在身,楚天相信考功司主怕是已經出手搶奪了。
飛昇聖果這種東西,足以避開天庭的監察體系,製造出一個不爲人知的大能高手。
這種不爲人知的隱祕大能,對於任何勢力的價值不問可知——這種隱祕的高手大能,可以做間諜,可以做死士,可以做刺客,可以有很多很多的用途!
楚天故作懵懂的指着那枚飛昇聖果,“小心翼翼”地說道:“此物,乃小人當年在某處深山偶然所得,對比了一下家傳典籍中的記載……”
楚天抬頭看了看那目光炯炯的考功司主,沉聲道:“發現此物,也只是普通靈果,有勞司主不遠萬里趕來,小人無可報效,也只有野果一枚爲司主接風洗塵,聊表心意。”
考功司主點了點頭,大袖一揮,這枚飛昇聖果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他的兩名屬下眨了眨眼睛,微微低下頭,口觀鼻鼻觀心的擺出了一副肅穆姿態。他們已經決定,徹底遺忘這裏、此刻發生的事情。
考功司主冰冷僵硬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他從袖子裏掏出了一份薄薄的案卷,淡然道:“羅氏一族的記載,本官從戶部調來的案卷中,有詳細的記載。當年羅氏一族和北方天庭仇家爭鬥,不幸落敗,的確有嫡系族人護着家族傳承逃出。”
指了指楚天,考功司主笑道:“聽聞,羅氏一族傳承的枯木訣,頗有幾分玄妙?”
楚天笑了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呼”的一聲響,平地裏颶風掀起,數十條羊角颶風衝起數萬丈高,他腦後一道青色的光輪快速擴散開來,青光流蕩充滿生機生氣的光輪中一條條枯黃色的紋路急速浮現,短短几個呼吸後,整個光輪都變成了死氣沉沉的枯黃色。
天地之間枯萎之意大盛,以八卦谷爲核心,方圓十萬裏的山林驟然乾枯、凋零,無數花木瞬間化爲枯枝敗葉,一條條肉眼可見的枯黃色洪流從這些凋零的山林上空沖天飛起,呼嘯着劃過虛空,不斷注入楚天身後的枯黃色光輪中。
“唷,不錯,木之大道,你已經參悟到了極致,而且都凝聚了天道寶輪,很好,很好!”考功司主不緊不慢的讚歎了一聲:“而且能夠將木之大道全盤用枯萎之力侵染……你的神通變化,也是不弱了。”
微微側過頭去,考功司主朝着左手側的那下屬淡然道:“帝子的交待,可是授予本官職權,若是羅不平可堪重用,不吝重賞的。”
兩個下屬露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來,自家主官已經收下了眼前這位“八卦真人羅不平”的飛昇聖果,連這等奇珍都拿來做賄賂了,可見這羅不平已經得到了自家主官的賞識。
誰會蠢到和自家的頂頭上司作對呢?
被問話的那屬下微笑着說道:“大人說得是,這羅不平出身清白,來歷清晰,是我西方天庭的土著世家。自家衰敗之後,不忘重振家聲,一心苦修,能有今日修爲,以一介散修的身份而言,實在難能可貴,可見他心性堅韌,是個可用之才。”
另外一個下屬急忙接上了話題:“那羅虎賊子膽大妄爲,更得了當年那凶煞森羅劍主的傳承,連那冥角一族的巢穴都被一劍劈了,可見其手段何等兇悍……冥角一族都出乖露醜,唯有這羅不平獨臂擎天,護住了礦監衙門周全,更是護住了我西方天庭的臉面!”
兩個下屬相互望了一眼,異口同聲道:“如此人才,如此實力,如此忠心,當重賞!”
考功司主微笑着點了點頭,他隨意的翻了翻楚天拿出來的那些證明他羅氏一族嫡子身份的信物,點了點頭:“既然帝子發過話了,那麼,本官自然是按照帝子授意的,最高的賞格予以封賞。”
“羅不平聽封!”考功司主一手抓住了面前漂浮的黑色玉印,肅然朝着楚天大喝了一聲。
楚天心裏問候了一聲西天大帝的母親,老老實實的跪倒在地。
“羅不平出身清白,努力精進,心性、才幹堪稱俊傑之才;此番更功勳卓越,衛我西方天庭尊嚴,擒拿兇徒,本官尊天庭天規,封你爲六品上天庭督領,正職……無量山神!”
第六百零四章 征伐任務(二)
一滴精血滴進一尊黑色玉鼎,一縷魂念打入三塊黑色小印,親筆用自己鮮血爲墨,在十幾份天庭檔案上籤署了一應公文、官牒之後,考功司主當場授了楚天一套黑色官袍,一枚三寸見方的黑色玉印,一座巴掌大小的微型宮殿,還有其他若干雜務之後就揚長而去。
楚天,不,是“八卦真人羅不平”,就此成了西方天庭新鮮火辣的六品督領……無量山神!
“山神!”楚天掂量着手中的那枚三寸見方的黑色玉印,感應着玉印中那股厚重、威嚴、充滿死寂之意的龐大力量,不由得咧了咧嘴乾笑了起來:“還好,不是土地,呵呵!”
乾笑了幾聲,楚天很沒趣的閉上了嘴。
“山神”、“土地”的這個哏兒,估計在這靈嶠天庭,是沒人聽得懂的。
八卦谷內,那些被楚天暴力收服的散修已經歡天喜地、誠惶誠恐的跪拜了下去,一個個將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直響,連連高呼“督領大人”不迭。
六品上督領,這已經正式跨入了天庭中等官僚的圈子,不要說六品上,就算是九品下的官職,天庭多少飛昇後的散神大能辛苦了數萬年,也沒能掙到這麼個位置?
尤其是,楚天的這個督領的正職是無量山神。
無量山綿延萬億裏,大大小小支脈無數,諸如滄瀾山這樣的綿延千億裏的支脈就有數十條之多。無量山中有無數宗門,有無數修士家族,有無數散修洞府,更有無數的凡人、修士的聚居地,數以萬兆億計的生靈都依託着無量山繁衍生息。
一座無量山的體量,是楚天廝混過的東方天域“大蒼山”的數萬倍。
而這是大蒼山數萬倍體量的無量山,連同山中的一切生命,乃至一花一草、一沙一土,按照天庭的天規,都盡在“無量山神”的掌控下。
當然,因爲無量山是西方天庭和南方天庭共享的關係,楚天這個無量山神能夠掌控的無量山只有一半地盤,另外一半地盤盡在南方天庭的掌控下。
饒是如此,這一半的無量山也已經廣袤無極,山中無數的修士、無數的凡人,他們的生殺予奪,盡在楚天一念之間。
更重要的是,無量山的一條條山脈、一座座山峯,可都是風水寶地。山下有無數的靈脈,無數的礦脈,無數的奇珍異寶,山間更有無數的奇花異草,無數的靈藥靈草……
以楚天“無量山神”的職位,他每天過手的資源都是一個不可想象的天文數字,他隨手在裏面撈一把,都是一筆無法估量的龐大財富。
“當然,如果沒有冥角一族的話,就太好了!”楚天掂量着手中的玉印,有點惱火的看着天空懸浮着的四十八顆直徑十萬裏的母巢!
就在楚天接受考功司主的詢問和冊封時,這麼短的時間內,冥角一族又從靈嶠天庭的天外降臨了十三座母巢,不僅補全了之前的損失,還額外派遣了十二座母巢鎮守無量山脈。
未來的一萬年內……確切的說,是九千九百年內,西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脈中所有的產出,都是冥角一族的。
換句話說,楚天這個新鮮出爐的無量山神,要無償的、免費的爲冥角一族打工將近一萬年。
可以想象的是,這次冥角一族被幹掉了一座母巢,這個損失着實不小,以冥角一族的瘋狗脾氣,他們怎可能容忍這樣的損失?說不得他們會找上楚天,不從楚天這裏找回足夠的賠償,他們怎可能善罷甘休?
遠遠的三道流光飛了過來,有點猶豫的靠近了八卦谷,卻一副不敢進門的模樣。
楚天大笑了一聲,主動的迎了上去。
他被冊封成了無量山神,但是身邊除了那些被他暴力收服的低階散修,可就一個可用之人都沒有了。
精通煉丹的黃葉翁、精通御獸的白楛子、精通音律的蘭冷靨,三人都是他這些年結交的散修,大家的關係還很不錯,正好用來填補新出爐的山神府的空缺。
西方天庭肯定會給無量山神府調配足夠驅遣的人手,但是比起那些人,楚天寧可使用黃葉翁等人呢。以他如今的權責,他倒也能夠在山神府內安排幾個心腹之人。
“三位老友何必猶豫?哈哈,羅某人豈是那種富貴之後就忘本之人?之前隱匿修爲、出身,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本座已經身爲天庭正神,也就不用再謹小慎微了。”楚天放聲大笑,大袖一揮,將黃葉翁三人捲了進來。
一通暢談之後,楚天將考功司主留下的那微型宮殿展開,就看到大片黑色神光急速向四周擴散開來,以無量山爲中心,一片綿延八千里的神宮府邸依託着山勢自行成型。
在這八千里神宮府邸中也不知道有多少被壓縮的空間,神宮府邸剛剛成型的一瞬間,無數背生黑色羽翼、面無表情、眸子裏也沒有絲毫靈動光澤的天兵天將就呼嘯着飛了出來。
數以億計的低階天兵天將整整齊齊的懸浮在空中,同時拔出兵器,向楚天行了一禮。
這些天兵天將中,階位最高的天將也不過背生兩對黑色羽翼,實力大概在三劫到十劫之間。但是他們的數量極大,無數黑色羽翼緩緩拍打着,化爲一片方圓上萬裏的黑雲,地面上居然一絲兒光線都不能投下。
一尊天將手持一個黑色卷軸緩緩飛出,肅然飛到了楚天的面前,將卷軸遞給了楚天。
“奉帝子令,着令無量山神羅不平征伐無量山,將無量山整個納入西方天庭治下。”
“此番征伐,無量山中所有宗門、家族、散修、凡人,完全聽從無量山神羅不平隨意調遣,立功者重賞,膽敢不服調令、畏怯不戰者,誅戮滿門。”
楚天接過天將手中的卷軸,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
將整個無量山脈納入掌控中?他看着那天將沉聲問道:“臣,領命!”
高空中,一羣趾高氣揚的冥角族人大咧咧的快速飛過,他們故意的大聲歡笑,朝着楚天這邊指指點點了許久。
“痛快,痛快,損失了一座母巢,西方天庭必須給大尊一個交代。”
“嘿,這不就是交代麼?原本我們這一萬年,只能享用半個無量山脈的資源,但是這下好了,這小子要爲我們賣命,把整個無量山脈打下來。”
“嚇嚇,小子,無量山神,哈哈哈……小心一些,不要把我們的寶貝無量山給打壞了。”
“不用我們廢話,這小子懂的。天庭之間相互廝殺,最多動用這些低階天兵天將,他們想打壞整個無量山脈,怎麼可能呢?”
楚天掂了掂手中卷軸,“嘿嘿”的笑了。
第六百零五章 太平手段(一)
無量山脈中線,西方天庭和南方天庭掌控地帶的交界線上空,一片流雲靜靜的懸浮着。
在流雲下方,一條狹窄的山谷上,數千名低階修士正在低空瘋狂廝殺,劍光閃爍、刀氣縱橫,不時有修士從天空墜落,渾身是血的翻滾不休。
峽谷中,數萬名修煉了武技的凡人武者皮甲持刀,密密麻麻的猶如螞蟻一樣廝殺成了一團。弓弩激發聲、刀劍碰撞聲、甲冑撕裂聲、骨骼肌肉斷折聲不時響起,淒厲的慘嗥聲傳遍四野。
峽谷外,一羣羣雙眼赤紅的野狼、野狗往來梭巡,它們迫不及待的等待着山谷中的廝殺趕緊結束,等這些可怕的修士、兇殘的武者離開後,這些野狼野狗就能飽餐一頓了。
西方天庭和南方天庭的關係並不融洽,體現在下層修士和凡人百姓之間,那就是雙方交界處永無休止的廝殺和征伐。無量山脈中,雙方領地交界處,無數年的廝殺早就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修士和凡人的性命。
“一條大型靈晶礦脈。”流雲上,一名眉心生了一塊赤紅色神晶的青年微微一笑:“這點東西,這些螻蟻,爲此廝殺不休,真正是可憐、可笑,卻也有趣得很。”
身穿青藍色長裙,行動之間就有無數光暈流蕩的少女眯着眼笑了起來:“倒還真是有趣,他們修爲如此低微,卻打得好生熱鬧,以前,可從未見過這些螻蟻的征戰,想不到還是蠻好玩的。”
公孫琅琅笑吟吟的看着一衆貴賓,心情非常不錯。
剛剛用回光溯流之術,重演了滄瀾山礦監衙門遇襲的全部過程,“八卦真人羅不平”的表現被他們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從羅虎突襲開始,眼看着冥角一族的母巢被森羅劍符一劍劈開,無數冥角一族的戰士被殺雞屠狗一樣宰得乾乾淨淨,“羅不平”卻橫空出世,一人獨臂擎天,擋住了羅虎的森羅劍陣和森羅劍符……
剛剛得到吏部考功司主傳來的信息,“羅不平”已經被封爲“無量山神”,並且向他傳達了征伐無量山脈,掌控整個無量山的任務。
趁着這些貴賓還在靈嶠天庭逗留的機會,如果“羅不平”能夠順順當當的一統無量山,他公孫琅琅乃至整個西方天庭又能大大的露臉。
聽得兩位貴賓的話,公孫琅琅不由得笑道:“西樵君,冷月君,若說要看熱鬧,倒還真有一番熱鬧看。嚇,不瞞諸位,剛剛冥角一族的那位大尊,很是和父親大吵了一頓,這次他們折損了一顆母巢,損失頗爲慘重,所以……”
微微頓了頓,看到一衆十幾位貴賓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公孫琅琅笑道:“所以,父親讓我下令,由那新冊封的‘無量山神’羅不平,征伐無量山,掌控整個無量山脈。”
“那個,八卦真人羅不平?”渾身幽光流蕩的冷月君眯着眼笑了:“公孫琅琅,你倒是膽大,他只是一介散修,固然個人修爲……不弱……你真敢讓他掌控這次的征伐麼?”
一衆青年男女也紛紛看向了公孫琅琅,眸子裏盡是探究之意。
公孫琅琅笑得很燦爛,他溫文爾雅的向一衆貴賓笑道:“這無量山脈,是定然要拿下的,否則我西方天庭,不好向那位壞脾氣的大尊交代。”
一名皮膚下生滿了淡金色紋路,一條條極細的淡金色紋路凝成了細密的玄奧符文,周身充斥着強大力量氣息的青年撇了撇嘴,淡淡地說道:“也是,冥角族人固然只是我族的一條狗,但是這條瘋狗很好用……你們靈嶠天庭,拿他們是沒什麼辦法。”
公孫琅琅向着青年點頭笑了笑:“炫煥君說得極是,冥角一族嘛……父親大人拿他們能有什麼辦法?他們畢竟折損了一顆母巢,所以,拿下無量山脈,用未來整個無量山脈一萬年的出產補償給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眉心生了赤紅色神晶的西樵君冷哼了一聲:“不過,一介散修……他會排兵佈陣麼?”
公孫琅琅攤開雙手,他微笑道:“正因爲他是一介散修,而且他的身份,我已經讓人宣揚了出去。爲了一座無量山脈,若是出動我西方天庭的名宿大將,怕是會挑起西方天庭和南方天庭的全面衝突。”
冷冽的笑了一聲,公孫琅琅幽幽道:“但是羅不平就不一樣了,他只是一介散修,配置的天軍兵力,也只是最基礎的……‘初生體’,戰力有限,破壞力也有限。南方天庭得知他的身份後,定然會明白我的意思。”
指着下方正在瘋狂廝殺的低階修士和凡人武者,公孫琅琅興奮地說道:“這次攻伐的主力,不會是天庭的天兵天將,只能是這些修士和凡人……諸位可想,整個無量山脈的修士和凡人都發動起來進行一次全面戰爭,那是何其壯觀的景象?”
一衆青年男女呆了呆,然後他們同時興奮了起來。
天兵天將什麼的,他們見多了,早就膩味了,反而是下方那些低階修士和凡人武者的血腥廝殺,給了他們足夠的新鮮感。他們就當是看戲一般,高高在上的欣賞這些螻蟻的瘋狂和野蠻,以他們的身份,這是他們之前根本接觸不到的“樂趣”。
數萬人規模的廝殺已經如此有趣,整個無量山脈的修士和凡人若是都調動了起來,那場面……
冷月君“呵呵”笑了幾聲,她端起一盞琥珀蘭酒一飲而盡,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塊玉珏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果然是有趣的,這無量山如此廣袤,諸位不妨賭鬥一把,這羅不平能否一統無量山……或者,又能在多少年內,將無量山一統?”
一衆青年男女紛紛大叫有趣,他們看了看冷月君拍在桌子上的玉珏,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一縮,然後若無其事的,紛紛掏出了足以匹配的賭注逐個下注。
那炫煥君將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寶珠放在了桌子上,看了看站在一旁不做聲的公孫琅琅,突然笑了起來:“公孫琅琅,不用拘束,來,來,來,下注,下注,你也下注……這無量山這般廣大,那羅不平只是一介散修,我是不信他能有多快一統無量山的……所以,我押他一萬年內都掃不平無量山!”
公孫琅琅微微一愣,咬了咬牙,緩步走到了桌旁,笑着點了點頭:“如此,琅琅就……斗膽了!”
第六百零五章 太平手段(二)
無量山,滄瀾山脈,無量山神府。
來自西方天庭的下屬官吏已經補充齊備,楚天將黃葉翁、白楛子、蘭冷靨三人也都安排妥當,直接讓三人一步登天的獲取了七品上的天庭神位。
作爲六品上的天庭衙門,又掌控了無量山如此廣袤的領地,無量山神府內自身就攜帶了一眼飛昇池。
在楚天受封山神的第二天,楚天就讓黃葉翁三人直接引動了天劫,直接用山神府內的飛昇池將三人強行接引了過去,用最上品的蛻凡神水爲三人重鑄了神體,更催動飛昇池爲他們灌注神力,直接讓三人凝聚了一重寶輪,成爲了擁有一劫之力的天人高手。
因爲楚天的照護,三人的渡劫、飛昇順風順水,沒有任何的波折阻撓,更是一步登天得到了天庭正兒八經的正神神位,三人對楚天的忠誠度頓時飆升,頗有點死心塌地的意思。
山神府,正殿中,楚天坐在正中的大案後,看着大殿中站着的一應下屬神官。
楚天的面前,放着一份公文,是剛剛送來的公孫琅琅的諭令——公孫琅琅很直白的告訴楚天,他和一衆貴賓以楚天一統整個無量山脈的時間設了賭局,那些貴賓最看好楚天的一個,也認爲楚天起碼需要五千年時間,才能一統無量山。
公孫琅琅則是押注,楚天五千年內定然能一統無量山。
公文上的諭令就是,勒令楚天無論如何,也要在五千年內驅逐無量山中的南方天庭一應派出衙門,將南方天庭的勢力徹底趕出無量山脈。
公孫琅琅許諾,若是楚天能順利成功,讓他贏下了這一局,他定然視楚天爲心腹近臣,大力提拔、給他無數的好處。
甚至公孫琅琅很直白的告訴楚天——這些貴賓拿出來的賭注中,有一件對他而言極其重要的物件,甚至關係着公孫琅琅他父親的前途。
所以,公孫琅琅措辭嚴厲的告訴他,這一局,只能贏,不許輸!
雖然公孫琅琅沒說若是輸了這一局會有什麼後果,但是看他詞句中的語氣,可想而知那後果不會很美妙。
尤其是……
楚天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兩尊背生十六對黑色羽翼,氣息森嚴可怖的天將,不由得在心裏暗爽。
公孫琅琅唯恐楚天被南方天庭派出的刺客暗殺,直接讓他輸了這一局,所以送信來的兩尊天將,直接就被公孫琅琅送給楚天驅遣五千年。這兩尊天將,即是楚天的護衛,也是楚天的監工,楚天的一舉一動,定然瞞不過公孫琅琅的耳目。
“以後,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楚天笑着向兩尊天將頷首致意。
兩尊天將低沉的哼了一聲,緩緩向楚天點了點頭。他們的態度並不和善,在拒人千里的疏離之外,還帶着一絲高等生靈俯瞰螻蟻的驕傲意味。
其他人或許沒這麼敏感,但是楚天能清晰的感知到,這兩尊天將目光中包含的那種怪異的情緒。
在這兩個背後密密麻麻生滿了黑色羽翼的傢伙眼裏,楚天“僅僅是螻蟻和奴隸的身份”!
微微一笑,坐直了身體,楚天輕輕的敲了敲面前的那份公文:“帝子的命令,大家都知曉了,這無量山脈,我們是一定要拿下的,不僅要拿下它,而且要快,要乾淨利落的拿下來。”
手指輕彈桌面,楚天沉聲道:“所以,在這期間,還請諸位同心協力,將事情辦得圓滿妥當。”
楚天肅然看了看那些從西方天庭調來的下屬神官,語氣驟然變得格外的森嚴、冷厲:“事情辦的好,大家都好好處,本座自然不吝向帝子討取封賞……若是有人陽奉陰違,或者出工不出力,耽擱了事情……嘿嘿……”
站在大殿中的一衆神官原本複雜的眼神迅速的變化,他們抬起雙手,微微欠身,向楚天行了下官參拜上司之禮。
楚天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些天庭調來的神官,對他這個“暴發戶”、“幸運兒”是不服氣的,這些傢伙在天庭熬了多少年,才得了如今的職司?而楚天呢,只是因爲恰逢其會入了公孫琅琅的眼,一步登天就得了六品上的神位。
這些傢伙有些不服,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楚天也不用他們服氣,攻伐無量山脈,楚天也沒把希望放在他們身上。
手指繼續輕輕彈動桌面,發出“叮叮”脆響,楚天笑盈盈的看向了黃葉翁、白楛子、蘭冷靨三人:“三位老友,我這裏有件重要的事務,關係着我們一統無量山脈的大計,就有勞三位老友辛苦一趟了。”
黃葉翁、白楛子、蘭冷靨三人面皮微微泛紅,激動的向楚天深深行了一禮。
楚天眯了眯眼,沉聲道:“有勞三位,去我無量山神府領地上,一應宗門、家族、散修、凡人聚居地中召集精明能幹的人手,不需要他們有多強修爲,只要他們足夠精明……或者說,足夠奸詐、狡猾,足夠的口舌如簧,足夠的油嘴滑舌就好。”
“將這些人召集起來,過一些時日,本座會編著一部《太平經》,着他們努力學習。”
“另外,我希望,三位老友能夠將自家的獨門祕法獻出來,黃葉翁的丹道祕要,白楛子的御獸祕法,還有蘭冷靨的音功祕訣……我這裏有一些小小的想法,希望能夠和三位探討一二,看看是否能將本座的這些想法逐一實現,若是能的話,此番大戰成功,你們三人就是首功。”
楚天篤定的笑着,在公孫琅琅的命令傳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如何征伐無量山脈的辦法。
這些天庭的神靈啊,他們視那些低階修士和凡人爲螻蟻、草芥,但是他們或許不明白,在某些時候,螻蟻、草芥也能變成燎原大火,將這無量山整個引燃。
征伐無量山,一統無量山?
楚天想要效仿“太平軍”的手段,給這些天庭的神靈們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見識見識楚天的能耐。
當然,還有一些準備是不能少的。
楚天沉吟了一陣,向大殿中的一名下屬神官指了指:“去,將滄瀾山礦監衙門虎大力監正大人請來,就說本座有要事相求,看看他能否有那個能耐,拿下這份功勞。”
第六百零六章 野火(一)
黃犬扛着一頭死鹿,在崎嶇的小道上小心的快步行走着。
這是一頭沾染了一絲天地靈髓,體內生出了一縷妖氣的靈鹿,值大錢。正當陽春三月,這頭靈鹿的一對兒鹿茸切下來,起碼能從那些修士手上換取三五十枚晶幣。
反手摸了摸隱隱痠痛的腰椎骨,黃犬咧嘴笑了起來,頗爲淳樸的臉蛋笑得猶如一朵怒放的花朵。賣掉這條靈鹿,加上之前存下來的那點晶幣,應該可以買一顆淬體丹。
自從三年前,和人組隊獵殺一頭成妖的野豬,被那廝狠狠的撞了一下扭了腰之後,黃犬的這腰骨就一直不爽利,有時候陰雨天更是痛得他死去活來,平日裏修煉武技的時候,效率也下降了一兩成。
若是有一顆淬體丹,這點陳年老傷是絲毫不成問題的。
而且藉助淬體丹的藥性,更能讓肉身修爲提升一大截,或許,或許就能突破到安身境的中階水準?
到時候啊,就能加入一些強大的獵團,不僅出行安全了許多,收入也會水漲船高,日子就好過了。
拍了拍背上沉甸甸的靈鹿,黃犬開心的笑着。不枉他這兩次都是孤身一人潛入山林狩獵,固然風險大了許多,但是收穫也足夠豐富。不然的話,一頭靈鹿三五個人分,他拿到手的晶幣也沒多少。
當然,也是他運氣好。
靈鹿是食草動物,生性溫順,殺傷力不強,加上黃犬埋伏的陷阱,三架窩弩只是一次齊發就把這頭靈鹿給拾掇了。若是換成三年前讓黃犬受傷的那頭野豬,嘿嘿,搞不好這次黃犬就會喫大虧。
鹿茸值大價錢,鹿皮很好,鹿肉也有酒樓會高價收購,畢竟是凝結了妖氣的靈鹿嘛。最最幸運的是,這頭靈鹿身上還有一件好寶貝,價值不在鹿茸之下。
黃犬忍不住笑出了聲,行走時步伐越發的輕快了。
有了淬體丹,提升實力,加入大獵團,積攢一筆晶幣,然後去找個乖巧能幹的婆娘,生一堆兒女,希望裏面有一個兩個資質好的,能夠修煉的話……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作爲靈嶠天庭凡人世界一個最普通的低階武者,黃犬對命運並無奢望。他只求老老實實、踏踏實實,猶如路邊野草一樣太太平平的活着。
在崎嶇的山間小道跋涉了好幾個時辰,天色快黑的時候,黃犬終於踏上了一條兩丈多寬的土路。他顧不得歇息,喝了兩口竹筒中的泉水後,鼓足了力氣,順着土路向前疾走。
奔波了一夜,等到東邊紅日初升時,黃犬終於來到了他所屬的聚居地“青牙坳”的大門前。
三面環山,門前有一條小河流淌而過,方圓近百里的青牙坳地勢很好,聚居了近百萬凡人和低階散修。臨河的入口處修了一道高有二十丈、長達十幾裏的磚石城牆,正中開了一個城門,常年有修士和大隊武者在此值守。
渾身大汗的黃犬扛着靈鹿來到了大門口,小心翼翼的等候着。
過了一刻鐘左右,東邊紅日徹底從山頭上露出了整個面龐,青牙坳的城門伴隨着沉重的轟鳴聲緩緩開啓,一隊身披鐵甲的武者趾高氣揚的走了出來,在城門口左右一分,猶如木樁子一樣站在那裏。
兩個安身境巔峯的散修打着呵欠從城門內走了出來,揹着手站在城門正中的位置,城門四周望了望。
黃犬很謙卑的向兩個散修欠身行了一禮,一名散修向黃犬隨意的掃了一眼,然後他的眼睛驟然一亮:“唷,這頭鹿……不錯!”
黃犬急忙擠出笑臉,向那散修笑道:“這次運氣好,正好碰到這……”
那散修腳下一動,瞬間到了黃犬的面前,一把抓住靈鹿的脖子將其搶了過去。他掂了掂這頭足足有三五千斤重的靈鹿,隨手一劃,鹿皮就自行脫落,被散修披在了身後。
笑着點了點頭,散修右手如刀輕輕一劈,將一條鹿腿砍了下來,隨手塞進了目瞪口呆的黃犬懷裏。
“好了,這條腿,是你的……剩下的麼,你可知道,最近風聲很緊,西邊的要打過來了,上面傳令要我們全力備戰。所以,各種資源都很緊張,城門稅的份額也提高了。你這條鹿,扣掉城門稅後,就這條腿了。”
散修笑着將缺了一條腿的靈鹿往城門口一丟,另外一名散修頓時笑着一揮手,手指上一抹靈光閃過,靈鹿就消失不見,被他納入了手上的戒指中。
黃犬呆呆的看着手上這條有好幾百斤重的鹿腿。
一條靈鹿,包括最值錢的鹿茸和鹿鞭在內,價值穩妥超過一百晶幣的靈鹿,就給了他一條腿?
這條鹿腿,能值幾個錢?
他黃犬在深山中晝伏夜出一個多月,好幾次差點被毒蛇毒蟲咬死,辛辛苦苦弄來的獵物,就這麼被抵衝了城門稅?
什麼叫做最近的風聲很緊?
什麼叫做西邊要打過來了?
什麼叫做各種資源很緊張?
黃犬隻知道,他的淬體丹……他的人生的希望……他奢求的那點點微薄卻質樸的幸福……他那點微不足道的人生目標……
城門稅?
“大人,沒這樣的規矩!青牙坳,從來沒有這樣的規矩!”黃犬一把抓住了散修的袖子,大聲叫道:“十抽一,最多十抽一的城門稅!沒有這樣全拿走的,沒有這樣全拿走的!”
散修怒了。
他一甩袖子,一股巨力襲來,黃犬“咚”的一聲栽倒在地,腦袋栽在一塊石頭上,頭皮破碎,鮮血“譁”的一下就流了出來。
“誰說全拿走了?不是還有一條腿麼?這麼大一條腿,夠你喫多少天的了?”
“這是上面的意思,以後,青牙坳所有的資源,全部用來整軍備戰!知道麼?明白麼?聽清楚了麼?”
散修指着黃犬冷笑道:“對了,看你精壯的模樣,倒是一把好手……正好,上面說,要組建一支敢死隊哩……嚇,得了,就是你了,你自願加入敢死隊,主動去西邊作戰效力……嘿!”
黃犬腦子裏一片“嗡嗡”直響,一股惡氣直衝腦門,他突然“嗷嗷”叫着跳了起來,一拳向那散修的面龐打了過去。
第六百零六章 野火(二)
一刻鐘後,青牙坳外一個荒僻的草窩裏,渾身骨頭幾乎都被打斷的黃犬猶如一條死狗一樣歪歪斜斜的躺在那裏。幾根斷骨從他的手臂、大腿上刺了出啦,鮮血順着白生生的骨茬不斷的流淌出來。
好些綠頭大蒼蠅“嗡嗡”叫着,不懷好意的圍繞着黃犬盤旋着,一點點的逼近他的傷口。一頓每餐是跑不掉的了,而且這麼一大堆活生生的血肉,這些綠頭大蒼蠅能歡快的繁衍出多少子孫後代?
一刻鐘前,暴起的黃犬一拳砸在了那個散修的臉上。
黃犬的修爲很低,修煉的是凡間不入流的武技,並非修士的鍛體法門,但是黃犬雙臂也有八九千斤的力量,否則他如何能將那頭靈鹿扛回青牙坳?
那散修修煉的鍛體法門也是不入流的那種,肉身力量也就是七八萬斤上下,連一龍之力都沒有。
黃犬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珠上,痛得他眼前發黑,身體踉蹌着向後退了兩三步,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城門口的另外一名散修頓時“噗嗤”笑了起來:“嚇,一頭猛虎,被野狗咬了一口?”
就是這一聲嘲笑,捱打的散修暴起發難,一通拳腳將黃犬渾身骨頭打得幾乎粉碎。
如果不是城門口已經開始有人進出,好些人目睹了全部的過程,而且黃犬在青牙坳也算是小有名氣的獵人,這個散修不好做得太過分的話,黃犬已經被活活打死了。
饒是如此,黃犬還是被丟進了這個草窩自生自滅。
“操!”渾身劇痛,眼前發黑,身體一陣陣的冷了下去,黃犬躺在草窩中,看着那些綠頭大蒼蠅歡快的撲在了自己的傷口上,腦子裏一片混亂。
沒怎麼讀過書,沒什麼見識的黃犬低聲的喃喃自語:“這是什麼道理呢?沒道理哩!我的靈鹿……我的淬體丹……你們怎麼能全部拿走呢?沒這個道理……最多十抽一的城門稅,沒有全拿走的道理!”
黃犬呆呆的自言自語,因爲失血,身體開始緩慢的抽搐。
尤其是他的五臟六腑開始抽筋,劇痛襲來,他眼前一片漆黑,他已經陷入了瀕死邊緣。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在黃犬的耳朵邊響起:“什麼道理?因爲你太弱啊……什麼道理?因爲他們強啊……什麼道理?因爲他們身後,有南方天庭撐腰啊!”
黃犬破裂的下巴被搬開,一道清冽的液體倒進了他的嘴裏。
散發出濃郁藥香味的汁液迅速化爲一道熱流衝進了黃犬的身體,強大的藥力擴散開來,骨髓中急速生出新鮮的血漿,順着血管快速的流轉全身。
劇痛消失,痙攣緩解,眼前的黑暗消散了,生機活力重新回到了黃犬體內。
黃犬呆呆的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名身穿青布長袍,滿頭白髮、一部長鬚直垂到小腹,一身清氣、仙風道骨的老人正蹲在他身邊,雙手緩慢的撫摸着他的骨折處,輕快的將他的斷骨逐一歸位。
熱流在斷骨處急速的流轉,黃犬隱隱聽到了體內傳來的“咔咔”聲,這是骨骼在快速癒合發出的聲響。
渾身都暖洋洋的,尤其是三年前的陳年老傷,被那頭妖化的野豬撞傷的老腰處更是熾熱如火,全身好似被泡在開水中,卻絲毫都不燙,暖和得舒服無比。
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逐漸滋生,黃犬隱隱感受到,他的體內正在發生某些他無法理解的變化。
“老……老丈!”黃犬哆哆嗦嗦的看着老人。
雖然沒什麼見識,但是黃犬聽那些大獵團的獵人描述過服用各種丹藥後的感受。就算是最上品的淬體丹,也不過是和喝了老酒一樣滿肚皮滾燙而已,哪裏有這種全身發燙、而且一道道熱流猶如大蛇一樣渾身亂竄的感覺?
老人給他服用的,分明是比淬體丹好上……好上……好上好多好多倍的靈丹妙藥!
這種靈丹妙藥,是賣了黃犬都換不回來的寶貝。
黃犬呆呆的看着老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以他的學識,以他的見識,以他簡單直率的腦筋,他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麼。
他感到很緊張,很侷促,很尷尬,很不安。
這種寶貝,怎能用在他身上呢?雖然是救了他的命,但是黃犬很淳樸的感覺,他的命不值這個價啊。
“吾乃太平真人坐下傳道弟子太平九,奉真人之命行走天下,積善行德,結緣一切有緣之人。”老人微笑向黃犬點了點頭。
黃犬心裏一陣暖洋洋的,老人溫和、慈愛、充滿熱力的笑容,莫名的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懵懂剛記事的時候,他的父親和母親的笑臉……
他們早就死去了很多年,黃犬就算在夢中都記不得他們的影像了。
但是老人的笑,讓他莫名的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他童年時最無憂無慮、最溫暖開心的歲月。
“老……老丈!”黃犬突然想哭,然後他的眼眶裏就充滿了淚水。
“你就是老夫的有緣人……你是一個好孩子,你不該受這樣的委屈,這樣的欺負。”老人太平九很認真的看着黃犬,沉聲說道:“那些人做的事情,不好,這樣不公平,對你這樣的好孩子來說,這種事情不公平。”
“太平真人建立太平教,就是爲了爲天下不平之人討一個公平,創一個太平世界。”太平九指着天空緩緩飛過的一隊天兵沉聲道:“這些天兵天將,他們如果不能給天下人一個公平,那麼,我們就用自己的拳頭,自己的刀劍,創一個太平世界出來!”
“南天已死,太平當立!”不等太平九消化自己的話——實話實說,黃犬也不可能消化太平九的話。
太平九拉起黃犬,認真的看着他的雙眼:“你是老夫的有緣人,你可願意成爲老夫座下弟子,爲這天下受委屈的芸芸衆生,討一個公道?”
黃犬呆呆的看着太平九溫暖、溫煦的雙眸,“咚”的一下跪倒在地。
廣袤億萬裏的無量山脈中,在黃犬跪下的這一刻,起碼有數萬人同時跪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還有更多“太平真人座下傳道弟子”正行走在無量山中,認真而耐心的尋找着自己的有緣人。
南方天庭的天兵天將和修士們高高在上的飛過,絲毫沒有注意到,在下方的野草中,一點點火星正在閃爍。
第六百零七章 燎原(一)
無量山,西方天庭和南方天庭交界處,一座形如桌案、矗立雲中的大山之巔,楚天坐在山崖邊緣,靜靜的眺望着東南方向。
在這四四方方、高有數萬丈、頂部平坦如砥方圓上千裏的大山下方,幾條縱橫交錯的山谷中,無數低階修士和凡人武者正依託着數百座小型城寨往來攻殺。
沒日沒夜的,山谷中都會傳出金鐵撞擊聲,不時有人瀕死的慘嗥聲傳來。
楚天靜坐在這裏已經有一個多月,此時距離公孫琅琅發佈命令,讓他一統無量山脈已經過去了三年。
三年時間,太平教在無量山脈中猶如一團野火瘋狂的傳播着,無數修士、凡人加入了太平教,堅定的相信那位“太平真人”會帶着他們打下一個公平的世界。
天下到處都有不平事,凡人百姓被武者欺負,武者被低階修士欺負,低階修士被高階修士欺負,高階修士被天庭小吏欺負,天庭小吏被更高層次的神官欺負。
每人心中都有不平事,太平教的教義就是火種,點燃了這些人心中的不平,將其化爲燃料,引燃了滔天的怒火。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萬,太平教就以這種洪水猛獸一般的可怕方式急速蔓延着。
當然,太平教能夠如此順利、如此狂野的傳播開去,能夠在短短三年內傳遍整個無量山脈,最大的功勞當屬楚天。
只不過,楚天是絕對不會承認太平教如此瘋狂的傳播和他有任何關係,他絕對不會領這份功勞。反正他的功勞也小不到哪裏去,畢竟太平教是他一手摺騰出來的玩意兒。
神竅天境中,通體青光縈繞的琉璃燈盞通體碧綠,宛如一塊碧綠琉璃整個雕成。曾經只有拳頭大小的燈盞,如今已經高有千丈上下,燈盞正中那團青幽幽的燈火也膨脹到了水缸大小,在青色的燈火正中,一點極其細微的、芝麻粒大小的火光正若隱若現。
青色的燈盞上,數以十萬計各色天印整整齊齊的、按照某種極其複雜的大道韻律排列着。
整個靈嶠天庭所含的所有大道法則,都在轉化爲青色、威能增強了千百倍的琉璃燈盞上留下了自己的烙印。換句話說,楚天已經掌握了整個靈嶠天庭所有的大道法則。
如此成就,堪稱可怖。就算是靈嶠天庭的中央大帝,他也不敢說他就有這樣的恆心,參悟、掌握靈嶠天庭的所有大道法則。當然,楚天還沒達到那個層次,他也不敢說中央大帝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無數條極細的流光從四面八方不斷投進琉璃燈盞中,燈盞內厚重精純的金紅二色神力閃耀着熠熠神輝,無數玄奧的天道符文在神力中急速閃現,外面看去燈盞只有千丈高下,而在這燈盞中,金紅二色神力完全凝成了一片大洋,直徑何止百萬裏。
浩如煙海,深不可測,厚重澎湃,沛莫能當。
一縷縷金紅二色的神光不斷從這片龐大神力凝成的大洋中升騰而起,不斷融入楚天懸浮在燈盞上的天魂中。楚天的天魂得到這神力的字樣,已經生長到了萬丈高下,通體神光刺目,宛如一座鑽石雕成的人形神像。
在天魂的身後,木之寶輪、太陽寶輪、太陰寶輪緩緩旋轉。木之寶輪沒有絲毫變化,但是太陽寶輪、太陰寶輪都已經生長到了極致。
三年時間,隨着太平教的傳播,楚天《大夢神典》衍化的夢種傳遍無量山脈,綿延萬億裏的無量山脈中,無法計數的凡人、武者、修士、妖魔,乃至大批大批的天庭所屬都被植入了夢種。
每時每刻,都有無法計量的龐大信仰念力湧入琉璃燈盞,在無窮念力的支撐下,楚天輕輕鬆鬆的就凝聚了太陰大道一千二百九十六重太陰寶輪,太陽大道也全部凝鍊完成。
三門大道,全部凝聚完成,楚天手中的陰陽五行造化神卵卻又生出了變化,陰、陽、木三顆造化神卵居然強行從天地熔爐中脫身,端端正正的鑲嵌在了三座寶輪的核心位置。
更有無數條極細的流光從三顆造化神卵中蜿蜒流出,和三座寶輪交織在一起,無數道韻符文若隱若現,讓楚天的三座寶輪發生着某些不可測的神妙變化。
楚天能感受到三顆造化神卵對自己天道寶輪的好處,他暫時還沒弄清這種變化究竟結果如何,只是他現在暫時沒有心情搭理這個。
琉璃燈盞上,那些代表了“土”之道韻的天印閃爍着厚重的黃色光芒,其中更有土之大道衍生出的重力、元磁、繁衍生機、包容承載之類的道韻閃耀着其他不同的光澤。
土之大道包容萬象,他能包容、承載五行法則中的另外四行之力,故而土之大道衍生出的法則比起木之大道、太陽大道、太陰大道更多了許多,總量達到了驚人的三千六百種!
楚天高達萬丈的天魂突然一聲清嘯,他左臂一抖,長有數千丈的一條臂膀自然脫落,均勻的分化成了三千六百份。
烙印在琉璃燈盞上的土之天印急速閃爍着,一道道厚重、玄妙的土之符印脫離琉璃燈盞冉冉飛起,迅速和那分化的天魂碎片融爲一體。
“嗡”的一聲巨響,楚天天魂身後一重土黃色的寶輪冉冉成型,然後是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燈盞中,無量山脈無數生靈在潛意識中高呼“太平真人”之名,無窮無盡的信仰念力造化神奇,楚天毫無瓶頸的將一重一重土之寶輪輕鬆凝聚。
每一重寶輪中都蘊藏了強大可怕的法力,琉璃燈盞中一道道金紅二色洪流不斷衝出,不斷注入剛剛凝聚成形的土之寶輪中。楚天的身體微微的顫抖着,他的皮膚下一縷縷深黃色的符文不斷成形、不斷隱去。他的肉體強度在飆升,他的肉體力量更是在突飛猛進。
“咔咔”幾聲響,楚天的身形硬生生拔高了三尺,他身體微微一晃,又強行將增高的身體壓回了原狀。
如此反覆一百零八次後,楚天的身形最終穩固在了一丈一尺上下。
低沉轟鳴聲中,土之造化神卵也強行脫離了天地熔爐,穩穩的鑲嵌在了三千六百重土之寶輪的軸心。
第六百零七章 燎原(二)
楚天木之寶輪大成的時候,整個無量山脈中無數被植入夢種的生靈心中同時微微一顫,一股莫名的歡喜由衷的生出,他們同時露出淡淡的微笑,不引人注意的向楚天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們的魂田中,夢種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急速的生長開來,一條條根莖快速蔓延,一波波奇異的精神波動輕輕拂過這些生靈的潛意識,但凡被植入夢種的生靈,他們相互注視的目光都溫柔了許多,相互之間隱隱產生了某種莫名的默契。
無量山脈深處,南方天庭轄區內,一座方圓萬里的大城中,數百名周邊宗門的首腦靜靜的站在這座大城的城主面前。
這城主是南方天庭派遣的一名正式的六品下的神官,他的職司就是鎮壓這座城池和周邊數億裏山嶺。這神官的修爲也着實驚人,他修煉的是火之大道,而且已經凝聚了一百零一重火之寶輪。
數日前,當地一宗門首腦,也即太平教在這座城池所轄地帶中的舵主向這位城主獻上了一絕世佳人,城主歡喜之下,當即寵幸了這位佳人。
一番歡愉之後,一縷夢種就輕輕的植入了這位城主的魂田。
楚天修爲暴漲的這一瞬間,城主魂田中只是剛剛開始伸展根莖的夢種驟然急速擴張,而且根莖之中隱隱帶上了土之法則特有的厚重之意和龐然之力,閃耀着淡淡土黃色光澤的夢種根莖急速延伸開來,幾個呼吸間,就盤踞了城主整個魂田。
無窮無盡的信仰念力從虛空中延伸了過來,順着這枚夢種侵入,化爲無形的精神波動,輕柔的包裹住了城主的魂田,撼動了他的潛意識。
城主心頭的猶豫和不快悄然散去,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數百宗門首腦,緩緩的點了點頭:“一如諸位所言,這三年來,西邊的侵蝕越發嚴重……爲了聯防防守,我南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脈中,的確應該增加建造大量的傳送陣,將整個山脈化爲有機的整體。”
手指輕輕的敲動大椅扶手,城主眸子裏一陣猶豫,隨後他看向了帶頭的那位宗門掌教,也即太平教在當地的舵主,壓低了聲音幽幽問道:“掌教前些日子所言之事……本官平日裏,也頗受他人欺壓,諸般不堪,卻是難以一一盡數……若是能求一個公平……”
數百宗門首腦眼眸同時一亮,他們紛紛笑了起來,肅然向城主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道人稽首禮:“城主,南天已死,太平當立,入我教門,福禍與共。”
城主心頭最後一點猶豫和質疑也煙消雲散,他緩緩站起身來,肅然走到了那位舵主面前,深深的向他拜了下去:“弟子扶風城主波不興,見過舵主。”
這樣的事情,在無量山脈中不斷髮生。
一個又一個南方天庭的低等小吏投入了太平教的懷抱,一個又一個南方天庭的基層官員投入了太平教的懷抱。
楚天凝聚了土之寶輪後,夢種的侵染之力暴增,修爲在千劫之下的天庭官員,根本不可能抵擋夢種的侵染。每天都有無數夢種猶如蒲公英的種子一樣在虛空中飄蕩,輕柔的植入無數生靈的魂田。
每天都會新增無數的幽光連上琉璃燈盞,燈盞中金紅二色神力蓄積的速度越來越快,蓄積的神力品質越來越好,青幽幽的燈火當中,那一點芝麻粒大小的赤紅色火光已經逐漸膨脹到了綠豆大小,而青色的琉璃燈盞上,也隱隱出現了一線紅暈。
《大夢神典》越是修煉到精深處,隨着夢種的數量越來越多,速度自然也是越來越快。
別人是越修煉到高深處速度越慢,唯有《大夢神典》反其道而行之,凝聚無數生靈信仰念力,修煉的速度只會不斷提升,絕不會有任何窒礙放緩的道理。
又一年後,楚天的天魂後方,金、火、水三道寶輪呼嘯成型。
三門大道少則有一千零八十門大道法則,多則有一千六百九十六門大道法則,三道寶輪成型後,楚天的實力再次飆升,他的身體也無法扼制的,硬生生長到了一丈八尺上下,再也無法壓縮半寸。
太陰、太陽、金、木、水、火、土七門大道寶輪成型,七顆陰陽造化神卵分門別類鑲嵌在了七重寶輪的核心處,楚天的修爲飆升,夢種的侵染力、影響力也隨之飆升。
南方天庭在無量山脈中的中低層官吏全軍覆沒,盡數加入了太平教,而那些高等官員中,也有不少人被夢種侵染,他們的言行舉止,也開始受到楚天的影響。
在好些南方天庭官方力量無法覆蓋的地方,太平教開始堂而皇之的建造堂口,無數太平教的教徒身穿楚天設計的制式服裝“日月八卦道袍”招搖過市、公然行事。
太平教的舵主、堂主、執事、護法們,乾脆取代了這些地方的天庭衙門的權力,掌控了地方上的一應大小事務。而那些同樣加入了太平教的天庭官吏們則是和他們稱兄道弟,整日裏攪和在一起。
在楚天七門大道寶輪徹底凝聚後的第二個月,南方天庭派駐無量山脈的最高神官,同樣被冊封爲“無量山神”的彌羅子頒發諭令,着南方天庭所掌控的無量山脈範圍內所有的宗門、家族、聚居點,還有那些大小城池都要架設大大小小的傳送陣,要將整個無量山脈打造成一個有機的防禦整體!
南方天庭在無量山脈的大小衙門紛紛出動,無數宗門、家族、城池、聚居點也都忙碌了起來。堆積如山的材料從庫房中被取出,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傳送陣用最快的效率被構建完成,而且還附加了強力的防禦陣法。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南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脈中已經密佈無數傳送陣,一個人只要用短短一個時辰,就能從無量山脈的這一頭,輕鬆抵擋無量山脈的那一頭。
等到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這一日,楚天終於從他盤坐了數年的山頂站起身來,腳踏一片枯葉,施施然向南方天庭設立的無量山神府飛去。
楚天所過之處,地面上無數太平教徒紛紛跪倒在地,燃香膜拜。
“南天已死,太平當立”的口號聲響徹雲霄,猶如滅世洪水,席捲半個無量山脈。
第六百零八章 長驅直入(一)
楚天動了。
二十四顆冥角一族的母巢也隨之動了。通體漆黑,卻不時閃爍着刺目血光的母巢沉重的劃過虛空,緊跟在楚天身後,直到越過了無量山脈西方天庭和南方天庭的交界線,這些母巢才停了下來。
無數冥角戰士從母巢中飛了出來,一個個貪婪無比的俯瞰着南方天庭的領地。
過去的百多年,他們已經從西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脈領地中撈了不少油水,如果楚天能夠一統整個無量山脈,他們撈取的利益會更大!
“這小子,一定能成功吧?”一名通體密佈着無數黑色尖角,密密麻麻有點噁心的冥角戰士雙手抱在胸前,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生出的三根黑角:“如果不能,我就吞了他的腦漿!”
“嘿嘿,他可是無量山神,天庭正兒八經的神官。”另外一名冥角戰士笑着提醒自己的族人。
“沒事,他總有外出的時候……若是他這次失敗了,除非他一輩子躲在西方天庭不出來,否則的話……”那冥角戰士低沉的笑着,他隨手向下方一抓,數百名正在山谷中廝殺的凡人武者身體驟然一抽,渾身血氣瞬間化爲一縷縷血光沖天飛起,身體變成乾屍癱倒在地。
冥角戰士張開嘴,深深的吸了一口,將數百凡人武者的精血吞得乾乾淨淨,然後很滿足的笑了。
遠處一片流雲上,公孫琅琅和西樵君、冷月君、炫煥君等一衆貴賓坐在涼亭中,正眺望着楚天的背影。公孫琅琅低聲笑道:“似乎,成了……真正沒想到,這羅不平,有這樣的手段!”
西樵君等一衆青年男女臉色都很難看。他們都在楚天身上下了重注,其中有人押了楚天能一統無量山,有人押了楚天不能。而押了楚天能夠一統無量山的,也都押的是楚天五千年內不可能成功。
但是這幾年楚天私下裏的小動作他們看在眼裏,太平教猶如野火燎原,用一種極其可怕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整個南方天庭的無量山領地,早就被太平教給浸透了。
這才幾年時間啊?滿打滿算不到十年!
更讓他們無語的是,南方天庭前些年冊封的無量山神彌羅子,居然喪心病狂的下令在無量山中建造了無數的傳送陣——天也,這豈不是方便了楚天的太平教徒肆虐麼?
“人才呵!”炫煥君悠悠感慨了一聲。
“我定然重用。”公孫琅琅急忙搶過了炫煥君的話頭,笑着說道:“如此人才,定然前途無限,我定然重用他,絕對不會埋沒了他的才幹。”
公孫琅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這個“八卦真人羅不平”,又或者說“無量山神”羅不平,真真正正是他最近一萬年來最驚喜的發現。
“太平教,好玩意啊……可比我當年在東方天域弄出來的生死輪迴教更加有用得多。”公孫琅琅在心中揣摩着,若是能將太平教傳遍整個靈嶠天庭,是不是……
“嘶”……公孫琅琅在心裏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件事情,大可以做得啊,當然,不必急於一時,這種事情,要做長遠打算,不用急,也不能急。先把眼前的無量山脈給佔了下來,滿足了那羣貪婪、兇殘、不依不饒的冥角混蛋們再說。
兩條黑煙從後方追了上來,公孫琅琅派來給楚天做護衛的兩尊天將無聲無息的跟上了楚天。楚天笑着向他們點了點頭,腳下遁光加速,一刻鐘後,他在一座南方天庭的大城中按下了遁光。
這座城池的城主,一應大小官員,連同周邊宗門、修士家族的首腦們早就等在了這裏。見到楚天從高空落下,他們紛紛跪拜在地,大聲呼喊“南天已死,太平當立”的口號。
楚天笑着向這些教徒點了點頭,他大步走到了這座大城的傳送陣中,隨後一道光華衝起,楚天直接傳送到了南方天庭冊立的無量山神府門前的廣場上。
楚天和兩尊天將剛剛出現,無數低階天兵天將同時從四面八方沖天飛起,這些面無表情、眸子渾濁僵硬的天兵天將陰冷肅殺的盯着楚天三人,四周傳來了密集的弓弦繃緊聲,起碼有上百萬的天兵同時拉開了長弓。
“彌羅子,不要這樣小家子氣。貴賓登門,你就這樣迎接的麼?呵呵,好大的陣仗,但是有用麼?一百零三萬九千四百三十五名弓箭手同時開弓……呵呵!”楚天譏誚的冷笑了一聲。
遠遠近近上百萬弓箭手同時開弓,你這是要射鬼呢?
一道熾烈的火光從無量山神府中翻滾而出,一座三角形的烈焰神龕冉冉升起,神龕上矗立着一株通體赤紅的大樹,虯結有力的樹枝上懸掛着一千多顆人頭大小的火球,每一顆火球正中都有一枚金色的火焰符文若隱若現。
楚天咧了咧嘴。
天陸世界的修煉功法,最終是凝聚天道寶輪,一重天道寶輪就是一劫之力。
冥角一族的戰士則是凝聚多頭怪蛇,每多凝聚一個蛇頭,就提升一劫之力。
而這彌羅子也不知道出身哪個世界,修煉的功法倒是頗爲新奇,這株大樹就是他功法凝聚的天道法相,每一顆果實就對應了一門火焰法則,凝聚一顆果實,就自然而然的提升一劫之力的修爲。
至於那三角形的烈焰神龕,烈焰翻滾、熱浪衝天,這分明是一門極其奇特的神通祕法。看看站在神龕正中寶相莊嚴的彌羅子,這是一門防禦祕術?
身高三丈左右,身披赤紅色甲冑,相貌堂堂、氣息森嚴的彌羅子一步一步向楚天走來。
他每走一步,地面上都湧現一朵烈焰凝成的花朵,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楚天面前,雙眼凝視着楚天冷笑道:“羅不平?你修煉的木之一道,正好被我火克。你哪裏來的膽子,敢孤身一人來我無量山神府?”
楚天身後的兩尊天將同時冷哼了一聲,一股極其可怕,好似要吞噬一切、泯滅一切的黑暗氣息翻滾而出,狠狠的向彌羅子碾壓了過去。
彌羅子身後火光大盛,兩尊同樣背生十六對羽翼,但是羽翼色澤赤紅,每一片羽毛都好似火光凝成的天將走了出來,他們放出讓人窒息的高溫火焰,狠狠的和黑暗氣息撞在了一起。
第六百零八章 長驅直入(二)
“嗡”的一聲巨響傳來,無量山神府周邊數百座大山無聲無息的粉碎、湮滅,無數山神府的下屬官吏和僕役下人紛紛騰空飛起,面色驚慌的看着這邊。
四尊修爲可怖的天將同時向前一傾身體,就要打成一團。
楚天和彌羅子同時呵斥了一聲,四尊天將身體一凝,眼眸中神光噴湧,相互惡狠狠的凝視了許久,這才緩緩的放鬆了身體,慢吞吞的退後了兩步。
楚天笑着向彌羅子點了點頭:“彌羅子,你也見到了,若是放手大打,這無量山脈也就完了。所以,我們立一個賭約如何?”
彌羅子深沉的看了楚天一眼,他沉聲道:“正是如此,不要說這四位大人,就是你我若是放開手較量……嘿嘿,固然我的火之大道能夠剋制你的木之大道,以你我的修爲動起手來,也是天崩地裂。”
點了點頭,彌羅子沉聲道:“正應該定下一個規矩……你說的賭約,是如何說法?”
四面八方被無數的低階天兵天將包圍着,巨大的羽翼遮擋了天空,就連陽光都難得投下來。不過彌羅子和南方天庭的大半天兵天將都參悟的火之法則,他們身體放出濃烈火光照亮了虛空,比起天空的太陽光線還要明亮許多。
楚天無視四周的天兵天將,翻手取出了一張小方桌、兩個小木凳,然後將一副棋盤兩盒棋子放在了桌上:“來,來,來,這次賭鬥,你我約束所有實力超過一劫之力的屬下,就以你我領地中的修士、百姓定一個勝負,如何?”
楚天看着彌羅子笑道:“我的人贏了,無量山自然是我的。你的人贏了,無量山自然就是你的。爲了不傷和氣,天兵天將一律不許出手,最多隻能動用一劫之力的天庭所屬……”
“百劫之力!”彌羅子眸子裏精光一閃,他凝視着楚天冷笑道:“實力上限,百劫之力……呵呵,既然是賭約,自然不能什麼都是你羅不平說了算。”
楚天深深的看了彌羅子一眼,他沉聲道:“這麼說來,彌羅子你是想要讓下面的人多流點血嘍?”
彌羅子笑着點了點頭,他看着楚天輕聲道:“正是如此,有百劫之力的高手出手,戰局可以加快些許,不是麼?不然的話,難不成我們還要看着那些螻蟻一座山頭一座山頭,一個小村一個小村的打過去?那得浪費多少時間?”
楚天笑了:“原來,你是個急性子。”
彌羅子笑着坐在了方桌邊,他自信滿滿地說道:“反正我是要贏的,所以,我向來喜歡贏得快一點。”
楚天沉默了一陣子,他坐在了彌羅子的對面,捻起了一粒棋子,輕輕的放在了棋盤上:“如此,就這麼約定了,落子無悔,想來你不會輸了不認賬吧?”
彌羅子笑着抬頭向天空望了一眼。
天空突然有一團火雲浮現,火雲中一座烈焰升騰的神宮放出無邊火光,一尊身穿華服、通體流光溢彩的俊朗男子在神宮上空一閃而過,隨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那神宮和火雲也隨之隱沒。
遠處流雲上,公孫琅琅笑了:“呵呵,赤心帝子親自出面,這賭約就成了。羅不平,開始吧,不要讓我失望啊!”
楚天和彌羅子對視了一眼,楚天大手一揮,袖子裏飛出了一面黑色大旗,上面端端正正書寫了一個“西”字:“彌羅子,但凡被這面大旗插上的位置,就證明,歸我西方天庭所有了。”
彌羅子大笑了起來,他同樣大袖一振,一面通體赤紅,正中書寫了一個“南”字的大旗飛了出來:“本官也早有準備,羅不平,這面大旗用不了多久,就插遍整座無量山。”
兩人相視一笑,彌羅子也拿起了一顆棋子,重重的放在了棋盤上。
四周無數的天兵天將拍打着巨大的羽翼冉冉騰空,猶如一片綿延數萬裏的火雲懸浮在高空中。
西北面,無數天兵天將拍打着黑色羽翼冉冉飛來,猶如一片黑雲和這片火雲遙遙對峙。
地面上,無量山無數的山谷、盆地中,一座座城池內,一座座村莊中,一個個聚居點內,無數的修士山門、家族駐地和散修洞府中,同時傳來了“南天已死、太平當立”的口號聲。
城頭變幻大王旗,就是一刻鐘的功夫,無數黑色旗幟在南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領地中升起,這些黑色旗幟都佈置了獨特的禁制,他們放出一縷縷黑色精光,衝上高空後就炸開化爲一團團濃濃的黑雲。一片片黑雲遙相呼應、首尾相接,只是一刻鐘的功夫,南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大半山區被黑雲覆蓋。
此時楚天和彌羅子沒人才下了七八個棋子,彌羅子正笑語盈盈的傳令侍女上茶,他的魂念向方圓億萬裏的山嶺內一掃,猛不丁的看到如此之多的黑色旗幟翻滾着升了起來,他猛地一躍而起,身體一抖將棋盤打翻在地。
“你,你,你……你!”彌羅子猶如見鬼一樣看着楚天。
他的魂念所過之處,無數百姓、武者、低階修士,乃至宗門所屬、天庭官吏,都在齊聲歡呼,他們很多人更是高高舉起了一面面黑色的大旗招搖過市,大聲高呼着“太平真人羅不平”的名號!
“你,你,你……你!”彌羅子身體劇烈的哆嗦着,臉色慘白猶如死鬼。
“本座羅不平,八卦真人羅不平,前些年換了個名號……太平真人羅不平!”楚天不緊不慢的看着彌羅子說道:“多謝大人下令,建立了這麼多的傳送陣,呵呵,本座麾下大軍,可以長驅直入,毫無窒礙的直達無量山邊境。”
在彌羅子的魂念感應中,南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區域一片忙碌,無數座城池、聚居點、宗門駐地、家族駐地、散修洞府中,無數的傳送陣正在不斷的亮起。
一支支由低階修士組成的大軍順着這些傳送陣,從西方天庭掌控的無量山區出發,長驅直入的急速向彌羅子的轄區滲透。所過之處,無數南方天庭的子民歡聲載道、壺漿簞食的迎接楚天麾下的大軍。
“殺,殺,殺!你們都在發什麼呆?趕緊去,殺光西方天庭的賊子!”彌羅子手舞足蹈的嘶聲怒吼着,催促着他麾下的那些天庭官吏。
沒有一個天庭官吏動彈,他們很詭異的笑着,笑看着歇斯底里的彌羅子。
彌羅子的心一片冰冷,直冷到了骨髓裏去。
第六百零九章 瘋狂彌羅子(一)
楚天並沒有做得太過分。
提過分,就太引人注意,就太容易出紕漏,更容易招來各種不可測的後患。
所以,南方天庭冊立的無量山神府中,除了彌羅子這尊正位山神,他麾下還有百多名神官沒有被植入夢種,沒有受到太平教的招攬。
但是爲了防範西方天庭的進攻,這百多名神官已經被彌羅子派出去坐鎮四方,扼守各處交通要道和重要城池,並沒有留在山神府中。
如今四面八方站立的那些山神府的官吏,如今可都是太平教的教徒。
彌羅子的呵斥聲對他們毫無用處,他們就這麼靜靜的站在那裏,嫺靜猶如一朵朵嬌羞的水蓮花一樣靜靜的看着彌羅子,臉上帶着一絲風輕雲淡的微笑,靜靜的看着他。
彌羅子的身體劇烈的哆嗦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些下屬官吏,臉色一陣陣的發白。
楚天緩緩站起身來,輕輕的擺了擺手:“去吧,去配合教中兄弟,儘快將整個無量山拿下。”
數以千計的山神府所屬官吏同時向楚天深深的稽首一禮,口中高呼“太平真人”名號,然後一個個猶如打了雞血一樣仰天高呼“南天已死、太平當立”的口號,縱身化爲一道道神光沖天飛起,帶着數以十萬計的山神府僕役、侍衛向四面八方飛去。
四面八方都有喊殺聲傳來。
楚天並沒有將所有無量山脈中的生靈納入掌控中,這種做法太妖孽,太容易引人懷疑。
他留下了許多平日裏名聲不怎麼好,甚至是臭名昭著的宗門、家族和散修,還有好些他看不上眼的無賴地痞之類的市井人物,如今楚天麾下的太平教徒配合西方天庭的大軍長驅直入,這些楚天特意留下的修士正在負隅頑抗。
尤其是彌羅子手下的百多名神官,他們的修爲從三五劫到八九十劫,實力正好位於兩人約定的百劫之力範疇內。這些神官迅速糾集了大批人手,依託他們坐鎮的要害據點拼死反抗。
一如漫天海嘯飛撲而來,這百多名神官組織的反抗力量,就好像海嘯中的百多塊小小的礁石,只能濺起大片水浪,卻無法對海嘯整體造成任何影響。
楚天的山神府中,從西方天庭調來的那些神官內,也有實力相匹配的神官迎了上去,和這些彌羅子的手下正面抗衡。彌羅子的這些手下在戰場上發揮的效用有限,而楚天組建的大軍,已經浩浩蕩蕩、勢不可擋的席捲了一切。
彌羅子渾身哆嗦着看着楚天,他弄不明白,爲什麼他手下的那些官吏都叛變了。
這些傢伙,就不害怕南方天庭的報復麼?
還有,那些該死的下賤螻蟻……彌羅子的魂念掃遍方圓數億裏的山區,他看到無數底層的百姓,好些只修煉了最粗淺武技的武者,還有那些實力低微得不堪入目的低階修士,他們居然都拿起了兵器,加入了楚天麾下的大軍中。
“太平當立,太平當立,他們求的,是什麼太平?”彌羅子嘶聲怒吼着:“嚇,太平,太平,本官就賜予他們太平,哈哈哈,他們死了,就是太平!”
彌羅子右手一抖,一顆人頭大小的火球沖天飛起,火球飛到了離地萬里的高空,然後猛地炸開。就聽一聲聲沉悶的巨響不斷傳來,火球炸開成方圓百里的火團,其中又飛出了一顆顆大大小小的火球,然後不斷綿綿炸開。
一層層火光迅速在高空向四周擴散出去,雲層散開,火光迸濺,火光迅速覆蓋了方圓百萬裏的高空。
彌羅子山神府所在的這一片山區中,數以萬計的大山突然破裂,無數身披重甲、手持利刀,身上氣息頗爲強大的修士腳踏流雲,紛紛沖天飛起,迅速向着西北方飛去。
彌羅子冷笑看着楚天,他獰聲道:“羅不平,算你有一手。可是你萬萬沒想到,我彌羅子出身豪門,家族底蘊豈是你一介散修能比擬的?”
傲然昂起頭來,彌羅子冷笑道:“早在本官受封無量山神時,本家就爲本官預備了這麼一支忠心耿耿的強軍。人數不多,區區十億,個個都是半步飛昇的大修士,他們一人可頂百萬兵,這麼一支強軍,足夠殺光你蠱惑的那些愚鈍蠢貨了罷?”
看着那些殺氣騰騰向着前線進發的修士大軍,楚天輕輕的鼓掌讚歎:“彌羅子,本座想起來了,你是南方天庭有數的豪門彌家嫡子,難怪,難怪,彌家自家的領地,大概都有三五個無量山脈這般廣袤,湊齊這麼多半步飛昇的大修士,不難,不難。”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楚天笑着對彌羅子說道:“不過,似乎,還是不夠!”
“不夠?”彌羅子啞然失笑,不夠?十億半步飛昇的大修士,其中領隊的是足足八百名修爲恰好在百劫之力極限的天人境大能。就這股力量,足夠橫掃楚天的山神府統轄的所有軍力,楚天居然還敢說“不夠”?
就在彌羅子派出的修士大軍前進的方向上,數千個傳送陣同時亮起,大隊大隊身高三丈左右的金屬傀儡踏着整齊的步伐“鏗鏘鏗鏘”的走了出來。
這些金屬傀儡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排着讓人頭皮發麻的密集陣型,猶如潮水一樣淹沒了一座座山峯、一條條山谷,漫山遍野都是這種通體閃耀着金屬本色的傀儡在大踏步的前進,他們距離彌羅子麾下的大軍越來越近,近到只有百里之遙時,這些金屬傀儡全身的裝甲板同時開啓。
一個個密集的發射巢露了出來,無數混沌火弩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猶如密集的大雨一樣向彌羅子這支精銳大軍籠罩了過去。
“虎大力”這具分身,還是很有用的。
在楚天的“點撥”下,借用西方天庭的一些煉器祕典的幫助,又調用了西方天庭工部的大量造作工坊相助,“虎大力”耗費數年時間,終於建造了這麼一支可怕的傀儡大軍。
一團團黑紅二色的毀滅火光爆開,無數半步飛昇境的大能血肉橫飛、灰飛煙滅。
八百道神光沖天飛起,彌羅子麾下八百名百劫之力的大能高手氣勢洶洶的殺了出來,想要一舉殲滅這支傀儡大軍……
無數條劍影從天而降,迅速化爲一道方圓萬里的劍幕將這八百大能包裹在內。
劍光縱橫,劍氣凌天,滅殺一切的森羅劍意凝成一座劍域,在八百大能身上留下了一條條深可及骨的猙獰傷口,殺得他們慘嚎連連脫身不得。
第六百零九章 瘋狂彌羅子(二)
森羅劍陣,羅虎被生擒活捉後,公孫琅琅就將森羅劍陣、森羅劍符交給了楚天使用。
有了《大夢神典》這門逆天的作弊神典,彌羅子的一切戰略部署怎可能瞞得過楚天?
這支金屬傀儡大軍,早就在這裏等着彌羅子麾下的精銳軍團;而這座森羅劍陣,也正是爲了這八百名百劫之力的大能預備妥當。
爲了這座大陣,藉助彌羅子下令各處建造傳送陣的機會,楚天麾下的太平教徒們,早就將方圓億萬裏內的無數條地脈打通,眼下驅動這座大陣的,正是這方圓億萬裏內的無數條地脈中蘊藏的無窮無盡的天地靈髓。
而掌控這座大陣的,同樣是八百名百劫大能,是楚天在大戰爆發前三個月,才用祕密信函從公孫琅琅那裏借調的人手,他們都以天庭小吏的身份,祕密潛入楚天的山神府,就爲了今日的這一戰。
雙方人手相當,修爲相當,但是楚天這邊是有心算無心,更佈下了森羅劍陣困住了敵人。
任憑彌羅子麾下八百大能如何怒吼掙扎,面對同等修爲八百大能主持的森羅劍陣,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普一接觸就紛紛重傷,更有百多人重傷瀕死。
彌羅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幕,他猛地轉過頭來,想要朝着楚天說點什麼。
話還沒出口,楚天借調的八百大能已經聯手催動了那枚森羅劍符。
羅虎修爲低微,提供的本命精血極其有限,都能借助森羅劍符一劍斬破一顆冥角一族的母巢,如今八百大能聯手催動,更有地脈無窮無盡的天地靈髓任憑吞噬,這枚森羅劍符終於爆發出了他應有的恐怖威力。
一具高達萬丈的透明人影憑空浮現,他手持長劍,面無表情的向下一揮。
萬里山嶺無聲無息的湮滅,原地出現了一個直徑萬里的黑漆漆大坑,八百百劫大能瞬間煙消雲散。控制劍陣的八百大能同時向東南方一指,這透明人影隨手一劍揮出,彌羅子報以巨大希望的十億大修士頓時炸成了漫天血霧。
地面上,無數的金屬傀儡邁着整齊的步伐向前推進,混沌火弩發出尖銳的吼聲,一團團黑紅二色的火光覆蓋了一切,所過之處城池崩塌,山門粉碎,一座座洞天福地被攻破,無數楚天故意留下來的修士被火光徹底淹沒。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彌羅子一方大勢已去。
楚天站在彌羅子面前,慢條斯理地說道:“有人說,本座起碼要五千多年才能一統無量山。”
輕輕一笑,楚天幽幽道:“五千年太久,吾等只爭朝夕……其實,彌羅子你這種人,根本不是本座的對手。你這種富貴家族養大的天之驕子,怎能和我鬥?我是一頭爲了喫食可以拼命的野狼,而你,不過是一條被錦繡堆給養得骨頭都軟了的……叭兒狗罷了。”
彌羅子的臉色一陣陣的紅白不定,他身後的三角形神龕上烈焰升騰,神龕上的那株神樹噴出無量火光,一波波恐怖的熾熱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橫掃而出,偌大的山神府瞬間被火光淹沒,整個山頭都被融成了岩漿。
“羅不平!這一局,你贏了!無量山給你,你的命,給我拿來!”彌羅子嘶聲長嘯,渾身一震,一套通體赤紅色的神甲披掛在身上,伸手向下方氾濫沸騰的岩漿一抓,無窮熱力凝聚成了一柄烈焰升騰的長戟,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彌羅子腳踏一朵朵蓮花狀的火光,身形帶起一道流光衝向楚天,長戟當胸疾刺。
流雲上,公孫琅琅皺了皺眉頭:“好一個無賴的彌羅子,哼!”
公孫琅琅踏出流雲,正要向楚天這邊飛來,剛剛出現過的那一片火雲突然憑空閃現,赤心帝子從火雲中的神宮中走了出來,面無表情的攔在了公孫琅琅面前。
“琅琅,你要壞規矩不成?”赤心帝子淡然道:“下面人動手,你摻合什麼?”
公孫琅琅神色冷厲的看着赤心帝子:“赤心,誰壞規矩?我們約定的是,百劫之力之上的人,不許出手!”
赤心帝子微笑:“我們約定的是,他們屬下不允許百劫之力之上的人出手,可沒有約定,他們兩人自己不能出手。所以,琅琅,我們就靜靜的看結果就好。無量山脈都輸給了你,你還計較這點?”
公孫琅琅面無表情的看着赤心帝子。
赤心帝子微笑看着公孫琅琅,眼角餘光則是飛快的在西樵君等人身上掃了一眼,俊臉一陣抽動,對公孫琅琅是又羨慕又嫉妒,恨不得一劍劈死公孫琅琅,將這羣貴賓搶到自家南方天庭去。
長戟疾刺而來,熱浪襲人,鋒芒難當。
楚天一聲不吭的向後急退,用最快的速度急退——他現在是羅不平,不是楚天,羅不平是一個毀家滅族的散修,手上並無任何神兵利器。
面對全副武裝的彌羅子,“羅不平”是根本無法應付的。
更不要說,“羅不平”修煉的枯木訣正好被彌羅子剋制。
退,用最快的速度退。
彌羅子急追不捨,手中長戟灑落漫天火光,所過之處天空一片火紅,地面上更被彌羅子故意灑下了一條寬達萬里的火龍。赤紅色的神炎所過之處,山丘都被融成了岩漿,一座座城池、村鎮,無數的聚居點,無數的低階修士和凡人百姓被燒成了灰燼。
彌羅子“咯咯”怪笑着,他是有意如此。
“太平教?太平教徒?哈哈,你們敢背叛我,就全部去死吧!”彌羅子笑得格外燦爛,雙眼通紅的他已經徹底喪失了心智。
八百百劫大能,十億半步飛昇的大修士,全完了!
這是彌家給彌羅子的增援,是爲了讓彌羅子在無量山脈建立功勳而提供的家族援助。這支力量,對於彌家也是彌足珍貴,是彌家的一支骨幹軍團。
可是,居然全完了!
就這麼一下子的功夫,全完了。
彌羅子不知道該如何向本家交代,他只能歇斯底里的將自己逼進瘋狂之境,然後,放手殺戮吧!
“給我殺啊!”彌羅子歇斯底里的嚎叫着,他頭頂神樹上一千多顆赤紅色的火團紛紛墜落,化爲一千多顆小太陽呼嘯着砸向了下方的山嶺。
漫天火光,天災降臨,億萬生靈看着頭頂無邊無際的火光,同時發出了絕望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