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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一 崑崙山的祕密

  『“一會兒馬上給上級發報,把這方圓百里列爲軍事禁區。在我們的科學技術進步到一定程度前,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再踏進這裏。而且即使我們的任務完成得比較成功,也絕對不能再從這裏深入崑崙半步了。那片溫泉,就是我們任務的終點。我們這些人,誰也不能再從那裏繼續搜索!切記!你們必須用生命保證完成任務!”   “是!”我和大張堅定地點了點頭……』   讓我們把時間轉到1961年12月。   1961年12月,我們接到了上級指示,馬上進駐崑崙山外圍一個叫武家村的地方,而且是和幾支部隊一起。說實話,我們所接受的任務,雖然大部分都是當時科學難以解釋的事件,不過,不論是危險程度還是規模都不會太大。一般都是幾個小組配合調查行動,說不上輕鬆,倒也不會緊張到哪裏去。然而這次卻是一個例外,我們竟然需要與當地駐軍以及公安一起行動,規模對於我們來講是空前的。看來這次不同以往,我們即將面對的是難以言喻的麻煩。   帶隊的是雷總,雷天鳴總指揮,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此人中等身材,相貌還算英俊,只是無論在什麼時候,你都不可能從他臉上看出他的表情變化。他話語不多,卻言出必行,整個人身上都透出一股讓人不敢接近的冰冷氣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竟然就是這樣一個人親自點名,把我從一個地方部隊的醫院調到了這個特別機構。我到091的那年,才十九歲,而我的身份,也由一個軍區醫院普通的生物化驗員變成了全國最機密部門裏的一員,一切都像做夢一樣。一直以來,我都很想問問這個有些不近人情的老頭,到底爲什麼選我,只是迫於這個人太過嚴肅,所以沒敢張口。這個男人對我來講,實在是有太多祕密。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總覺得,他能感受到我的思維。他在我身邊,始終對我造成一種壓迫感。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是我的確在內心深處對這個人心存畏懼。這就是我們091行動組第七組的總指揮。   與我一車的除了這位雷總指揮,還有其他幾個同事,他們分別是:保衛員張國棟,醫學化驗員王浩,歷史研究員田芮。   透過車尾的縫隙,可以看到一支解放軍部隊正跟隨着我們。昏暗的車燈不知道能照到後面什麼地方,在黑暗的車廂內,大家都默不作聲,任由大卡車來回顛簸着。可能大家心裏也都跟我一樣緊張。逐漸地,我感覺哨卡多了起來,我們的車走走停停,還好我們091是特別部門,哨卡的解放軍戰士並沒有對我們進行煩瑣的檢查與盤問,而是一路放行。至於後面的部隊,就沒有我們這樣的待遇了,第一個哨卡的戰士就開始了對他們的仔細盤查,他們的車隊早就被我們甩得沒了蹤影。   不知道奔波了多久,我們纔到達目的地,大家終於下得車來,在一片林間空地裏,與一支先我們到達的解放軍防化部隊挨着。大批身穿防化服、頭戴防毒面具、全副武裝的部隊在樹林中警戒。這支防化部隊的裝備看來是絕對精良,他們的武器我見過,全部都是手持56式自動步槍。這樣的自動步槍當時並沒有列裝,我們這種特殊部門的人也只是見過幾次,而他們竟然全員裝備,看來這支防化部隊的來頭也不小。我看了看錶,已經是下午5點多了。   灰濛濛的天空伴隨着零星的雪花,樹林間似乎都被一層白霧所籠罩。各個兄弟部隊的戰友早就開始了緊張的忙碌,星星點點的行軍燈佈滿了整個樹林。前進的路已經被封鎖了,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   其實很多兄弟部隊的人不知道我們這次任務的目的,我們是這支龐大隊伍中爲數不多知道真相的人。   事情還要從一週前說起。   北方的冬夜,無風無月,兩輛卡車從高牆外駛進,大門迅速在它身後關上了。剩下的只是一盞暗淡的燈,高高的牆壁外一塊孤零零的門牌:中國第091氣象研究所。   這裏就是091的總部。它像黑洞一樣深邃,永遠沒有人知道里面到底隱藏了多少祕密。   “抬到地下5層解剖室,通知7組其他人集合!”雷總吩咐着。   “是。”幾名工人打扮的青年從卡車後面擡出一個棺材狀的鐵櫃,如此巨大的保溫櫃,最合適的用處就是運送屍體。   地下5層,走廊上燈光昏暗,而解剖室裏面的手術燈卻十分明亮。   雷總面色陰沉,我們低頭不語。   “物無所不有,人無所不爲。唉,打開吧,都看看,崑崙山的戰友爲我們送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來。”   掀開蓋着屍體的白布,露出一張黑灰的人臉——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眉心以及左側太陽穴處有明顯的彈孔。   “全部掀開。”雷總說道。   嘩的一下,整張白布被掀到了地下。如果讓我用個恰當的比喻來形容我當時看到的東西,那麼就是“人形螳螂”。   毫無疑問,這具屍體的臉以及頸部是人類的,但是整個身體似乎全部都是昆蟲組織。尤其是雙臂,跟螳螂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大了許多。整個軀幹全部都被一層類似蝗蟲胸部的生物組織覆蓋,腿似乎還是人的,但是肌肉突起。我想這個東西如果活着的話,應當具備相當敏捷的能力。   “噹噹噹”,雷總拿手指頭敲着屍體的手臂,也就是那螳螂爪。“這東西比鋼還堅硬,而且鋒利無比,普通手槍根本對它造不成任何傷害,部隊用56穿甲彈纔在近距離將它擊斃。就是這麼個東西,殺了二十三個村民,十一名解放軍戰士!你們必須給我搞明白,這是個什麼東西,它是什麼來歷!我這一輩子,就不相信天底下真的有妖魔鬼怪!”   雷總把手術檯拍得震山響。   “小田!”雷總說道,“有什麼想法?從你開始講。”   小田就是我們組的歷史研究員,東北姑娘。與正統的歷史學家不同,正史野史似乎都在她的研究範疇,各地的民間傳說以及神話故事她幾乎都有涉獵。這樣的人才是我們工作中必需的。   小田心裏似乎還沒有什麼準備:“是。這個……崑崙山脈全長2500餘公里,寬130~200公里,平均海拔5500~6000米,西窄東寬,總面積達50多萬平方公里,自古都被認爲是中華龍脈所在。相傳崑崙山乃天帝‘下都’,仙主是西王母,山中各類天神仙子、奇珍異獸層出不窮,自古受人崇拜。相傳遠古時天帝經常在‘下都’大宴羣仙,每到此時,千里崑崙金光沖天,又稱光都崑崙!   “歷史上崑崙傳說一直都是比較正面的,並沒有聽說出過什麼邪魔外道。我現在所能回憶起來的也只有這麼多,其他情況,我還得再查資料。”小田的彙報告一段落。   “嗯……”雷總似乎若有所思,“王浩,到你了。你有什麼意見?”   王浩是我們的醫學研究員,法醫專業,他的工作就是對那些不明生物從醫學角度進行分析。   王浩扶着他那瓶子底一般厚的大眼鏡片,拿着鑷子仔細地檢查着這個怪物:“不大像縫合的啊?”他看來看去,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這個,從醫學角度上不能解釋。”   “不能解釋就假設,最假的假設!”雷總顯然很不滿意王浩的回答。   “領導,如果非讓我說個假設的話,那麼我只能說這個傢伙是……天生就這樣。”王浩額頭上出了一層汗。   “唉……”雷總掐着太陽穴,“張國棟、劉思遠留下,其他人先回去,都好好想想。門口有我帶回來的事件詳細報告,你們看看。明天其他工作全部暫停,全面調查這個!注意,報告是絕密的!”   雷總擺擺手:“去吧。”   大家都退了出去,解剖室只剩我們3個人。   “大張,有感覺嗎?”雷總問道,語氣緩和了不少。   大張,全名張國棟,北京土著,又高又黑,愛說髒話,比我大1歲。由於年齡相近,又談得來,所以我們兩個關係不錯。   這個人比較特別,不得不承認,大張和雷總關係不一般。傳聞大張當年是北京郊區一小混子,後來擅闖皇陵,幸虧被路過的雷總髮現救出。不知道大張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成爲雷總的手下了。好在大張人還不錯,除了嘴臭點,上上下下打點得都很好,時間久了也就沒人說什麼閒話了。我一直很好奇他倆的關係,但是大張竟然以機密來搪塞我。機密就是機密,我也不好問什麼。   大張搖了搖頭:“頭兒,我對這種東西根本就沒感覺。”   “小劉,說說你的意見。”   “不是感染導致的吧?”我小心地檢查着那怪物的屍體。   雷總說:“應該不是,被它弄傷的人目前沒有任何的感染症狀。”   “突然變態?”我說,“不過這樣的幾率應該是零。雖然昆蟲會從一隻爬蟲一夜間化繭成蝶,我們稱這個過程爲變態,但是人怎麼也不會和昆蟲一樣啊,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命。而且這個東西身上似乎還有很多人類的器官。”   “這樣,小劉,你靠近點,把手放到它身上,閉上眼睛,看看有什麼感覺。”雷總吩咐道。   真是奇怪的命令。雖然我不太情願,但是軍人必須得服從命令。   我把手觸在冰冷的屍體上,閉上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冰冷的,黑暗的,毫無生氣的,等等……還有什麼?這是什麼樣的感覺?   “好了,說說,什麼感受?”雷總打斷了我。   “這個……這個……”我一臉沮喪。   “男人頂天立地,知無不言,有什麼不好說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雷總繼續逼問。   “說不上來,如果能打個比方的話,我倒覺得它像食堂的老李。”我幾乎不太敢相信我說出的話。   雷總忽然眼前一亮:“很好,繼續說,爲什麼是食堂老李?”   “這個……那感覺就好像我和它曾經是一個單位的,沒什麼交情,只是認識而已……”我說得戰戰兢兢,“只能這麼比喻了。這樣的感覺應該叫似曾相識吧?”   雷總突然和大張對了一下眼神,他倆似乎知道了什麼祕密。   “啪”的一聲,雷總把他的54手槍拍在了桌子上:“劉思遠,你自從進了091,是不是一直在琢磨我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祕密?”   當時我嚇得出了一頭冷汗,心想:“他怎麼知道?我沒跟任何一個人說起過啊。”   在經過瞬間的思想鬥爭後,勇氣還是戰勝了恐懼:“是的,雷總,您身上的事情對我來說實在是難以理解,所以我就日夜思索您身上的祕密。比如說,有時候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您能侵入我的思維,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那你爲什麼不問我,卻私下亂想呢?”雷總繼續逼問我。   “這個……這個……”我語塞了。是啊,我爲什麼不親自問雷總呢?迫於他的地位?迫於他的威嚴?還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攔着我?我真說不上來。   “也許我們是該探討交流一下了。”雷總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這樣,我們再做個實驗,你現在試着過來拿起我這把手槍。”   這算什麼實驗?我納悶了,這個有什麼難度?   昂首挺胸,我正準備走到五步之外拿起雷總那支54,驀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能動了。然後又發現,雷總的眼睛變得通紅,他身上那種威嚴和壓迫感呈現在我的面前,而且重了很多。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跪在了雷總面前。我想動,卻動不了,我想喊,卻喊不出,而可怕的是我的意識也正在逐漸模糊。我絕望地瞟了大張一眼,希望他能過來拉我一把,而他卻抱着手,冷漠地看着這一切。意識徹底地消失了……   夢,虛幻而又那麼接近我們的生活……朦朧中,我眼前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我化爲萬軍之中的一名小卒,高高點將臺上,一員大將劍指蒼天,空中烏雲密佈,滾雷不斷,而臺下,旌旗招展,羣情振奮!   那不是雷總嗎?那高高在上的將軍不就是雷總嗎?我奮力地衝開人羣,準備到更近的地方看個究竟,卻被一個高大的人攔了下來,是大張!他眼睛竟然也是紅紅的,似乎從來都不認識我,他拎着我,把我重重地扔到了地上。我茫然地抬起了頭,望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一聲驚雷,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我已經回到了宿舍,而大張那孫子竟然在含着涼水噴我的臉。   “幹嗎呢,孫子?”我忽地一下坐了起來,拿手擦着臉上的水。   “我說劉領導,這都下午兩點了,雷頭讓我來請你。我他媽怎麼搖你都搖不起來,只好給你上點手段了。”大張還是那副小痞子嘴臉。   “我說哥們兒,昨天那是什麼情況?你和雷總唱的是哪出啊?”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大張搖搖頭道:“唱的哪一齣,我也搞不明白啊。其實,我和雷總最近是有些想法要跟你討論討論的,昨天領導也想試探試探你,沒想到你小子竟然‘暈菜’了。領導說還是時機成熟點再探討吧。”   “哥們兒,你就告訴我一點點吧,你想憋死我啊。”我不太死心,這樣的事情,換了誰不得想方設法搞個明白啊。   “劉子,咱倆關係最好,多了我也不方便說,因爲我和雷總也沒弄明白什麼,不過話還是有一句的。”大張臉上出現了少有的嚴肅。   “快說,你是我大爺行嗎?”我迫不及待。   “你想想你自己,學術不拔尖,技術不出衆,身體素質更是一般般,也不是首長領導的親戚,爲什麼雷總偏偏會在萬軍之中把你提拔到這個國家最機密的部門裏來呢?而我更不用說了,當年只是個小混子,爲什麼雷總欽點咱倆當他忠實的革命戰友啊,肯定有他的原因。”大張又開始沒正經了,“行了,兄弟,頭兒剛纔說了,叫你放下包袱,安心工作,爭取更快更好地完成世界人民大革命的歷史使命。抓緊吧,劉爺,3點準時開會。你是不是叫老雷頭親自過來請你啊?”   “得,得,別扯了,有這麼個歷史使命嗎?走吧。”我一臉無奈。   回想一下還是很奇怪,當初爲什麼雷總會親自點名把我從地方部隊的醫院調到091來呢?我就這樣被莫名其妙地調到這個特殊的單位,享受着特殊的待遇,處理着特殊的事情,只是我這個人卻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會議室在一樓,寬敞明亮,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爲這裏是某個大學的講堂。   我和大張去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雷總卻還沒到。   “劉子,聽說你昨天晚上‘暈菜’了,你那膽子咋那麼小啊?沒事了吧?”   說話的是小田,東北姑娘就是大嗓門兒。看來大張那小子今天又沒少埋汰我。   “來,大家歡迎我們091的英雄,劉幹事。”大張也沒閒着。   其他人還真跟着鼓開了掌。   我的臉刷一下就紅了,說:“沒事沒事,只是跌了一下,不影響革命工作。”我尷尬地解釋着。   “咳!”那熟悉的咳嗽聲從門口傳來,雷總到了。剛纔還喧鬧的屋子馬上安靜了下來。   雷總揹着手,站到我們面前,和以前一樣,毫無表情。   “都說說吧,如果沒有很重大的發現,就儘量簡單明瞭。王浩先說。”   “今天早晨,我們對屍體進行了詳細的解剖分析,結論如下:   1.屍體身高1米7左右,男性,腦部爲正常人體組織。可以確定,該生物具有和人同樣的智慧與行爲。   2.手臂組織外貌與螳螂幾乎一樣,只是大了許多。質地堅硬,而且相當鋒利,帶有倒鉤,內部肌肉組織發達,力量出衆。   3.心臟、肝臟以及肺部等其他組織功能基本與人類相同,只是皮膚被類似昆蟲外殼的組織取代,硬度不如手臂。   4.從胃裏殘留的食物來看,該生物死前所喫的大部分都是蔬菜與穀類,部分是熟的。他的生活習性應該和人類是一樣的。   5.腿部肌肉類似人類的,只是肌肉極其發達,任何一個普通人也不可能達到那樣的強度。   6.血液與人類相同。   7.從類似昆蟲組織與類似人類組織的集合部分來看,可以確認,如果該生物存活的話,應該能繼續演化。至於最後變爲什麼形態,還不能描述。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先期假想結論爲人類突變而來。”   王浩說完,扶着眼鏡,看着資料,似乎有太多太多謎還沒有解開。   雷總依然沒有表情:“小田,到你了。”   “報告首長,昨天我已經說過,歷史上崑崙傳說一直都是比較正面的,並沒有聽說過什麼邪魔外道。但是今天一早我查了幾份民間的野史,以及一些所謂旁門左道之書,卻有些不同的發現。這些書籍似乎也對崑崙十分崇拜,但是他們對崑崙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小田頓了頓:“有很多旁門左道之書均有相似的記載:西王母,崑崙之主,人面蛇身,乃天下衆魔之長,萬妖之母。曾生萬妖對抗於天,終被天雷所焚,其精血遂化於莽莽崑崙,每當天地異象,必有其妖子復活。   “同樣是對於崑崙的理解,爲什麼會產生不同的結論?我還沒有想明白。”   “地質方面的報告呢?”雷總就是這個樣子,像個上足了發條的鐘表,時刻不停。   “報告首長,根據昨天的軍方報告,我調查了一下事發當地的地理環境。該地處於崑崙山北麓,屬於崑崙山脈外圍,1951年曾有火山爆發,並伴有泥石流。其他並無什麼奇特之處。”趙曉飛回答得簡單明瞭。   “哦。”雷總抱着手,閉着眼睛,似乎思索着什麼。   “你們信鬼神嗎?”雷總突然問了一句。   我們不知道雷總爲什麼會這麼問,所以一片沉默。   “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雷總緩緩說道,“我不信鬼神!地球已經存在46億年了,人類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只有幾千年,而這幾千年當中,有明確史料可查的,卻少之又少。我們的文明大部分都存在於我們的神話與傳說中,與這浩瀚的宇宙和不盡的時間相比,我們甚至連一粒塵埃都不及。但恰恰是我們這些塵埃構築了無比燦爛的文明。   “但是,我們對於宇宙,對於時間,對於天空,對於大地,對於海洋,對於這千奇百怪的生命,甚至對我們自己,卻仍然沒有根本的瞭解。大江東去,千帆過盡,歷史留給我們的幾乎仍是一片空白。我只相信有暫時不能解釋的事情,但不相信有永遠不能解釋的事情。即便存在鬼神,我們也要把他挖出來,也要用我們人類的語言來詮釋其奧祕,爲子孫後代留下我們真正的文明足跡!這就是我們091存在的意義了。”   雷總閉上了眼睛,手指掐着眉心。他似乎很累,但看來必須得去趟崑崙山,會會這些“鬼神”了……   〖峯外多峯峯不存,嶺外有嶺嶺難尋。   地大勢高無險阻,到處川原一線平。   目極雪線連天際,望中牛馬漫逡巡。   漠漠荒野人跡少,間有水草便是客。   粒粒砂石是何物,辨別留待勘探羣。   我車日行三百里,七天馳騁不曾停。   崑崙魄力何偉大,不以丘壑博盛名。   驅遣江河東入海,控制五嶽斷山橫。〗   當年陳毅副總理路過崑崙曾經感慨萬千,千里崑崙層層疊疊,雪壓着雲,雲連着雪。我們一行二十多人站在山外,遙望崑崙的時候,也欷歔不已。   1961年12月,091一行22人,進駐崑崙山西北側的武家村。武家村很小,全部爲漢人。據說村民祖上全是當年的戍邊武士,民風淳樸粗獷。   我們駐紮下來後,便開始了緊張的進山準備工作。   時值寒冬,北風陰冷刺骨,日夜不停,我們的帳篷也被吹得飄搖不止,調查工作就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開始的。   當地的公安領導和駐軍領導,以及經歷過螳螂人襲擊事件的幾個村民與我們聚在一起,討論了整個事件的經過。   10月,秋末進山打獵的最後時限,各家青壯年基本都有進山打獵的。隨着天氣逐漸轉涼,大部分進山的村民都帶着獵物回到了武家村。眼看到11月了,竟然還有幾個人未歸,這幾個人的家人就開始着急。往年到了這個時限,進山的獵人不管是不是有收穫,應該全部歸來纔對。而今仍有未歸者,估計是碰上什麼意外了。   於是,當地公安、駐軍以及村裏的民兵便聯合進山搜索,一直沒有什麼消息,直到有一天,幾個村民被形似螳螂的怪物襲擊。   在駐軍、公安與村民的聯手努力下,在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代價後,才擊斃了那隻怪物,也就是現在還在我們091保存的那隻人形螳螂。   透風的帳篷,昏暗的行軍燈下,十幾個人圍成了一圈,開始分析當時的情況。   雷總喝了口熱茶問道:“武村長,失蹤的那幾個人最後找到了沒有?”   “至今也沒找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唉。”說話的是一個年近六十的老頭,裹着大襖,低着頭,似乎還沉浸在悲痛當中。   “哦,那麼最近山上可有什麼異常嗎?”雷總又問。   “沒有,一直都是那樣,和往年一樣。”武村長仍然搖頭。   “老夥計,你說說有什麼發現?”雷總又問當地駐軍的首長郝團長。顯然,他們曾經很熟悉。   郝團長是山東人,虎背熊腰,加上冬天穿得多,那身材更顯得與衆不同。   郝團長瞪着牛眼,憤憤地說:“媽了個巴子的,俺在這裏犧牲了11個孩子,除了斃了那個王八蛋,屁也沒查出來。老雷,你一定得查個明白啊,我以後告老還鄉,怎麼也得給這些孩子的爹媽一個交代啊!”   鐵骨錚錚的漢子眼裏竟然含着淚花。   “人之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這些孩子定當化做這巍巍崑崙的傲石蒼松,佑我中華。別太難過了。”雷總拍了拍郝團長的肩膀說。   沉默了一會兒,雷總又問:“周局長,你那邊有什麼情況啊?”   周局長是當地公安局的領導,也是四十多歲,兩眼放着精光,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雷總,我們就找到了失蹤者的幾件衣服,其他一無所獲。慚愧啊。”看來周局那邊的線索也是寥寥。   “嗯,幾件?能詳細說說嗎?”雷總繼續問。   “山那邊的大樹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幾眼溫泉。那溫泉很奇怪,去年我帶地質勘探隊進去,也從沒見那邊有溫泉,似乎是剛剛冒出來的。”周局思索着說,“就在那溫泉邊,有4個人的衣服在那裏,邊上有獵槍和生火的用具。我想武家村失蹤的人可能就是在那附近消失的。可到底是什麼讓他們連衣服也顧不上穿就消失了,我現在也想不明白啊。”   “哦,這個線索很重要。去那邊得走多長時間?”雷總又問。   “一天一夜。現在是12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大雪封山,要是去的話,就不知道需要多久了。”周局長又道。   “武村長,你看看這個人你認識嗎?”雷總說着拿出一張模擬畫像來,遞到了武村長面前。   武村長看着畫像,手竟然發起了抖,激動地說:“這不是陳家老三嗎?正是失蹤的人裏面的一個!你們找到他了?”   “啊!”就在這個時候,帳篷外傳來了一聲慘叫,緊接着,56衝鋒槍那熟悉的悶響便散了開來……   掏槍,沒有猶豫,軍人的特徵在這個時候表現了出來。我和大張護着身後的領導和村民,一人舉着一把54手槍。而身後的雷總、郝團長,還有周局長也是一人舉着一把54。   帳篷外已經亂了套,手電光芒亂射,隨車的探照燈也四處搜索,56衝鋒槍和54手槍的聲音已經混成一團。我們091的保衛幹事,郝團長的警衛班,還有周局長帶來的幾個民警,也紛紛從其他帳篷裏趕了過來。在外面警衛的同志仍在向遠處樹林裏瘋狂射擊。   “什麼情況?”郝團長大聲喊。   “團長,華子不行了,你快來看看!”一個解放軍戰士帶着哭腔向郝團長報告。   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只見幾個戰士扶着一個瘦小的身體。拿手電一照,一張稚嫩的臉出現在我們面前,也就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兩眼直勾勾地望着天,鼻子嘴裏汩汩地冒着血,而他的左半邊身子,竟然硬生生地被削了去。   “團長,那傢伙又來了!”旁邊一個警衛的哨兵向郝團長喊道,“跑林子裏面去了!”   愛兵如子,在那個年代並不是一句空話。“你媽了個巴子的!”郝團長把腦袋上的棉軍帽朝地下重重地一摔,“給我上!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我也得活剝他!”說完,郝團長走到一個戰士旁邊,一把拿過了他手裏的機槍,朝林子裏邊掃邊走。機槍的火焰映着郝團長那張近乎瘋狂的臉,這一刻,郝團長更像一個失去了孩子的父親。   雷總注視着樹林,我和大張緊緊地貼在他的左右。“看我的手槍,就是那棵樹,快!大張,探照燈!”雷總突然說道。   大張迅速跑到了附近一輛帶探照燈的吉普車上,把車上的戰士拽到一邊,操起探照燈順着雷總指的方向照了過去。   一隻巨大而猙獰的人形螳螂頓時顯現在探照燈下,它似乎並不介意這密集的槍聲,正在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的手刀。   “在那兒呢,老郝!”雷總大聲喊道。   喊聲未落,槍芒已至,曳光彈密密麻麻地掃了過去,“噹噹噹!”聲音如同子彈打在了厚厚的鋼板上一樣。那傢伙似乎受了傷,“吱”的一聲,忽地跳進了樹林深處。   “給我追!”郝團長終於找到了目標,大聲下着命令。   “這樣的時間和地形對我們太不利了,別追了!你還想讓更多的人去死嗎?”雷總大聲地喊着,“它受傷了,跑不遠!天亮再搜查!”   郝團長哪裏肯依,依舊吆喝着戰士向前搜索。   “老郝,執行命令!”雷總似乎動了怒。   “老雷,兄弟們生死與共這麼多年了,今天就是毛主席來了,我也得去剝了那王八羔子!我不能讓我的戰士死得不明不白!”郝團長也較了勁。   “混蛋!”雷總語音不重,卻透人心骨。他跨步走到郝團長身邊,一下就把體壯如牛的郝團長按在了地上,胳膊肘頂着郝團長的臉。   雷總盯着郝團長說道:“怎麼了,老夥計?不相信我這個老哥哥了嗎?我向你保證,明天就給你個結果。相信我!”   郝團長瞪着牛眼,另一隻手大力地砸着地面,非常不甘心地大喊:“老雷,放開我!放開我!這是我的事,你他媽的少管我。我必須去!”他那野獸般的咆哮聲響徹山巒。   我們這些當部下的,還有周局長,這會兒全木木地站在一邊。那邊的麻煩還沒解決,這邊兩個老頭竟然打了起來。這該如何是好?   過了好一會兒,郝團長才恢復了理智:“放開我,夥計,我相信你。”   雷總見他清醒了,便趕忙把他扶起來,隨後招呼我們:“崗哨加倍,注意警戒。周局長,還麻煩你多帶幾個人進村警戒,另外把民兵也動員起來。”   兩個領導揹着手,緩緩地向帳篷走去,我和大張緊緊地在後面跟着。   “幾年不見,你這個衝動的毛病還是沒改啊。不過當年打小日本的時候犧牲了那麼多兄弟,也沒見你這樣過,怎麼越老越不理智了?”雷總輕聲道。   “唉,當年咱倆跟着老領導,都還年輕,一心只想殺敵報國,沒時間想那麼多啊。如今不一樣了,在和平年代帶着這麼多娃娃在這裏戍衛,那感覺更像當爹啊。哪個娃娃有點頭疼腦熱的都惦記啊,何況犧牲了呢?我是不是老了,變娘兒們了?”郝團長搖着大腦袋說道。   “嗯,年歲不饒人,節令不饒天啊,我們都快老了。燃盡最後一滴蠟,站好最後一班崗,到去幽冥之時,也能給犧牲的兄弟們一個交代了……”   我身後那片黑鬱郁的樹林,以及那層層疊疊的崑崙山脈,像一個黑色的傳說。寒風似乎更加刺骨了。明天,在那羣山當中,誰知道還有什麼樣的危險在等着我們……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捱到了第二天清晨。雷總指示,昨天晚上經過和老村長談話,已經基本確認,現在091的人形螳螂屍體爲武家村村民陳三連所化。另外,還強調此事爲絕密,不能向091以外的任何人透露。   第二天天氣不錯,我們跟雷總出了帳篷一看,好嘛,今天的武家村與其說是一個村莊,不如說是個堡壘。部隊上的偵察兵,防化兵,甚至還有炮兵都在村周圍集結;周局長也調動了幾十號年輕民警;武家村更是老少爺們兒齊上陣,衝鋒槍,步槍,獵槍,有什麼拿什麼,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婦女拎着砍刀也出來了,那陣勢好像要把整個崑崙山給掀了。   郝團長似乎早就按捺不住了,掐着腰在場子上走來走去,看見我們出來,便立刻大步上前:“我說老雷,咱什麼時候出發啊?都準備好了!”   雷總皺着眉頭,看着這大隊人馬:“這是幹什麼?搞演習啊?”   郝團長有點納悶:“啥演習啊,咱這不是搜山抓怪物嗎?”   “連對手是誰都沒弄清楚,就大張旗鼓地進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你看那邊還有婦女和孩子,這麼多男人在這裏,還輪不到他們上。”雷總似乎有點無奈。   “也是,婦女和孩子去是不太合適。只是昨天那東西太危險了,把部隊拉上去吧?”郝團長也明白過來了。   雷總胸有成竹:“不必叫這麼多人,你叫上十幾個槍法好的,跟我去林子裏搜搜便明瞭了。”   “村民都散了吧。民兵、民警和你的部下們輪流警戒吧,現在還不是進山的時候。”雷總又吩咐道。   我從後面悄悄地問大張:“雷總怎麼這麼輕鬆啊?”   大張對着我耳語:“那孫子死了,你沒感覺到嗎?”   “哪個孫子啊?”我一臉無知。   “白癡啊你?就是那大螳螂!我他媽真懷疑當年老頭選你的時候是不是看走眼了!”大張不陰不陽地說。   “我操,我能感覺得到嗎?你當我是福爾摩斯再世啊?”我有點憤怒。   說話間,郝團長把那邊安排好了,帶過來二十多個戰士。排頭的兩個端着機槍,後面的全部是56衝鋒槍。   雷總看來對郝團長帶的人比較滿意,微笑着點了點頭:“保持距離,搜索前進,注意警戒。”   話音一落,大家緊張了起來,都端起了槍,緩步走進了樹林。   太陽高掛,冬天的樹也光禿禿的,樹林雖密,能見度卻還好。   走了大概200米,雷總突然叫我們站住,指着遠處一個黑影說:“那個就是了,包抄過去,不要靠太近!”   我們迅速圍了上去。果然那人形螳螂仰面朝天躺在那裏,全身通綠,腦袋也被削了一塊去。顯然我們部隊射手的槍法還不錯,螳螂的手刀上更是斑斑點點,有幾顆子彈還嵌進了外殼裏。如果說091那隻螳螂只是進化到一半的話,那麼這隻就屬於基本進化完畢的了,除了腿部還沒有完全被昆蟲軀殼覆蓋過來之外,其他已經與一隻昆蟲沒什麼分別了,就是沒翅膀和屁股。   雷總招了招手,大張會意,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大張撐開56的軍刺,挑了挑那怪物,果然死挺了,就衝雷總點了點頭。   接着後面的同志跟了上來,蓋上白布,還有幾個人朝我們的駐地跑去,毫無疑問,去拿保溫櫃去了。   郝團長還沒看明白呢,就給蓋上了,不太樂意:“我說老雷,你091縱然是天大的機密,也得讓我看個明白吧。還有,你知道它死了,昨天晚上怎麼不讓我來收屍,非等到今天早上?”   雷總微笑着道:“老夥計,我就是感覺好點而已,以前你也知道的。昨天晚上這傢伙並沒死,是重傷,只是後半夜我才感覺到它死了的。你也別急着看了,不是看過一隻了嗎?咱下午就進山,運氣好還能得個活的!”   郝團長有些無奈,對着雷總伸伸大拇指:“你牛!”   過了一會兒,其他組員把那屍體裝進了保溫櫃,帶了回去。我想,不到明天晚上,它就該到我們091了吧。   “小劉,昨天晚上你感覺到它死了嗎?”雷總突然問我。   我愕然道:“沒有。”   “我們就是和雷打交道的人,它危險華麗,卻轉瞬即逝,用心感受,才能抓住它的蹤跡。”雷總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準備準備,下午進山……”   中午時分,我們準備妥當。目前所有疑點全部指向了那幾個村民的失蹤地點:山中溫泉。鑑於進山不可預知的危險性,我們決定分開行動。原本計劃我們7組的集體進山,剩餘的8組在山外繼續研究。周局長帶着兩個武家村的民兵做嚮導,另外郝團長也帶着十多個身強力壯的戰士跟我同行。由於路途較遠,地形複雜,補給困難,直升機也不適合在高原行動,所以組織大規模進山搜索的計劃被放棄了。再加上我們目標明確,所以總共只去了二十幾個人。   蜿蜒的山路,黑鬱郁的樹林,寒光閃閃的軍刺,一張張肅穆的面龐,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周局長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兩個民兵緊隨其後。緊接着就是雷總、我、大張、小田,隊伍依次排開。郝團長扛了挺機槍在最後壓陣。   “周局長,你估計得什麼時候能到?”雷總髮問。   “不好說啊,雷總,看這天氣,今天晚上估計得下雪嘍。要是快的話,明天晌午差不多吧。”   “哦。”雷總應了下。“小田你過來。”他朝後招了招手,把小田喊到他身邊。   “小田,你最近有什麼發現嗎?”   小田眨了眨眼:“領導,發現倒是有,可是都太玄乎了。而且線索很亂,也不知道該怎麼理頭緒。”   “找重點說吧。”   “嗯。”小田答應着,“領導,我當年看過一本民間流傳的奇書,這個事情我也給您彙報過。您還記得嗎?”   “《太平要術開篇卷》?”雷總問。   “嗯,那本書應該是明代的臨摹本,但是裏面的內容晦澀難懂。根據目前理解的內容,這本書主要是描寫古代神魔大戰的。其中多次提及崑崙山、西王母等傳說。要說和咱這事情扯上關係的,實在不多。不過裏面有這麼一段描述,似乎挺有意思的。”小田回憶着說。   “大概意思是這樣的,西王母人面蛇身,身長數十餘里。手下萬萬妖魔鎮守崑崙,皆爲西王母之子。其屬下有魔軍八帥,統領崑崙四面八方。千萬妖兵則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部。書中對羣怪體系的描述還比較詳細,與我們古代傳說中的妖怪類似,值得推敲的有這麼一段:‘赤蓮力神,扎於崑崙外圍的防衛之神,乃有道之人化煉而成,力大無比,敢犯仙境者,皆被赤蓮所食。綠稚劍神,神劍一體,爲崑崙巡山之神,日夜於崑崙內遊走,無知冒犯者,皆被綠稚所斬。’當然,還有數以百計的其他的各路神怪,還要具體分類,以上兩個只是崑崙傳說中比較低級的妖怪。”   “很好,繼續說。”雷總似乎在想着什麼。   “領導,既然我們的工作基本都是從假設開始的,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這麼分析,”小田繼續說,“首先,我們假設這裏的怪物爲‘綠稚劍神’——不管從傳說中,還是現實形態中,都很符合——這樣來說,崑崙山脈在遠古時候似乎就是這類生物的聚集之地了。當然,這樣分析是很勉強的,這邊的怪物是失蹤村民所變化,並不是天然生成的。難不成遠古時代有人人爲地把人改造成這樣?而整個崑崙就是這樣一個巨大的工廠?”   小田吐了吐舌頭:“要是真的可麻煩了。下位小神就如此了得,那上面那些大神惡鬼還不個個有翻江倒海之能啊?”   “行了,姐姐,這就夠嚇人了,你能說點不玄乎的嗎?”大張接上話了。   “滾犢子,我向領導彙報有你啥事!”小田白了大張一眼。   雷總看他倆一眼,笑着搖了搖頭,接着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呵呵,崑崙不愧是華夏龍脈所在,連空氣都這麼令人沉醉。自從我進了崑崙以來,對這片神祕之地倍感親切,更有遊子歸家之感。”雷總把頭轉向我,“小劉,你有這感覺嗎?”   我正緊張地注視着周圍的環境,冷不丁雷總問我這麼一句,還真有點蒙。心想:老頭子還挺有意境,我哪有這份閒心感受遊子歸家之情啊?再說我家要住這麼個地兒,我還不早早餵了妖魔鬼怪了?   “沒有,領導。”我回答得倒也乾脆。   雷總拍了拍我胸前掛的鋼槍:“用心感受一下,試試。”   領導說了,豈能不從?我索性閉上眼睛,扶着大張,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咱也感受感受這崑崙仙境。   風聲,獸鳴,還有那不太清晰的溪流聲在我耳邊迴盪,這一切還真有點似曾相識。   “怎麼着啊,劉子,哥哥我就這麼像根文明棍啊?”   大張似乎對被我扶着不太滿意,我連忙睜眼:“怎麼啦?我扶你是信任你,看你那德行。”   “得,你還是別信任我了。我他媽一個人幹倆人的活,還再牽上一口子,拿哥哥當騾子使喚呢?”   我一看,好傢伙,大張把小田的那身行頭也扛身上了。而小田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隊伍後面,跟王浩在聊着什麼。   “行啊,哥們兒,真是張大善人啊。”我陰陽怪氣地說,“你自願當騾子的吧?閃一邊,我找領導說兩句……”   天已經快黑了,經過幾位領導合計,我們就在一條小溪邊紮下了營地。在生火做飯的時候,天上飄起了雪花……   在這寒冷的冬天,在崑崙山內,喫上一頓熱乎乎的飯是件很愜意的事情。那兩個民兵同志還找了點蘑菇之類的東西,給大家熬了鍋熱湯。除了警戒的戰士,其他人圍坐一圈,邊喝湯邊討論案情,但始終沒有什麼頭緒。沉默伴隨着恐懼,逐漸又襲上了大家的心頭。   “老夥計,來段山東快書吧。有些年沒聽了,都快忘記了。”雷總見大家情緒不高,便想出了新的主意。   郝團長瞪着大牛眼:“好!今天咱就在後生們面前獻獻醜!”樣子一點也不含糊。   “當哩個當,當哩個當,   當哩個當哩個當哩個當!   閒言碎語不要講,表一表好漢武二郎。   那武松學拳到過少林寺,功夫練到八年上……”   郝團長看着五大三粗,說起山東快書來還真不賴。就是那狗熊樣的身材和那大牛眼,伴隨着那有點笨拙的動作,實在有點好笑。   “……武松打死一隻虎,留下美名天下揚!”郝團長一氣說完,衝大家敬了個禮,連聲說“獻醜,獻醜,哈哈……”   “好!”下面一片叫好聲。   “你們091的同志是不是也得出個節目啊?”郝團長一說,戰士們都跟着起鬨。   “呵呵,”雷總笑了,這麼多年了,第一次見他這麼會心地笑,“小田,來首《歌唱祖國》吧。”   “是!”小田並不怯場,站起來給大家敬了個禮。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越過高山,越過平原,   跨過奔騰的黃河長江……”   也許是受到氣氛感染,大家一起跟着唱了起來: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好!鼓掌!”歌聲還沒落下,郝團長便帶頭鼓掌,“哈哈,真不孬。我說老雷,你091果然是臥虎藏龍啊,一個個文武雙全啊,哈哈……”   苦中作樂的含義就是如此了,在那樣惡劣危險的環境下,沒有人抱怨,沒有人畏縮,所有的人都有一顆同樣火熱的心。   短暫的歡樂時光結束後,雷總安排我們休息,輪哨。我和大張還有幾個同志,被安排到最後一哨,凌晨4點起來接崗。   一夜無事。凌晨4點,我和大張準時溜出了那還算溫暖的帳篷。   雪似乎還沒有停,但不是很大,地面上薄薄積了一層。我倆先給其他同哨的戰士分發了香菸,然後便抄着槍圍着營地轉悠。   “我說哥們兒,這地方真夠冷的。”我的牙根哆嗦着。   “誰他媽說不是呢,早知道這差使這麼苦,我還真不如在北京郊區待着呢。進個工廠,當個工人,上班下班,多他媽愜意啊。”大張應和着。   “今天領導叫我感受感受這崑崙,你還別說,還真有那麼點兒遊子歸家的感覺。頭兒是不是學過催眠之類的東西啊,他不說我什麼也感覺不到,他一說就什麼感覺都有了。”我想了想,接着說,“話又說回來了,怎麼他沒讓你感受感受啊?”   “感受啥?打一進山我就跟老頭子說了,這地方怎麼感覺跟我老家一樣?真他媽邪門,哥哥我可是打孃胎裏出來頭一回來這裏。”大張也有點哆嗦。   “難不成咱倆是妖怪託生的?沒聽說我家祖上有什麼得道之人啊,呵呵。”   “你還別說,還真他媽有可能,說不定咱祖上和老雷家是鄰居呢,是跟着他家從這鬼地方逃荒出來的。打我第一眼瞧見老雷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認識他,你也一樣。最煩的就是,我要動點花花心眼子,老雷他竟然也能感覺出來。來這兒之前我還想捎兩瓶二鍋頭呢,竟然被他給翻出來了,邪門啊!”   “噓……”大張突然對我做了個手勢,又指了指前面的樹林,那邊似乎有個黑影在動。   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習慣,我“嘩啦”一聲拉上了槍栓,衝着那黑影就要射擊。   “別開槍。”樹林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雷總!真不知道領導是什麼時候跑出來的,我和大張趕緊跑過去。   “我說領導,這大半夜的,您出來視察工作得說一聲吧?嚇得我和劉子都哆嗦了。”大張扶着雷總,雷總沒理會大張,只是緊張地注視着周圍。   “跑了。”雷總悄聲說,“從一進山,我就覺得有東西盯着我們,剛纔感覺更強烈了。我出來一看,果然有隻螳螂在我們營地周圍轉悠,剛纔你們一拉槍栓,那傢伙立刻就消失了,一點也感覺不到了。看來這些傢伙心靈是有感應的,很知道槍的厲害,我感覺是跑遠了。”   “什麼情況?”另一邊放哨的戰士聽見聲音,也趕了過來。   “沒事,一切正常!”雷總對他們揮了揮手。   “哦,是雷總啊。”那邊應了聲,各自散去了。   “正好,趁這個機會咱們聊聊。”雷總對我們兩個說,“我知道你們心裏有想法,其實很多我也想搞明白,但是我也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領導,您就說說吧,說到哪兒算哪兒。我這兒一直納悶呢。”我接道。   “來,這邊,我們坐在這裏,也全當給同志們放哨了。”雷總招呼我們在稍遠點的一塊大石頭旁坐下。   “從我小時候說起吧,儘量簡單點。我出生在廣西,是個孤兒,被我養父母在山裏拾了回來。從很小的時候,我的感覺就特別靈敏,半夜裏村口人家的狗叫,我都聽得清清楚楚。很小的時候就跟着紅軍鬧革命了,因爲我的感覺靈敏,所以救了大家很多次。有很多事情我說不清楚,但是我卻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也許就是第六感覺吧。   “而且,我的體質似乎和普通人有所不同,一旦我集中精神,我的眼睛就會發紅。我問過醫生,他們似乎也沒有什麼很好的解釋,只說可能是血液過度集中於頭部導致,但真是這樣的情況嗎?如果這樣解釋的話,那麼我眼睛變紅的時候,動物竟然不敢靠近我,那就沒辦法解釋了。記得我小時候和幾個朋友上山割豬草,碰到過一羣狼,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眼睛變紅。那羣狼竟然被我嚇跑了,這實在是不可理解。到現在也是,部隊上的軍犬跟我出任務,我只要一眼紅,軍犬馬上就膽小得跟老鼠一樣。有的戰士不信邪,非要把軍犬拉到我身邊來,結果那軍犬死活一步都不走,最後竟然掙開戰士跑了,而我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軍犬的恐懼。   “這還不是最奇妙的,最奇妙的是我碰到大張以後。我第一次見大張就感覺這個人和我太熟悉了,我甚至集中精神就能感覺出他的思想,雖然不那麼清晰。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思維。   “再就是你,小劉。當年091到雲南圍剿了一批裝神弄鬼的地主惡霸,雖然任務完成了,但是犧牲了好多同志,上面便派我到地方部隊補充人員,我走了好多部隊,始終沒有很好的人選,直到有一天我在練兵場上看到了你。我甚至連猶豫都沒有,點名把你帶走了,也許你奇怪,我也同樣奇怪。可是我的感覺告訴我,你就是我的部下。雖然你對我的觸動遠不如大張,但是你在我眼裏,與那上萬的戰士相比實在是親近了許多。前幾天在091地下室的那次實驗,也印證了我的想法。如果我把精神集中到最強,同時讓你心神不寧的情況下,我就有可能控制你的行爲!我這種能力似乎只能對你們兩個人用,而且很勉強。我上了年紀後,每次集中精神都會很累。其實上次你暈倒之後,我也暈倒了。   “還有個例外,就是對於我們剛剛接觸的這種奇妙生物我竟然也有同樣的感覺……   “看來只能先說到這裏了,來客人了。”正說到緊要的時候,雷總突然緊張了起來。   雷總站了起來,大踏步朝樹林走去。他舉着手,但是手裏並沒有槍。而他的眼睛又變得通紅了,那種威壓感又一次充斥了他的全身。   我和大張立刻舉起槍,緊緊地跟在雷總身後。   “看看我們的客人吧!”雷總似乎說話很喫力。   話音未落,“啪嗒”一個黑影從樹上掉了下來。   手電一照,好嘛!正是一隻活生生的人形螳螂。   只見它全身通綠,腿跪在地上,手刀也貼着地面,只是挺着脖子,兩隻大顎對着雷總一張一合,似乎正在和眼前這個人較勁。正當我們慶幸它被控制了的時候,耳邊又傳來雷總喫力的話語:“快……開槍……”   “突突突”,就在我們開槍的一瞬間,那人形螳螂也擺脫了雷總的束縛,“吱”的一聲,竟然展開翅膀飛了起來!   “突突突”,我和大張順着手電光一直不停地向人形螳螂出沒的方向傾瀉子彈。不過那東西似乎太靈活了,而且還生出了翅膀,天也黑。你能想象在半夜三更拿槍打一隻活蹦亂跳的螞蚱的感覺嗎?   “吱吱”,那怪物在空中又叫了兩聲,忽地一下朝深山中躥去,接着天上落下幾片破碎的昆蟲翅膀似的東西,看來它是受傷了。   我和大張剛要追,卻發現雷總昏倒了,身子已經趴在了雪地裏。   後面營地裏的同志更是被槍聲驚醒了,紛紛抄起槍趕了過來。   大張揹着昏迷不醒的雷總,而我則端着槍寸步不離。緊張,恐懼,各種不好的情緒衝擊着我的神經。說實話,跟雷總出任務,就是天塌了,還有雷總給你頂着。如今這個頂天的人竟然昏了,而且那不知名的敵人還在四周窺視着你,那感覺就像世界末日一樣……   第一個從營地裏趕過來的是郝團長,看到雷總昏倒了,更是緊張,一把把雷總從大張背上抱了下來,他瞪着大眼,扯着大嗓門:“醫務兵!醫務兵!抓緊過來!”   王浩趕忙過來,摸了摸雷總的鼻息,又掐了掐脈搏,接着便開始了緊張的搶救。   郝團長則過來衝着我和大張大聲吼了起來:“你們兩個幹什麼呢?他這麼大年紀了能值哨嗎?也不知道把他勸回去,真是混蛋!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倆好看!是不是又來了只死螞蚱?趕緊帶着人去追!愣着看什麼?”   “老郝,別喊了,不怪他們倆,”雷總緩了過來,“我沒事,天黑不要追。趕緊,把周局長叫來……”   “有什麼指示,雷總?我在這兒呢。”周局長從人羣裏擠了進來。   “周局長,到山中溫泉還要走多長時間?”雷總閉着眼睛問。   “要是快的話,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周局長趕緊回答。   雷總喫力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趕緊準備,六點準時出發。速度要快,絕對不能耽擱時間了。”   “大張,小劉,把我抬帳篷裏去,我還有點事情給你們說……”   在雷總的帳篷裏,他把其他人招呼了出去,只留下我們兩個。   “這次,我本以爲我能完全控制住那怪物,沒想到卻比我想象中難得多。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傢伙不管是身體還是思想,都比前兩個成熟得多,而且仍在成長。還有,大山的深處似乎有什麼不明的東西在幫助那怪物擺脫我的束縛。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能壓迫我。”雷總喝了口熱水,繼續道,“很麻煩,給你們兩個佈置個任務。這次事情的古怪肯定是出在溫泉那裏了,但是泉水是不可能有生命和意識的,你們要注意那裏周圍的環境。到達地點後,肯定還會發生其他不可想象的事情,如果我們不能完成任務,你們兩個務必要把那周圍炸燬。至於炸什麼,我說不上來,到時候你們肯定會有發現。”   “還有,一會兒馬上給上級發報,把這方圓百里列爲軍事禁區。在我們的科學技術進步到一定程度前,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再踏進這裏。而且即使我們的任務完成得比較成功,也絕對不能再從這裏深入崑崙半步了。那片溫泉,就是我們任務的終點。我們這些人,誰也不能再從那裏繼續搜索!切記!你們必須用生命保證完成任務!”   “是!”我和大張堅定地點了點頭……   “出發!”隨着郝團長一聲令下,我們開始了繼續跋涉。   我和大張想扶着雷總,卻被他拒絕了。一夜之間,才發現我們這個有點不近人情的領導,似乎蒼老了許多,也和善了許多。   雪,一直沒有停,這一會兒又大了,風也起來了,前進的道路更加艱難。   直到中午時分,我們終於到了那傳說的山中溫泉。   溫泉處在一個小高崖邊上,池子不是很大,分散在幾十平方米的地方,冒着騰騰的熱氣。而在池邊生着一棵參天大樹,也不曉得是什麼品種,樹上還垂着很多藤條。這樹粗得驚人,我估計要環抱它至少也得5個人吧。   我們小心翼翼地圍了過去,仔細地在周圍搜索着。   雷總揹着手,在附近看了又看,轉了又轉,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麼。   “這是棵什麼樹啊?”雷總問周局長,“有點蹊蹺。”   “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雷總,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樹,不過似乎有點奇怪……”   “嗯?這是什麼?”雷總似乎有所發現,趕忙招呼我們過去。   我們過去把那東西上面的雪打了下來,發現竟然是一個水缸大小的卵殼,質地堅硬,上面還破了個洞,很顯然曾有什麼東西從裏面孵化出來。   “都注意一下,看看周圍還有這種東西嗎?”雷總吩咐我們。   果然,一會兒又陸續發現了兩枚卵殼。   我們把三枚卵殼拖到一起,雷總在邊上抱着手,死死盯着這幾個東西,王浩在那裏忙活着取樣。   “難道那螳螂是從這裏孵出來的?”我問大張。   大張看了我一眼:“應該是吧。我他媽腿肚子有點轉筋,今兒個心情特別不爽。”   就在我們各自搜索的時候,周局長那邊又有了驚人的發現。   周局長和兩位帶路的民兵正圍着一枚卵殼,與以前那三枚不同,這枚竟然是完整的。   “怎麼找到的?這裏剛剛還沒有呢。”雷總問。   “樹上掉下來的。”周局長指了指上面說,“剛剛發生的。”   而這時候,那卵殼竟然破裂了……   “後退,舉槍!”雷總吩咐我們。那一刻,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周圍一切都停止了,只有寒風夾雜着雪花不斷地打在我們身上。   “啪”,卵殼破開的地方伸出一個人頭——沒錯,是人的頭——頭上盡是些像蛋清一樣的黏液,正在努力地向外掙扎。   我們都舉着槍,現在只要有任何不妙的情況發生,眼前這個東西會立刻變成蜂窩。   “哎,那不是武柱子嗎?”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帶隊的民兵說話了。   “我看像!”另一個似乎很高興,“太好了,還活着呢!”   還沒等雷總說什麼,兩個人竟然直接跑了過去。   一個民兵扒着卵殼,“柱子啊,挺住!這就把你拉出來。”而另一個,正扒着那人的肩膀,想把那人拽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人的眼睛睜開了,眼神很呆滯。他打量着周圍,嘴還一動一動的,似乎想說什麼。   我遠遠地看着,那人身子出來一半了,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仍然是人類身體。   “別拽了!趕緊跑!”就在這個時候,雷總突然喊了起來。   可惜,已經晚了,就在這一瞬間,兩個民兵已經被分成四塊了。   那東西從卵殼裏出來,全身赤裸,身上帶着黏液,冒着熱氣。怎麼描述呢?基本還是個人,只是前臂已經化爲手刀了。   只見它齜着牙,“吱吱吱”地低吼着,衝着我們就過來了。   “開槍!”命令還沒落下,那傢伙竟然一躍跳進了我們的隊伍裏,起手一刀,便把錢凱的腦袋削去了一半,緊接着左手手刀硬生生地插進了一個小戰士的身體裏。兩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沒有留下半句話。   “老錢!”我大聲喊。   而在這時,那大樹上面的蔓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了我們的隊伍,瞬間拽起了兩個戰士。“啊!”隨着戰士那短促的叫聲,他們的身體迅速地消失在了樹頂那黑暗中。   我們在瞬間就在這近乎完美的伏擊中混亂了。看着朝夕相處的同事和戰友在瞬間犧牲,那一刻,憤怒趕走了恐懼。“我操你大爺!”大張衝着那怪物就是一梭子。   跳躍,挪移,眼前這個怪物雖然樣子還沒進化好,但靈活程度實在是比它的前輩高出了許多,一瞬間,便躥到樹林中不見了。   而郝團長那邊更是各類槍械全部招呼到大樹上。   雷總站在我和大張中間:“冷靜!冷靜!順着我的手感覺它的氣息,我能控制它一瞬間,注意看!”   “就是現在!”雷總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開槍!”   果然,在雷總手指的方向,那個人,不,應該說那隻怪物已經從樹上掉了下來!   “突突突!”我和大張的子彈剎那間便到了。   雷總似乎真的只能控制它一瞬間,在我們子彈過去的時候,它已經掙脫了雷總的束縛,身子向後躍起。幸運的是,有幾顆子彈還是打到了它的腿上。   雖然那怪物一條腿被子彈打成了篩子,但是仍然昂着身子向我們移動。嘴裏還“吱吱吱”地叫喚着,聲音淒厲無比。   “殺!”雷總命令。   “突突突”,“突突突”,郝團長機槍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過來,那怪物身上的血頃刻間噴出來。“吱吱吱——”那怪物猙獰着繼續向我們前進,我和大張手裏的傢伙也是一刻沒停,直至把它半身打得快散了架,它才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身後留下了一大攤血跡。   奇怪的是,當怪物死後,老樹也平靜了,它的藤蔓沒有再下來拉人。   “樹上,樹上!”郝團長大聲喊。   原來,剛纔混亂中竟然又有幾個同志被大樹的藤蔓纏了上去。   雷總抬頭看,樹上掛着七八個卵,被拽上去的人已經在很短的時間裏被藤蔓樹上分泌出來的液體包成卵形。形成時間稍微短點的卵裏,還能看到人在掙扎。   “快,把大樹炸了!”雷總命令。   “那上面的人怎麼辦?”郝團長不樂意了,“掉下來不都摔死啊?”   “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把樹炸燬,一會兒再救人。那卵殼很結實,摔不死。”雷總對郝團長道,“快,不然來不及了。”   我和大張還有兩個戰士,迅速把雷管埋在老樹周圍。   隨着“轟隆”一聲巨響,怪樹應聲而倒。更爲奇怪的是,大樹倒下後,那樹身竟然像玻璃瓶子摔到地上一樣七零八碎。從那破碎的樹身上流出了大量乳白色的液體,還帶着一種說不上來的清香。而樹上的藤蔓更像蹬了腿的螞蚱,一根根抽搐不止。   大家都趕忙去救被纏成卵狀的人,可惜一個人也沒救下來。拿刀剝開外皮,發現他們竟然和卵生長在一起了。那卵殼上伸出的樹根狀的纖維全部長進他們身體裏,而人都面目猙獰地死去了,似乎他們已經和這樹連成一體了。   “唉……”郝團長心疼得直跺腳,“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們則默默地清理着死去戰友的屍體。幾十分鐘前大家還有說有笑,如今已是陰陽兩隔了。   善後工作正在進行。   小田在一棵樹邊記錄着什麼,但是她並沒有注意,她身後,一隻進化完全的人形螳螂正悄悄地向她伸出鋒利的手刀……   郝團長當時正在小田身邊,在那人形螳螂就要接近小田的一瞬間,郝團長發現了。他疾步上前,用力地推了小田一把:“快閃開!”   可能是力量過猛了,小田被推出了好遠,然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就在那一瞬間,郝團長的左胳膊也被那最後一隻人形螳螂砍了下來,疼得他哇哇大叫!   好在他胸前斜挎着機槍,郝團長強忍着劇痛,右手抄着機槍頂住那螳螂的胸口便射,子彈都結結實實地打到了螳螂的胸前!   “吱——”那怪物低吼着,似乎非常疼。“撲”的一聲,一隻手刀硬生生地穿過了郝團長的胸膛。   “我操你姥姥!”郝團長怒目圓睜,右手扣着扳機的手指一直不放。   說時遲,那時快,可能是人形螳螂被打怒了,它竟然張開了翅膀,舉着郝團長,朝溫泉邊上的大石頭撞過去。“咣”的一聲,它的手刀竟然插進了岩石縫裏,再也動彈不了了。   郝團長手裏的機槍一刻沒停,直到打完最後一發子彈。此時人形螳螂的胸口已經被打穿了,一時間,鮮血夾雜着那螳螂的碎片,從天空中飄散了下來。   正當我們要去把郝團長的遺體弄下來的時候,腳下的地面突然震動了起來。那怪樹根部發生了塌陷,轟隆一聲,整個溫泉附近的地面竟然全部陷進了地底下。   我望着岩石上的郝團長,他和生前一樣,瞪着大牛眼,只是脖子歪到了一邊,和那人形螳螂交叉在一起,伴隨着這漫天的風雪被埋進了地下。   這個時候,那崑崙山的更深處,隱約間傳來了一聲低悶的吼聲。誰也說不上,那是什麼聲音……   崑崙山那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黑暗中的巨人在窺視我們。在雷總的堅決命令下,我們的調查就只能進行到這裏。然而,這只是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的開始……   三天後,在當地的烈士陵園,我們091一行19人,站在烈士墓前。   雷總揹着手,看着幾個戰士在爲郝團長以及我們這次任務中犧牲的同志的墓地填土。   小田已經淚如雨下了。   “小田,你們給郝團長和其他犧牲的戰友們唱支歌吧,不要繼續哭了。唱個激昂一點的,讓他們安心上路……”   小田輕輕唱起: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越過高山,越過平原……〗   很多年後,當這首《歌唱祖國》再次迴響在北京鳥巢上空的時候,我不禁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