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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二 渤海神仙島

  『幾十條人魚正攬着我們一行人的腰向蓬萊遊動,隊列整齊。旁邊還有幾個刺蝟人與海夜叉,似乎在警戒。好完美的隊形!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蓬萊之路!   我緊緊憋着氣,還好速度很快,幾十秒就到了蓬萊頂端。黑暗的海水中突然閃出數道青綠色的光芒,蓬萊的門終於開了。』   從崑崙山回來以後的一段日子裏,我們都潛心於對崑崙山的研究中,甚至一度有再進崑崙的想法,只是由於雷總的堅決反對而放棄了。他總是對那片山脈懷着強烈的戒備心理,私下裏也找我和大張討論那邊的事情。那種能對雷總產生壓迫感的東西,似乎使他喪失了再進崑崙的勇氣,事情就這樣擱置了下來。   時間到了1965年的夏天,那年夏天特別熱,而且降雨量非常大,颱風似乎也經常在我們的沿海地區肆虐。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傍晚,我們收到了北海艦隊的求助信,以及一批相關的照片資料。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還是那間熟悉的會議大廳,有不少都是從地方部隊剛提拔上來的新人。他們熱情開朗,似乎從來都不知道我們工作的危險性。在091的會議室裏我們開始了緊張的分析與研究。   雷總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地站在前臺,等着我們的分析結果。   事情是這樣的,1965年入夏以來,北海艦隊不斷收到山東地方上的援助邀請。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裏,竟然有7艘漁船失蹤,甚至連軍方參加搜救的一艘魚雷艇也消失在茫茫渤海中。   渤海歷來屬於中國內海,歷史上也沒有什麼很奇怪的重大事件發生,但現在就在自己家門口,發生瞭如此嚴重的失蹤事件。   本來海軍以爲是臺灣那邊動的手腳,於是加強了戒備與搜索,但是並沒有任何跡象顯示臺灣方面在那段時間對渤海灣進行過滲透等活動。   直到有一天一艘搜尋船找回了失蹤的魚雷艇後,大家才覺得蹊蹺。艇上設備完好無損,各種武器設備均能正常工作,彈藥一發沒少,但是艇上人員卻全部消失了。   地方上還傳言在海灘上發現了一具海怪的屍體,當地政府還組織人員照了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本想保存運到091,卻被當地漁民阻撓。他們堅信這是龍王爺的化身,竟然不顧政府的命令,又把那海怪的屍體拋回了大海。僅有的實體樣本就這麼消失了。   更有甚者,有人竟然宣稱在海上看見了蓬萊仙島。說那島嶼伴隨着颱風而來,上面有亭臺樓閣,散發着七色霞光,還有仙女在海島周圍遊弋。基本上是越傳越神,唯一有官方記錄的是一艘掃雷艇發現的異常,報告聲稱在臺風登陸前夕,該艇執行巡邏任務,突然發現水下有兩盞巨大的綠燈,本想報告基地,卻發現羅盤以及其他無線電設備全部失靈,而且有不明水生物伴隨周圍,直到快回到基地時,才又恢復正常。   綜合以上疑問,北海艦隊方面不敢怠慢,向091發送了緊急的求援信。   資料大部分都含糊其辭,唯一有線索的只是幾張海怪屍體的黑白照片。一隻人形生物趴在海灘上,周身長滿了鱗片,背後似乎還生出了魚鰭類組織。   在沉寂了幾年以後,看來我們091又要進入一個緊張忙碌的夏天了……   “有什麼發現?小田講講。”雷總開口了。   “渤海地區歷史傳說中最爲著名的地方,莫過於山東蓬萊地區的海域了。‘蓬萊’者,‘蓬草蒿萊’也。相傳海上蓬萊、方丈、瀛洲是東方的‘三仙山’,也有‘五神山之說’,總稱爲東方的蓬萊仙境。戰國末的齊威王、齊宣王與燕昭王,以及其後的秦始皇、漢武帝都曾勞民傷財地去尋找蓬萊仙境,但沒有一個人真正到達過。不是三神山隱於水下,便是因大風所阻,半途而返。可見所謂仙山,實在很虛無縹緲。至於神怪傳說,更是數不勝數,最知名的八仙過海的故事,也是在蓬萊境內發生。報告中所提及的會沉浮的島嶼,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三島之一。至於爲什麼島嶼會忽隱忽現,還搞不清楚。   “至於照片上所顯現的怪物,依我看來,更像傳說中的巡海夜叉。巡海夜叉乃中國傳說中海神龍王麾下的小怪,青膚,背有鰭,手持鋼叉,相貌醜陋,性格殘暴,巡查各海,屬於比較低級的妖怪。《太平要術開篇卷》一書中,也有相應描寫。紅蓮、綠稚、青夜叉皆爲妖兵七部的下位小怪,青夜叉主巡崑崙仙山各處水系,爲水神先鋒。基本情況就是這樣。”小田徐徐講完。   “王浩!”   王浩站了起來,依然一手扶着他那瓶子底一般厚的眼鏡。   “由於咱們手上沒有樣本,我還不能分析,只能通過照片作簡單介紹。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該生物四肢肌肉非常發達,身有鱗片,背後有鰭,有手有腳,應該屬於兩棲類生物。其他的還沒看出什麼來,只能說這麼多。”   “還有,關於船隻失蹤以及人員失蹤的事情,我補充兩句。”小田又站了起來,“希臘神話是公認的有關海妖的最早記載,早期文獻對海妖特點的描述可以簡單地概括爲:從外形上看,海妖與人類並沒有多大的差異,只是海妖極爲美麗,她能夠以歌聲引誘船員水手,使他們傾聽入神,讓航船觸礁沉沒。   “而《太平廣記》雲:‘海人魚,東海有之,大者長五六尺,狀如人,眉目、口鼻、手爪、頭皆爲美麗女子,無不具足。皮肉白如玉,無鱗,有細毛,五色輕軟……發如馬尾,長五六尺。陰形與丈夫女子無異,臨海鰥寡多取得,養之於池沼。交合之際,與人無異,亦不傷人。’另外,《山海經·北次三經》中也有描述,不過《山海經》描述的爲嬰兒狀。那些失蹤的船隻,我看八成和這樣的怪物脫不了關係。   “我認爲,種種跡象表明,這次山東蓬萊出的事情絕對不是單純出了個怪獸這麼簡單。我總感覺海上島嶼、海中怪物以及失蹤船員等應該聯繫起來分析,他們之間是有根本聯繫的,基本就這些了。”   “嗯,還有補充的嗎?”雷總思索着問。   臺下一片寂靜,資料模糊,我們實在得不出很好的結論。   雷總望了我們大家一眼:“資料有限,我看會議就開到這裏吧。百聞不如一見,百論不如一勝,山東最近出了這麼多事情,這個海上仙島就是修羅地獄,咱們也得闖闖了。散會,準備準備,明天出發。”   當天夜裏,我們便出發了。聽說山東那邊又來了緊急電報,事態變得似乎非常嚴重了,具體情況還沒通報。在忙亂和緊張中,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午夜,我們踏上了去往山東的征程。   雷總,我,大張,小田,我們四個坐在領頭的212裏,車內光線昏暗,車外電閃雷鳴,氣氛顯得異常緊張。大張也失去了往日的痞子相,緊緊地握着方向盤,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而我則坐在前座,心情也和這天氣一樣沉重。   “雷總,我感覺我們碰到的東西太不可思議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好好的人竟然能變成怪獸?我不理解。”疑問在我心中轉了千百遍,卻找不到答案甚至線索。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累了。   “理解?生命本身就是個奇蹟,我們甚至連自己都不理解。小劉,你學生物的,你給我解釋解釋,男女結合,爲什麼精子和卵子在結合10個月之後就會變化成一個生命來到人間?他有血,有肉,有骨,有思想,這是一個怎樣複雜的過程?這樣的工程,給你多少技術人員,給你多少設備,你才能完成?每一個人的結構,都要比世界上最尖端、最精密的儀器複雜上百萬倍。各個環節,各個器官,各個組織,一切都是那麼完美。而我們自己只是剛剛理解了最基本的知識,製造出了飛機、輪船、火箭,僅僅如此,便以爲自己是地球的統治者了,實在是有點夜郎自大的感覺。冥冥之中,我總覺得有什麼一直在引導我們。我不信鬼神,但是要把鬼神身上的光環剝去,我們做的事情實在還太少。儘量努力去探索吧,也許到我們真正理解的那天,我們人類自己也可以真正成爲神了。”雷總緩緩說道。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衆所周知,人類文明幾乎是在5000~6000年前突然爆發的。而在這之前,人類就已經存在了幾百萬年,爲什麼會在短短几千年之間進步如此巨大?這實在是不可思議。對我們個體來講,幾千年也許是漫長的,但是對於宇宙,對於地球,對於我們人類歷史來說,幾千年也就是流星劃過天際的一瞬間。似乎在一瞬間,我們就統治了這個星球,是誰傳授給了我們知識?是誰給予了我們智慧?而在人類存在之前的幾十億年間,到底又發生了多少事情?我們需要理解的事情還是太多太多了。   望着車窗外的天空,險惡、神祕,閃動着奇形怪狀的亮光,還有四周青藍色的風景,以及前面茫茫的道路,我陷入了深思。我們人類的道路也許和這一樣,我們在黑暗中不斷探索,誰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途中等待着我們。   第二天下午,我們終於趕到了山東蓬萊,當地海軍的同志熱情地接待了我們。   連續奔波讓我們非常疲憊,套用官話就是“時間緊,任務重”。但是,誰也沒要求休息。簡單喫了點東西,開了個小會,我們便分頭行動了。   意外的是,雷總這次並沒有跟我和大張一起。他和小田留在指揮部去研究什麼了。而我和大張的任務,則是去調查發現水怪的海灘以及當地的村民。   帶我們去的是當地海軍的一個小戰士,個子挺高,一米八多,精瘦,姓黃,聽說是開魚雷艇的骨幹。   我們到達的地方是一個臨海的漁村,名字叫海福村,村莊規模還可以。聽說住在這裏的都是世世代代與這片大海打交道的漁民,民風淳樸。海福村的村長老薛接待了我們。   “哎呀,中央的同志來得這麼快啊,歡迎歡迎!”老薛扯着大嗓門說道。   山東人似乎永遠都是那麼豪爽,看着眼前這個虎背熊腰的山東大漢,我又想起了當年的郝團長。   “我說,幾位同志,想了解點啥,俺帶你們去。”老薛一邊招呼我們,一邊對旁邊的村民喊,“趕緊,通知民兵集合,中央首長下來視察了。麻利兒的,都保護好首長,要是他們少一根汗毛,可別怪我不客氣!”   還沒等我開口,大張先把煙遞上了:“我說薛同志,我們就是來看看,瞭解點情況,不是視察。我們也不是首長,呵呵,您別太客氣了。”   “啥不是首長啊,主席派來的人還不是首長?大兄弟,哦,不,同志,你們來我這裏,我就得負責。”   老薛這個人實在是太熱情了。   不一會兒,民兵集合完畢。好傢伙,還真像那麼回事,有帶隊的,有引路的。大張還挺受不了這個,人家一抬舉他,他就臉紅。   “咱們先找最早發現海怪的人吧,看看他有什麼線索啊。”我開口說道,畢竟不是來視察的。   “行,走,咱去老單家裏。他今兒沒出海吧?”老薛問道。   “沒有。”有民兵回答。   三繞兩拐,到了一戶漁家。   敲了敲那扇破木門,一會兒出來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邊生活的人。   “喲,出啥事了,咋來這麼多人?”老單似乎有點喫驚。   “沒啥,中央的領導來視察。這二位是主席派來的張同志和劉同志,問你啥你就說啥,別隱瞞!”老薛介紹着,似乎帶着中央的人來轉悠非常光榮,“這個就是老單,那玩意兒就是他最先發現的。”   大張看老單似乎有點害怕,趕緊遞了根菸,說道:“老同志,別擔心,我們就是來了解了解海里那怪獸的事情,沒別的,呵呵。”   老單抽着煙,手似乎有點哆嗦:“我說小同志啊,飯可以隨便喫,這話可不要亂講啊。那可不是什麼怪獸,那是龍王爺的海夜叉啊。要是亂說話,龍王爺可是會打雷劈你的啊。”   “你個老封建。什麼龍王爺啊?新社會了,天大地大主席最大,哪有什麼龍王爺啊?”老薛打斷了他的話。   “你這後生就是混蛋,狗嘴裏吐不出個象牙來!不知道最近很多漁船都回不來了嗎?那是龍王爺發怒了!你才喫了多少米,走了多少路,就不怕遭天譴啊?”老頭似乎一點兒都不怕薛村長。   “老單,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舅的分上,我早把你送公安了。那天上面的同志來收那怪物,還不是你吆喝着那羣老頭老太太把那傢伙又扔海里去了。今天守着中央的同志,你還不給我面子,可別怪我翻臉!”薛村長似乎有點掛不住。   眼看就要吵起來,大張說話了:“好了,好了,二位都少說兩句。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不是來追究責任的。呵呵,薛村長,你讓老人家說說,不要緊。隨便說,不違反政策。”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兩個人也就不鬥嘴了。薛村長氣哼哼地說:“行,張首長,你先了解情況吧。我們村哪兒都好,就是思想沒改造好,封建迷信還比較嚴重。你們進去說吧,我在外面等你們。”薛村長似乎也拿這個表舅沒有什麼辦法。   “也好,那我們和老同志先進屋說,麻煩您等等。”我們也沒推辭。   進了屋,寒暄了幾句後,老單開始給我們講他的故事。   “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很小就出海出海打魚。在海上生活久了,也就見得多了。我16歲那年——那年天氣和今年差不多,經常有風暴——有一天我跟大人出海,雖然當時知道風暴要來了,但是海邊的人都相信,在風暴來臨之前,收穫是最多的。於是,我跟着幾個膽子大的人出了海。   “過程還算順利,當我們收上最後一網準備返航的時候,卻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海上竟然升起了一座島嶼……   “都是長年在這片海里打魚的人,哪裏有礁石,哪裏有暗流,那是再熟悉不過了。如今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不禁都害怕了起來。這時候,有個比較年長的漁民對我們講,不要害怕,這就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島啊,咱們幾個是不是造化大,老天爺來度咱們成仙了?   “眼看風暴就要來臨了,與其回村,還不如先去眼前這個島嶼避一下,說不定還真有什麼神仙寶藏呢。畢竟,對於普通的漁民來講,成仙實在是個不小的誘惑。   “於是,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統一了意見,便抓緊向那島嶼劃了過去。誰曉得,那島竟然會動,無論我們怎麼劃,卻始終也接近不了。就在這個時候,透過漁燈燈光,我們發現水下竟然出現了許多像大蛤蟆一樣的青色夜叉,很多很多。他們圍着我們的小船,有幾個還在不停撞我們的船,當時我們就嚇破了膽子。同時,我們耳邊竟然傳來了美妙的歌聲,是個女人唱的,聽不清楚是什麼,總之非常動聽。那歌聲透人心扉,一瞬間,恐懼似乎消失了,周圍一切似乎都變得那麼美好。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們的船翻了,之後,我便沒有了記憶。三天後,有人在海邊發現了遍體鱗傷、赤身裸體的我。   “而我的同伴,沒有一個回來的。可能是龍王爺嫌我年紀小,不收我吧。不過打那次以後,我的水性似乎非常好,甚至能在水裏憋十多分鐘。呵呵,也許我喫了龍王爺的神丹了吧。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蓬萊仙島,也沒見過什麼夜叉。   “我的生活一直是平靜的,直到前幾天早晨,我去趕海——由於昨天風暴剛過,海灘上應該有不少好東西——所以我起了個大早,當我滿懷信心地準備弄個盆滿鉢滿的時候,卻發現海邊上趴着這麼個東西。   “多年以前的恐怖記憶又一次回到了我的心頭。後生們不相信有蓬萊仙島,不相信有龍王爺,不相信有海夜叉,如今死了只海夜叉,龍王爺能饒了我們嗎?所以,我便拼了老命把那夜叉的屍體送回了大海,希望他老人家能息怒,保佑我們這裏的鄉親。畢竟也不是我們殺的啊。”   老單講完,地下已經落了四五個菸頭。而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似乎龍王爺今天晚上就要來收他的命一樣。   我和大張商議了一下,整理好記錄。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任務卻還得繼續。我便說:“老同志,麻煩你帶我們去那海灘看看,行嗎?”   “行,反正去了也發現不了啥。走,隨我去吧。”老單似乎從回憶裏緩了過來。   我們出去以後,薛村長還在那裏耐心地等着。   “不好意思,薛村長,讓您久等了。”我笑着說。   “這是啥話,等等還不是應該的啊。”薛村長並沒有在意。   我們一行來到海邊,三十多個民兵跟着我們,陣勢還蠻大。   大張偷偷對我說:“你還別說,當領導的感覺還真不錯呢。”   “該幹嗎幹嗎,可不要再擺昨天晚上那死人臉了啊!”我回了他一句。   夕陽馬上就要下山了,海面很平靜,沒有一點風,其實大家心裏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而已。   我們在海邊上巡查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線索。   在我檢查海灘的時候,大張那傢伙卻在拿着望遠鏡眺望大海,真是個會偷懶的孫子。   這個時候,大張悄悄地走到我身邊,把望遠鏡朝我手裏一遞,神祕地說:“別出聲,有齣好戲。”   我拿過望遠鏡朝他指的方向一瞧,臉刷地就紅了——在稍微遠點的海里,竟然有幾個姑娘在海里嬉戲,而且沒穿衣服。   “你……這不是耍流氓嗎?真有你的!”我雖然想看,但是那個年代還是很不開放的,偷看姑娘裸體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大張樂了:“嘿嘿,兄弟,咱也沒白來,飽個眼福。我可不是故意看到的,你是故意看到的啊,這個事情我得彙報彙報。哈哈,讓我再看一眼。”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便把薛村長叫了過來,朝那邊指了指。薛村長當然也看不清楚遠處海里的東西,好在民兵也配備瞭望遠鏡,他便過去拿了一個來。   薛村長拿望遠鏡朝那邊一望,臉色馬上變了,當時就罵起了娘:“他孃的,這是誰家閨女啊,還要臉不?太陽沒下山呢,就光着腚在這裏洗澡!知道中央的同志來視察,故意給我丟人是吧?趕緊吹號,把她們趕走!豈有此理。”   “嘟嘟嘟”,那邊民兵吹起了軍號。   薛村長一臉尷尬地走了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首長,你們見笑了。現在這些個小年輕太不像話了。都攆走了,回頭我好好教育她們。”   我剛想安慰安慰薛村長,卻發現我應該比他更尷尬。親愛的大張同志竟然還舉着望遠鏡朝海里看,而他的下巴,似乎都快要掉下來了。   我趕緊戳了戳他:“幹什麼呢?注意點影響。”   “啊!”大張似乎緩過了神,扭頭看了我一眼,接着又舉起了望遠鏡,還是朝海里看。   我現在非常能體會薛村長罵孃的心情了。   我剛要說什麼,卻發現大張放下了望遠鏡,一把拉起我的胳膊就走。   我有點蒙:“大張,怎麼了?想媳婦了,還是中風了?”   大張並沒有理會我,而是對薛村長大聲說道:“薛村長,最近沒有接到我們的通知,誰也不能下海!非常危險,詳細情況過幾天我會告訴你,我們現在就得回去彙報情況。記住,沒有通知誰也不能下海!我們先走了。”   薛村長在那裏納悶了:“哎,首長,怎麼這就走了,得喫個飯吧……”   我問大張:“怎麼了,孫子?看姑娘看上癮了,想這麼個主意遮醜啊?行啊,夠聰明啊。”   大張臉上出現了難得的嚴肅:“看啥姑娘?你家姑娘拖着魚尾巴啊?他大爺的,今天真是活見鬼了!”   趕回基地時,暴風雨已經開始了。狂風大作,雷電交加,彷彿整個海洋都要傾倒下來。嘩嘩的雨聲、轟隆隆的雷聲淹沒了所有的聲音。   我們到了會議室,人不少,除了我們091的,還有當地駐軍和海軍的幾位同志。大家都守着一張海防地圖,在討論着什麼。   雷總見我們回來,趕忙詢問那邊的情況。   大張如實地彙報了一遍。   “哦。”雷總點點頭,然後又問海軍的同志,“王參謀長,對海雷達有什麼發現嗎?”   那邊擺了擺手。   雷總盯着地圖看了一會兒,把我、大張和小田叫到旁邊,他拿一支紅色鉛筆在地圖上標了幾個小紅點,對我們說:“根據調查,這幾處就是出現異常的地點了,注意看它們的位置。”他點着一處紅點,“這個地方距離我們50海里。注意,這裏是發現那浮動島嶼的地點。然後再看其他地點,找回船隻的地點、失蹤船隻的作業路線點以及海怪的位置,其他這些異常全部圍繞着中間這個浮島點。也就是說,這些事情的發生都是以浮動島嶼爲中心的。這個浮動島的位置就在這個點附近。這個島嶼就是我們要調查的目標。毫無疑問,我們得儘快組織實地探察。”   雷總想了想,又說:“問題是我們怎麼捕捉到這個移動的島嶼。根據目擊者稱,這個島嶼大概有一個體育場那麼大,而且能潛水。還有,即使捕捉到,怎麼登陸,怎麼撤離,都是很棘手的問題。”   “海航的直升機行不行?”大張問道。   “不行,浮島基本都伴隨着暴風雨來,直升機肯定無法作業。”   “魚雷艇,直接衝島。”我接着說。   “這倒是個辦法,不過撤離怎麼辦?遇到攻擊怎麼辦?”   正在我們討論的時候,雷達兵來了電話。   王參謀記了一下,馬上把記錄拿到我們這邊來:“雷總,您看,最新雷達報告,基地東北方向47海里左右,出現大規模雷達雜波信號,絕對誤差200米。由於現在有暴風雨,信號時斷時續,正在追蹤。”   “繼續追蹤。另外王參謀,你看這樣的天氣適合出海嗎?”雷總問道。   “絕對不行。現在情報部門剛傳送了海況評估,7級,絕對不能出海,而且風暴強度在增加。”王參謀說。   “如果我們一定要出海呢?”雷總似乎很想現在就出發。   “報告首長,這是絕對不行的,我無法保證諸位和艦艇的安全。”王參謀回答得非常肯定,一點商量的語氣也沒有。   雷總看了看窗外:“嗯,雨是有點兒大。行,先這樣,有什麼情況隨時彙報吧。”   “你們兩個過來。”雷總把我和大張招呼到窗邊。   大張很有默契地上了煙,雷總輕輕吸了一口:“傳說中的蓬萊島就在眼前了,闖還是不闖?我倒是現在就想去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大張也吸了口煙:“我說領導,這個天氣實在是不太配合。既然位置確定了,只要暴風雨一停,咱就立刻出發。到時候也能看個差不多吧。”   “嗯。”雷總想了想說,“對了,你們去那村子,那老頭說自己能在水下憋多少時間?”   “他說十多分鐘吧。”我說道。雷總指的是老單。   “去問問王浩,正常人憋氣最長是多長時間,我總感覺那個人有問題。”雷總對我說。   王浩正在那兒研究着什麼,似乎沒發覺我走到他身邊。   “瓶子底,你說說,咱們在水裏憋氣一般最長能憋多長時間啊?”我拍拍他問道。   王浩嚇了一跳:“哦,小劉啊,問這個幹嗎?想下海抓蝦啊?一般人很少超過2分鐘,比較突出的不會超過7分鐘。”   我當時心裏就是一驚,百密一疏,老單果然有問題。   就在我準備把這個消息告訴雷總的時候,一個水兵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我們的屋子。   “報告,雷達顯示海中有不明巨大物體正向我們基地方向移動,團長請各位馬上到指揮塔集合!”   我們所有人都匆匆趕到了指揮塔,指揮塔就設在基地的一處高臺上,連接着對海雷達。   一進指揮室,裏面像開了鍋一樣,所有的人都是如臨大敵的樣子。   “報告位置。”   “目標距基地還有40海里5鏈,現在航速8節,絕對誤差80米。”   “通知岸防炮位,一級戒備,準備實彈。注意,這不是演習,再次重複,這不是演習!”   “4號探海雷達丟失目標,5號請繼續照射。”   “海況太高,接近8級,5號雷達目標時斷時續!”   “無線電接觸,4號電臺無線電準備接觸!”   “無線電呼叫沒有任何迴音,發警告!”   值班領導是高團長,一位戴着眼鏡的儒將,一見我們來了,馬上招呼我們過去。   “雷總,來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高團長道,“根據雷達信號,這麼大的只能是航空母艦。迷航了?難道蓬萊仙島的傳說是真的?”   雷總問道:“海軍艦艇能出擊嗎?”   高團長搖頭:“這樣的海況,出擊幾乎等於自殺。”   “暴風雨什麼時候能停?”雷總又問。   “氣象部門估計明天早晨7點。”   高團長盯着沙盤海圖上不斷向前推進的航空母艦模型說:“方位報告不要停,估算目標進入岸防炮射程時間!”   “岸防炮火力如何?有把握幹掉這個東西嗎?”   “152毫米重炮,射程8海里,基地周圍佈置了8門。只要它進了射程,3個齊射就能打沉它!”高團長在沙盤上指了指岸防炮的位置,“全部都是固定基座的旋轉火炮,剛從蘇聯買過來沒幾年。”   就在這個時候,又傳來報告。   “4號探海雷達丟失目標。”   “5號探海雷達丟失目標。”   “6號探海雷達丟失目標。”   “目標海域所有照射雷達目標均丟失,請指示。”   高團長有點慌神:“繼續尋找,這麼大的東西能飛了?”   雷總的眉毛擰在了一起:“難道真的能潛進水底?”   “什麼?那太不可思議了。雷達照射的目標有航空母艦那麼大,我真沒聽說過有這麼大的潛艇!”高團長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暴風雨越來越大,透過窗戶望去,外面的海天像沸騰了一樣,驚濤駭浪夾雜着密佈的電閃雷鳴,不斷地向岸上衝來。   可怕的雷達寂靜,我們一無所知。那個傳說中的蓬萊仙島一度就要呈現在我們面前了,卻又在緊急時刻消失了,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它下潛了。   雷總、高團長,以及各級指揮、參謀都望着沙盤大眼瞪小眼。   大約過了半小時,突然傳來了雷達兵的驚聲尖叫。   “4號探海雷達發現目標,東北8海里2鏈,絕對誤差10米!目標時速估計超過40海里。”   “5號探海雷達發現目標,東北8海里,絕對誤差10米!目標時速估計35海里。”   “6號探海雷達發現目標,東北8海里,絕對誤差10米!目標正在逐漸喪失速度。”   “不可能,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水下時速60海里的東西!是不是雷達出故障了?”高團長似乎有點憤怒,“估算座標,指引岸防炮目標方位,高爆彈,全部準備!”   “洞兩拐……目標方位……”   “拐洞拐……目標方位……”   高團長繼續徵求雷總的意見:“雷總,您看這個情況打不打?”   雷總看着沙盤思索着:“這個東西過來幹什麼呢?沒道理啊。水下超過40海里,是太誇張了,難道想登陸?我看轟一下吧,畢竟一點也不瞭解,不如試探試探火力。我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   “好!”高團長似乎也耐不住性子了,“通知‘洞兩拐’‘拐洞拐’‘勾兩勾’鎖定目標,3發急速射!”   “洞兩拐……目標方位……3發急速射!”   “拐洞拐……目標方位……3發急速射!”   “勾兩勾……目標方位……3發急速射!”   傳令兵逐次下達命令。   “轟!轟!”附近的岸防炮怒吼了起來。   “雷達報告!”高團長繼續指揮。   “4號探海雷達報告,目標東北7海里7鏈,絕對誤差10米!接近中!”   “5號探海雷達報告,東北7海里,絕對誤差10米!持續接近中!”   “6號探海雷達發現目標,東北6海里,絕對誤差10米!仍舊接近中!”   “所有岸防炮,持續射擊!”高團長似乎再也不想試探了,他需要的是幹掉這個公然向海軍挑戰的東西。   “4號探海雷達報告,目標東北5海里7鏈,絕對誤差5米!仍在接近中,可以通過望遠鏡目視炮擊效果!”   我們所有人都跑到了窗邊,拿着望遠鏡朝東北海域望了過去……   很可惜,在這樣的夜晚,即使用望遠鏡,也看不清楚6海里外的目標,只有那滾滾的閃電和爆炸的火光。   “4號探海雷達丟失目標。”   “5號探海雷達丟失目標。”   “6號探海雷達丟失目標。”   “哈哈!”高團長有點興奮,“幹掉了吧!”   雷總望着海面:“沒這麼簡單,高團長,八成又下潛了。我看情況不妙了,馬上拉警報,所有人員集合。這感覺像登陸的!”   “登陸?什麼登陸?難道這個東西還能長了腿爬上岸嗎?”高團長很不理解。   “快,時間不多了!”雷總並沒有具體解釋。   “哦,是!”高團長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馬上拉警報,全體人員緊急集合!一級戒備!探照燈給我全部打開,快!”   一時間基地內警報聲大作,休息的基地海軍各部全部緊急集合。由於夜黑雨大,院子裏顯得一片混亂。   雷總和海軍的指揮參謀站在窗戶邊上,死盯着東北方向的海面。   雷總突然指着院子裏一個角落裏喊:“照那裏!那是什麼?大張,小劉,舉槍!”   幾柱燈光晃了過去,燈下閃出了一個青色的東西。沒錯,青夜叉!敵人登陸了!   “開槍!”雷總很堅決。   “突突突”,一串長點射準確地打到那傢伙身上,那怪物吱呀怪叫着,似乎沒有什麼特殊的能力。下面院子裏的戰士也發現了,紛紛舉槍射擊,那傢伙很快就倒下沒有聲音了。   正在這個時候,雷達兵要命的聲音又喊了起來!   “4號探海雷達報告,目標出現在東北2鏈,無誤差!到達基地!”   “5號探海雷達報告,目標出現在東北2鏈,無誤差!到達基地!”   “6號探海雷達報告,目標出現在東北2鏈,無誤差!到達基地!”   我們一看,軍港內果然升起了一座巨型島嶼!蓬萊仙島完全呈現在我們面前了!   只見那島嶼陰森黑暗,實在是太大了,光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得有上百米高!天太黑,看不清楚島上有什麼,感覺和普通的島嶼沒什麼不同,似乎有山有樹木。唯一不同的是,水下有兩道忽隱忽現的綠光,這個龐然大物掀起洶湧的波濤,呼號淒厲,似乎要在瞬間撕碎我們的希望和勇氣。   “開炮!急速射!”高團長下了命令。   “嘟……”水下傳來了長長的一聲悶響,似乎傳達了什麼信號。   我拿望遠鏡順着探照燈一看,世界末日!從那島嶼的縫隙裏不知道出來了多少青夜叉,密密麻麻,不停地躍入水中。很快,軍港的岸邊出現了大批的怪物!   “開槍!”高團長被眼前的情況驚呆了,“趕緊給青島發報!給濟南發報!特級!請求支援!”   雷總帶着我們,也捲進了這場生死搏鬥。   我們居高臨下地向院子裏射擊,下面鬼影重重,幾個跑得慢的小戰士被大批圍上來的青夜叉活活撕了!那場面實在是太令人恐懼。暴風雨夾雜着鮮血、碎片、屍體、彈殼,這實在是一個血腥的夜晚!   “洞兩拐失去聯絡。”   “拐洞拐失去聯絡。”   “勾兩勾失去聯絡。”   這時候又接到報告,似乎岸防炮受到了攻擊。   “突突突”,我打翻了一隻怪物,“大張,我看咱兄弟倆今天得交待在這裏了,太多了!”   大張扯着嗓子說:“誰他媽說不是呢,老子還沒寫遺書呢,我可不想當烈士!”   附近海灘上全是青色怪獸,彷彿永遠都殺不乾淨一樣。我們基地的人員已經全部被壓到指揮塔了。   “堅持10分鐘!陸軍的同志馬上就到了!”雷總爲我們打氣。   望着下面數以千計的怪物,我真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再堅持10分鐘了……   指揮塔一層的走廊已經被怪獸擠滿了,誰也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的襲擊。   “全部退到2樓上來,頂住樓梯口!”高團長下着命令。   “彈藥不多了,援軍還沒來嗎?”   “開槍!開槍!”   下面一片混亂的槍聲和慘叫聲。   怪物雖然力氣很大,但是似乎並不經打,在狹窄的樓口,雙方僵持了起來。血腥的僵持!   軍港內的蓬萊島似乎是真正的海神,它高高在上地俯視着我們渺小的基地,宛如虎豹蔑視着螻蟻。   無數的海夜叉踏着同伴的屍體奮勇向前,我們的指揮塔像海中的紙船一樣,眼看就要被淹沒在那片青色的大浪中。   我第一次感覺到人的渺小與卑微,我第一次感覺到絕望!   然而,絕望是沒有盡頭的,這只是開始。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大隊的海夜叉中混進了幾隻特別巨大的怪物,足足有3米多高,紅色的外殼,巨大的雙螯。這幾個怪物像是亂軍之中的將軍,昂着尖尖的腦袋,一步一步邁向我們指揮塔的門樓!   大張顫抖着看着下面的大傢伙:“那是什麼?他媽的,誰家龍蝦這麼大!今天有口福了!”   樓下樓上的子彈打在這大怪物身上根本沒有一點作用,根本擋不住那龍蝦人前進的步伐。   我旁邊的兩個小戰士操縱着重機槍向最前面的一隻龍蝦人瘋狂射擊。   而那傢伙也只是抬起一隻螯象徵性地擋了擋,繼而把頭扭向我們頂層重機槍的位置。   “滋”,一股腥臭就朝這邊撲來,瞬間便傳來了兩個戰士淒厲的號叫。   我一看,驟然睜大了眼睛,兩個人的上身已經血肉模糊了,像被強酸重重地噴了一身!   還沒等我們跑過去營救,那兩個戰士的上身便已經化爲骨架了,甚至連那機槍都大部分化爲鐵水了!   我和大張的臉色就像突然被人抽乾了血,變得慘白!   雷總也看見了這恐怖的一切。   “誰也別露頭。上面停止射擊!”   憑藉着這幾隻超級海怪的攻勢,大批怪物已經衝進了指揮塔樓!   我和大張護着雷總,我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下面的指揮室方向也傳來了密密麻麻的槍聲!   “頭兒,怎麼辦?我看今天咱們就交待在這裏了。”大張默然。   “你們倆,把下面的同志全部領到上面天台來,就說是我的命令。看來只能我自己頂了。快去辦!”   我們兩個下到指揮室,把倖存的同志們全部掩護到了樓頂。   還有百十個活人,大家擁擠在這暴風驟雨下的樓頂平臺,十分狼狽。   雷總揹着手,站在了平臺上唯一的入口處,我和大張則端着槍不離左右。   “咚,咚”,龍蝦人那令人窒息的腳步聲一點一點接近。   轟的一聲巨響,那道鐵門被領頭的龍蝦人一下就推開了,原本挺直的鐵門現在卻像爛泥一樣癱軟在一邊。   我承認,雷總有神奇的力量,但是他那單薄的身子骨,真能承受這惡魔軍隊的攻擊嗎?   雷總的眼睛又變紅了,在這暴風雨中似乎顯得分外邪惡,力量,威嚴,壓迫,迅速傳遍了我的周圍。   他舉着手,頂着領頭的龍蝦人。兩邊誰也不動,似乎在僵持,似乎在較勁……   “生死”兩字寫出來很容易,但是要切身感受這兩個字的滋味,毫無疑問是很悲哀的。   我端着槍,死死地瞄着龍蝦人的腦袋。我身後也是近百個黑洞洞的槍口,只是面對這種力量超過我們太多的怪物,槍除了給自己壯壯膽子,已經毫無意義了。每一個人都明白槍已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等,等死或者神的出現。暴雨吹打在我的身上,我已經毫無知覺。   那種久違的壓迫感在不斷擴大。龍蝦人也好,青夜叉也罷,接近雷總的怪物統統跪在了地上。樣子甚至有點滑稽,像古代大臣上朝一樣,跪在了我們親愛的雷總面前。   “我數到3,開槍,打他的嘴。”我耳朵中傳來了雷總的聲音,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張嘴說話。   我疑惑地看了大張一眼,他堅定地朝我點點頭,可以肯定,他也收到了同樣的信息。   “1。”   “2。”   “3。”   “就是現在!”   開槍!瞬間我和大張的槍同時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阿喀琉斯是戰神,但是他也有致命的缺點,那就是阿喀琉斯之踵。眼前的龍蝦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稱做戰神,它刀槍不入,無所畏懼,但是它也有致命弱點,那就是它的嘴巴。   曳光彈的閃光穿過了眼前這隻龍蝦人的嘴,頓時它可憐的嘴巴變成了血窟窿。   身後的人們並不清楚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是習慣性地跟着槍聲開起了槍。   領頭的龍蝦人發出了巨大的哀鳴,緊接着如同崩塌的小樓一樣倒在了地上。   奇蹟還是有的,即使領頭的龍蝦人被殺,它身後的一干怪物仍然沒有動,仍然跪在地上。殺人殺到死,送佛送到西。別猶豫!   剛剛還是一邊倒的形勢,如同做夢般出現了逆轉。   “打龍蝦人的嘴!”我和大張大喊着。   後面的戰士蜂擁而上,不管是龍蝦人還是青夜叉,統統成了盤中之食。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風似乎也不願意參觀這場盛大的殺戮,留下的只是不斷響起的槍聲。   也許是被這逆轉刺激得興奮過了頭,當我們肆無忌憚地屠殺的時候,忽然發現這些任人宰割的怪物們又恢復了本性,開始強力反撲。前面帶頭的幾個人瞬間便被拉進那擁擠的怪物羣內,化爲一片片碎骨。   我回頭一看,剛剛燃起的希望又化爲了絕望!   雷總已經昏倒了……   隨着形勢的又一次逆轉,前面的戰士要麼退了回來,要麼就被那羣怪物撕了個粉碎。好在後面的龍蝦人還沒擠上來,我和大張緊緊地護着雷總,拼命朝門口射擊。即使這樣,衝出來的怪物還在不斷增加,而我們的子彈卻快用光了。這不是電影,你不可能有一把能裝1萬發子彈的槍。   命運總在戲弄天下的蒼生,當我裝上最後一個彈夾的時候,我意識到我很快就可以做個烈士了,因爲大張帶的子彈絕對不比我多。   在這個絕望的頂點,我聽到了希望的號聲,衝鋒號,沒錯!援兵來了!   朝基地門口望去,伴隨着巨大的馬達聲,一輛59坦克轟然撞進了基地,接着圍牆也被坦克撞倒,幾輛坦克後面是十幾輛滿載士兵的解放車。   援軍!生命的希望又一次燃起,只要我們能頂住大門,勝利就在眼前!既然第一批援軍趕來了,那麼後面肯定還有大部隊。   下面的部隊似乎有充分的準備,大批揹着燃料箱的噴火兵搭在坦克上。   “呼!呼!”地獄之火噴向這羣魔鬼。沒有憐憫,沒有仁慈,只有一片哀號悲鳴之聲!   朝陽也已經徐徐升起,勝利在望。   重機槍,噴火器,坦克炮,爲我們譜寫了一曲壯麗的歌。   美夢總是容易醒來,當我沉浸在勝利的希望中時,絕望又一次無情地抽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優勢很快就消失了。   海中傳來了一陣陣令人噁心的吱吱聲,“吱——吱——吱——”如同拿一把鐵勺子在反覆撓一塊玻璃板那樣的聲音,只是巨大了許多,甚至連槍炮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整個基地建築上的玻璃幾乎在瞬間同時都變得粉碎。   而活動着的人更是捂着耳朵痛苦不止!   離蓬萊島近的人已經七竅流血了!   我們的坦克似乎也失去了駕駛員,像喝醉的壯漢一樣東倒西歪。   我們樓上的人更是痛苦,連夜的戰鬥本來就讓人疲憊不堪,再加上這樣刺激的聲音,很多人似乎都喪失了抵抗的能力。不,應該說只有我和大張還有意識,其他人已經全部捂着耳朵在地上打起了滾。   海面上,幾百個美麗的女人在扯着嗓子吼着,很明顯,聲音是她們發出來的,那就是傳說中美麗善良的人魚小姐!只是傳說和現實始終是有差距的,唯一相同的就是,它們是有着女人身體的魚!   又一隻龍蝦人擠了進來,它很從容,而我和大張被那聲音震撼得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把槍丟了,雖然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雖然我槍裏還有最後幾顆子彈,但是我已經喪失了舉槍的力氣和勇氣,一切就這樣結束吧,噩夢終歸是有終點的。噩夢的終點,就是死!   大張似乎仍有意識,他仍艱難地舉着槍,雖然已經失去了準頭,他仍踉踉蹌蹌地朝龍蝦人射擊!   “我操你大爺,今天老子就和你拼了!”   大張口鼻的鮮血已經汩汩湧出,但是他仍沒有放棄!   不知是淚水還是鮮血,已經把我的眼睛模糊了,“別打了,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我的戰友,停吧!”我跪在一邊看着這一切,我們面對的既不是反動派,也不是帝國主義,如果是那樣的敵人,還都有得拼。可惜,我們面對的是魔鬼的軍隊!   “鐺”,“鐺”,伴隨着幾個彈殼的落地,大張的槍聲戛然而止,子彈已經打光了。   他也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只是攥着的拳頭仍然在敲打着地面,也許是在憤恨這人與魔鬼之間的差距。   令人詫異的是,那龍蝦人並沒有理會大張,其他所有的怪物也都停止了攻擊。   只見那龍蝦人徑直走到雷總面前,把他扛了起來,一隻巨大的螯舉在半空,繼而又發出了巨大的吼叫,似乎在慶祝着勝利。   “嘟”,海中又傳來了巨大的聲音,所有的怪物似乎接到了命令,紛紛退回到水中,而雷總也被龍蝦人擄走了……   夢,依然是曾經的那個夢,暴雨滂沱,橫雷滾滾的夜晚,雷總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模糊的身影,臺下有無數士兵高聲吶喊,而我卻被排在最外面,當我拼命要向前擠時,卻被一支巨大的蝦螯攔住了去路……   當我帶着一頭冷汗醒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似乎還活着,只是頭疼得厲害,我努力回憶曾經發生的事情,卻發現自己的思維還有點混沌,我想是被那人魚的聲音嚴重刺激了吧。   得知我醒來,軍區醫院的幾個大夫馬上爲我進行了全面的體檢,還好,基本沒什麼大礙。大夫告訴我,我已經昏迷了兩天,可還沒等我詢問什麼,我便被091總部新來的同志接走了,我的言行被嚴格地控制了起來。   在當地駐軍一間不大的會議室裏,我接受了組織上的第一次談話。   和我談話的人是091最高領導陳部長,雖然同在一個部門,他卻不與我們一起辦公,只是在全所大會上才能見到他。他似乎也和091這個單位一樣神祕,來無影去無蹤,從沒見他親自指揮過什麼事情。他給人的感覺是老到和滄桑,如今部長大人親自出馬,可以想象事情的嚴重性。   這是我第一次與高級領導談話,心裏多少有些緊張。   “小劉,你辛苦了,身體還好吧?”這個老頭似乎還比較和藹。   “報告首長,身體沒什麼問題了。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我還有點恍惚。   “嗯,恢復好就行。事情很嚴重了,有一些問題我們得探討探討。”陳部長繼續說。   我很奇怪,從我醒來之後,爲什麼我並沒有見到組裏的其他人,便問:“陳部長,爲什麼我沒見到我們組其他的同志,他們怎麼樣了?”   “唉。”陳部長嘆了口氣,繼而點上一支香菸。他右手似乎有點顫抖,輕輕搖滅了手中的火柴,眼裏充滿了滄桑與沉重。   “091第7組,雷天鳴被怪物擄走,當天受襲擊的人大部分都還在昏迷中。在當地部隊中,只有幾個先期醒來的人,我也是在他們嘴裏斷斷續續瞭解了一點情況。簡單地說,參加過這次任務的091的同志,目前唯一清醒的就只有你一個人了。”   “我已經派人去搜索整個地區了,希望能找到老雷。”陳部長想了想,接着說,“放心吧,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先給我詳細講講,當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麼?”   伴隨着痛苦的回憶,我把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詳細講述了一遍。也許是長期和各種奇怪事情打交道的緣故,這一切我並不覺得不可思議,看到了什麼,就講什麼。陳部長是091的大領導,我大可不必顧慮他把我當神經病送進醫院。   陳部長眉頭緊鎖,耐心聽完了我的描述。誰知道他心裏又是怎樣的忐忑。   我突然想起了大張,便問:“難道張國棟還沒醒?他身體素質一向比我好。”   陳部長看了我一眼說:“事情很複雜。張國棟的確比你醒得早,但是他當天夜裏就在軍區醫院裏神祕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去做什麼,唯一確定的是,沒有任何人命令他獨自行動過。有人說他當了逃兵,但我卻不這麼認爲,老雷選的人沒有孬種,這一點我是堅信的。本想一會兒再告訴你這件事情,沒想到你卻先打聽上了。聽說你們兩個是鐵哥們兒,好戰友,你分析分析,他能幹什麼去?”陳部長繼續說。   屋漏偏逢連陰雨,雷總被怪物抓走了,其他人還都昏迷着,大張又神祕消失了。我的頭皮一陣陣地發麻,誰知道天底下倒黴的事情怎麼會連着發生。同時,我也突然明白了爲什麼我一醒來便被人嚴格控制起來,本來我以爲是保密需要,看來這樣的手段似乎還有更深的含義。   “雷天鳴在被抓走前對你們有什麼指示嗎?你們當時發現有什麼異常嗎?”陳部長繼續追問,“我們必須抓緊時間,搜索工作已經開始了,你好好想想。”   “部長,張國棟幹什麼去了我不知道,但是我敢用生命擔保,他不會是逃兵!”我有些激動。   “彆着急,我沒說張國棟同志是逃兵。我不拍板,誰也不能給他定性,你放心。我看你有些激動,冷靜冷靜,仔細想想還有什麼線索。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能接受。海軍基地遭到猛烈襲擊,岸防炮全部被摧毀,特別單位091的行動組目前只有你一個人清醒。最可怕的是,我們連敵人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你必須保持冷靜,保持平穩的心態。下面的工作,我需要有一個真正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不驚’的人來協助我!”   我皺着眉頭,強忍着頭疼,我想不出有什麼線索。海軍快艇基地被莫名怪物襲擊,在場的人非死即傷,大部分還都在昏迷中,我的領導被抓走,我的戰友突然神祕失蹤,而我自己也被“特別”照顧。雖然我是在特別部門工作,雖然我經歷的怪異比較多,但是這一切的一切實在讓我理不出個頭緒來。難道偌大的091,真的需要我這樣一個年輕人來獨自面對這樣的事情嗎?   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會兒,陳部長見我的情緒還是不太穩定,便安慰道:“我看這樣吧,小劉你早點休息吧,我已經組織其他人員搜索調查了。什麼時候你可以繼續參加任務,我通知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什麼新發現,隨時向我彙報。”   說完,陳部長就獨自離開了,留下我自己待在這個孤獨而又有點昏暗的小會議室。我望着窗外那昏沉的天空,恍惚的白楊樹,夕陽馬上就要把那最後一絲光輝也收走。而我無論發揮多大的想象力,想前世,今生,還有來世,我始終想不出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去問問王浩,正常人憋氣是多長時間,我總感覺那個人有問題。”   昏沉中,突然腦子裏閃出了這麼一句話,也就是遭遇怪物襲擊當天晚上,雷總對我和大張說的一句話。我猛然清醒過來,是雷總對我說的話?還是我自己忽然想起來的?我搞不清楚了。我站了起來,看着周圍,雷總回來了?   四周依然黑暗,什麼都沒有。   雷總固然是沒有回來,但是,也許雷總在冥冥中給我下了新的指示,也許是我自己真的忽略了這個問題。看來線索還是沒有斷的,海福村的那個能憋氣超過十分鐘的單老頭,看來的確不是一個普通的老頭,應該再去會會他了……   天已經黑了,外面安靜得連一絲風聲都沒有,暴風雨似乎馬上又要來臨了。   我想到了海福村的事情,一刻也沒猶豫,立即向陳部長進行了報告。特別部門總是有特別效率,你不必考慮領導是不是在休息,也無須考慮他是不是心情良好,因爲我們所經歷的每一次事件都是殘酷的,神祕危險的,我們不能有任何猶豫和彷徨。從踏進091大門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個人的時間、青春、情感甚至生命,已經和這個部門緊緊地聯繫到一起了。   聽完我的報告,陳部長馬上給我派了人手。人員配置的級別很高,一隊091第15組的特務。   這裏解釋一下,091執行任務的小組共有14組,各個部門的任務重點不同。我們是第7組,主要負責不明生物的小組。而第15組則是人數最多的保衛組,個個都是軍中精英或民間高手,是典型的間諜部門。沒有什麼絕對特殊的情況,這些人基本都會跟隨陳部長活動,很少有直接出動的時候。如今這些人也來到這裏,看來091也捉襟見肘了。聽說其他幾組在非洲遇到了麻煩,暫時調不回來。   陳部長給我派了9個人,加上我一共10人,分乘兩輛吉普車直奔海福村。說實話,十個軍中精銳去對付一個六十多的老頭,這實在有點滑稽。非常時期,殺雞也得用牛刀!   在去海福村的路上,下起了雨,還不算太大。開車的是王組長,我們出過一次任務,還算熟悉。   “王哥,想不到首長把你們都派來了。呵呵,其實就是一老頭,咱有點興師動衆了。”   王組長開着車,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也許他的工作性質造就了他這樣冷酷的模樣。   “劉子,萬事小心。咱也不是第一天進091,知道咱們工作所面對的是什麼。莫說是個老頭,就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娃娃,只要進了咱的視線,也得上抓大羅神仙一樣的手段。上個月2組的老羅他們,在大巴山深山裏蹲了十多天,抓了一個爲害當地的神婆,也是一老太太,得有七十多歲,押回來的當天晚上,2組的人放鬆了一會兒,到招待所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看,整個看守所的警衛與犯人全部神祕死亡,而那個老太太則神祕失蹤了。老羅他們至今還在大巴山沒回來,聽說讓部長打了板子,什麼時候弄清楚,什麼時候回總部。本來我們是要去支援他們的,沒想到你們組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在091就是做再簡單的事情,眼也絕對不能眨一下,眨的那下眼,可能就會要了自己的命!”   “呵呵”,我苦笑了兩聲,尷尬地應和了一下。是啊,誰知道我們面對的都是怎樣的存在。2組只是失手了,但是我們7組卻只剩下我自己。   暴風雨終於又一次來臨了,與那天晚上在基地的情形幾乎一樣。當我們趕到海福村的時候,整個村莊幾乎都是黑暗的。這樣的天氣,漁民們能選擇的似乎只有早早睡覺了。我們的車直接開到村口,由於村內道路狹窄,車進不去,所以我們步行直撲老單家。   風聲,雨聲,伴隨着我們10個穿着寬大雨衣的黑色身影,在這黑暗的村莊裏穿梭。似乎這個村莊裏除了我們以外,再也沒有別人了,甚至連狗的叫聲都沒有。   一行人把老單住的小院圍了個圈,15組的人是很專業的,一個個猶如黑夜中的獵手,只等待着獵物的出現。   而我,則還是本着先禮後兵的原則。畢竟是個老人家,雖然有點問題,也夠不上直接按倒拿下的地步。   門口只有我和王組長,他站在我的身後,在狂風暴雨的夜晚,我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像野獸一樣的眼神。幸好,這樣的人是自己人。   “咚咚咚!”在我敲打了那破門半天后,終於傳來了一個老者響亮的聲音:“來了!別敲了,這麼大雨,誰還來串門啊?”   “吱呀”,那扇破門開了一條縫,裏面閃出了老單那張老臉。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閃電突然劃過,把老單那張臉照得通亮。我心裏忽地哆嗦了一下,這哪裏還是白天那個委靡的老頭?那狀態,那精神,那眼神,都是特別的兇狠,好像要把我生喫活剝了一樣……   我盯着老單,他也盯着我,雙方都能看得出對方的敵意。   “單位上有點事情需要您協助調查,還要麻煩老同志跟我去一下。”   “什麼事情這麼急?我年紀一大把了,走不動了。別說你是中央的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請,我也不去了!”   “您覺得這個事情能由得你決定嗎?”   我身後王組長的槍已經舉了出來。   “咔嚓”一聲開了保險,黑糊糊的54槍已經頂到了老單的腦門上。   “老頭,我們能找上你,就說明你有問題。別廢話,到我們手上的都是人命關天的大案子!”   我也把手銬亮了出來:“別逼我們動粗,也別委屈了您自己,請吧。”   “嘿嘿嘿嘿,”老單發出了一陣陣陰冷的笑聲,“不知死活的後生,我這把老骨頭會怕你嗎?龍王爺都沒收了我,你們能?”   說時遲,那時快,我不知道這個老單是不是真的練過什麼功夫,只見他一個反手,瞬間便把王組長的槍扭到了地下!   聽說王組長當年是全軍散打亞軍,如今竟然讓人把槍下了,自然不敢怠慢,左手拳頭直撲老單!   我雖然不是什麼高手,但是也練過幾招,自然不能幹看着,拿着手銬便朝老單掄了過去!   果然,我太低估眼前這個老頭了,他另一手一把便握住了我的手腕。頓時我感覺手腕生疼,再也握不住手銬,“啪”的一聲,手銬掉到了地上。   而王組長同時也被這個老頭用腳一下踢到一邊,在那邊扶着腹部起不了身!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便化龍!”老單狠狠地說道,“抓人都不知道選個黃道吉日!”   “啪”的一聲,我被他甩到了身後的泥牆上,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熱,哇地吐了一口鮮血!   我只感覺四肢發軟,頭腦發暈,這個老頭太厲害了吧!   其他的同志這個時候全都圍了過來,手電光明晃晃地照到了老單身上。   “開槍!”王組長喊道。   “別!抓活的!”我還沒喊出聲,槍聲已經響了起來。   其他人手中的54紛紛朝老單身上射去。令人驚異的是,老單並沒有如我們想的那樣應聲倒地,子彈打在他身上竟然“噹噹”作響。   大家都有點蒙,沒有人能在這樣密集的槍擊下還能繼續站着,除非……他不是人!   老單站在大家中間,發狠似的看着我們哈哈大笑:“龍王爺賜給我的身體真不錯。哈哈,我看你們今天就全部留在這裏吧!”   接着,他一把將身上被手槍打爛的衣服撕下,豁然間,我發現這個老頭身上竟然覆蓋着一層龍蝦人那樣的甲殼……   而且那甲殼組織好像仍在繼續生長,在這個人的身上蔓延,胸口,腹部,肩膀,手臂。   我盯着這個人,我萬萬想不到,他竟然能在我們面前直接變異。   這傢伙的手臂會不會變成大螯?我不敢想。   這個時候,他已經衝到一個同志的身邊,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地舉了起來。   雨伴隨着呼號的狂風打在我的臉上,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而王組長也被眼前發生的情景驚呆了,甚至忘記了開槍!   “快跑!”我大聲喊着。很明顯,以我們的能力是沒有辦法“請”動這個老頭了。   我拔出手槍,對着老單的後腦砰砰開了數槍。   很可惜,雖然準確命中了,但是這個怪物的後腦部位也被厚厚的蝦殼狀組織保護起來,不但沒能幹掉他,反而使他把目標轉向了我!   他丟掉了手中的小戰士,反身朝我走來,他整個頭已經被蝦殼包着,只露出那張猙獰的面孔。   這怪物狠狠地瞪着眼睛,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   “小子,我警告過你們,別找龍王爺的麻煩。今天還敢來找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真是令人驚訝,變異到這個程度,他竟然還有語言能力。   我當然不甘心被這個大怪物活活捏死,強忍着疼痛,回身便跑。   我邊跑邊罵:“老東西,你他媽算什麼東西,還龍王爺,你也就一蝦米,別跟我這裏擺譜。你這號的爺爺我見多了。來,追得上爺爺,咱就比畫比畫。”   在關鍵時刻,痛快痛快嘴多少還是能壯點膽子的。我邊跑邊回頭開槍。直覺告訴我,眼前這個傢伙的速度、力量和那天夜晚襲擊基地的龍蝦人並不一樣,這個傢伙也就算個半成品,還有的拼!   其他人自然也沒幹看着我被這個怪物追趕,紛紛開槍射擊,雖然沒什麼用。   那怪物似乎也被我激怒了,並不理會其他人,徑直朝我追來。   命運總喜歡捉弄人,正當我邊跑邊想對策的時候,更倒黴的事情發生了,一不小心,我腳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這一跤可摔慘了,由於我臉朝後,一點準備也沒有,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甚至連手都沒來得及撐一下地面。頓時地下的泥漿伴着雨水澆了我一身,我眼冒金星,差點又昏過去。我心裏直罵:“這誰他媽倒黴催的,在馬路中間丟垃圾,這不是要人命嗎?”   我掙扎着反過身來,兩隻手哆哆嗦嗦地舉着槍,朝着那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的黑影瞄準。   “砰砰”最後兩槍,我第三次扣扳機的時候,已經成了咔嚓聲。好,老天對我真不錯,連子彈也沒了。   我絕望地望着一步一步向我逼近的身影,無奈地閉上了眼睛,看來我劉思遠今天就得在這裏獻身革命了……   就在我正準備給自己安排後事的時候,奇蹟終於還是出現了。只聽“撲通”一聲,我睜眼一看差點樂了,那老龍蝦竟然和我一樣,也摔了個仰八叉。   “他奶奶的,看來這龍蝦人也沒成精,能把我絆倒的也能把他絆倒。今天要是有命回去,回頭得去謝謝那位亂丟垃圾的大哥呢。”   我這裏還亂想呢,突然聽到一句熟悉的膠東話:“撒網!”   這不是薛村長的聲音嗎?   一瞬間,道路兩邊狹窄的衚衕裏,還有兩側的房上出現了無數手電亮光。薛村長不曉得在哪裏聽到了口風,帶着民兵來支援了。   只見滿天撒下了幾十張大漁網,把那老龍蝦網了個密密麻麻,結結實實。這個漁民的漁網還真是抓人的好東西,那老龍蝦雖然有把子力氣,卻被漁網纏得非常緊。他越是掙扎,就越纏得緊。成語中的天羅地網,大概就說的這個東西吧。   不知道哪個眼神兒不好的,還扔我身上一張網。被這個東西纏上,真不怎麼痛快!   轉眼間,王組長他們和一羣民兵便包圍了我們兩個,手電光明晃晃地照在我臉上,說不出的刺眼。   薛村長瞪着大眼,拿手電照了照我。一看認識,再一瞧我這狼狽樣,似乎有點想樂,但又不太敢。他回頭一巴掌把一個小民兵的草帽打到地上:“媽了個巴子的,我讓你等後面那個過來再拉繩子,怎麼前面這個過來就拉繩子了?丟個網還給我丟錯了,你眉毛下面那是倆窟窿嗎?”   他一邊扶起我,一邊招呼其他民兵:“上麻繩,給我裏三圈外三圈綁結實了。別下網,把這東西就綁網裏面!給我拽村委會去,趕緊把中央的同志都接過去,弄點喫的,再整點二曲。咱來個連夜審查,我看看這到底是個啥!”   他又轉頭對我笑着說:“咋樣啊,劉首長?這叫神仙難逃一張網,這麼點小事您吩咐聲不就完了?還親自動手,嘿嘿。”薛村長笑得無比得意。   我的胳膊搭在薛村長那寬大的肩膀上,仍舊心悸不止,死裏逃生後才發現自己受傷不輕。剛剛撞到牆上那一下弄得我渾身疼,骨頭像散了架一樣!   薛村長讓兩個民兵扶着我,自己掐着腰:“我這兒剛準備下手,就見外面來了人,沒想到是你們。呵呵,你說巧不巧啊?”   我突然驚醒了過來,警惕地看着薛村長:“老單是有問題,但你怎麼知道的?”   薛村長見我懷疑,便把嘴湊我耳朵上說:“張首長昨天給我安排的祕密任務。這個事情您別大聲說了,我們得嚴格保密,就我和這幾個民兵知道。”   果然,大張先前來接觸過老單……   王組長本想立刻就回基地,我把大張的情況給他說了一下,他聽取了我的意見,同意先去村委會稍做休整。   所謂村委會,也就是一間比較大的廂房而已。裏面的燈光也不怎麼明亮,那燈泡還忽閃忽閃的,看來薛村長的辦公條件的確不怎麼樣。   村長打發走了民兵,獨自和我們091的人在屋子裏查看老單。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身上的甲殼已經褪去了,又變成那個委靡的老頭,似乎那個剛剛和我們發生激烈衝突的怪物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非常喫驚,在所接觸的各類變異者當中,第一次發現能變回人形的。   只見他趴在那裏,似乎很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我甚至都有點不忍心就這麼綁着這個老頭,但是事實卻告訴我,這個人是絕對不能鬆綁的。   “老單!咱海邊的人有句老話,叫水大漫不過船,手大遮不住天。我早就覺得你不地道,整天裝神弄鬼的,你披個大海龜殼子嚇唬誰呢?年輕時候練過兩下子功夫,就了不起了啊?就不把中央的同志放眼裏了啊?今天到你向人民政府認罪的時候了!趕緊交代,誰讓你這麼幹的,爭取寬大處理!”   薛村長把他那張破寫字檯拍得震山響!   我又納悶了,村長難道剛纔什麼都沒看清楚?竟然還不知道這個老頭是怪物?裝傻?真傻?   村長又湊我耳朵邊上嘀咕了兩句。   “昨天張同志跟我說了,這個老小子愛披個王八殼裝神弄鬼,讓我下網祕密逮捕他。中央的同志果然厲害,用兵如神啊!”   我想笑,又不能,只得強忍着。大張這個人真會忽悠,看來他早就發現了老單的祕密,卻又不想讓村民知道這樣的事情,於是就編了這麼個瞎話。不過這個謊撒得真差,看來山東人民真是太實在了!   老單趴在那裏並不作聲,只是喘氣,我真怕這會兒他就去見了龍王爺。   薛村長那邊見沒什麼效果,又要發作,我趕忙把他攔下。我真怕這位大哥知道真相後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唯物主義信仰。   “審問他不着急,我帶回去就好了。我會按政策辦的,您放心吧。麻煩您給我說說張同志的情況好嗎?”   薛村長忽然間一拍大腿:“哎呀,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昨天張同志交給我一封信,讓我親自交給你。他說3天內您不來,就讓我把這封信燒了,絕密!你倆咋回事,怎麼還分頭來?”   說完,薛村長掏出串鑰匙,把他寫字檯中間抽屜的小鎖打開,拿出一封牛皮紙信封包裹的信,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幾個字:劉思遠親啓。沒錯,的確是大張那狂草般的筆跡……   〖劉子: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醒。我醒後有很多大夫要給我查身體,上面還要我寫報告,講情況,所以我先去一步。我沒那麼多時間應付上面,出什麼事老雷能給我擔着。老雷給我託夢了,蓬萊之路會於今天打開,估計你小子是趕不上了。不過別灰心,單老鬼不是個簡單人物,我已經安排薛村長抓他了。相信那老頭自然還有去蓬萊的辦法,兄弟你自己審吧。   相信老雷會給你託同樣的夢,不過你小子比較遲鈍,不曉得能不能看到這封信。還有,切記一點,在暴風雨時,怪物能力會大幅度增加,有可能會滲透到內陸很遠,務必小心!   時間不多了,只能寫這麼多,保重!期待着我們勝利會合的那一天。咱們蓬萊仙山見了!   大張〗   看完信,我差點昏了。這寫了些什麼狗屁啊?有用的一點也沒有,你知道怎麼進蓬萊你直接說啊。讓我現審辦法,你小子倒先去了。什麼東西啊?看來以後得給這小子好好補補文化課了!   我把信交給了王組長,自己嘆了口氣,盯着眼前的老單。   “這個人真的能帶我們進蓬萊嗎?”   王組長看完信,非常疑惑地對我說:“雷總會託夢?”   我並沒有抬頭:“王哥,記得我們的信條嗎?我們懷疑任何事物,卻從不否定任何事物。永遠記得,我們是091的人!”我非常討厭有人懷疑雷總的能力,也非常討厭有人懷疑大張。   薛村長看着我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在他心目中無比高大的、中央的同志口中說出託夢之類的話,他似乎還不太能接受。   我站了起來:“帶着老單走,一分鐘也不能耽誤了,必須連夜趕回基地。找審問專家,必須撬開老單的嘴!立刻!”   薛村長還以爲我們要到天亮走,見我們馬上要走,便又上來勸:“雨停了再走吧,我還準備了些飯菜呢,馬上就熱好了。您看這是急的啥?”   我緊緊握了握薛村長的手:“謝謝您的協助。不過我們的確很緊急了,必須馬上走,我會向上級爲您請功的,不過這裏的事情必須保密。”   “走。”我沒有再跟薛村長多說什麼,一行人急急忙忙地上路了。兩個戰士架着被綁得像木乃伊一樣的老單,我和王組長走在最前面。車在村口,我們還要步行一段時間!   路邊的池塘中卻漸漸露出了幾十道青色而暗淡的光芒,而我們卻誰也沒注意到……   隊伍中間的一名戰士突然間軟軟地歪到了地上,沒有任何先兆。   後面的人急忙喊我,我和王組長趕過去一看,死了!   啪啦一聲,一道閃電劃過天際,映在我那張震驚的面龐上。   我瞪着眼睛:“這是怎麼回事?”急忙拔出槍,掃視着四周漆黑的環境,說:“小心點,來麻煩了!”   我們紛紛舉起槍,圍繞着老單排了一圈。我覺得心跳急劇加快,到底是什麼?用什麼手段殺的人?   轉眼間,我發現路邊池塘裏若隱若現地出現了一陣陣電光!那是什麼?   手電一打,一個黑色的東西呈現在面前,似乎正從水中走出來,渾身噼裏啪啦地閃着電火花。   “誰?別動!再動開槍了!”我大喊。   那一刻,空氣似乎都凝結了。   手電光中,一個人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只見他渾身像穿了皮衣一樣,漆黑而光滑,噼啪亂響的電火花在他身上不停跳躍。   再一看臉,“媽的!”我恨恨地罵了一句。   根本就不是人。這個傢伙竟然長着鰻魚一樣的腦袋,脖子伸了老長,正搖晃着身子,要向我們這邊靠近!   而它身後的池塘中,連續爬出了七八個青夜叉。   “嘿嘿嘿嘿,你們誰也走不了。”我身後傳來老單陰冷的笑聲。   “閉嘴!”我回手拿槍柄狠狠地砸到老單的腦袋上。頓時身後沒了聲音。   “開槍!”王組長下了命令,現在絕對不能猶豫了。   風雨中槍聲四起,我們對着怪物的方向一通亂射。   那邊的怪物也開始朝我們這邊移來,似乎這些傢伙動作並不敏捷。不過很明顯,前面的鰻魚怪並不怕手槍的射擊。雖然子彈不停打到它黑色的身軀上,但也只是稍微能讓它震動一下而已。   片刻間它便衝進我們的隊伍裏。只見它一手一個,抓住兩個最前面的戰士的脖子。只聽“刺啦”一聲,那兩人身上頓時火花四起,轉眼間被燒成了焦炭!   自然界中能放電的生物並不在少數,但是能把生物電能放大到這樣的程度,實在是匪夷所思。   王組長大喊:“當心!撤,快點!”他把身子擋在了我的前面說,“劉子,你帶倆人先把這個怪老頭搶回去,我帶其他人斷後!這是車鑰匙!”   王組長把車鑰匙丟給了我,顯然他要拼命了。   “這怎麼行?生死與共,我怎麼能丟下你們?”我立刻瞪起了眼。   “別廢話!上面說了,蓬萊的祕密只有你們7組的人才能解開!現在7組就剩你自己了,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沒時間再囉唆了,雷總還等着你去救呢。走,這是命令!”   “王哥!”我的眼睛溼潤了。   “快他媽的走!別跟個娘兒們似的!”王組長使勁推了我一把,再也不理會我了。   “我看多了生離死別。我們的任務就是如此,不能出任何差錯。有的時候必須選擇,真正的人生和小說是不一樣的。不是所有的選擇都有好有壞,往往很多時候你要面臨的選擇全部都是壞的。”我的腦海裏似乎又響起了雷總那深沉的話語。   我必須要選擇,艱難地選擇,留下,死路一條!跑,還有機會——但是這機會卻是十幾個戰友用生命爭取來的!   跑吧,劉思遠,跑回基地,調查清楚蓬萊的祕密,才能對得起這羣生死相許的兄弟!   我憤恨地跺了下腳。   “走!”我招呼着兩個架着老單的同志,徑直朝村口撤去。我身後的風雨中,不斷傳來密集的槍聲和哀號聲,命運再一次把我推到了最危險的邊緣……   再也顧不得什麼了,戰友們用生命換來的機會,必須得抓牢。   兩個戰士架着老單,我舉着槍在後面掩護着。我們喫力地挪向村口放車的位置!   身後的槍聲越來越稀疏,我知道王組長那邊要頂不住了。稍微能讓人安慰的是,我們馬上要到停車地點了。手電光中,那墨綠色212的輪廓逐漸清晰了起來。   “堅持!馬上就可以了!”我鼓勵自己。   可就在離汽車還有十幾步的地方,意外又發生了。   一個架着老單的戰士同樣也軟軟地倒在了地上,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還有跟着我們的?到底是什麼?我有點崩潰了。   我走到那戰士身邊查看。他青春的臉龐上依然帶着緊張的表情,瞬間的死亡甚至連痛苦都沒有帶給他。   另一個人已經不知所措了,他舉着槍盲目地瞄着四周,同時緊張地問着我:“劉幹事,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   我忽然發現倒下的那戰士胸前筆直地插着一根細長的東西!   這是什麼?一根刺?紅黑相間,難道他就是被這個東西殺死的?   而刺射來的方向,正是我們停車的方向。   我連自殺的心都有了,後面追兵將至,前面莫名的敵人又攔住去路。看來今天是再也沒有機會走出這個海福村了!   手電光終於在吉普車的頂棚上照出了一個奇怪的動物。   這個怪物與剛剛那鰻魚完全不一樣,依然是人形四肢,只不過拖着長長的尾巴,背上和身上佈滿了刺蝟一樣的細針,顏色五彩斑斕!我離它只有幾米遠,此刻它正悠閒地半蹲在我的車頂,欣賞着自己的獵物。   望着那怪物閃着精光的小眼睛,我意識到一件事,我的生命就要在今夜完結了,沒有意外,沒有奇蹟。這一刻我非常懷念雷總。有他在,也許我還能活着出去;有他在,也許還能把眼前這個怪物幹掉;有他在,也許我根本不需要擔心什麼。然而,事實總是無情的,現在除了我和另一個不知所措的戰士,已經沒有任何援助和希望了。   我強忍着驚恐,顫抖着舉起了槍,對那個戰士說:“兄弟,舉起槍來,咱哥倆今天就是死,也得轟轟烈烈。別在這怪物面前了,保持點人類最後的尊嚴吧。”   “啪!啪!”連續的槍響,似乎在訴說着兩個身陷絕境的人那最後的憤怒。   當槍聲響過以後,那惡魔只是用手把頭部遮住,發出一陣陣吱吱的聲音,似乎在嘲笑着人類的卑微。   只見它輕輕抬起右臂,那粗壯手腕上的倒刺瞬間便朝我們指了過來。   我默然地看着它手腕上的倒刺,拿着手電的手已經明顯開始抖了。我估計不出它手上有多少根刺,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怪物手腕上的刺只需要一根,便可以馬上把我送上黃泉路。   生死只在這一線間了,我終於崩潰了,硬生生地跪倒在泥濘的路面上。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着一枚毒針刺進我的心臟。還好,轉眼間就可以完結了,我再也不需要痛苦迷茫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了,我似乎還沒死。那一刻我覺得時間停滯了,心裏納悶啊。怪物大哥,下手就抓緊啊,到底又怎麼了?   當我張開眼睛看那怪物的時候,被眼前的情景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那怪物竟然和我一樣也跪在了地上,樣子比我虔誠多了。咱最起碼還沒腦袋趴地呢,那傢伙竟然連頭都磕在地上了。   “什麼意思?夫妻對拜?殺人前還有拜祭天地的儀式?”我是怎麼也想不明白了。   我一看有戲:得,您不動手咱就先跑路,後會有期啦。   我拔腿就要走,這才發現我的腿竟然不聽使喚了。真是邪門了,整個身子像麻痹了一樣!媽的,今天出門前真該看看皇曆,怎麼這麼倒黴?   等等,這是什麼感覺?   壓迫感?威嚴?雷總?有點像,但是和雷總身上的感覺還不一樣。是什麼東西在我背後控制着我的身體?   我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卻不能挪動身體,身後那巨大而恐怖的能量場壓着我的身體。令人疑惑的是,另一個押着老單的戰士卻毫無知覺,仍然迷茫地站在我身邊,手裏的槍已經不知道該朝哪兒指了。   這個時候,一個人緩步走過了我們的身邊。我無法抬頭看清他的面容,只能在餘光裏看到他穿着和我們一樣的黑色雨衣,其他的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我掙扎着抬起腦袋,卻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右手似乎還拖着什麼東西。我敢保證,我從沒見過這個人,高大魁梧,我不曉得那黑色雨衣裏面到底躲藏着什麼,不過雨衣卻是我們的黑色軍用雨衣,大概是自己人吧?   我唯一的希望是,這個傢伙千萬別再是敵人,如果有這樣的敵人存在,實在是太可怕了!   只見那人走到了攔住我們去路的刺蝟旁邊,半蹲下身子,似乎在欣賞眼前的怪獸。   而那怪獸依然趴在那裏,躬着身子,如同一個虔誠的教徒在拜祭心目中的神。   “哼,只有這樣的能力嗎?”耳中傳來那人陰鬱厚重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字字滲入我的大腦。   說完這句話,這個傢伙左手徑直掐住了怪物的脖子,忽地一下就提了起來。   我這纔看清,那傢伙另一隻手裏竟然拎着剛剛攔截我們的鰻魚怪!我的心已經喪失了震驚的功能了,今天晚上發生的實在太多太多了。這個人是誰?單憑力量已經不是普通人了!身體裏爲什麼散發出這樣的壓迫感?是我們091的人?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卻見他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一樣半蹲在我的面前。即使這麼近的距離,我仍看不清他的臉,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他那雙泛着淡藍色的眼睛。實在是太壓迫人了,壓迫得我甚至不能繼續正視他。   “哼哼,難爲你了,讓你來對抗這些實在有點勉強。雷天鳴看來也有失算的時候。”他似乎認識雷總。還好,不是敵人。我鼓起勇氣問:“你是誰?哪個單位的?快點放開我!”   “哦?感知能力出乎意料呢,竟然知道是我壓着你?”他似乎有點小小的驚訝,“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運氣好,撿了條命。我觀察你們很久了,從崑崙山到這裏。今天算是第一次見面,把禮物收好吧。以後我們也許會經常打交道的。”   只聽得“咔嚓”一聲,那刺蝟人的腦袋竟然被他直接捏碎了!怪物甚至連叫的聲音都沒發出。   “啪”,他把刺蝟人和鰻魚怪的屍體丟在我面前,說:“回收屍體的時候,注意這個長刺的傢伙。它刺上的毒可以在十分之一秒內要你的命。帶着珍貴的樣本回去吧,我們蓬萊山再見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了。   我拼命想要阻止他,想搞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然而身體卻仍舊動不了半分。   “你到底是誰?”我大喊。   “別亂動,你會死的。我是誰不重要,也許某種意義上我們曾經是同志。好好活着,會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我跪在暴雨中泥濘的地面上,巨大的疑惑又一次湧上我的心頭。這個人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背景?他和我們091,和雷總又有着什麼樣的關係呢……   暴風雨依然沒有停息,不過可以欣慰的是,至少我今天的麻煩已經結束了。   這並不是唯一的好消息,王組長那邊幾個人相互攙扶着,步履蹣跚地趕了過來。數了一下,還有5個人。一陣悲傷又湧上心頭,也就是說今天晚上犧牲了5個人。那年輕的生命和略帶稚嫩的面容十幾分鍾前還在我的面前晃動,轉眼間卻已經陰陽兩隔了。生與死的距離原來是這麼近。他們的父母也許只清楚他們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卻可能永遠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怎麼去到另一個世界的吧。091人的青春與熱血,已經灑遍了祖國的高山大海,我只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現在是絕對不能再猶豫了,這次的怪物與以往明顯不同,它們組織嚴密,分工明確,目的性極強,顯然有什麼在指揮和控制它們。而大張和雷總依然消息渺茫,再加上那個救我的怪人,看來各種奇怪的勢力已經滲透到這個地域了。我不知道會不會還有埋伏,也不知道下一次我是不是還有這麼好的運氣撿回一條命。   去那神祕之地的鑰匙,我們已經得到了,是該出發的時候了。蓬萊仙山的祕密已經近在眼前了。   在這昏暗的海邊雨夜,我已經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便是那轉瞬即逝的滾雷。如同我們的使命一樣,在無盡的黑暗中探索,抓住那閃耀的瞬間,才能找到前進的道路,一直到日出雲散的終點……   終於回到了基地,在極端嚴格的保密環境下,我們把老單嚴密地關押了起來。他的身體狀況似乎很虛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我甚至都懷疑那個曾經襲擊我們的怪物不是眼前這個乾瘦的老頭。   更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在整個抓捕小組當中,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那個救我的神祕人有任何印象。而我一度也在懷疑是不是產生了幻覺。但是,隨着怪物屍體回收人員的到來,我消除了這個疑問。   那鰻魚怪與刺蝟人的確是存在的,也確實是被人硬生生地捏碎了頭骨。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在這次行動中,除了我以外,其他所有人的意識都曾被短暫地切斷過。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我緩緩地向陳部長彙報完。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陳部長在聽我說到神祕藍眼人的時候,拿煙的右手似乎抖了幾下。雖然他的表情依然凝重沉穩,我卻可以感覺到他內心那一絲的慌亂。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這個神祕人肯定和我們091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嗯。”陳部長聽完我的彙報,長長地舒了口氣。他閉上眼睛,眉頭緊鎖,似乎在回憶着什麼。   “這個人還有其他人看到嗎?”陳部長問道。   “跟我先撤的周榮應該看到了,但是他卻一口認定什麼也沒看見,像是眨了個眼,睜開眼睛時兩個怪物就已經死在我們面前了。”我想了想,又說,“周榮應該不會說謊,我想他的意識應該在那一瞬間出了問題。”   “這樣啊。”陳部長右手的食指在輕輕敲打着桌面,他似乎在猶豫着什麼。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兩個小時以後,我們開始審問老單,一定要讓他說出蓬萊的祕密。”陳部長並沒有給我關於神祕人的任何信息。   我不能詢問什麼,這是嚴格的紀律。   “去吧,”陳部長對我揮了揮手,“好好想想,怎麼撬開老單的嘴。”   “是。”我對陳部長敬了個軍禮。   “等等。”我剛要轉身離去的時候,陳部長又一次把我叫住。   我回過身來問:“陳部長,還有什麼事?”   “你確定老雷還活着?”陳部長突然問道。   “我用生命擔保!”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陳部長嘴角露出了一絲罕見的笑意。   “小劉,我要你做個保證,你必須保證把雷天鳴平安地帶回來!”   說完,他從身上掏出一串樣式奇怪的鑰匙。   “你們7組對於我們091,甚至對於我們的國家都是寶貴的財富,我不希望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犧牲。這是091地下七層的鑰匙,你這次能圓滿完成任務的話,我給你這個權力。我和老雷都老了,該交接了,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在我們的部門中,各級機密是有嚴格管理程序的。也就是說,我雖爲091的一員,但在我達到某個級別前,很多檔案我是無權接觸的。091總部地下七層,我從來沒有進去過。只有雷總這個級別的幹部,才能進入那神祕的地下七層。誰又知道,那裏到底埋藏了多少天大的祕密。   毫無疑問的是,陳部長是詳細知道所有祕密的人。我不曉得知道這麼多祕密的人生是怎樣的沉重,也許從陳部長那雪白的髮梢間,才能體會到一些。   厚重的責任已經壓到了我的肩膀上,爲了曾經死去的和還活着的戰友,我沒有任何其他選擇。   我堅定地舉起了右手,再次對陳部長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兩個小時後,對老單的審訊準時開始。   本來有專門的訊問人員,但是考慮到事情的特殊性,上面還是決定由我來主審。   在得到老單絕對動彈不了的保證後,我放心地走進了審訊室。   進去一看,果然夠專業。老單已經被放到最結實的審訊椅上,四肢連同胸部都被鋼環鎖着。   他的情緒似乎很低落,耷拉着腦袋,對我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單大爺,醒醒吧,咱們該正式聊聊了。”雖然我很想馬上把他嘴裏的祕密撬出來,但是策略還是要講的。   我點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您現在這樣的情況,也不必難爲自己,把知道的說出來,我相信政府會寬大處理你的。畢竟涉及國家最高機密,希望您能跟我合作。”   “哼哼,合作?和你們合作?你以爲龍王爺能放過我嗎?”   他終於開口了。   “龍王爺放過你不放過你我不清楚,不過你要是不說的話,第一個不放過你的就是我!”我威脅道。   老單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竟然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孩子,龍王爺是神,你能和神比嗎?我阻攔你們去蓬萊,是爲了你們好,你知道激怒了龍王爺要死多少人嗎?褻瀆神靈會下地獄的。你也看到龍王爺賜給我的力量了。他不希望你們去打擾他,今天你就是把天說下來,我也不會帶你們去的。”   “我希望你能認識到這個事情的嚴重性。今天我不管天是不是會下來,我必須要去蓬萊。你告訴我,自己也不喫苦。今天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也不怕告訴你,我達不到目的,你我誰也過不好!”   我繼續嚇唬他。   讓人着急的是,老單沉默了。不論我怎樣威逼利誘,他就是不說一個字。時間在考驗我的耐心,我真想掏出槍來崩了這個老傢伙!   “龍王爺,龍王爺,龍王爺給我好收成,龍王爺趕走害人精,龍王爺保我入仙班……”他竟然叨叨起了當地的童謠。   我“啪”一拍桌子。   “好,既然你這麼執迷不悟,那咱就聊點別的。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可以!如果我滿意,我可以考慮不再繼續追問你。”   他抬起了頭,眼睛望着我,似乎同意我的意見。   “請你說說,龍王爺是怎樣的神仙好嗎?”   我強壓憤怒,希望扯點別的,看看有什麼發現。   “孩子,龍王爺當然是海里的神仙,他主管四海,是一等一的正神。他除惡揚善,他調和風雨,他保佑海邊萬民!”   老單似乎很有興趣談論龍王爺。   “這麼說,他在你心裏是非常善良的正義之神嘍?”我繼續問。   “給我點根菸。”老單還有要求。   我一看有門,馬上點了根菸,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裏。我真有點害怕他會變成龍蝦腦袋,突然咬我一口。   “毫無疑問,龍王爺是善神。從古至今,海邊的人沒有不尊敬他老人家的。”   “好一個一等一的善神,好一個除惡揚善的善神,好一個調和風雨的善神,好一個保佑萬民的善神!”   我一字一頓狠狠地說着,把我面前的寫字檯拉到了老單的面前。我從抽屜裏掏出一個檔案袋,陳舊的牛皮紙上印着“機密091”幾個紅字……   我把檔案裏的東西掏出來,這是一份從民國時期至今在渤海區域失蹤的人員名單。裏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記錄有失蹤的大體時間以及簡單事件經過、照片資料等。這只是整個文件的一部分!   我把它們分開幾份,平鋪到老單面前的寫字檯上。   “案上一點墨,民間千點血。好好看看,你所謂的龍王爺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你真以爲那些蝦兵蟹將都是龍王爺的手下嗎?那些都是人變的怪物!你能想象這樣可怕的命運嗎?”   然後,我又拿出一個信封,“譁”地把裏面的東西都倒在了老單面前。   裏面全部都是一寸的黑白照片,都是年輕的軍人。   “這是146張照片,他們最大的43歲,絕大部分都還不到20歲,最小的只有17歲。看看吧,看看這一張張青春年少的臉,我希望你能記得他們。就在三天前的那個暴風雨夜,蓬萊仙島以及你那偉大的龍王爺的手下,襲擊了我們的基地。這些人已經全部死去了!”   我攥着拳頭,使勁砸着桌子。我有點激動。   “你以爲你那副身體是神仙恩賜的嗎?你只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你甚至都不是個完全的品種,只是一個可笑的半成品!”我拿出一張襲擊基地的龍蝦人的照片,“看看你自己是多麼可悲,誰把你的身體變成這個樣子?是誰把普通的人類變成殺人的惡魔?是誰改變了你的命運?你一生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妻子,這都是偶然的嗎?你是得到了特殊的力量,但是卻喪失了多少作爲一個最基本的人的喜怒哀樂?你覺得這樣的人生有意思嗎?你覺得這樣的力量有價值嗎?”   老單叼着煙,低頭不語。   我一把把他嘴中的半截煙奪下,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你覺得這些保家衛國的軍人有罪嗎?你對得起眼前這些人嗎?你對得起你自己嗎?你能體會到失去孩子的父母的心情嗎?你不想揭開這一切一切的祕密嗎?你不想制止這些不幸的發生嗎?”   我繼續追問,一刻不停。   老單似乎有點觸動了,他把頭深深埋了起來。他肯定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我緩和了一下情緒,又點上一根菸塞到他嘴裏。   “單大爺,好好想想吧,我出去等您消息,半小時後我再來。您要有什麼要求,隨時叫衛兵給您辦。”   我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二十五分鐘後,我正在審訊室隔壁和其他同志等待老單最後回答的時候,衛兵傳來了好消息:“老單同意帶我們去蓬萊仙島!”   我疾步跑到審訊室,老單在那裏一臉痛苦狀。   我強壓住心中的興奮:“想明白了,大爺?”   “活了一把年紀,白活了,唉,”老單搖着頭,“孩子,你說得對。我確實什麼也沒得到過,反而失去了很多。看着這些孩子還這麼年輕就死去了,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不管我變成什麼,我畢竟曾經還是個人。我也有心,我也有感情。”   老單繼續緩聲說道:“蓬萊,我帶你們去。今天是農曆七月十六,可能是今年蓬萊在這附近活動的最後期限。七月十六滿月天,蓬萊神島現人間,修行之人歡喜日,得道重生入仙班。”   “好,只要把我們送到蓬萊,一切都好說!”   老單抬頭望着我:“話是這麼說,不過我只保證帶你進蓬萊,至於龍王爺,你可要自己對付。他時刻都能操縱我,有水的地方他就能感覺到我,甚至命令我做什麼事情。我們到那裏之後,一切就看你們的造化了。我去也是要了卻我多年來的一個心願。”   “什麼心願?”我一愣。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在去那裏之前,我不想和你繼續打交道。準備船吧,人不要太多,人多了很可能蓬萊就不出現了,切記!”老單似乎再也不想跟我說話了,之後不管我再說什麼,他一概都不理了。   我很想再繼續詢問老單是怎麼和蓬萊溝通的,以及爲什麼鰻魚怪和刺蝟人會來救他,但是他已經拒絕回答我的任何問題。時間緊迫,看來我只能到蓬萊再繼續探索了!   在陳部長的辦公室裏,陳部長和軍隊領導聽完我的彙報,開始了周密的計劃。   當天夜裏,我和王組長几個15組的人押着老單集合到一艘海軍P6魚雷艇上。七點三十分,我們迎着海上圓月,準時出海。   “今日氣象:晴,夜間能見度15~20鏈。風向東北,風力5~6級,陣風7級。中浪大涌(處於兩次颱風間隙)。”   聽完艇員的彙報,我覺得還不錯,希望下次風暴來臨之前,我們能成功地滲透到蓬萊島上去。   望着逐漸消失的地平線,我也說不上當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緊張,興奮,迷茫,以及那巨大的好奇心,一切都在牽引着我。希望一切順利!   雖然能見範圍內的海面上只有我們一艘艇,我卻知道我們並不孤單,附近海域海軍各單位的各類艦船已經部署完畢。一旦我們出現任何意外情況,馬上會得到強大的支援。那一刻,我真的很佩服陳部長的工作效率。   我們按老單指引的方向不斷前行。小艇內部的電臺房內,機要員在不斷彙報方位以及和其他海軍單位聯絡。至少到現在爲止,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不知道什麼時候,烏雲已經把月亮遮住了大半,海上逐漸變得昏暗起來。雷達員忽然報告:“左舷四十五度,五海里處有不明雜波。理論上講是數艘小型船隻,沒有速度。”   我的心驟然緊張起來,這個海域應該已經被封鎖,還有誰在附近?……   “副艇長,輪機長,輪機兵,雷達兵,槍炮長,各位置水兵全體就位,一級戒備!把所有的照明設備打開。”艇長大聲喊着,“方向左舷四十五度,全速前進!”   我看了老單一眼,他衝我輕輕地點點頭。   果然,那邊有異常。   我悄悄打開了老單手上的手銬。在馬上進入蓬萊的關鍵時刻,多一個敵人是無謂的,我希望能多一個朋友。   所有的人都緊張地盯着前方的海面,遠方的海域逐漸現出幾艘船影。   船上的漁燈忽明忽滅,就那樣在那裏浮着,似乎沒有任何動力。   我問艇長:“什麼型號?看得出嗎?”   “不太清楚,從外形上看,好像是地方上的漁船。”   “注意,準備接觸!”   王組長以及船上水兵紛紛持槍站到船舷處,機炮長也帶領水兵做好了準備,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   就在我剛要繼續追問時,突然傳來水兵的喊聲:“看,30147艇也在那裏!”   30147艇?那不就是通報中失蹤半個月的魚雷艇嗎?難道還有人在?他們和蓬萊有什麼關係?各種疑問在我腦中瞬間閃過。   就在我滿腹疑問的時候,我們的魚雷艇已經接近了這批小船。   在強烈的探照燈光下,我放眼一看,足有七八艘。基本上都是漁船,就那樣毫無生氣地漂浮在海面上。   我轉頭看老單,希望他能給我點意見,他卻依然沒有任何話語。   來到近前我纔看清楚,幾乎所有的船身上都掛滿了海藻之類的東西,溼漉漉的,像是在海里泡過很久。   目標逐漸接近中。我問老單:“那些是什麼?”   老單望着海面上的船隻說道:“亡者的渡輪。所有的人都要從這裏去蓬萊,準備準備吧。”   我詫異地望着他:“什麼意思?難道上面的都是死人?”   老單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去蓬萊的印象也是從這裏中斷的。既然發現他們了,我們只能等。”   我有點後悔解開老單的手銬,真怕這個老頭還有什麼花樣。   “船上有人嗎?請回答。我們是海軍巡邏部隊,船上有人請回答!”   艇載喇叭裏傳來了艇長的聲音。   意料之中,沒有任何人回答我們!   望着周圍詭異的船隊,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由王組長帶幾個人先登30147艇。我們在這邊警戒,如果有什麼意外隨時接應。   我們緩緩靠近了30147艇,水兵們用船鉤鉤住它。我在駕駛艙裏望着王組長他們幾個人登到上面,希望一切平安。   兩船很近,還好這次沒什麼意外發生。王組長探索了一會兒,回到了我們船上。   “有什麼發現嗎?”我問道。   王組長搖搖頭:“什麼也沒有,設備完好,只是沒有任何人。真是邪門啊!”   王組長在船艙盯着儀表思索着,忽然他問道:“艇長,30147艇和你這艘是一批次的嗎?”   艇長說道:“是的,同時入部隊服役的。”   “哦,那麼你們的任務以及訓練時候的航程是不是基本相同?”   “應該差不多,誤差不會超過1000海里。”   王組長睜大了眼睛:“你確定嗎?爲什麼30147艇的航程比你足足多了4500海里?”   艇長眼睛睜得更大:“絕對不可能,P6的最大航程不會超過450海里。你是不是看錯了?沒有補給,它不可能跑那麼遠!而且這個級別的魚雷艇從服役到現在一直都在我們基地,絕對不會有那麼大的差距!”   “我幹機要工作這麼多年了,不會看走眼的!”王組長非常肯定。   “除非我親眼看見,否則我絕對不相信!”艇長依然懷疑。   “別吵了,你們倆再去那邊看一眼不就行了嗎。”我也懷疑這個是不是真的。   兩個人又招呼人去“30147”查看。   而我則繼續追問老單:“單大爺,蓬萊之路怎麼開?”   “等。”   我得到的回答冰冷而堅決。   就在這時,聯絡員突然跑上船艙。   “報告!我艇和基地以及其他艦船失去聯絡,請指示!”   我大喫一驚,在這樣關鍵的時刻怎麼能失去聯絡!   “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問道。   “10分鐘前最後一次聯絡!”   “是不是機械故障?”   “應該不是,備用電臺一樣聯繫不上。”   這個時候,魚雷艇的發動機突然停了。   我詫異:“誰讓你們熄的火?什麼情況?”   “發動機失靈!”   “雷達失靈,雜波異常嚴重!”   短短十幾秒,整個魚雷艇的設備幾乎同時喪失了功能。   “快!馬上把艇長和王組長他們叫回來!”我趕忙跑出船艙,“機炮手準備隨時開火!”   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海面上安靜得嚇人,如同所有的東西都沉睡了一樣。   “王組長,艇長,馬上回來!出情況了!”我站在船舷大喊。   30147艇上沒有任何迴音!   “媽的!”我罵了句。忽然又想起船內有廣播喇叭,就又回到船艙,準備用艇載喇叭喊。   就在我回到船艙的時候,海中忽然隱隱約約傳出了一陣陣聲音。   那是什麼?孩子?怎麼可能?   “龍王爺,龍王爺,龍王爺給我好收成,龍王爺趕走害人精,龍王爺保我入仙班……”   我逐漸聽清了海中的聲音,像很多牙牙學語的孩子的聲音,那音色如同天籟般純潔可人,讓人頓失戒備之心。   緊接着,又傳來一陣陣悠揚悽美的歌聲。我發誓我從沒聽過這麼優美的聲音,如清泉般沁人心脾。那一瞬間,似乎人間所有的煩惱、憂慮、困惑統統都不存在了。這個瞬間,我像生活於傳說中的天堂之中。   我的眼皮也逐漸打起了架,不知道怎麼會如此睏倦。恍惚中,我看到30147艇中的艇長和王組長几個人緩慢走出,他們排着隊朝船舷走去,一個個躍入海中。   而我們這邊也一樣,船上的人也一個個地跳進海中,好像有什麼在召喚着他們。   我心裏大叫不妙。儘管我四肢已經喪失了力氣,但是我好像還勉強保存着清醒的意識。   我費盡了力氣“嘩啦”一聲拉上槍栓。我想出去開槍,希望能驚醒他們。   在我剛要轉身的時候,老單突然抓住了我的槍身,我拽了下,卻怎麼也拽不動。   我憤怒地看着老單,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變得如此神采奕奕。真被這個老傢伙暗算了?   “想活命就不要有動作,跟着他們跳。別出聲,看看你的周圍!”老單悄悄地對我說。   我悄悄掃了周圍一圈,立刻出了一身汗。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兩隻刺蝟人已經爬上了我們的艇頂,此刻正倒垂下腦袋,透過玻璃盯着我們船艙裏面。而不遠處的海中,兩道巨大的綠光正在無聲地接近……   形勢已經很明瞭了,不跳,死路一條,跳,還有一線生機。我沒的選,雖然我並不喜歡洗海澡。   保存着我僅有的意識,我跟在輪機兵後面,老單跟在我後面。不管怎樣,我還是知道如何進蓬萊的,我安慰着自己。   “撲通”一聲,我隨着那悠揚悽美的歌聲墜入了大海,冰冷的海水讓我清醒了不少。我會游泳,可我不會水下呼吸,憋着的這口氣不知道能撐多久。   我勉強睜開眼睛,水下那兩盞巨大的綠燈似乎停止了動作,就在遠處一動不動。   就在我要掙扎着浮出水面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的腰被什麼東西抱住了。   我再看周圍,昏暗不清,只感覺抱着我腰的東西在飛快地遊着,正向着那兩盞綠燈前進。   終於可以進蓬萊了。我不再掙扎,希望憋氣的時間儘量長點。估計這些怪物不會讓我們死,如果它們要我們死,我們大概已經死十回了。   隨着那綠光的接近,我逐漸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幾十條人魚正攬着我們一行人的腰向蓬萊遊動,隊列整齊。旁邊還有幾個刺蝟人與海夜叉,似乎在警戒。好完美的隊形!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蓬萊之路!   而遠處的蓬萊依然形象模糊。綠光之後似乎有個巨大的橢圓形物體,上面長滿了珊瑚,與其說是個島嶼,倒不如說是隻巨大的海龜。不過,能長到足球場那麼大的海龜,應該不存在吧?   我緊緊憋着氣,還好速度很快,幾十秒就到了蓬萊頂端。黑暗的海水中突然閃出數道青綠色的光芒,蓬萊的門終於開了。   蓬萊頂端開啓了幾個六邊形的入口,裏面透出陰森森的青光。抱着我的人魚更是加快了速度,順着水道飛快前遊,似乎在趕時間。   這水道四壁光滑,均由半透明的六邊形材料構成,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塊閃着青光。我觸不到它們的質地,不好判斷是什麼。不過,閃光的牆壁裏面似乎還分佈着血管一樣的組織。   正在我四處觀察的時候,人魚突然鬆了手,獨自向上游去。而我則藉着慣性向前衝去。   我似乎聽到了嘩嘩的瀑布聲,媽的!難道前面是……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像被拋出的炮彈一樣被甩出了水道的終點。一個更巨大的六邊形空間,足足15米高,我大口地吸了口氣,裏面果然別有洞天。   從其他水道口,不斷有人被拋出來。所有的人都掉落到下面一個巨大的六邊形水池中。還好,水足夠深,不過有種說不出的怪味!   我在水下掙扎着,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藉着昏暗的光線一看,是老單!他示意我不要出聲,跟他遊。我現在只能聽他的,我跟隨他游到水下另一個水道口。這個口也是六邊形,不過小了很多。   我們兩個人擠在這個小口中有點勉強,不過忍着吧,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下面的水迅速退去了。幾米深的水退去的速度很快,快得有點驚人。池底趴着的,全部都是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的人。   我掙扎着要出去救他們,卻被老單死死拽住。   “別出聲,別動,還會有東西!”   我只能聽他的,看來他並不想害我。   我只能看見池底,卻看不見池上面的東西。   只見一隻巨大的觸鬚伸了下來,章魚的觸鬚,不過比章魚的觸鬚大了就不是一號半號了。   那幾只巨大的觸鬚在水池中間來回地遊動,似乎在挑選着什麼,同時不停地把那些人捲起。由於我看不到上面的東西,所以也不曉得他們被送到什麼地方去了。   掐指頭算算,從下海到現在,整個過程還不到兩分鐘,我已經震驚得不能用語言表達了。這一切的一切是誰建造的?是幹什麼用的?又是誰操縱的?謎,實在太多了。   不一會兒工夫,池底的人似乎全部被捲走了,那章魚觸鬚也收了回去。偌大的場地,瞬間一片黑暗,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我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   “別大聲說話,可以出去了。”老單悄悄地對我說。   我小心翼翼地爬出了水道口,身上有說不出的疲憊。還好不在該死的水裏了,裏面是有空氣的,雖然味道不怎麼樣。   “無論如何,我得謝謝你,單大爺。”我不是個愛冒險的人,但是冒險把寶壓到了老單身上無疑沒錯。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個人曾經襲擊我,但是心地畢竟還是善良的。從那天晚上我就能感覺出,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殺掉我們幾個人的,但是他沒有。我只是隱約感覺這個人或者怪物良心未泯,如今完全印證了我的感覺。   事情總不會與你自己的想象完全相同。   “孩子,送你到蓬萊的事情,我已經辦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得了我的心願去了,你也不必謝我,只是順路。”老單似乎要走。   “這個……”我語塞了。不讓他走吧,我有承諾,讓他走,在這地方我能跑到哪裏去?本身就是個怪異的地方,而且裏面還存在着無數的青夜叉、大龍蝦、鰻魚人以及海刺蝟,貿然行動只能是死路一條。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爲難。   “怕了?我警告過你不要來,後悔了嗎?”   “不後悔,我的工作就是這個。我遵守我的承諾,您可以走了大爺。我敬佩您的爲人。”   我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但是承諾給別人的就別後悔。反正面對這蓬萊內的千萬怪物,多這麼一個幫手似乎也沒什麼用了。我只能希望先找到雷總,那麼一切都還有轉機的可能。   “果然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呢,我沒看錯你。也好,如果你願意跟我了我的心願,我就再帶你一程。不過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喫驚。”老單又開出了條件。   “一言爲定!”還好,又有了轉機。   “來,隨我來吧。”黑暗中,老單拽着我進入了一個水池下的小水道。   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迷失了方向的小爬蟲,在這巨大的、黑暗的、未知的蓬萊中苦苦掙扎。   “大爺,您肯定沒有失去上次來時候的記憶?您到底還對我隱藏了多少祕密呢?”我問老單。   “那都不重要。我也是幾十年前進來過一次,但人生當中總是有那麼點事情是可以銘記一生的。即便過了這麼多年,我依然記得路。”老單在黑暗中回答道。   “這裏到底是幹什麼的?”   “我也不清楚,不過來這裏的人不外乎就那麼幾個結果。死,或者淪爲蓬萊的傀儡。還有就是我這樣的,僥倖逃出去的老鬼。”   “我很好奇您是怎麼出去的。”   “當然有人救我,我們這就去找那個人。”   我不想繼續問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承受多久。   不知不覺中,我跟隨着老單進入了一條類似河道的地方。水漫到胸,前方的水下,似乎有個口子,裏面泛出淡淡的青光。   老單示意我安靜,我們兩個人悄悄地潛了進去。   我注意到這個洞口似乎不是特意修的,更像是被暴力破壞的。   悄悄地浮出水面,這個地方跟我們剛進來時那個大空間差不多,只不過裏面佈置的東西卻大不一樣。   青色而昏暗的光把整個房間映襯得說不出的詭異。   抬頭望去,空間頂部竟然掛着一個巨大的、類似葡萄的東西,我只能看清楚這些。只能說形狀類似葡萄,不過這串葡萄巨大到比現在一棟樓房還高。而下面的地面,被河道密密麻麻地分成無數個小型的六邊形,每一個六邊形地板上面,都有一個大概一人高的橢圓形的球。   “這些都是什麼?”我悄聲問。   老單並沒理會我,只是四周看着。過了一會兒,他對我說:“這裏比較安全,上去看看吧,我希望你能解釋這些是什麼。”   我一縱身,爬到那狹小的六邊形地面上,看着這個比我高一頭的橢圓,伸手碰了碰,冰冷而堅硬。“石頭?”我心裏嘀咕着,繼續摸索。上面似乎有個裂口。藉助着昏暗的青光朝裏望去,一具骷髏!不知道那骷髏在裏面待了多少歲月,甚至有點化石的感覺!   我輕輕一觸,那骷髏竟然化爲了粉末!   “媽的,都是些什麼?這個世界怎麼了?”我小聲地罵着。   我再仔細地掃視周圍,才發現幾十個橢圓石頭有大部分都是破損的,這裏似乎在很久之前被破壞過。而天頂上掛着的那個巨大的“葡萄”狀物質,似乎也是廢棄很久的遺蹟,破敗不堪。   我俯下身子對老單說:“我不知道是什麼,大概是個墳場吧。”   老單搖搖頭:“下來,走。我要找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了。”   命已不由己,我跟着老單繼續前行,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通過漫長的水道,終於登上了一處還算乾燥的地方,周圍一樣有若隱若現的青藍色光芒。我們坐在一處黑石邊休息了一會兒,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水池。   我順便查看了一下隨身的裝備,56式衝鋒槍,還有4個彈夾和軍刺,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了,其他所有的東西全部丟到魚雷艇上了。還好,還有槍。不過肚子似乎有點餓,竟然咕咕叫了幾聲。   “餓了?”老單看了我一眼。   “沒有。”我不太好意思。   “等着,我去給你弄點喫的。”他起了身,朝面前的牆壁走去。   我瞪着眼睛:“這裏有喫的?”   他卻不回答我,在牆上摸索着,一會兒工夫便回到這邊,隨手遞給我一個黑色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問道。   “蓬萊果。你有口福,傳說中喫一個就可以延壽50年。在海上打拼一生的人也見不到幾次,只有很少人在打魚的時候混雜着魚蝦撈上來過。這就是蓬萊產的仙果。”老單給我介紹着。   “果子長到牆壁上?”我望着手中這個黑色的散發着異香的圓果。   老單並沒有繼續回答我,自顧自地喫了起來,咯吱咯吱喫得很香。   我一看也不猶豫了,別管有毒沒毒了,喫吧,張開大嘴咯吱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錯。異香中帶着一絲酸甜,質地清脆,用牙齒咬着甚是過癮。   很快,喫完了一個,似乎還未盡興,正想再去摘一個的時候,忽然聽見石頭後面的水池中似乎有動靜。我心中一驚,是什麼?   我抄槍趴到黑石邊,朝水池中望去,水中盪漾起幾個小旋渦。難道我們被發現了?   水中竟然浮出一隻人魚,她似乎並沒有發現我們兩個人。只見她在水中來回地遊着,似乎有點焦急。我從沒有向人魚開過槍,不知道這個傢伙是不是可以抵禦子彈的襲擊。不過,單從外表上判斷,這種東西似乎可以用槍幹掉。   我抄着槍繼續瞄準,只要有必要,我會立刻把這隻人魚擊斃。   老單發話了:“不要動。我不叫你,你千萬別出來。如果我喊你,你就出來!”   他似乎很激動,說話時甚至有點哆嗦。我不禁好奇了起來,這個是誰?難道是救過老單的人嗎?   卻見老單蹣跚着走到了水邊,他竟然對着池水跪了下來。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我看明白,卻見那人魚浮出了水面,露出半截身子。她託着老單的臉,似乎在嗅着什麼。兩個人的手勢在瞬間變得豐富了起來,似乎在交談。遠了點,我實在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可以確定,這隻人魚的確就是曾經救過老單的人。說到最後,兩個人似乎擁抱在了一起。   我在後面趴着,我非常想弄明白他倆是什麼關係。我像個傻子一樣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不知道是該跑,還是該繼續留下來,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會給我安排什麼樣的命運。   兩個人似乎在抱頭而泣。過了好一會兒,只見老單朝我這邊招了招手:“劉同志,過來吧!”   我並不想和這個人魚牽扯,一切對我來說都太不可思議了。但是沒有辦法,我還是戰戰兢兢地端着槍走了出去,保持着高度戒備。一直走到他們兩人所在的水邊才停下腳步,不過我的槍卻依然沒有放下來。   我望了那人魚一眼,說不上美麗,卻還算嫵媚,清秀的面容下透着一絲憂傷。看樣子也就三十多歲,上身赤裸着,白白的乳房挺在胸前,看得我有些害羞。只不過她腰身以下卻拖着長長的魚尾巴。這個打過多次交道的對手,如今已經盡在眼前了。   “放下你手裏的東西,孩子。也不用害羞,我的年紀可以做你奶奶了。不用擔心,在這裏你們暫時是安全的。”   人魚說話了,聲音冰冷清澈,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老單也衝我點點頭,示意我可以放心了。   我很不情願地放下了槍,半蹲在水邊,對他們說道:“兩位,事到如今了,還請給我說個明白。即便是死,我也不希望做個糊塗鬼。”   “所謂蓬萊傳說,自古就有,不外乎三仙島、成仙之類的老生常談。而我如今這副身軀,卻是那傳說中的神仙之體。”那人魚似乎不像老單,見我有疑問,便張嘴給我道出了她的身世。   “很久以前,我乃威海城內一女子,嫁了一個教書先生。我自己也讀了幾年私塾。兩人感情甚好,育有一子。生活算不上富裕,卻也平安快樂。事情總有意外,某年夏天的一天,我隨夫乘船由威海出航,要去遼東看望個親戚。你也知道,山東與東北之間聯繫甚密,東北好多人祖上都是山東逃荒過去的。就在航行途中,我們被這蓬萊所劫,船上所有人均被我這樣的人魚綁進了蓬萊。我這個人身體從小就好,從不生病,意志也特別堅定。也許是這樣的原因,我並沒有被人魚的聲音完全迷倒。在半昏迷狀態中,我被什麼東西送進了一段曲折的管道,然後再也堅持不住,失去了意識。當我醒來的時候,處在一個球形水晶中,而身體也變成了這副模樣。也許是幸運,也許是不幸,我所在的水晶球在我睡在裏面時,被什麼東西砸破了。你也瞭解,這個蓬萊存在於世上不知多少歲月了,很多地方已經破敗得如同古墓一樣,很可能是天頂上的房瓦之類的掉下來砸破的。於是我掙扎着進入水中。而和我同船的那些女人卻沒有我那麼幸運,她們一直到我出來很長時間以後,才陸續被放了出來。她們的身體已經和我一樣,但是卻如同行屍走肉般沒有意識,只是在這水中不停遊蕩。我看不到太陽,也沒有鐘錶,實在不好估算時間。   “我無法和她們交流,也出不去,像個野鬼一樣遊蕩在這龐大的蓬萊之中。沒有日,沒有夜,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其他人魚都會長時間在蓬萊深處休眠,而我卻因爲有意識,本身也化爲這蓬萊的一分子,所以長時間地在這神祕之地尋找答案。餓了就喫蓬萊果,很多牆壁上都會不停地生出這樣的東西。時間久了,我也逐漸發現了一些祕密。   “首先,你的身體只要化爲這樣的怪物,那麼你就和蓬萊一體。即使你出得了這裏,你也能感受到它巨大的能量。我想這個巨大的東西同樣也可以感受到你。雖然我曾經想過逃跑,但是我這副身軀能跑到哪裏去?回到了人間,還不是被其他人當做怪物一樣對待。在我小的時候,也見過小雜耍班子帶着人魚的乾屍四處展覽收錢,本以爲是騙人的把戲,沒想到自己卻變成了這樣的東西。   “其次,這個所謂的蓬萊在我看來,根本就不是一個石頭所化的島嶼,它更像一個巨大的生物。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某些地方破損後,過不了多長時間,便如同人體的指甲一樣會自動修復。但又不是完全這樣,有的房間裏的東西似乎已經腐朽千年,至今仍未得到修復,到底是爲什麼,我仍想不明白。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蓬萊側邊的底部。而這個島嶼的另一側邊,我卻沒有任何機會進去。但是我卻可以感覺到,另一邊蓬萊死氣沉沉,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至於送進來的人怎麼處理,我還沒完全搞明白。不過似乎女人大部分都被化成了人魚,而男人則會被分類,轉化成不同的怪物。具體我也不是很明白,不過上面就有一間轉化間,我可以帶你們去。”   我晃着腦袋,不知道該相信還是不相信。相信,這麼荒謬的東西怎麼能相信?蓬萊竟是有生命的活物?不相信,我卻恰恰處在這個神祕詭異的地方,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人魚見我不太相信她說的話,伸手就把老單的衣服掀了起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色胎記赫然呈現在他的背後。接着她又背過身去,把自己的長髮捲起,竟然也有個同樣的胎記。   “我家的孩子在背後均有這樣的胎記。你眼前這個老頭,就是我的親生兒子。這位官爺,你相信了嗎?”   五百年前,我們相信地球是圓的嗎?   三百年前,我們相信有美洲新大陸嗎?   二百年前,我們相信人類有一天能在天空翱翔嗎?   一百年前,我們相信人類能踏上宇宙嗎?   如今我也遇到了同樣的疑問,我該相信什麼?   “還有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正當我還在研究這位大姐,不,應該是這位大娘所言真假的時候,她又語出驚人,道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什麼?”我非常好奇,還有比這蓬萊更麻煩的事情?   “我所知道的蓬萊,幾乎從我進來以後就一直處於半死狀態,幾乎長年都在海中某地停泊。但是最近一段時間,蓬萊及其內部的各種海怪頻繁出動。就在不久前,蓬萊內的各部幾乎傾巢出動,從岸上搶回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雷總!”我第一反應就是他,“仔細說說,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我不清楚。不過自從那以後很短的時間內,蓬萊內部各個房間組織的復甦速度明顯加快。拿這黑池來講,本來這裏並不生產蓬萊果,如今也密密麻麻地結出了果實。其他老房之中的天燈也逐漸轉亮,而且另一側的蓬萊之內也有了微弱的生命氣息!這個怪物好像正在全面甦醒,這是最麻煩的。”   “你又怎麼知道的?這裏的事情,你知道得過於清楚了吧?”   “我本身就已經化爲人魚,心智似乎與這蓬萊絲絲相連,我能感覺到蓬萊的脈絡。”   我忽地站起身來,冷漠地舉起槍,衝着她道:“你說的我全部相信,不過你說錯了一點。”   “什麼?”他們兩個非常喫驚我有這樣的動作。   “那就是這個地方一點也不安全!”   在人魚身後的水中,已經冒出數個張牙舞爪的青色夜叉。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已經被這羣怪物包圍。最要命的是,還有一隻巨大的龍蝦人混雜在其中。   不由分說,我一槍打翻了一隻剛剛冒出水的青夜叉,它咕嚕着又沉入水中。   我拉起老單就要走,不料手卻觸到冰冷的甲殼上。他的身體不知什麼時候又被甲殼類組織覆蓋了。   而老單母親的樣子也變得猙獰起來。   “官爺,這裏是蓬萊,你以爲是你家的後花園,說來便來,想走即走?”   我大駭,舉槍就想朝她面門掃射,豈料槍被老單一把拿下。   “你!”我憤怒地看着老單。痛苦,迷茫,以及千算萬算卻終被他人暗算後的失落,我已無法表達。   老單並沒有說話,在他還沒有被甲殼覆蓋的臉上,透出了一絲無奈與無辜的表情。   兩隻青夜叉已經把我的胳膊死死掐住,就要朝水裏拽。   我絕望到極點,我想大概以後海上又會多了一隻青夜叉吧。不過希望他們把我變成龍蝦人,那還強點……   正當我悲觀地安排着我的後事的時候,淒厲的槍聲突然在我身後響起。我兩邊的青夜叉轉瞬間被人打爆了腦袋,青色的液體噴了我一身。   “劉幹事,需要幫忙嗎?哈哈!”身後傳來一陣熟悉而又帶着痞氣的喊聲。   大張!這個該死的混蛋終於出現了,還算及時,還算及時!   “哥們兒,趕緊救我!我他媽不想做海鮮!”我一個翻身,朝身後連滾帶爬地拼命跑去,樣子甚是狼狽。   而那黑池中,卻像被捅了的蜂窩般混亂。池水彷彿沸騰了一樣,青色夜叉不斷地躍出水面,瘋狂地向我撲來。大張的子彈不斷落在它們身上,怪物們亦不停地倒下。不過很顯然,怪物們似乎比我們更瞭解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真諦。它們發揮得很出色。   我拼命地爬到大張所在的黑石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哥們兒,你真夠及時啊。後面還有你龍蝦大爺呢,你準備怎麼解決啊?”   “解決?我解決得了嗎?別害怕,咱後面還有人呢!”大張一邊換彈夾,一邊朝身後的牆壁上指了指,不知何時,那邊開了一道六邊形的暗門,“今天莫說是龍蝦大爺,就是龍王爺爺來了,後面這大哥也給您搞了。一會兒咱整個海鮮湯喫!”   龍蝦人那厚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大張卻一點也不緊張,衝着暗門裏面大喊:“隋掌櫃的,您老等啥呢?趕緊出來吧!”   “廢物!兩分鐘都頂不了嗎?”暗門中傳來一個冰冷厚重的聲音。   我心裏一驚,那個曾經救過我的神祕男人!   門中走出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和上次一樣,身上披着寬大的黑色雨衣,依然看不清他的面目,手裏還拖着一隻死去的鰻魚怪。   不過,這位大張口中的隋掌櫃卻沒有散發出那種壓迫人的氣息,而是非常平淡地走到我們身邊,他扭頭看了我一眼:“不錯,還真混進來了。”   我勉強衝他笑了笑,我可不想得罪這位比雷總還要壓迫人的大爺。   他非常輕鬆地對窩在黑石後面的我們說道:“你倆站起來吧,沒人了。”   我和大張同時一愣,起身回望,果然,池邊上除了幾具青夜叉的屍體,再無他物。池中之水也平靜得驚人,似乎什麼也沒發生過。   那人失望地搖了搖頭:“馬上就抓住了,還是讓它跑了。唉,以後的路就不好走了。”   “這位是……”我想搞清楚。   沒等大張張嘴,那人先回話了:“我叫隋天佐,是你們雷總的故人。我既不是你們軍方的,也不是政府的。別的你們別多問,找到了雷天鳴,他自然會給你們交代。”他把雨衣上的帽子摘了下來,看年紀似乎和雷總差不多,不過頭髮卻斑白了。   “哦,這樣啊,”我跟他握手,“謝謝你多次搭救。”   他擺了擺手:“這是分內的事情,我也有我要解決的麻煩。這裏不宜久留,你們隨我來。”   我在池邊拿回我的槍,檢查了一下,沒什麼問題。不知道是老單慌亂中失手丟下的,還是故意留給我的。我總感覺他似乎不情願跟那羣怪物走。   我們一行三人閃進那漆黑的暗道,裏面似乎是個盤旋上升的坡道,沒有一級臺階。   路上光線昏暗,中途有不少被捏死的怪物。看來這位隋掌櫃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力比雷總強了不少。   路上我們互通了情報。大張在我抓老單的當夜,老隋救完我之後,控制了兩隻活的青夜叉,隨即兩人用近乎暴力的手段進入了蓬萊。   而老單母親的話,老隋也證實了,大部分是事實。   “那她爲什麼又會通報人來抓我?”我很不理解。   “哼,”老隋說,“她就是我的目的之一。她就是這個蓬萊的主體,也就是說蓬萊由她控制。蓬萊是個生命,同時又是一艘巨大的水中戰艦。這樣的東西必須有人指揮,而她就是蓬萊之腦!她絕對不是什麼可憐的受害者。”   我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開始討論。老隋對蓬萊的瞭解無疑比我們深刻得多。   “我對這類生命的接觸,比你們早得多。我查閱了相當多的古書,通過我所瞭解的情況,我給你們做個詳細的解釋。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見了雷天鳴,他會給你們解釋。”隋天佐給我們講了更驚人的事情。   蓬萊,方丈,瀛洲,根本就不是什麼傳說中的神仙島嶼,它們根本就是三艘遊蕩於無邊大洋中的生物戰艦。是什麼人造的,他不清楚。從理論上講,這樣的東西可以永遠生存於海洋中,自我補給,生存,新陳代謝。設計理念近乎完美,生活設施非常完善。同時,該設備還擁有把人類轉化爲生物兵的能力,完成從誘捕到生產的各個環節。傳說中蓬萊應該還擁有規模巨大的殺傷性武器,青夜叉以及其他怪獸只是小角色。但是,蓬萊似乎曾經受到過什麼巨大的打擊,已經處於瀕臨死亡的休眠狀態。通過對古代各種傳說中蓬萊的蛛絲馬跡的綜合分析,蓬萊現身的間隔越來越長,到了近代幾乎不見蹤影了。但是,近幾十年來,蓬萊活動的次數明顯增加,有復甦的跡象。而且很多襲擊事件不同於傳說中的盲目,有非常強的目的性與組織性,甚至發展到公然襲擊當地駐軍。經過多年的追查,在蛛絲馬跡中,隋天佐發現了老單母親的疑點。眼前的事實已經印證了他的猜測,蓬萊受控於那個女人。但她如何得到這樣的權力,以及最終目的是什麼,還不清楚。   “哦,竟然真是這樣。那爲什麼不帶我一起來?還要我和老單混進來?”我仍有不明白的地方。   “我的能力太過招搖,那老女人不會在我面前跟我死磕的。我要想抓到她,就必須引誘她出來。這裏有近萬怪物歸她指揮,我也是殺不過來的。”隋天佐搖頭,“本想在你和那老頭誘她出來的時候一舉拿下,沒想到背後又殺出這些海怪。耽誤了片刻,她就跑了。不過也足以顯示這個老怪是多麼機敏。”   “那他們抓雷總做什麼?”我問道。   “不清楚。不過我年輕的時候,在這威海衛附近晃悠,也被大批海怪襲擊過,不過我僥倖逃脫了。”隋天佐想了想說,“沒想到雷天鳴到了這邊後,他們竟然發動如此巨大規模的襲擊,看來志在必得。至於這些怪物爲什麼要費盡心思地抓高等異能者,我也想不明白。”   “不過,我進蓬萊最大的目的,並不是要擒拿蓬萊之母。我的目的是……”隋掌櫃欲言又止。   我疑惑地看着他:“還請隋先生明示。”   “我要去的,是蓬萊三山在海底停泊的地方!”隋掌櫃冷冷地對我說道。   我非常喫驚地問:“這樣的東西還需要停泊?”   “當然,這只是戰艦,設施雖然完善,但是怎麼可能在海里面永遠待着?在最古老的傳說中是這樣描述的:三山歸隱於長安!”   “長安?怎麼可能?那是內陸城市。我不相信這個東西能夠跑到陸地上去。”   “哼哼,我和你的懷疑一樣。再說歷史傳說中也沒聽說過長安出過什麼巨大的怪物。其實,我們走了彎路。所謂長安,乃當時華夏第一大都,古人寫書就愛弄些酸腐之文,晦澀難懂。我思考多年,終於得出一個很驚人的結論。”   “什麼?”   “此長安非彼長安。這裏所說的長安乃是水中長安,也就是說猶如古代長安一般的巨大水下都市!”   還沒等我說話,大張接上話了:“我說隋掌櫃的,您老德高望重,功夫世界第一,可也別老拿這樣的事情嚇唬我們後生啊。您瞅我們容易嗎,這個東西還沒解決,又整出個水中長安來。是不是明天各國海鮮來個大反撲,美、蘇、英、法全清理,這個世界就清淨了?”   隋掌櫃白了大張一眼:“我像說相聲的嗎?哼,不知長進的後生!”   他甩了下袖子,獨自走到前面去了。大張對我做了個鬼臉,指指老隋,那意思是這傢伙愛吹牛。   我卻一點也樂不起來,無論如何,隋掌櫃也不像信口雌黃的人。只是如果海中真有如此規模的都市,我們人類的歷史似乎要改寫了。這實在太複雜了。   “當務之急是把雷天鳴救出來。你們腳下快着點兒,我感覺他應該在蓬萊最前端發綠光的位置。”前面的隋掌櫃發話了。   一聽要去救雷總,我來了精神,趕緊跟上他的腳步,繼續前行。   黑暗的甬道不知什麼時候纔是個盡頭。希望能把雷總儘快救出來,到時候一切也該都有個終結了。   隋掌櫃輕輕敲了敲甬道邊的牆壁,招呼我:“試試,看看這是什麼材料。”   我順手敲了幾下,堅硬而冰冷,不是金屬,不是石料,不是磚瓦,那感覺如同龜殼一般,而且每隔幾塊就有一塊六邊形牆面是發光的。那光線忽明忽滅,透過黯淡的光芒,甚至還可以看到半透明狀龜殼中有血絲狀的組織。   “龜殼牆壁,生物光芒,這個生命實在太完美了!”隋掌櫃邊走邊讚歎,“美、蘇等國最優良的戰艦我看也不及這蓬萊的萬分之一。這樣的東西實在太可怕了。”   “可怕的是咱現在就在這個傢伙肚子裏。削尖了腦袋鑽進來,卻不知道怎麼出去。”大張沒頭沒腦地接話。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把你送出去,以免把你變成個龍蝦之類的海貨。不過我看你這人挺適合這裏。”   “得,隋大爺,我不說話了,您老可千萬別把我推給那老媽媽桑。我還年輕,沒娶媳婦呢……”   大張似乎在任何時候都不害怕,即便面對着眼前這個能力驚人的隋老先生,他也是如此。   一行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地扯着,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至少有這麼一個人同行,暫時不必擔心什麼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挪到了甬道頂端。暗門外面是一個平臺樣的地方,隋掌櫃觀察了一會兒,似乎沒發現什麼威脅,便帶着我倆偷偷來到外面。   這是一間類似我跟老單來時經過的那墓地一樣的房間,唯一有區別的是,這個房間是近乎完好的,裏面燈火通明。   站在這個平臺之上環視四周,我終於看清楚那巨大的葡萄以及水晶球墓地的真實面目。   下面的水晶球均是龍蝦人與鰻魚人還有海刺蝟的休養之處,或者可以說生產之處。每個球中均有一隻海怪浸泡其中,如同冬眠一般。在下面被無數六邊形間隔開的水道中,數條人魚來回穿梭,不曉得在忙什麼。而掛在天頂上的巨大葡萄,則是青夜叉的休養基地,每一個珠子內均有一隻青夜叉如嬰兒般蜷縮在裏面,密密麻麻,不知一串大“葡萄”裏面到底藏了幾多這樣的東西。更令人恐懼的是,有幾個珠子裏面蜷縮的根本不是青夜叉,而是人。   我們3個人都看呆了。   “真可怕,規模如此巨大。”我喃喃自語。   “更可怕的是,這個東西生產怪物如同生產罐頭一樣簡單,把人放進去就可以了。”大張接言道。   “最可怕的是,這樣的房間在蓬萊之內不知道有幾個。還有,蓬萊這樣的生物戰艦在大洋中不知道有幾艘。”隋掌櫃緊接着說,“還有那最讓人難以入眠的水中長安,我們的路有的走了。”   突然間,房間內部傳來巨大的聲音,“嘟”,沉悶而悠長,如同警報一般。   隋掌櫃臉色大變,叫道:“不好……”   巨大的聲音,神祕的地點,恐怖的襲擊,即使是隋掌櫃也面色緊張。他身上的壓迫之氣驟然升起,氣勢如同萬鈞雷霆,壓得我和大張同時晃了幾下身子。   “躲在我的身後,我要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   我和大張不敢怠慢,立刻抄槍站到隋掌櫃身後,緊張地注視着周圍。如今也只好以不變應萬變,生死由天了!   整個巨大空間內的牆壁在轉眼間開了幾十道六邊形的暗門,每一個門裏面都站着一隻龍蝦人或者海刺蝟。而我們身後的門內,則擠滿了龍蝦人,能力較差的青夜叉一隻也未出動。蓬萊精英盡出,看來是到了拼命的時候了。   我不清楚隋掌櫃的實力到底有多強,但是我很清楚,眼前這些怪物哪怕他少控制了一隻,那麼我們三個人連萬分之一的存活機會都沒有。龍蝦人一口酸液,立刻讓你化爲枯骨,海刺蝟的一根毒針,瞬間送你下地獄。面對如此景觀,我腦門上的汗已如小溪般流淌了。   大張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已經無所適從了:“隋老,咱這個蓬萊之路是不是走到頭了?”   “鏡破不改光,蘭死不改香。怕什麼,我還沒死呢!還不知道誰的道路到頭了。”   又是這樣可怕的對峙。怪物們似乎也非常懼怕隋掌櫃的能力,遲遲沒有動手,而隋掌櫃也一直猶豫着沒出手。身後離我們比較近的怪物顯然受他的影響不輕,領頭的龍蝦人已經跪倒在地上,而後面的也是戰戰兢兢不敢近前。   “老先生果然好本領,幾十年前你能從我蓬萊衆軍中逃脫,果然不是僥倖。”整個房間的四壁傳來了那人魚陰森的聲音,我根本無從分辨聲音的方向,似乎每一個角落都在傳出她那令人恐懼的話語。   “你倆集中精神,下一波會是……”還沒等隋掌櫃把話說完,房間中又傳來了那悠揚的歌聲。   還沒等我集中精神,那美妙的歌聲已經傳進我的耳朵,滲進我的大腦,甚至連我那緊張的心臟跳動都緩慢了起來。我的眼皮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打架,手中的槍感覺如同千斤一般。啪啦一聲,我和大張的槍幾乎同時落地。   龍蝦以力殺人,人魚以聲誘人。我們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如今我甚至可以感覺到那在漁民網中的魚蝦的心情。不同的是,現在我們成了這網中的魚蝦,而那魚蝦則成了地道的漁民!   就在我要昏迷的一剎那,耳中突然傳來了女人刺耳的哀號。我發誓我這一生從沒聽過這麼難聽的聲音。   我像沉迷於美夢中的人突然被潑了頭冷水一樣,一下驚醒了過來。   我和大張踉蹌着拿起自己的槍。我們兩個大眼對小眼,誰也不知道剛纔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隋掌櫃仍如鐵塔一樣立在我倆面前,絲毫未動。   放眼望去,四周牆壁內的龍蝦人與海刺蝟正在朝房間下方瘋狂地攻擊。酸液,毒刺,如同密集的炮火向下傾瀉,而房間下面人魚的哀號聲不絕於耳!   “想跟我玩?親自出來吧!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房間四壁又傳來了近乎瘋狂的聲音,不過,不再是人魚那陰森的女聲,而是隋掌櫃的怒吼!   我知道雷總有控制怪物的能力,更知道隋掌櫃也有相同的能力,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隋掌櫃的能力竟然強大到可以操縱這羣怪物相互攻擊!   我和大張此時像受驚的小貓一樣,躲在這位奇人身後,驚訝地看着這一切!   “隋老,我出去當您徒弟成嗎?您老太牛了,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第二個紅太陽啊。”大張搞明白了狀況,似乎有點興奮。   “哼!原本以爲你倆能幫點什麼忙,沒想到卻是累贅。少說廢話,正主馬上登場了。今天我們就在這裏和這個蓬萊做個了斷!”   隋掌櫃一席話說得我們兩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我們在這蓬萊當中的確是太渺小了,渺小得甚至連粒灰塵都算不上。   “哈哈哈哈,”牆壁中又傳來那個讓人厭惡的女聲,“老先生何必動怒?你殺得幾個蝦兵蟹將,就以爲了不起了?你真以爲能殺光蓬萊上萬神軍嗎?剛纔不過是個小小的玩笑。看來您有資格跟我對話,全部都退下吧!”   隨着話音落下,四周的海怪紛紛撤走。片刻工夫,就不見蹤影。   對面的牆壁上,四塊六邊甲殼同時開啓,顯然那是一個比較大的通道。   一張剛剛見過不久的女人面龐從裏面探了出來,正是老單的母親。一隻巨大的章魚觸角託着她,朝我們緩緩逼近。   隋掌櫃依然如鐵塔一樣站在我們面前,毫不畏懼。   “不要輕舉妄動,我倒看她能玩出什麼花樣來!”他小聲提醒我們。   我和大張同時點頭,至少目前看來,還不是太糟。   那老人魚似乎並不防備,直接由章魚觸角託到離我們十米左右的地方。她抱着胳膊,似乎對我們相當蔑視。   “值得慶祝,看來我們遠古的血脈並沒有斷絕。在這蓬萊深處,竟然還能碰到故人。”   “誰是你的故人?什麼又是遠古血脈?我一點也不明白!”隋掌櫃厲聲問道。   “哼,你我貓捉耗子般在這萬里大洋中游戲了幾十年,難道你一點都不明白我們這些所謂異能者的身世與使命,以及來龍去脈?”   “別用我們。你是怪物,我是人,你我根本就是不同的種類。你在我眼裏,不過是條普通的人魚罷了。”   “呵呵,老先生似乎還沉醉於俗世中呢。看來幾千年的傳承似乎仍沒讓你的心智恢復,你空有了這身本事。”   “傳承什麼?我有父有母,有祖宗家譜,還輪不到你來給我說什麼傳承!不過你似乎有點棘手,我竟然控制不了你。”   “哈哈哈哈,你以爲你誰都能控制?小女子身爲蓬萊之長,能跟普通人魚一樣嗎?你再仔細看看,說不定就能聽我的勸。”   不看不知道,仔細一看,我才慕然發現,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人魚。那女人身子下面竟然拖着長長的蛇尾巴!青色的巨蛇,與那章魚觸鬚盤繞在一起,顯得無比噁心。   大張更是看傻了眼:“我操,這個是不是女媧?”   “是女媧。”我不知道哪來的心情刺了他一句。   “果然有蹊蹺。”隋掌櫃的口氣裏面也聽得出喫驚不小。   “事情沒有絕對,我並不想跟你成爲敵人。我費盡心思請各位高等異能者到此,自有我的理由。還希望老先生能配合我,我們共同完成祖先的遺願,到達光明的彼岸。”   “我一生當中幾乎沒有對手,我一直希望能找到幾個讓我熱血燃燒的敵人。今天是個好日子,你算一個。你披了這身蛇衣也不見得能把我怎麼樣。”隋掌櫃大義凜然。   “呵呵,”那老怪物並沒有動手的企圖,而是繼續說教,“單論能力,我比您可是差得遠了。您老站這裏如此鎮定,自然也能感覺到彼此力量的懸殊。但是,您似乎並不明白好漢難敵四手的道理。您這樣沒經過任何改良的人,力量已經如此驚人了,難道您真不想知道自己是什麼嗎?難道您真不想知道自己的使命嗎?你以爲這樣的能力是憑空生出來的嗎?順從我,我讓您成爲神,我讓您統治這個人間,我讓先祖的靈魂重現這個世界!這樣的交易如何?”   “你少放屁!你這老不死的就是一怪物!趕緊把我領導放了,萬事還有個商量。”大張把腦袋從隋掌櫃身後探出,壯着膽子大喊。有些人就是這樣,越在生死關頭越興奮,大張就是其中一個。   還沒等隋掌櫃接話,那老怪又接口說道:“後面兩位小哥,你們能在這蓬萊之中安然立身,自然有你們的使命。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們先祖也爲赤部衆神。今天我們先神的後裔同聚一堂,爲什麼不能好好說話呢?”   “赤部衆神?那是什麼?”我大驚。而大張又探出腦袋喊:“老妖婆,什麼是赤部衆神?老子不信神鬼佛祖,你別來這一套。乖乖把我們雷總放出來,跟我回去寫個報告,興許能留你條賤命!”   “呵呵,放出來?我放萬千神軍如同虎口拔牙般把那位老先生請進蓬萊,是你說放就放的嗎?人間科技已經進步到足以跟蓬萊抗衡的程度,我等如不加快進度,日後就再也無力重新返回這個世界了!”   老妖怪說得我一頭霧水,到底什麼進度?雷總又和這個蓬萊有什麼關係?難道這個人身蛇尾的怪物身後還有更強大的存在?   “交易?神仙?哼!你當我三歲?今日你也不必廢話,我們決一生死。我和這後生一樣,不相信神鬼佛祖。我看你有什麼本事!”隋掌櫃再也沒有興趣繼續跟這怪物對話。   “您這是敬酒不喫喫罰酒。您身上的威壓之感只對普通的神軍有效,但是我與您同屬神族後裔,自然有辦法屏蔽你的能力。看來您得喫點苦頭了!”老妖說完,伸出雙手“啪啪”拍了兩下。   牆壁中瞬間又伸出兩隻章魚巨手,直朝我們的方向逼來。   隋掌櫃身上氣勢更盛,威力比剛剛又大了許多,只聽他喊:“來了!小心!”   我們本以爲那章魚觸鬚會直接攻擊我們,但是它並沒有砸向我們,而是在我們頭上交叉了一下,瞬間而過。   還沒看清楚發生什麼事情,卻聽四周啪嗒啪嗒響了數聲。定睛一瞧,我們竟然被七八個半跪着的怪人包圍。這幾個怪人皮膚青色油亮,面孔上還隱約看得出人形,肌肉突起,卻不笨拙。只是後腦部位竟然豎着鯊魚翅一樣的組織,手腕部位伸出了長長的刀片,同樣青色油亮。這根本就不是手持的武器,而是自身生長出來的!   我的第一反應便是那崑崙山邊的綠稚怪蟲。   果然有類似的能力,爲首一隻怪物起身一躍,如同閃電般縱到隋掌櫃身邊,起手便砍。   看來人蛇老怪並沒有誇大,隋掌櫃根本控制不了這樣的怪物,他的精神能力對這種東西完全失去了效果。   只見隋掌櫃身形一移,還是稍慢了一點,胸前被那怪物的手刀蹭了一下,雨衣頓時被撕了道口子!   我一直以爲雷總這樣高級的異能者只是精神能力驚人,體質上跟普通人一樣,沒有什麼過人之處。而眼前的這位隋掌櫃卻讓我開了眼,這個人不但精神能力驚人,而且體力、敏捷度各個方面均超過正常的理解範圍。   那一刻我似乎感覺到隋掌櫃身上的血都沸騰了。只見他轉手一個翻腕,一把抓住那怪物的鯊魚翅,用力朝前一縱,便把那怪物硬生生地拋到我倆面前,那怪物仰面朝天,被摔得齜牙咧嘴!   “手裏拿着槍當燒火棍用嗎?”他對我倆大喊,“給我開槍!朝臉打!”   一切都太突然,一切都太倉促,一切都太難以理解,即使我和大張這樣身在091的人也慌了神。隨着隋掌櫃一聲大喊,我們如同驚醒的夢中人一樣,終於記起手裏還有槍。   我們兩個人同時拿起槍,把槍口對着那怪物的面門——連二十公分也不到——一陣亂掃。伴隨着56式衝鋒槍那特有的沉悶槍聲,轉眼間那怪物的腦袋便被打碎了。   還未等我們起身,又一隻怪物被丟了過來。我感覺自己像屠宰場裏的屠夫,這怪物如同流水線上的生豬。我和大張也沒客氣,順手又完成了一次血腥的作業。   而隋掌櫃那邊的怪物似乎不屑與我們這樣的小角色動手,全部都朝隋掌櫃招呼了過去。短短几分鐘時間,已經有兩隻被他活活捏死!同時他自己似乎也被刀鋒所傷,身上的雨衣成了爛布條。   屠殺在有條不紊地繼續着。隋掌櫃不知師出何門,身手如此了得,一會兒工夫就把眼前的鯊魚人統統幹掉了。我和大張則目瞪口呆地站在他的身後。   “嘿嘿嘿嘿,果然好身手,果然好本事。”遠處的老人蛇又出了聲,她像一位幽雅的觀衆,遠遠地觀看一出上演的精彩大戲。不過這出戏的主題卻是血腥與殺戮。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您老的神力無限,還是我蓬萊神軍的數量無限!”   她依然沉着,啪啪的掌聲再次響起,數條章魚觸鬚劃過我們的頭頂,同時又落下不知多少鯊魚海怪!   隋掌櫃毫無懼色,順手一把便把身上的雨衣連同上衣一起扯下。“哈哈!老夫聊發少年狂,鬢微霜,又何妨。今日我便挽雕弓如滿月,潛東海,擒龍王。來得好!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我突然發現,隋掌櫃似乎只是面相老,這位銀髮老者的身體竟然肌肉突起,這哪裏是個老頭,分明是一個精壯男子的身軀!他兩眼中的藍色光芒更加閃亮起來。   望着這位山崩於前而不驚的老者,我由衷地敬佩。生死對於他來說似乎已經並不重要,這樣的人存在於世界上的最大樂趣,大概就是找到對手吧。   只見他拎起一隻鯊魚怪,咔嚓一聲捏碎了頭骨,回身一甩,那鯊魚怪硬生生地砸到了牆壁上,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命歸黃泉了。而屍體身後的牆壁被砸開了一道暗門。   “你們兩個別在這裏給我添亂了。從那邊出去,估計就能找到雷天鳴。把那老傢伙帶來,咱們就能繼續玩。”隋掌櫃大喊着。   我和大張一聽雷總就在附近,立刻來了精神,拎着槍就朝那邊跑去。   “隋掌櫃,您老保重啊,堅持住!救了我們家老頭,我們就回來救你。革命的道路,咱還要一起走啊!”大張邊跑邊喊。   “我暫時還死不了。小兔崽子,趕緊去,老子還輪不到你搭救!”   我和大張閃進暗道,又是那樣的漆黑悠長,又是那樣的陰森淒冷,身後不斷傳來怪物的慘叫,不知道隋掌櫃能撐多久,不知道雷總是否真能救出,不知道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活着離開蓬萊,也不知道那水中長安何時能到達。我們這兩個在黑暗中掙扎的人,如今連一絲光明都未看到……   事情總不是那麼簡單,當我和大張離開隋掌櫃那一剎那,就註定了我們的失算。救出雷總的信念使我們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與常識,以我們兩人的本事在這蓬萊中游蕩,唯一的結果就是成爲敵人的盤中小菜。   我們在那黑暗甬道之中還沒走到第一個轉彎處,便被大批的怪物堵截。我們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兩隻鯊魚人把手刀架到了脖子上。當那冰冷的刀片緊緊貼着你的肌膚的時候,你就可以更好地理解恐懼兩個字了。   我們被怪物推搡着,不知道走了幾處拐彎,終於來到了關押雷總的地點。   那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前方有兩處寬大的綠色玻璃。看大小這裏應該就是蓬萊頭部發光的位置,兩道巨大的綠光就是從那玻璃中透出的。   玻璃前面是一張大牀,不知道什麼質地,厚重堅硬。而蓬萊之母,那條老人蛇正盤踞在上面等着我們的到來。   誰知道她葫蘆裏又準備賣什麼藥。   我們被帶到她的面前。她冷冷地瞧着我們,嘴角帶着一絲得意,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隋掌櫃的氣息一點也感覺不到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意外。眼前的一切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   “二位走了這麼遠,該休息一下了。這裏就是這個蓬萊的中樞!”老人蛇說道。   “什麼意思?這是什麼地方?你想怎樣?”我鼓起勇氣問她。   “你們不是想救最先來的老先生嗎?他就在這裏。我是個善良的人,讓你們看他一眼,也好送你們上路。”   “啪啪”,掌聲響起,房中間的地板分出一個大洞,隆隆升起了一樣讓我一生都難以忘記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青色水晶球,球中竟然浸泡着巨大的人腦類組織,足足有一輛卡車那麼大。   那個東西似乎還在蠕動,呼哧呼哧地發出令人窒息的聲響。   而這大腦前方,還有一個小的紅色水晶球,我們的雷總就浸泡在其中。各種類似觸鬚的東西從球體底座生長進他的身體裏。而他卻閉着眼睛,除了口中偶爾冒出的幾個氣泡,就再也沒有其他生命跡象了。   “你有本事衝我來,衝一個老頭上這樣的手段算什麼!”大張一看就急了。   “哼哼,衝你來?如果你真有這位老者的身份,我還真不介意衝你來。”老人蛇起了身,她緩緩地挪到浸泡雷總的水晶球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如同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這就是我們祖先的遺產,這就是進入水中長安的鑰匙。如果沒有最高級的異能者帶領我們,我們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進入先祖之地的大門。我執掌蓬萊這麼多年,這個蓬萊就如同我的兒子一樣,他在生命的邊緣掙扎。如今在這位先生身上終於獲得讓蓬萊重生的機會,整個蓬萊各部機能正在瘋狂地恢復。你們也好,我也好,我們本是同根生的血脈。如今告訴你們,這麼長時間以來,我棄夫丟子獨自一人所承受的悲哀與使命。”   “什麼悲哀?什麼使命?你所說的我們又是什麼?”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的使命就是帶領蓬萊衆軍打開通往水中長安的道路。從我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在海底深處呼喚我。那裏有我們的祖先,有我們的未來。很可惜,我一介婦人,天命不是最高級的領導者。多少年來,我在這蓬萊之中只是個管理者,並不是統治者,真正的統治者就是眼前這位老先生,以及剛剛那位。他們纔是天命的衆神之長。也只有他們身上纔有讓蓬萊復活的鑰匙,也只有他們能打開長安之門。我估算到達長安的時間也快了。你們感覺不到深海之中那如同母親般的殷切呼喚嗎?”   我看了大張一眼,我實在感覺不到什麼,而大張卻臉色鐵青,腦門上的汗已經順着兩鬢流淌了下來。   “怎麼了?”我急切地問。   “你確定那是我們的祖先嗎?”大張似乎從沒這麼着急過。   “當然,從沒有什麼給我如此溫暖的感覺。”   “不!馬上停止你的感覺。那根本不是我們的祖先,那是個邪惡的生命!我絲毫感覺不出那東西身上有任何溫暖的東西。”   老人蛇也一臉驚訝:“那怎麼可能?我們本屬同族,怎麼會感覺不同?”   “母親,他說的一點錯也沒有。那深海之中的不是我們的祖先,根本就是個蠢蠢欲動的魔鬼,請停手吧!”說話的是老單,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來到了我們的房間。   他周身依然披着龍蝦狀的甲殼,只有腦袋還是人類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蓬萊內部發出了巨大的聲音:“嘟——”   老人蛇再也不跟我們理論,迅速地挪到那巨大的綠色光芒旁邊。她聲音都有些顫抖:“到了,水中長安終於到了!”   我們也喫驚不小,這麼快就到達所謂的海底都市了?裏面到底是什麼,讓這個老怪物魂牽夢縈?   她招了招手,身後的怪物把我們也押到綠色光芒旁邊。抵近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兩扇屏幕一樣的東西。四周的海水在這慘淡綠光照耀下顯得詭異無比,各種不知名的醜陋魚類正伴隨着這巨大的蓬萊緩慢前遊。   老人蛇回到雷總面前,恭敬地彎下腰,非常虔誠地說道:“請上神亮明身份,讓我們的祖先開啓這長安之路。”   只見她話音未落,雷總身處的水晶球中逐漸地散發出紅色的光芒,而雷總的眼睛似乎也逐漸張開,裏面也透出了紅色的光芒。整個蓬萊似乎都沸騰了起來,各種奇怪的聲音不絕於耳,讓人聽了心煩意亂。   “雷總!”我和大張同時大喊,可惜的是他似乎仍然沒有意識。難道他已經成爲蓬萊的傀儡了嗎?   這個時候,深海之中有了反應。   一點金色的光芒逐漸散了開來。那光逐漸加強,沒過多少時間,那光芒竟如同太陽一般耀眼,把周圍冰冷陰暗的海水照得通亮!   遠遠地,我終於看清了這所謂水中長安的真實外表。   那景象如同《末世錄》中描寫的世界末日一般,十幾個巨大的半球狀水晶殘骸埋於深深的海牀中,它們環繞成一圈,已經不知道在這海底沉睡了幾千幾萬年。幾乎所有的水晶都破碎了,隱約還能看見水晶之中有建築物的廢墟。水晶外殼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深海植物。而發光的位置,就在那水晶建築羣中間。而處於中間位置的水晶殼,足足比其他的大上十倍。那也是唯一沒遭到破壞的水晶建築。隨着這水中都市的不斷接近,我又發現這些建築周圍散落着不知道多少巨大的龜殼一樣的東西。它們同樣毫無生氣,有的龜殼還嵌在那半埋的水晶之中。很多不知名的怪魚穿梭其中,甚至還有無比巨大的海蛇。這些龜殼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方丈”“瀛洲”?天曉得曾經的深海中到底存在多少這樣的生物戰艦?誰又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   面對着這巨大的遠古廢墟,我和大張都張大了嘴巴。我是不是穿越了時空?這是什麼地方?這裏有什麼?   “果然如此。”老人蛇顯得非常激動,“我追求一生的水下長安終於復活了,終於有反應了!”   雖然我還被鯊魚人緊緊按着,但是仍然非常好奇:“這裏面有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但是馬上就可以知道了!”   終於,我們靠近了這深海中巨大的水晶球體。巨大的蓬萊在它面前,竟然顯得像只小魚一樣。   長安之中閃耀着奇怪的光芒,一閃一閃,不停地照到我們所處的蓬萊之上。過了一會兒,我們面前的水晶外殼緩緩地開出了一道門,裏面金光四射,晃得我們眼睛都有些難受。   人蛇大聲招呼着:“先祖之地的大門已開!蓬萊各部準備,千年之後的今日今時,我們重返家園!”   除了震驚與疑問,我仍然沒有任何其他感覺,而大張則緊張得不行了,他的腿似乎一直在發抖。   綠色屏幕中,我看到數隊海夜叉在幾隻龍蝦人的帶領下,緩緩地進入到那巨大水晶之中。   人蛇一臉期待地看着它們。謎底就要揭開!   五分鐘過去了,水晶內部沒有迴音。十分鐘過去了,裏面仍然沒有迴音。   大張哆嗦着對那老人蛇說道:“滿意了吧?進去的哪裏有命出來?趕緊放了我們領導,看看還有什麼辦法!”   人蛇看了我們一眼,沒有說話,她似乎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啪啪”,掌聲又起,又一隊海怪進入到那水晶球內。   老單走到我們身邊哀求道:“停下來吧,母親。再去多少也不可能回得來。”   “停?我一生所追求的就在眼前了,怎麼能停?單兒,你退到一邊。我們母子團聚,今日解開這長安的祕密,就再也不用分離了。”   我看了老單一眼,他避開了我的眼光,滄桑的眼神中不知道透出了多少悲哀。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立場,至少他的意見跟這人蛇不完全一致。   這個時候,我發現一個人影也遊進了長安。是隋掌櫃!   這怎麼可能?這樣的深海當中,普通人會立刻被那巨大的水壓碾死。他再神奇也不能這樣吧?爲什麼他不來營救我們,而直接進入到那水晶之中?   人蛇也看到了隋掌櫃,但是她並沒喫驚:“老東西,果然不是善類。你進去也好,我看看你倒是如何出來!”   又過了很久,裏面依然沒有回應。反倒是衝出無數的海怪屍骸,破碎不堪。   老人蛇再也沉不住氣了,大喊:“全體出動!裏面是什麼東西?你既然一直召喚我,爲什麼不出來見我?”   然而,再也沒有海怪游出蓬萊,在場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停止吧,這樣做毫無意義!”雷總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   我回身一看,雷總終於醒來了。水晶球中的液體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退去,而老單則站在雷總旁邊,似乎是他放出了雷總。   水晶球咔嚓咔嚓地碎裂了,雷總並沒用動手。   他緩步走出水晶球的基座,眼中的紅光如同能殺人一般閃耀着。   而老單則跪在他身後,帶着哭腔說:“母親,對不起。快停吧!在事情變得還能收拾以前。”   “單兒,你……”人蛇顯然不能接受兒子的背叛。   “他終於活明白了,他一點錯也沒有。山有高低,水有深淺。這裏的水也不是你能試得了的。”雷總一步一步逼近老人蛇,那氣勢讓人不敢抬頭。   鯊魚人架在我身上的刀已經開始顫抖,我明顯感覺到他心中的恐懼。   雷總走到我們身邊,看了我和大張一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微笑,突然他大喝一聲:“還不跪下!”   我心裏猛地一抖!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和大張身後的鯊魚人噼裏啪啦地跪到了地上,他們整個身子都在微微地顫抖。   我側眼一瞧,大張也跟着跪地上了。我重重地拍了他腦袋一下:“幹嗎呢?誰讓你跪了,失心瘋嗎?”   大張緩過神來,望着我:“操,我以爲讓我跪呢。看見領導復活太激動,腦子不大好用了。”   雷總並沒有再理會我們,而是舉着手走近人蛇身邊,冷冷說道:“這個蓬萊危害人間太久了。你執掌蓬萊以來抓了多少人,讓世間多少人妻離子散,又製造了多少人間慘劇!你本就是受害者,卻執迷不悟,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難道所謂的使命與命運就這麼重要?”   老人蛇早就被雷總壓得不敢抬頭,整個身子蜷在地上,瑟瑟發抖。   “今天我送你一程,你在這個世界活得太久了,該休息了。”   我和大張已經不知道該幹什麼了。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雷總嗎?怎麼身上的煞氣如此旺盛?他的力量已經絕對不是曾經的那個人可以相比的了!   “老總,請留情啊!那是我的母親。請看在這位小兄弟的面上,放過我的母親吧!”老單跪到了我們身後,一個勁兒地磕頭,腦門上已經溢出殷紅的鮮血。   接着老單又朝我磕頭:“小劉,您幫我求求這位老總吧,看在我帶你進蓬萊的分上,看在我把槍偷偷給你扔下的分上!”   在生母的生死關頭,這個年過六十的老者跪在一個年輕人面前,死命地磕頭。老單磕得我內心一陣酸楚,畢竟是個老人在你面前哀求,雖然已經不能再稱他爲“人”了。   “這……雷總,很多事情還沒搞明白,這樣殺了她合適嗎?”我很小心地對雷總說道。   “合適!有什麼不合適?記得海邊基地中死去的戰友嗎?殺!”大張似乎一點惻隱之心也沒有。   雷總對我們擺了擺手,示意我們不要說話。   繼而他對老人蛇說道:“近百年的追求與夢想就在你的眼前。我殺了你,天道似乎不公;我不殺你,人怨卻不能平。看看你兒子腦門上的鮮血,你可瞭解人間親情的真摯?你可知道所謂夢想的真諦?這所謂的蓬萊衆軍,哪一個沒有父母妻子?你把他們誘入蓬萊的時候,可曾考慮過他們的親人?無論如何,在一個兒子面前殺死他的母親是件殘忍的事情。今天既然到了這裏,我們就進去走一程。之後的事情你自己了斷,如何?”   人蛇再也沒有以前那種老謀深算的氣度了,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連連衝着雷總叩拜:“謝謝上神成全,謝謝上神成全!”她身上表現出來的似乎是一種本能的懼怕。   緊接着,雷總對老單招招手:“過來,扶着你的母親,我們一起進入這水中都市。我今天了她這個心願。”   老單連聲應允着,過去扶起那老人蛇。   “帶路吧。我這兩個部下適應不了這環境的水壓,我知道你有辦法。”雷總吩咐他倆道。   人蛇唯唯諾諾地道:“有,請幾位隨我來。”   走到房間的邊緣,人蛇從牆壁的暗格中取出兩個章魚似的噁心東西。   她遞給我和大張,說:“請兩位拿着它張開嘴巴。”   “我操,這是什麼?能喫嗎?”大張邊嘟囔邊看着雷總。   “照做。”似乎一切都在雷總掌握之中。   沒有辦法,我和大張一人舉着一隻章魚張開了嘴巴,樣子有點滑稽。   瞬間,那章魚如同活了一樣,一隻觸角一下伸進我的嘴巴里,而其他觸角則緊緊地盤到了我身上……   我感覺如同被無數毒蛇盤在了身上一般,嗚嗚地發不出聲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這個東西就像長進了我身體中一樣。   人蛇又道:“兩位不用擔心,下了水就知道此物的妙用。”   誰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雷總對我們倆點點頭,我這才稍微安了心。   我們由房間旁邊的水道出了蓬萊,冰冷的海水以及那巨大的水壓馬上席捲全身,我兩眼一黑,幾乎要暈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感覺身後突然被什麼東西衝了一下。睜眼一看,我竟被魚肺泡一樣的組織包圍着,呼吸也變得順暢了起來。   果然是好東西!當我還在驚訝這神奇章魚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正在緩慢移動——一隻巨大的龍蝦人正在推動着我前進。   真是可笑,過去的敵人如今竟然聯起手來,命運太會戲弄人了。   我看不清楚外面的東西,只是感覺那巨大的光芒在慢慢接近,像火焰一般,逐漸吞噬了我的全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身子輕了,似乎已經浮出了水面。   朦朧中看到一個身影走到我身邊,一伸手把我拉到了岸上。我奮力地扒開身上的魚肺泡,又用力扯下盤在身上的章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忽地鑽入了我口中。   大張正坐在我身邊。他使勁喘着說:“呸,我操,差點憋死爺爺!”   雷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先上來了,他催促我們兩個:“抓緊,這裏可不是什麼安全之地。”   “得,走着。”大張和我把那噁心的章魚丟到一邊,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是個地下河道口,不過四周的牆壁都閃耀着耀眼的光芒。周圍的牆壁上刻着各種奇怪的符號,天曉得寫的是什麼。   周圍的地面上則是前期進入此地的海怪的屍體,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撕得粉碎。殘骨碎肢散了一地,看得我頭皮一陣陣發麻。轉念一想,雷總跟着,再加上先前進來的隋掌櫃,似乎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且進去看看這個水中長安到底是什麼東西,畢竟這樣的機會不是誰都有的。   順着溼漉漉的臺階向上,沒走多遠,我們就到達了這水中長安的邊緣。   放眼望去,我第一感覺就是人類歷史的確是要重新寫一下了。   氣勢磅礴的巨大都市,亭臺樓閣樣樣俱全。說不上是什麼建築風格,不過城市中間樹立着一座高塔,卻是實實在在的中國古代風格。數不清有幾層,測不出有多高,直衝天頂,似乎到達了水晶外罩的頂端。而那塔尖之上還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朝日一樣把整個城市照得通亮。   再看那街道房屋,卻是另一種感覺。整個城市除去那寶塔以外,其他所有的建築都已經殘缺不全,各種奇怪的屍骸散了一地。每一條街道兩旁都有河道通進每一個院子之中,古樸的磚瓦,不知名字的雕刻,似乎在向我們訴說着歷史的滄桑與悲壯。這沉睡千年的水下都市,如今又一次呈現在我們的面前了。   身處這樣的地方,一種莫名的淒涼油然而生。那感覺似曾相識。   “像什麼?”雷總問我們。   “動物園遺蹟。”大張脫口而出。   “像戰場。”我則說出了心中的思考。   雷總對我點點頭:“我一直懷疑,這世界很久之前曾經有大規模的生物兵戰爭。如今這裏以及外面的廢墟,已經印證了我的想法。”   “那怎麼可能?我們的世界到現在都沒有這樣的技術,也不可能把人變成怪物!”雖然雷總的懷疑比較符合眼前的情境,但是對於所謂古代科技的假設,卻是讓人不能接受的。   “怎麼不可能?人類文明傳承了幾千年,我們丟失的文化、技術又豈是一點半點?難道各國傳說都是虛假的妄言嗎?”雷總思索着說,“所謂輪迴,並不一定是精神上的,科技上的輪迴同樣也是存在的。且不說我們身後蓬萊這樣的水中怪獸,就說日本當年被原子彈轟炸後,就曾經有人發現像狗一樣大的老鼠。可以斷定,經過特殊條件的培養,生命體是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變異的,這一點從科學角度上講不過分吧。”   我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即使在沒有任何外力推動的情況下,有些生命也會發生突然變異的情況。   隨即雷總又轉頭對老單母子兩人道:“哪裏有什麼神仙鬼怪?一切都是人爲。你也好,我也罷,很可能就是這些怪物的後裔。只是如今的科學之力還不到能完全解釋的程度。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今日也算回到了先祖之地。”   兩個人連忙點頭稱是。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這都市之中到底還有什麼東西?剛剛進入這裏的海怪是被誰殺死的?隋掌櫃是最後進入的,從怪物破碎的屍體上看,很不符合隋掌櫃的作風。是別人乾的,那隋掌櫃又去哪兒了?   帶着各種疑問,我們逐漸移向了城市中央那巨大的高塔。   “雷總,先前進入的怪物全部被殺了,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問道。   “不奇怪。這裏千萬年來始終是有活物存在的,它們就在周圍。現在只是迫於我的力量,還不敢出來。難道你感覺不到那隱藏於我們四周的眼睛嗎?”雷總似乎並不在意。   “啪”,他又踏了一下半透明的地板,說:“這下面似乎有個更巨大的生命,正等待着破土而出。既然我們來了,就探個究竟。先去那高塔頂端看看,到底是什麼能發出如此光芒。”   “我說頭兒,我感覺得到地下那東西,咱惹不起啊。不如就從這裏回了吧?改天讓海軍來丟點深水炸彈什麼的,一了百了。”大張似乎非常緊張。   “一了百了?今天到這裏就必須搞明白。如果我們都搞不了,你指望別人能搞得了嗎?”雷總看了大張一眼。   “是,是,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您是我領導,我堅決服從命令。”大張又不分場合不分地點地貧上了。   一路上除了廢墟就是骸骨,再無其他。從規模上就可以想象,在遠古,這個地方曾經是多麼繁華的一座都市。各種生命聚集於此,穿梭於萬里海洋之中,真是個神奇的世界。   我們小心地走到那寶塔底下,並沒有我擔心的怪物襲擊。   寶塔那扇門半掩着,裏面透出令人窒息的氣息。望着這百米高的巨塔,我說不上心裏是什麼感受。如今是萬萬不能回頭了,縱然裏面藏着萬千豺狼,我們幾個也得走上一遭了。   走到門前,大張有點高興地說:“看來隋掌櫃先進去了。那老小子不知道忙活什麼呢。他大爺的,不會是來偷寶貝的吧?”   雷總聽到“隋掌櫃”三個字,臉上立刻起了變化,他表情凝重地問:“你說誰?隋掌櫃?他也進到這水中都市了?”   “是啊,隋天佐,說是您的老朋友。是他救了我和劉子,還把我們帶進蓬萊的。你不認識啊?”大張有點迷茫。   雷總的臉上竟然浮起了一種異樣的表情:“隋天佐?不可能。他死了快十年了!快!馬上進塔,馬上找到他!”   “怎麼回事?”大張不明白爲什麼雷總聽到隋天佐的名字如此緊張,我也同樣不解。   “沒時間解釋,馬上進去!”雷總並不想回答我們。   同時,雷總眼中的紅光又散發開來。他手掌對着遠方的一塊石板,似乎在發力,只聽“啪”的一聲,那石板下面竟然迸出了鮮血!   石板開啓,裏面爬出一條巨大的男性人蛇,至少比老單母親大兩倍。只是七竅都流着鮮血,掙扎了幾下便一命歸西了。   雷總厲聲對老單母子說道:“一會兒站穩立場,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   兩個人有點莫名其妙,但是面對如此的威脅,早就嚇得不知所措,連忙點頭稱是。   “我操,大個的!”大張看得入神地說,“老太太,您級別看來不大夠啊。忙活半天混到這裏,我估計您連個排長也混不上啊。”   “少廢話,快走!”雷總喝道。   被雷總沒頭沒腦地帶進高塔,我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大。到底是什麼讓雷總如此緊張?   進入塔中,四周並不昏暗,牆上刻着奇怪的文字和圖畫,不知道是什麼人寫上的。蜿蜒盤旋的樓梯讓人有點發暈,還好不是木頭的,那材質也如同龜殼一樣。真怕走到一半,樓梯就塌了。   一路盤旋而上,不知走了多少層,只感覺這塔似乎永無頂點。途中發現了數條死去的男性人蛇,稍微停步查看了一下,果然都是被活活捏死的。   雷總看完怪物屍體後,眉頭擰得更緊了,不停地催促我們:“快!快!”   我邊走邊觀察四周,發現這塔的每一層中間都有一座石質的雕塑,形式幾乎一樣。四隻怪獸分立四方,跪拜着一條女性人蛇。只是每層雕像中的怪獸不盡相同,我甚至還發現了紅蓮和綠稚的影子。   “果然各地的怪獸都有着神祕的聯繫。”我思索着。   雷總似乎也發現了蹊蹺:“哼哼,今天的老朋友真不少!”   路上大張對我嘀咕着:“這個頭兒是不是腦子壞了?緊張什麼?我覺得頭兒在蓬萊水晶裏泡了泡,這本事長了不少啊,怎麼一提隋掌櫃還這麼緊張?”   我悄聲道:“你問我,我問誰去?估計老哥們兒有年頭不見,比較激動吧。”   “嗯,比較合理。別叨叨了,趕緊走,一會頭兒上來再把咱倆爆了,可麻煩了。”   “別你大爺的胡扯了……”   再長的路也有盡頭,再高的塔也有頂點。   不知爬了多少層,我們終於來到了塔的頂端。我和大張已經氣喘吁吁了,扶着牆壁大口地喘着。   “我操,誰蓋了這麼高的東西,就不知道弄個電梯什麼的嗎?”大張邊喘邊抱怨。   我只顧着自己喘氣,再也沒理他,說話似乎都成了負擔。   而那幾位則一點事情也沒有,心不跳氣不喘,看來變成怪物似乎還有些好處。   環視周圍,這最上一層與其他層相比,那是華麗太多了,四壁甚至連地板都閃着金光。牆壁上雕刻着無數人蛇,有男有女,他們在從事着不同的活動,有耕作的,有打獵的,有習武的。而中間,並沒有雕像,而是一間套房。   “媽的,發財了。這個弄回去交了,咱倆還不得弄個部長乾乾啊?明天老陳見了咱,也得客客氣氣的吧。”大張感慨着。   “就怕你有命賺沒命花,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噓。”雷總對我們做了個手勢,他指了下套間的門。   我和大張立刻分站在門口兩邊,看來裏面有東西。   雷總對大張擺了擺手,大張會意,立刻提起力量,衝着大門就踹了上去。   可惜,大張的腳還沒踹到門面上,門竟然自己開了。   “我操!”大張一下就被晃了進去,在裏面摔了個稀里嘩啦。   “進來吧,天鳴兄,別在門口藏着做烏龜了。”門內傳出隋掌櫃冰冷的聲音。   雷總一聽,表情大變,但是馬上又恢復了平靜,甩了甩手,徑直走了進去。   我與老單母子緊隨其後。   那是一個華麗的房間,隋掌櫃正端坐在房裏的一張金牀上。而大張則在一邊晃着腦袋,似乎摔得不輕。   房間中間不再是普通的石雕,而是一座金色的雕刻。七個金人正整齊地半跪在一條人蛇面前,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這是什麼?七部衆神?難道當年在江西得到的書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大張晃着腦袋說:“隋掌櫃,您老在裏面也不用這樣對我吧?好賴也是一起走過革命道路的人啊!”   隋掌櫃並沒理會大張,而是和雷總對視着,似乎我們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了,這裏只有他們兩個。   “天佐兄,不好好做你的處長,卻做起掌櫃來了。不知道生意可好啊?”雷總先發了話。   “託天鳴兄的福,鄙人這些年過得很好。沒想到你這兩個笨蛋部下真把你撈了出來,這麼多年後我們竟然在這裏又見面了,緣分不淺啊。”隋掌櫃也接上了話。   我鬆了口氣,看來沒什麼麻煩了,兩人是老相識,有這兩人在這裏,似乎再不用擔心什麼。   雷總突然指着我們兩個人說:“這是我們091新來的同志,您還不認識吧?”   “哼哼,早就認識了。比您當年的兄弟強點,不過也強不到哪裏去,都是些小魚小蝦。”隋掌櫃顯然對我和大張非常不屑。   “呵呵,有的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當年在雲南,您不就是被這羣小魚小蝦逼得跳了崖嗎?”雷總冷笑着說。   一聽“雲南”兩字,我的心突然緊張起來。在我們091的人,都很避諱提及雲南。因爲當年091在雲南出任務,被敵人的高級異能者算計,損失過半,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單從損失看,就可以想象當年的慘烈。但是任務絕密,我們也不清楚當時的具體情況。我們唯一明白的就是,儘量不要在老人面前提雲南。   如今這個隋掌櫃竟然和雲南搭上了邊,我的心情一下又沉重了起來。   “你們兩個過來認識認識吧。”雷總對我們兩人說道,“眼前這位,就是前國民黨軍統特務特別行動組的隋處長,隋少校,也是當年在雲南算計我們091的主要領導者之一!”   果然,這個隋掌櫃的背景絕不簡單。危機又一次降臨到我們的身邊!   “哈哈哈哈,滄海桑田,過眼雲煙,過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天鳴兄,如今在這水中長安,我們可是一根線上的螞蚱。”隋天佐笑得非常得意。   “天佐兄,此話怎講?”雷總似乎還沒有要和他動手的意思,但是他身上的壓迫感已經強烈了起來,眼睛也變得通紅。   “你瞧瞧這高塔之下吧。”   雷總並沒有動,而是對我和大張招呼了一下,兩個老頭正在拼着命想壓對方的氣勢。   我和大張跑出外間,透過窗戶朝下一看,心頓時涼了半截。   整個都市都佈滿了人蛇,密密麻麻,它們正朝這高塔方向湧來。   更讓人恐懼的是,這個都市半透明的地板下,竟然是一個巨大的胚胎,那東西竟然比蓬萊還大!此刻正蠕動着它的身體,似乎就要破繭而出。我實在分辨不出那是什麼。   “他大爺的,劉子咱是不是做夢啊?那是個什麼鳥?”大張看着下面巨大的胚胎,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管什麼鳥,反正不是好鳥,趕緊回去報告吧!”我不怕死,但是我怕死得不明不白。   我和大張驚慌地跑了回去:“不好了!被怪物包圍了!”   “我看您二位也別過招了,今天咱老少爺們兒就在這裏歇菜了!”大張惶恐不安。   “哼!請吧,天鳴兄,咱們出去看看吧。有什麼恩怨以後解決!”隋掌櫃做了個請的手勢。   雷總稍微皺了下眉:“也好,我倒看看出了什麼事情!”兩個老頭齊步而出,誰也沒讓誰一點。   兩個人站在窗邊,足足沉默了半分鐘,誰也沒有說話。   老單母子也同樣。   “這是什麼?”雷總問隋掌櫃。   “吞食天地的遠古巨獸!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纔是我一生當中所要面對的最大敵人。現在不是給你解釋的時候。”   “你的精神控制不了它們嗎?”雷總問隋掌櫃。   “你當這個世界上真有神存在嗎?”隋掌櫃冷冷地回道,“長安下面那個東西的精神力,比你我大了不知多少。”   “那就是在不停召喚你的東西?”雷總對單母道,“那是什麼?下面孕育的是什麼?可笑,你竟然妄想着統治整個海洋,卻不知道身後的力量比你大了豈止千倍。人生實在是悲哀至極!”   “這個,我不知道,我沒想到……”老單母親也茫然了,那曾經讓她信仰一生的東西,竟然如此巨大丑陋。她一直以爲自己就是女王,其實她連個蝦米都算不上。   “什麼也別研究了。我只知道它要是活過來的話,我們這個世界就該洗牌重開了。”隋掌櫃接上了話。   “爲什麼這些怪物現在纔出來襲擊我們?”我問道。   “因爲我拿了它的生命之源。”隋掌櫃回答了我們的疑問。   我這才發現,隋掌櫃竟然揹着一塊如同嬰兒大小的青色水晶。   “這又是什麼?”雷總問。   “說了你也不知道,先想想怎麼出去吧!出去我們再算賬。”隋掌櫃冷冷地說。   “沒有任何捷徑,闖!走到哪裏算哪裏!”雷總狠狠地發了話。   我和大張大眼瞪了小眼。我們可不比眼前幾位,個個都是異能者。我們甚至連槍都丟了。看來只有拼了命朝外跑了,運氣好還能跑回蓬萊。   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剛剛還是虎穴龍潭的蓬萊,如今竟然變成了避風的港口!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該換成平時多跑步,戰時不怕追。”大張開始挽褲腿。   雷總對老單母子道:“今日之事你們也明白了,盡力而爲,不然誰也活不了。回到蓬萊,再說其他事情吧。”   兩人連忙稱是,他們自然明白什麼重要。   “天佐兄,請!”雷總對隋掌櫃做了個手勢。   “請!”隋掌櫃也沒含糊。   兩個人眼中的光芒漸盛,一紅一藍,氣勢甚是驚人。我們緊隨其後。沉寂千年的古戰場,又要迎來一場新的戰爭……   望着不停變換的石像,聽着樓下那近乎瘋狂的號叫,千年的傳說如今又輪迴到我們的面前。我一度竟然產生了幻覺,我問大張:   “你記得嗎?”   “記得!”   “咱們來過?”   “肯定來過!”   “什麼時候?”   “上輩子!咱哥兒倆肯定跟着這羣老傢伙來過這裏!”   “咱倆是不是瘋了?”   “操!也許是……”   在這深海之巔,在這神祕的都市,我竟然和大張同時產生了共鳴。記憶的碎片穿越千年的時光,在我們腦中不斷浮現。   紅青兩色的旗幟,引導着我們在這水中都市拼死搏殺!同伴不斷在身邊倒下,又有無數的人補充上來……鮮血!慘叫!   現實如同夢中一般,正上演着一場盛大的殺戮。雷總身邊的怪物如同被撕碎了心臟一般,紛紛倒地;而隋掌櫃則拳腳並用,不停地捏碎膽敢靠近的怪物的腦袋……   鮮血又一次灑滿了這神祕之地的地面,沉睡了幾千年的長安守護者正傾巢出動。不知道隋掌櫃拿的那個水晶到底是什麼,竟然讓他們如此瘋狂。   這些人蛇似乎並沒有很特殊的能力,只是力量出衆。光看那羣被撕碎的龍蝦人,就知道這樣的東西有多大力氣了。   能直接靠近我們身邊的怪物並不多。可能是兩個老頭的精神能力實在太兇悍,有很多體型較小的人蛇剛近身邊,便畏縮不前了,看來如果離得近,這兩個人的精神還是能勝過水下那巨大怪物的!   畢竟不是神,兩個人的氣勢在不斷衰弱。在離水道還有三分之一路程的地方,隋掌櫃被一條人蛇的拳頭蹭了下,咔嚓一聲,骨頭似乎都碎了。   隋掌櫃咬着牙,竟然連聲都沒出。好一個鐵骨錚錚的男人!   而雷總身邊的怪物也越聚越多,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了。   我和大張以及老單母子完全成了看客,只有相互攙扶着跟着兩個老頭。   忽然我腳下一軟,踉蹌了一下,可怕的是我旁邊的廢墟中竟然衝出一條人蛇,揮拳向我打來。   我望着那醜陋的巨大人蛇,腿已經軟了,被這東西搗上是萬萬沒有命在了。   一個紅色的身影突然擋在了我的面前,是老單!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能讓他做出如此舉動。   繼而發生的事情則是我一生難忘的。一瞬間,老單被他母親一把推開,她張開雙臂,擋在了我們的面前。   襲擊我的巨大人蛇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它馬上又確認了敵人。那鋼鐵一樣的拳頭直衝着就揮了出來。   一聲慘叫,老單母親在瞬間就被那巨大人蛇穿透了胸膛。   嫣紅的鮮血如初秋的芙蓉花一般,灑遍了周圍的空間。   一個柔弱的身影在那漫天飛舞的血花中緩緩倒下。那一刻,她已經不再是一個怪物;那一刻,她已迴歸到這個充滿七情六慾的世界;那一刻,她變回了一個母親。她爲自己的兒子獻出了近乎永恆的生命。   “娘!”老單慘叫着撲了過去。   前面聽到呼喊,紛紛回頭。隋掌櫃順手把手中捏死的蛇怪朝我這邊甩了過來,把我眼前的怪物砸出去老遠。   老單託着母親,聲淚俱下,而單母則伸出了一隻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着老單的臉龐,似乎想說什麼。可惜,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隋掌櫃走到我們身邊,一把扯住老單,提起便走:“先出去,有什麼仇恨回頭再說!小崽子,你也抓緊起來!”   我醒了醒神,趕忙爬起身。望着老單那蒼老悲傷的臉,聽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我的心如同被攪碎了一樣,已不知怎麼表達當時的感受。   離出口越來越近了,但是雷總和隋掌櫃的氣勢也越來越小了。周圍的人蛇不斷湧來,這些沉睡海底千年的怪物,似乎非常喜歡活動下筋骨。   我們再也沒有力量前進了。兩個老頭只是勉強地控制着一個很小的圈子,不讓其他怪物近前。   “沒想到,要和你死在一起。”雷總似乎有點挺不住了,對隋掌櫃說。   “和誰死一起無所謂了,這個東西活過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要死!”隋掌櫃接着說。   眼看着怪物逼近,死,只是時間問題了。   就在這時,怪物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什麼情況?”我回身觀望。   卻見那怪物羣中有幾十只鯊魚怪,正在跳躍騰挪,手中鋒利的手刃不停地招呼着周圍的人蛇巨怪!   這些鯊魚怪非常靈活,它們死命地抱住人蛇的脖子,手中的利刃不停地揮舞,瞬間就殺死了數條高大的人蛇怪。   大張看着發生的一切,迷惑地說:“咱什麼時候跟這些怪物成同夥了?”   望着眼前的一切,間歇性的幻覺又浮現在我的面前。這場景,這殺戮,這悲壯,似乎在那夢中無數次地出現過!難道我們真的曾經在一起並肩戰鬥過?   雷總看了老單一眼:“你也能控制蓬萊?”   老單悲傷地點了點頭:“家母已經把我的精神和蓬萊連接到一起了。”   隋掌櫃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見此變化,自然不能放棄機會:“別說了,趕緊走!這些東西撐不了多少時間!”   果然,大批的人蛇明白過來,紛紛開始圍殺支援我們的鯊魚人。縱然鯊魚人能力驚人,不過和這些巨大的人蛇比起來仍處於下風,已經有幾隻被抓住撕成碎片!而那羣巨大的人蛇,似乎永不疲憊,如上足發條的機器,不停地殺戮着湧進都市的海怪。   顧不上那麼多了,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吧!我們一行人拼了命才衝到水道口,好在那章魚還在,我和大張立刻拿起,把那觸角伸入嘴中。   逃進水中,水下無數的海怪在等待着支援我們,幾隻強壯的龍蝦人把我們推回蓬萊。一路上只見蓬萊之中各種怪獸紛紛出動,朝那水中都市疾馳而去,和我們擦肩而過。望着它們逐漸遠去的身影,我竟然覺得無比親切……   在蓬萊那密集的水道中,隋掌櫃不知道什麼時候與我們分開了。等回到蓬萊腦部房間時,只有我們四個人了。現在也顧不得抓他了,眼前的戰鬥仍在繼續着。   站在巨大的綠光屏前,我發現接應我們的怪物已經被那羣蛇怪殺得七零八落,紛紛逃回到水中。而大批的人蛇怪物也追了出來。   老單站在綠色光屏前,他的腳下不知何時伸出無數觸角,生長進他的體內。   “快撤!”雷總大聲呼喊着。   “嘟——”一聲巨響,蓬萊緩緩地駛離了這海底都市。   望着遠去的水中長安,我的心情又一次沉重了起來。裏面那個東西估計很快就會出來了,到時該怎麼辦?   而老單則站在中間,獨自落淚。我很想過去安慰他一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老單突然從手邊暗格中拿出一塊手帕遞給了我。   我接過一看,竟然是一封單母留給他的家書。字跡娟秀嫣紅,似乎是以血爲墨:   〖單兒,   當你出生的時候,   整個海中的魚兒都在輕聲呼喚着你。   你是命中註定的王者,   多少年來,我爲了你奔走於這萬里大洋之中。   原諒母親,我肩負了太多責任與無奈。   原諒母親,不能親自撫養你成人。   無論怎樣,我都會永遠愛着你,   哪怕是寒風刺骨的冬夜,   哪怕是風雨飄搖的孤舟。   閉上眼睛,我就能想起你那無助的哭泣,   閉上眼睛,我就能想起你那純潔的笑臉。   我的兒,你一定要忍住暫時的痛苦,   期待我們相見的那天。   那一天,你就是這個海洋的君王,   那一天,就是你我永不分離的日子,   那一天,我們就永生在這蓬萊的懷中。〗   淚水不停地順着老單的眼角湧出。   “家母一生,所作所爲,全部都是爲了我,全部都是……我終於理解了一個母親的偉大。她希望有一天能讓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當上所謂的君王。可悲的是,命運總是在捉弄着我們這些平凡或者不平凡的人。”   大張和我已經不知道如何勸解老單了。   “生來死往,一切自有安排,你別太難過了。”雷總答道,“拋開所有的事情,作爲一個母親,她是偉大的。”   蓬萊突然停止遊動。   老單悲傷地對我們道:“家母一直就認爲我本是這個海洋的統治者,所以,這麼多年來,她忍受着各種痛苦,就是希望我能當這所謂的王。我第一次進入蓬萊的時候,非常排斥這樣的事情。我只想平淡地走完一生,她並沒有難爲我。現在我才瞭解她的苦心,我辜負了她。”   “你的母親已經知道所謂王者的真相,大概正在那邊懺悔。這麼多年來,她不過是做了那深海惡魔的傀儡,真是世事弄人啊!”雷總語重心長。   “今天我才明白。如今她已經走了,我也不想獨活。各位,我就送你們到這裏,請吧。我會給大家一個圓滿的答覆。”   “不要去了,去也是送死,沒有用。”雷總勸道。   “那裏面的東西您也知道,無論如何是不能讓它出來的。我們母子今生的罪孽實在太多,就給我個機會吧。不要勸了,我要像個男人一樣,送母親一程。”   望着水中萬千的海怪排着整齊的隊伍,如同死士一樣奔向那水中長安,我已經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了。我們如同命運齒輪上的塵埃,只能承受,卻不能改變。   追趕而來的人蛇正在與蓬萊衆怪在窗外拼死搏殺,那海中不斷地爆出血花,像夜空中絢麗的煙火。轉瞬之間,不知道已經有多少生命消失了。   穿越了千年的時空,又回到那個熟悉而遙遠的環境。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夥伴,他們正排着整齊的隊列,前仆後繼地奔向那殺戮的戰場。他們英勇,他們堅強,他們如同天空中的驚雷一樣無所畏懼,直至自己變爲一朵朵血紅的花朵,染紅這深海之中無盡的黑暗。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爲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情感?我們,他們,所有的人到底爲何而戰,我們所肩負的是怎樣的命運……   “轟隆”,巨大的轟鳴聲似乎要把蓬萊震翻,同時也驚醒了沉迷中的我。水中都市不斷有金色的光球射到蓬萊之上,我不曉得那到底是什麼。   我們幾乎同時站立不穩了。   而我們所處的房間似乎也受到了損傷,各處不斷出現破損,海水不斷湧進來。   “怎麼了?”雷總大驚。   “不清楚,不知道海中發射的什麼。蓬萊損傷非常嚴重,撐不了多久了!”老單的神經似乎真的和蓬萊連接到了一起。   “蓬萊沒有這樣的武器嗎?”我趕忙問。   “有,但是現在蓬萊大部分機能都沒恢復,不可能發得出!”   “我操!趕緊發電報,叫海軍炸了它!”大張沉不住氣了。   “這裏能有電報機嗎?”雷總瞪了他一眼。   老單似乎早就覺悟。他從暗格中取出三個小章魚,交給我們:“幾位,謝謝你們又讓我和母親重逢。哪怕只是短暫的一天,我也滿足了。今天我再也不要和她分離,我要作爲一個人活完最後一刻。”   他把小章魚遞入我的手中:“謝謝,小兄弟,是你又讓我找到作爲人類的尊嚴,又讓我感受到了母親的疼愛。有緣我們來世再見了!”   “你想幹什麼?”我瞪着眼睛望着老單,心裏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樣。   “我想要了它的命,我要和它同歸於盡!”   他伸出那佈滿甲殼的手緊緊握了我一下。那一刻,我覺得他手上的甲殼不再冰冷,而是和正常人一樣,溫暖,溼潤……   “絕對不行!”還沒等雷總說完,腳下的甲板突然打開,我們全部墜了下去,被那冰冷的水流吹出了蓬萊。   “砰”的一聲,魚泡組織再次包圍了我的全身。恍惚中,我看到蓬萊那巨大的身影伴隨着千萬勇士,正朝深海駛去……   我想哭,哭不出來,我想喊,喊不出聲,我只能目送着他們遠去。   再見了,水中的蓬萊。   再見了,孤獨的老單。   再見了,偉大的母親。   再見了,前世今生的戰友……   幾分鐘後,深海中傳來了巨大的火光,像那無盡黑夜中的滾雷,劃破了所有的黑暗,又像在傾訴着一羣被命運捉弄的人的抗爭。也許我們無力抵抗命運的齒輪,但是我們卻能做最壯烈的掙扎……   巨大的衝擊波很快追了上來,我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道什麼了……   黑暗中,我彷彿回到了軍港的路邊。   一艘快艇正要出航,091第15組的兄弟們正站在船舷上,王組長赫然站在第一位。   他們穿着嶄新的軍裝,排着整齊的隊伍,戴着潔白的手套,正向岸邊敬禮,不知道他們將駛向何方。   一位少婦正領着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從我面前走過,有說有笑。   “娘,我長大了要當船長。”   “呵呵,單兒,你只要健康快樂地長大,娘就很高興了。”   “我一定要當船長!”   “呵呵,隨你好了。記得娘一句話,每一個兒子都是母親心中永不沉沒的鉅艦。”   “嗯,知道了……”   沒有人理會我,沒有人注意我。漸漸地,所有的人都遠去了,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海邊,任憑海風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