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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五 林海血緣

  『在時間與空間的盡頭,隱藏着第三帝國最大的祕密,它可以改變世界的過去與將來。我們有理由相信,黑先生還有個最大的祕密基地在這世界上,而我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攻克這個地方,所以,這個人是一把鑰匙,對我們很重要。本想把他送到美國去,但是這裏畢竟是我的祖國,血濃於水,而且陳先生以及雷先生也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人,還多次對我進行邀請,所以我把他帶到這裏來了。』   冬日的陽光灑在我的臉上,我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靠着窗戶,懶洋洋地享受着。講臺上是科技部門的同志在給我們用科學分析各種合理或者不合理的事情,這些資料是雷總從陽光會議帶回來的各國通報的案例。從大巴山回來以後,我們新的任務就是學習了。我承認,我不喜歡學習,開始一週還是有些好奇的,但是長時間的開會,我的心態已經完成了從震驚到習慣再到漠視的過程。看着資料上那些各國特別部門特務們驚恐的臉,看着三教九流的和尚牧師們危言聳聽的言論,看着那些常人難以理解的超自然現象,我突然覺得曬太陽比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強多了。迫於坐在前排認真記筆記的雷總的壓力,我只能硬挺着。在我看來,現在最麻煩的事情就是我這個上眼皮與下眼皮的外交問題。而大張同志則早就肆無忌憚地睡了過去,091大院裏充滿了少有的安靜祥和氣氛。時間已經到了1966年1月初。   與我們這些小兵的鬆散形成鮮明對照的卻是領導們緊張的忙碌,他們白天與我們開會,而到了晚上,各位大小領導則又聚在小會議室裏研究着什麼,每天都會研究到深夜,偶爾還會傳來幾句爭吵之聲。領導們頻繁地開夜會,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這也告訴我們,又有大事要發生或者已經發生了。   很快,有幾位組長便帶着自己的人出去了,我們不知道他們去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們去執行什麼任務。我和大張覺得,自己也快跟着雷領導出去溜達溜達了,於是,在心裏早就告別了這暫時的安逸生活,摩拳擦掌準備行動了。   想象中的任務並沒有很快到來,只是在一個下着大雪的深夜,雷總把我跟大張從各自的被窩裏拽了出來,匆忙地開了個小會,然後他老人家就上了空軍的汽車,不知道又去哪兒趕場了。小會的內容很含糊,雷總只是說,我們即將再次與黑先生交手,他還需要暫時去外地準備些事情,要我們兩個在家裏安心待着,最近會有比較奇怪的事情安排我們,要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其他再也沒有任何細節了,這讓我和大張非常鬱悶,以前雷總似乎做什麼事情都喜歡帶着我倆,現在有點甩開我們單幹的意思。這個事情朝好裏想是領導關心我們,不希望我們高強度地出任務,朝壞裏想是我們兩人不再受領導重視了。人就是這麼奇怪的動物,領導安排你工作的時候,你會抱怨,他不安排你工作的時候,你還會抱怨。   雷總又出發了,我們的日子就這麼混着。終於還是出了點小麻煩,一日喝酒,把大頭同志灌高了,出門摔了個跟頭,大頭同志被送進醫院縫了兩針。這下可惹惱了他們組長老張同志,估計連夜就把告狀電話打到陳部長那裏了。   第二天一早,陳部長的談心電話如約而至,半小時後,陳部長親自來到091大院,把我和大張拎到他的辦公室裏。   我和大張心裏都哆嗦着,估計陳部長要收拾收拾我們兩個。   一進辦公室門,陳部長正戴着眼鏡看報紙,抬頭看了我倆一眼:“嗯,不錯,精神狀態都不錯,坐吧。”   我心裏打鼓,敢情這火山還沒爆發。   “領導,您老找我們倆什麼事,是不是有新的任務了?保證完成任務!”大張起身先來個敬禮,小子挺油。   “嗯?”陳部長把報紙放到一邊,看了大張一眼,“幹勁挺足啊。”   “嘿嘿,還行,在家裏待久了難受。”   “聽說你倆小子最近閒得腚疼,平時喝點酒也是你們的私事,可是把人灌高了還把腦袋摔了,就有些過分了。”陳部長話裏有針。   “意外,領導,楚少羣同志摔了腦袋那絕對意外。”大張打着哈哈。   “啪”一聲,陳部長拍了桌子:“意外?你們知道楚少羣那個大腦袋是國家花了多少錢培養的嗎?你一個意外,很可能把一位優秀的催眠專家摔成白癡,他要出點什麼問題我立馬就把你倆發新疆勞改!”   “是,下次不敢了!”見陳部長生氣,我和大張都起了身,大氣都不敢出了。   “你倆是不是有意見啊?來,直接提,我看你倆怎麼這麼閒,老雷就是愛護着你們,別看整天給你們板着個老臉,去年我派你倆去了趟大巴山,他回來見不到你們,差點給我拍了桌子,老的,小的,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沒有,沒有。”兩個人趕忙低着頭,大領導發火,那可不是鬧着玩的,我還真想不到,雷總還敢跟陳部長拍桌子。   “對了,領導,雷總去哪了,我和大張怪想他的。”我還是憋不住話,張口來了句。   “呵呵,小兔崽子,你們不是想老雷,你們是想出去溜達溜達吧?”陳部長對於我們想什麼,那是門兒清。   “哎,得,您老都知道。”   陳部長突然笑了,根據我以往的經驗,當陳部長笑的時候,總不會有什麼好差事安排給你。   “坐下說吧,你倆也彆着急,遲早要去,老雷本想帶着你們走的,但是我把你倆留下了,我還有點別的事情安排你們。”   “什麼事情?您吩咐。”大張似乎挺激動。   “呵呵,”陳部長捋着花白的頭髮,“總派你倆出去幹要命的事情,我這個老資本家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所以給你們找了份美差。”   我怎麼聽這話怎麼彆扭,我心想你老陳這裏還有美差?   大張以爲什麼好事:“領導,啥美差,是不是挖女兒國遺址的工程啓動了啊?”   陳部長連忙擺手:“不不,那個工程最近是不會動的,你們別惦記了,就是有,也不會派你們去,我還真怕你們把貴重文物當臉盆用了。”   “不過……”陳部長話鋒一轉,“你們的確是得給我挖點東西。”   “哦?那是挖啥?”這回挺有意思,沒有死人,沒有怪物,似乎還真是美差。   “呵呵,這回任務特簡單,生命絕對有保障,就是麻煩點。”陳部長賣了個小關子。   “領導,您直接說,我這就回去領鐵鍁。”見陳部長似乎不生氣了,大張活躍了起來,“不會讓我們把前門樓子挖回來吧?”   “不會,不會,那工程比較大,我只是需要300斤屍土。”陳部長淡淡地講了一句。   我和大張都愣了:“領導,啥叫屍土?”   “屍土,就是埋在屍體旁邊的土,我需要黑的、臭的,越黑越臭越好!”他給我們解釋着,“還有,注意政策問題,現在講究火化,埋在地下的屍土不太好弄,而且絕對不能挖有主墳!別給我添任何麻煩!”   我心裏罵,這個老狐狸,果然沒什麼好事!   “這個,領導,要那個幹啥?”   “回來就知道,這是你們老朋友向我要的。”   “老朋友?誰?”我挺納悶,我們似乎在091外沒有很好的朋友。   “洪運來洪老先生,他一週後會來國內一趟,向我要了點東西,其他的我安排別人準備,這些你們搞;他還給我們帶了份不得了的禮物。”陳部長告訴了我們理由。   “什麼,眼鏡大爺要來?好事啊!”大張聽了興奮,“我還準備當他徒弟呢!”   “就是洪先生要的東西實在古怪。”我可沒這麼興奮,沒想到下面的工作竟然是去搞屍土。   “好了,多了我不說了,你們忙去吧,給我按質按量完成任務!”陳部長打發了我們,“至於這些東西的用處,他來了你們就清楚了,我現在也不明白。”   “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照辦了。   走到門口,陳部長又喊住我們:“回來。”   我和大張轉了身:“還有什麼事情,領導?”   “你們兩個要再給我喝酒惹事,我可不客氣了啊!”陳部長點着我們。   “哎,明白了!”   “對了,這個你們帶着。”陳部長說着,竟然從寫字檯裏拿出一瓶茅臺,他迅速地用報紙包好,“悄悄帶走,別說我給的。等洪先生來了,你們私下多交流交流,這可不是給你們自己私自喝的。走吧!”   我和大張剛想說點什麼,陳部長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記得300斤屍土,抓緊辦!”   “是!”   我和大張像做了賊一樣,小心地把茅臺藏在大衣中,我開口了:“老陳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啊,手段夠狠的啊!”   “行啊,不就挖點土嘛,沒難度,就他媽的髒點,看在茅臺的分兒上,忍了唄。”   “不忍怎麼辦,咱們趕緊吧,一週弄300斤那玩意兒,可不輕快。”我心裏怎麼都想不明白,那些骯髒的屍土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不知道動用了多少關係,不知道翻遍了多少荒山,我和大張帶着幾個新來的小兄弟終於搞到了那300斤屍土。大冬天的,實在是不好弄,我估計跟我們出任務的軍犬也快燻死了,這個屍土,即使是冬天,也散發着讓人噁心的臭氣,真不明白,他們搞這個要幹什麼。   陳部長對我們的工作相當滿意,他把屍土安排到地下六層,就沒有了下文。我倆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澡,總覺得鼻子裏有東西堵着,渾身不舒服。   又是一個飄雪的冬夜,我早早地睡下,在溫暖的宿舍中,我睡得很香,至少在這裏,是安全的。   突然間我聽到院子中似乎有很多汽車駛過,趕忙起身查看,似乎是有什麼行動,大批的士兵站滿了091院子每一個角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這樣大規模的行動,在我們這裏並不常見。   值班的保衛人員把我和大張喊了起來,還配了槍。   我和大張站樓道里大眼看小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問保衛員:“怎麼了兄弟,誰來了?這麼大場面。”   保衛員也是一頭霧水:“劉幹事,這咱就不知道了,領導安排的。槍都給你們上膛了,小心點。”   來到院子中,陳部長早就到了,看到我們,趕忙招呼:“來,大張、小劉,你們老朋友馬上到,比原定提前了八個小時,你們都給我把好了門,別跟人洪先生說相聲,丟了我的人!”   大張望着滿院子荷槍實彈的軍人,那是尤其納悶:“領導,洪先生面子不小啊,需要這麼多人保衛嗎?”   陳總沒回頭:“他帶的東西非常危險,並不是因爲他面子大,這是怕出意外,不是擺場面!”   “哦?難不成洪先生把核彈頭搞來了?”大張還嘮叨着。   “少廢話!一會兒就知道了!”   沒過多少時間,洪先生的轎車已經進了院子,後面跟着幾輛部隊上的軍車、救護車、防化車,場面真是不小。   接下來的場面與電影中的外交情形差不多,雙方領導親切握手交談,彼此的臉上充滿了笑容。   看得出,洪先生見到我倆非常高興,過來又是握手又是擁抱,搞得我非常不適應。   救護車內下來幾個年輕人,西裝筆挺,應當是洪先生的部下,我挺納悶,他們穿成這樣會不會冷?他們非常小心地抬下了一個大保溫櫃,我知道,那是裝屍體的。我們的人在院子裏交接,雙方似乎還簽了個文件。我心想這個洪先生看來又從世界上某個地方殺了批怪物,來送給我們研究了,有意思;不過聽說這爺們的組織幹什麼都是收銀子的,該不會是賣給我們的吧。   當我們的保衛員小心地把那保溫櫃送到地下六層以後,雙方領導似乎都長出了一口氣,這才從冰天雪地的院子裏,寒暄着請進了食堂的包間。   與領導們喫飯是件挺痛苦的事,看着滿桌子好酒好菜,你還不能放開喫,我和大張像兩個小媳婦一樣,謹慎地陪着,嘴裏講着冠冕堂皇的話,那是小心賠着小心。   洪先生在席間給我們講了很多洪家的故事,聽得我們目瞪口呆,看來幹這一行才20多年的機構就是比不了幹了幾千年的。   終於到了宴會的尾聲,洪先生對陳部長提議:“我看這個事情就讓他倆管吧,這事也只能讓他倆管。”   陳部長點頭:“洪先生,這倆孩子是糙了點,不過這個事情我看也辦得了。”   “陳部長謙虛了,這倆人是粗裏有細,你強將手下無弱兵啊!其實從非洲回來那會我還真想把他們帶我那兒去,哈哈。”   我和大張聽得沒頭沒腦的,不知道這老先生要我們辦什麼事。   當天晚上並沒有安排我們什麼事情,唯一與以前不同的是,091總部的崗哨增加了許多,所有的人都隨身配着槍支,但是領導又沒有發表任何聲明,這就更讓我對洪先生帶的東西產生了好奇。   第二日,領導安排我與大張、大頭,帶領着洪先生一行人逛了一圈北京城,洪先生一邊癡迷於北京的古蹟,一邊給我們講解了大量的歐洲神祕歷史,只是當我們詢問他帶了什麼來的時候,他卻搖頭不答。   回到091總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部長與洪先生帶領着我們幾個人進到了地下六層的特別審訊室。一般相當特殊的人才會被帶到這裏受訊,我來091這麼久,只是第二次來,不過大頭倒是經常到這裏。   當推開特別審訊室那厚重的大鐵門時,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審訊器材已經搬走,整個空間內只剩下那巨大的保溫櫃。難道是要解剖屍體了?解剖屍體應當去醫療研究室啊。謎團一個一個湧了上來。   陳部長帶着我們上了外部的玻璃觀察間,剩下的都是洪先生的人了。   這些人在裏面面色陰沉,小心翼翼地把那保溫櫃上的衆多鐵鎖一一打開。而陳部長貼身的警衛員們的槍都上了膛,瞄着那櫃子,我和大張站在陳部長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當鐵鎖被全部打開後,審訊室內的洪先生衝陳部長打了個招呼,那意思是可以了。陳部長點了點頭,縈繞我心頭多日的祕密終於要解開了。   鐵櫃逐漸地開啓,呈現在無影燈下的,竟然是一具還沒完全腐爛的屍體,這樣我就怎麼都想不明白了,091花了大力氣竟然搞了具屍體來,還搞得這麼隆重。   下面的洪先生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屍體的額頭上,嘴裏似乎還在唸叨着什麼,稍後,他便招呼手下,把那屍體旁邊的黃色的泥土取下。   “你兩個仔細看着,今後一週,這項工作就由你們來做了。”陳部長仔細地看着下面。   我倆納悶,這是什麼業務,給屍體換土?   “領導,這是什麼鬼東西?這個東西與那臭屍土有什麼關係?”大張謹慎地問道。   “一會兒洪先生會給你們詳細說明,我們爲了搞這個東西可是費盡了心思,少安毋躁!”   洪先生的手下很專業,他們迅速地換好了屍土,然後又把那保溫櫃鎖好,仔細檢查了很多次以後,朝我們這邊打了招呼,特別審訊室的門再次開啓,這項工作似乎完結了。   小會議室內的燈光並不明亮,大家又坐在了一起。   洪先生扶了下眼鏡,望着我和大張困惑的臉,一笑:“怎麼,挺納悶吧?”   “是,洪老,您那搞的什麼東西?大老遠的給我們送來具屍體,幹什麼用的?”我很希望他能給我們一個完美的解釋。   陳部長對洪先生點頭:“是時候把事情告訴這倆小子了,畢竟下面的工作就得他們幹了。”   洪先生應了一聲:“事情比較複雜,我們還得從1939年在當時的滿洲與蒙古的邊界諾門罕發生的戰役說起,那場戰爭我相信大家都瞭解。”   “我知道。那次戰爭,日本關東軍被蘇聯軍隊打得潰不成軍,然後雙方一直到二戰結束前,在遠東地區陳兵百萬,但是都沒有動手,似乎是蘇軍把日本人打怕了。”我對那段歷史是有所耳聞的。   “嗯,”洪先生點了點頭,“表面上是這樣的。”   “表面?”大張納悶,“難道里面還有隱情?”   “是這樣。歷史學家一直這樣分析,當時蘇聯一直把戰爭重心放在與德國的一側,即使在中蒙邊境上取得了勝利,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雙方一直在這樣的狀態下對峙到二戰最後時刻。”洪先生緩緩講道,“這只是表面。你們想,日本關東軍當時在亞洲可以說是最精銳的部隊,卻被剛剛遭受大清洗的蘇聯軍隊打得滿地找牙,而且蘇軍的地面部隊不論火力還是裝甲部隊的數量與質量,均超過關東軍數倍,以斯大林能夠揮師攻陷柏林的個性,你認爲他會放着這個軟柿子這麼長時間不捏嗎?”   這話倒是點醒了我,的確是這樣,蘇聯的重工業是日本無法比擬的,尤其是坦克,在蒙古平原上日本人沒有任何勝算。蘇聯卻一直到二戰結束前夕纔對關東軍動手,其實在二戰初期,蘇軍即使在德國的強大攻勢下,也是完全可以一擊幹掉日本關東軍的,這的確是有些疑問。   “我覺得斯大林是不想雙線作戰,所以纔會對峙。”   洪先生搖頭:“不雙線作戰只是原因之一,其實讓蘇軍顧忌的,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哦?”我納悶了,“那還有什麼?”   “那場戰爭,表面上是蘇軍勝利了,但是在另一條祕密戰線上,蘇蒙軍隊卻喫了暗虧。什麼是祕密戰線?我們從事的工作就是祕密戰線。”洪先生給我們講述了一個驚人的祕密。   “在戰爭後期的一個夜晚,蘇蒙軍隊一支縱深突入日軍的裝甲小隊被成建制地消滅了,最爲奇怪的是,根據事後調查,該部隊技術兵器幾乎無一損壞,只是人員全部死亡。”   “什麼?有這樣的事情?日本人用毒氣了?”大張喫驚了。   “本來是這麼認爲的,但是後來調查卻發現,該部隊士兵均被猛獸所殺。這就非常不可思議了,草原上幾乎沒有任何掩護依託,即使有豺狼虎豹,也不可能把一支成建制的裝甲部隊在一夜之間消滅乾淨。”洪先生點了一支菸,輕輕地吸了一口,似乎是在回憶那段事情。“蘇聯人後來覺得這件事情蹊蹺,通過關係找到了我們,花了一大筆錢,請我們去調查。我們洪家的人隨後就趕到了當地,調查的結果更讓他們喫驚,這支部隊竟然受到了生物兵器的襲擊,所謂生物兵器你們都理解。從那以後,我們就懷疑日本軍隊勾結德國納粹在祕密地生產生物士兵,但是線索卻十分渺茫。二戰結束後,我們逐步掌握了一些線索,今天我給你們帶來的這東西就是重要線索之一!”   “啊?那死人是生物兵!”大張脫口而出。衆人都被大張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不,那不是死人,但是也絕對不是活人!”洪先生又給我們解釋道,“那是一個徘徊在陰陽兩界的人,他很痛苦,他需要幫助。你們知道我是夢殺師,我的技巧最初並不是用來殺人的,而是與生命進行腦對腦的交談的。當我的人發現他的時候,我嘗試着與他的意識進行接觸,似乎並不是邪惡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通過對他的瞭解,挖出黑先生更多的祕密。美軍當年繳獲的納粹文件裏面有這麼段晦澀的記載:在時間與空間的盡頭,隱藏着第三帝國最大的祕密,它可以改變世界的過去與將來。我們有理由相信,黑先生還有個最大的祕密基地在這世界上,而我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攻克這個地方,所以,這個人是一把鑰匙,對我們很重要。本想把他送到美國去,但是這裏畢竟是我的祖國,血濃於水,而且陳先生以及雷先生也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人,還多次對我進行邀請,所以我把他帶到這裏來了。”   “這個是什麼類型的生物兵?”我突然覺得這個差使不怎麼好。   “什麼類型不好講,他還在自我修復中,如果結合歷史傳說,我想他應當是以歐洲傳說中的吸血鬼爲藍本開發的生物兵器。”   “啊?”大張又是一聲驚呼,氣得陳部長一個勁地瞪他。   洪先生笑:“不必驚訝,他的身體組織我研究過,銀質物品以及陽光絕對可以對他的身體組織造成巨大傷害。看看你們的手槍裏面,已經全部都換成銀製彈頭,如果有什麼意外,是絕對可以防身的。”   我和大張趕忙掏出了槍,果然,子彈全部都是銀製彈頭。   “傳說中,吸血鬼受傷之後,需要屍土配合自己康復。這個東西在地下時間久了,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恢復,所以最近你們兩位就多麻煩點,把屍土換得勤點,讓他早日康復,到時候我相信你們091內部是會有能人讓他透露祕密的。另外血漿我也帶來很多,他甦醒後馬上給他服用。”   “等等,這個東西有沒有危險,不會咬我們吧?”大張仍舊擔心。   “理論上不會,你們是遠古生物兵的後代,一個系統的,當然,這只是理論上。如果他要起來造反,也別客氣,立刻幹掉,這樣的東西流到社會上,後果我們無力承擔!”陳部長接了一句。   美差,真是美差。我心裏唸叨着。   “這個人有意識,但是我不清楚他的意識是不是清晰;這個人擁有所謂吸血鬼的特性,但是現實與傳說有差距;屍土的特殊成分的確可以幫助他的身體修復,但是能夠回覆到什麼狀態,我不清楚。還有,如果我們的分析是正確的,他是人工生成的,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大,我們也是沒辦法預知的,也許超乎我們的想象,也許只是個以血爲生的普通怪物,一切一切,都是謎團。”洪先生跟我們講着,他自己似乎也很拿不準這個東西的實底。   “我們該從他嘴裏撬出什麼樣的祕密?”我突然想到最重要的東西。   陳部長起了身,望着窗外:“冬天的夜是這麼漫長,我總是期盼着每一個黎明。這個人身上的祕密就是他是被誰製造的,生產他們的基地在哪裏,對手到底掌握了怎樣的科技,這些都需要你們來完成。還有,這是一條線,順着他,我們應當可以找到納粹祕密基地,這纔是最根本的!”   “對!”洪先生接了話,“納粹最近很活躍,他們無疑又一次具備了技術優勢,我們必須把一切危險消滅在萌芽狀態,這是共同的使命。”   “劉思遠!張國棟!”陳部長突然變得嚴厲起來,“我命令你們倆,從今天晚上開始,立刻搬到地下六層,直到把這個任務完成!在這期間,組織答應你們任何合理要求!聽明白了嗎?”   我和大張趕忙起了身,衝着陳部長敬禮:“是!”   這個夜晚,是我和陽光暫時告別的日子。   小會又持續了很久,洪先生親自傳授給我們各種專業的知識,從歷史傳說到科學解釋,從實際案例到意外預測,幾乎所有的方面都涉及了,我從來都沒覺得我如此認真地學習過什麼東西,那還是第一次。   地下六層,已經有人給我們安排了辦公桌、牀鋪、生活用品,每日三餐都有人來送,整個091總部都佈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所有衛兵的子彈,全部更換爲銀彈頭,很少有人知道是爲什麼,也很少人知道我和大張整日戴着口罩,在地下六層搞什麼東西。   洪先生住了沒幾日,便告別了我們,不知道又去了哪裏。他的手下已經爲那屍體換了嶄新的衣服,剩下的工作,就是每天換屍土,等待着這個神祕人物的甦醒。   除了換屍土,我和大張就坐在玻璃窗外抽菸,只能輪流休息,我們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地下六層冰冷陰暗,與我們守着的那具屍體一樣。有時候我覺得,他永遠都不會醒來,他就是一具屍體。這樣的工作是一種煎熬,是一種磨鍊,是一種對人類耐心與心理承受能力極限的挑戰。   大張沒有了往日的貧嘴,我也失去了平時的笑容,我們渾身都散發着屍臭、煙臭,時間久了,也不覺得有什麼了,我甚至懷疑,是不是領導想把我們改造成在黑暗中生活的人。   “劉爺,這個東西真的能從裏面坐起來?”兩個人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裏面毫無動靜的保溫櫃。   我把手中的菸屁股緊吸了兩口,又繼續點上一根,長長地抽了一口:“我不抱希望了,至少埋了20年了,你真以爲他能活過來?”   “可是眼鏡大爺說這個東西能活幾百年。”   “傳說而已,我不相信傳說,只相信自己親眼見到的。在這裏工作時間久了,腦子會不會壞掉?”我斜眼看着裏面,“這兩天換土,他那張爛臉上也沒什麼變化,似乎完全沒有效果,愁死人了。”   “沒效果好,萬一有效果,撲啦一下飛出個怪物來,咱倆說不定就撂了。媽的,那些雜碎就搞不出好東西來!”   我拿着煙的手突然停在了嘴邊:“別說話,裏面有動靜!”   大張疑惑地看着我:“你聽錯了吧?”   “絕對沒有!”我把煙使勁地按到菸灰缸裏,“抄傢伙!”   “咚!咚!咚!”保溫櫃內傳出了若有若無的敲擊聲。   馬上跟外圍的警衛員打了招呼,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那裏面有什麼,只知道是挺危險的東西,已經有人去通知陳部長,我和大張都把槍掏了出來,圍在保溫櫃邊。   裏面的聲音越來越響,這傢伙似乎非常着急出來。這保溫櫃是特殊材料製作的,相當堅固,如果我們不開,估計他是出不來的。   我和大張對望着。   “開不開?”大張問我。   我擦了下鼻尖上的汗:“開!領導說了,有了動靜馬上釋放出來!”   “領導沒有考慮過咱倆的安全嗎?”大張一臉無辜。   “領導說了,咱倆要不安全,這個大院子裏沒有安全的,除非雷總親自幹,你覺得能讓他幹這美差嗎?”   大張牢騷歸牢騷,還是讓我拿槍頂着,自己上去開了鎖。   說來奇怪,大張的手一碰保溫櫃,裏面立刻沒了動靜。   “開了?”我見大張又猶豫了。   “得!劉爺,看好了,手別哆嗦!我開了!買定離手!”大張自己手哆嗦着,把那幾道鐵鎖挨個打開。然後像兔子一樣跑到我這邊,拿着槍對着保溫櫃:“刺激啊,真刺激!看看出來個什麼貨色!”   倆人站旁邊,只是那保溫櫃卻長時間沒了動靜,我倆都有些着急。   “媽的,見鬼了!我去打開!”我再也按捺不住了,走了過去。   黑色的保溫櫃離我越來越近,我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我做好了一切準備,裏面就是出來個臉爛了一半的老頭啃我一口,我也認了。   在這個冬天,在這個陰冷的地下審訊室,我的汗還是已經把衣服打透了,當我的手靠近那保溫櫃把手的一瞬間,只聽“嘭”的一聲,保溫櫃被從裏面推開了。   當時嚇得我腿差點軟了,連續後退了好幾步,望着打開的保溫櫃,大氣都不敢出了。要知道那厚重的蓋子可不是一般人一下就能推開的。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跑到話機旁邊拿起話筒大喊:“開燈!開燈!把地下六特別審訊室的燈全部打開!”   上面值班的警衛員接到信息,馬上把內部光源全部開啓,我這纔看清楚了保溫櫃裏的東西。   望着裏面的人,我和大張都沉默了。   過了好久,大張終於說了話:“沒有人說過是個女的嗎?”   “好像沒有,洪先生的人給她換的衣服。”   沒錯,從保溫櫃裏坐起的是個女人,不,應該說是個女的,並不能稱呼她爲人。   她穿着我們的制服,身材小巧,長髮,雙手抱着腿,把臉埋在了兩腿之間,似乎很累。她完全沒有看周圍,從出來就一直那樣。   我與大張的槍始終瞄着她,逐步接近,我現在都不敢想象她的臉應該是怎樣的。   大張膽大,拿槍戳了戳那人的後背:“那個……同志……不,那個……大姐,貴姓啊?”   沒有回答,沒有動作。   大張又戳:“姐姐,是死是活給個話,兄弟們伺候你好幾天,都不容易,有朋自遠方來,不那什麼,不那……快樂,就是我們都挺高興,您給個話……”   沒有回答,沒有動作。   我突然想起洪先生走的時候,給我留了個十字架,說那東西可能有用,趕忙跑到一邊,把那大十字架拿到手裏,膽子立刻壯了不少,我對大張說:“一邊去,別跟她姐姐長姐姐短的,得上手段,我來!”   似乎是拿了十字架有了膽子,我一下就抓着那人的肩膀,把她的臉拉了出來,把十字架頂她臉上,我心想,你大爺的,在這裏裝什麼呢?是騾子是馬你也得出來遛遛吧。   當我看到那女人的臉的時候,心裏突然有一絲異樣。   那是一張清秀的女人臉龐,除了比正常人蒼白點,沒有任何異常,尤其是那眼睛,更是清澈,似乎只有嬰兒才應該有那樣的眼神。很難想象,這樣一張臉,在昨天還是腐爛的,雖然她全身都掛滿了骯髒的屍土。   那女人盯着十字架,一臉茫然,又呆滯地看了我與大張一眼,然後輕輕把十字架推開,張嘴嘰裏呱啦說了幾句。   大張也看到了她的臉,早就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哎喲,還挺俊呢。”   那女人又說了一句奇怪的話,我倆才明白過來,敢情這人不會中國話。   “那怎麼辦?你是哪裏人?日本?朝鮮?”我覺得得跟她溝通一下。   大張趕忙去一邊打電話請示陳部長。我觀察了半天,覺得這人似乎沒什麼敵意,於是決定把她先扶到桌子旁邊。   那女人很配合,被我攙到桌子旁,也就沒了話。即使我給她戴上手銬,也沒有任何反應。   大張過來,說按計劃,醫務員、保衛員、語言部門的專家都已經在一樓集結完畢,等我們消息呢。   我悄聲給大張說:“把日本語和朝鮮語翻譯叫下來,其他人等陳部長的命令。告訴他們,下來兩個翻譯,下面一共是五個人,四男一女,每半小時通話一次,如果有任何意外,必須保證下面有五具屍體!尤其是要有這女人的屍體!”   大張衝我點了點頭。   沒一會,大張回來了,三個人坐在桌子旁邊相互望着,唯一有區別的是,我和大張的槍都在桌子底下指着她。   “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思密達。”大張不知道在那裏對那女人嘮叨着什麼。   我看大張:“你講的什麼?”   “朝鮮話,我一親戚去過朝鮮戰場,回來教我的。”大張那裏繼續白話着。   “得,得,老實點,一會兒3組的翻譯們就來了,別丟人了。”   “你別說,劉爺,這姐姐長得不錯呢。”大張看着那女人。   “嗯,是不錯。”我點頭。   大張看着我,有些驚訝:“喲,你這木頭很少認同女人啊,怎麼?動心了?”   我懶得跟他貧:“動心了,怎麼着,你管得着?我還準備娶她呢!”   “管不着,這是091的新傳奇。”大張沒了興趣。   說話的工夫,3組的王胖子與小高兩位翻譯趕了來,一看就是剛從被窩裏拽出來的,有點狼狽。按照條例,他們不能知道這人的身份,他們也明白,他們的任務就是搞清楚這個人的國籍、語言。   倆人一進審訊室,都差點吐了,再一看我和大張那樣,都納悶得不得了。   我也懶得解釋,揮揮手:“哥兒兩個辛苦了,抓緊問抓緊回,這裏不是人待的。”   小高是朝鮮語專家,先跟那女人前軲轆不轉後軲轆思密達了一下,沒有任何結果,躲瘟神似的撤了,留了一句話:“不是朝鮮人,幸虧不是。”   接着王胖子又過去“要西要西哈一哈一”地問了通,我和大張遠遠地盯着,聽不清楚他們講什麼,估計這人是日本人。   一會兒王胖子扶着眼鏡準備走。   我問王胖子:“怎麼個情況,翻譯官,怎麼走了?”   王胖子沒什麼好氣:“我說劉幹事,是日本人,不過她精通中文,說得很流利。下次問明白了再給陳部長去電話,大半夜的,折騰什麼啊。”   我有點蒙:“什麼?會中文?”   王胖子點頭:“這是祕密犯人,我不能多問,該知道的我都問了,你們自己問吧。”   “得,趕緊走吧。”我有點尷尬。   王胖子臨走時候還神祕地拿文件夾拍拍我肩膀:“你兄弟倆搞什麼呢,是不是挖了幾個古墓搞點副業啊?抓緊洗個澡吧,比豬圈裏那豬還臭!”   我無奈地直搖頭:“唉,得了,您先回吧。”   聽說陳部長兩小時後到,我和大張只能先審着。   又坐到那人面前,我習慣性地點上煙:“說說吧。”   那女人望着我,說了一句話:“我想喫點東西。”   我望大張一眼:“給她。”   大張拿來了一袋早就準備好的血漿,倒進杯子裏,遞了過去。   很明顯,血漿對她的誘惑實在非常大,她甚至流露出一絲笑意,我看得出她的激動,甚至看到她兩顆虎牙在逐漸變長。   竟然真有這樣的生物,我和大張都盯着她,像看西洋景。   就在那女人接觸到血漿的瞬間,她似乎覺察到我們那好奇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什麼,相當痛苦,一下把那裝滿血漿的杯子丟到了地上!   “我要喫飯!對不起,我不喫這東西!”女人起了身,對我們兩個鞠躬。   這突然的變故讓我們有些喫驚,大張有些惱火:“你把自己當什麼了?跟我們這裏裝什麼呢?讓你喫什麼你就喫什麼!”   那女人一點兒都不懼怕大張,又起身對大張鞠躬:“我是人,不是妖怪!你給我血喝!對不起,先生,我不喝!”   我把大張拽下:“彆着急,去打電話,要食堂準備飯菜,飛行員標準!”   “我就不相信她能喫得下!”大張罵咧咧地去打電話了。   那女人又對我鞠躬:“謝謝你先生,你是好人!”   我說:“坐下,不必拘束,有要求你儘管提,我只希望你能給我們說清楚某些事情。”   “好的,請讓我先喫飽。”女人衝我一笑。   我心裏開始急速地盤算:“首先,可以確定,這女人不是普通生物,這沒有錯,沒有人能腐爛到那種程度還能恢復過來!其次,至於她的技術藍本是不是吸血鬼,值得商榷。傳說中吸血鬼嗜血,不可能在長時間睡眠後起來能夠抵擋住血的誘惑。如果不是,她是什麼?她有怎樣的能力?第三,是敵人還是朋友?洪先生說曾經與她進行過意識交流,洪先生會不會被這人的意識所欺騙?她目前並沒有對我們實施攻擊行爲,是不是因爲體質虛弱?在積蓄力量?”   我想試探她一下,可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好,我只有一把裝了銀彈頭的手槍,雖然上面的衛兵有裝銀彈頭的步槍,但是直接開槍肯定不行。我突然覺得手銬是不是可以試探她的力量,繼而,我舉起手腕,對她說:“這個,你戴着舒服嗎?”   女人搖頭:“不舒服。”   “你可以嘗試着掙脫它,我覺得你可以。”我進一步測試她。   那女人還真的嘗試掙脫手銬,只是她的力量似乎與一個弱女子沒有任何區別,任憑怎麼使勁,也沒有掙斷。   “對不起,先生,我掙不開。”   “哦,那請堅持一會兒,我還不能給你打開,請體諒。”我在分析她是在演戲還是真掙不開,就憑一下推開保溫櫃蓋子的力量,還是有可能掙開這手銬的。   大張回來了:“15分鐘,食堂伙食送到。”   “哦。”   我拿了份筆錄,繼續對那女人詢問:“你是日本人?”   “是,大阪出生。”   “爲什麼會中文?”   “很小的時候跟父母來中國做生意,在長春。”   “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說一下嗎?”   “對不起,我忘記了,似乎失去了很多記憶。”   “你知道現在是哪一年嗎?”   “不知道。”   那一會兒我眼珠子轉了五六圈,敢情這人記得自己的身世,卻記不得我們想知道的事情。真的還是假的?   “你叫什麼名字?家裏有什麼人?告訴我,我可以幫助你。”   “我叫,我叫赤銘美幸,我有個弟弟,好像只有這麼多,我……我實在記不清楚了。”   我和大張私下研究,誰也分辨不出真假來,一會兒陳部長就要過來親自詢問,萬一她要對陳部長不利,那是誰也擔不了的責任。   大張有了辦法,一會兒看她喫飯,也許可以解釋點事情。   說話間,食堂的飯菜送到,飛行員標準,相當豐盛。   我和大張是沒有什麼食慾,只能看着。   赤銘美幸在我們兩個人的注視下,開始了甦醒後的第一次補充。   她喫得很香,也很像一個八百年沒喫過飯的人。大張喫驚:“洪先生搞錯了吧?”   望着那女人的喫相,我突然覺得有點問題,表面上看,她喫得是很香,但是我總覺得她下嚥困難,像一個正常人在喫木頭,我不由得心生一計。   我轉身,拿過一袋血漿,在手裏把玩着:“這個東西,你確定你不需要?”   赤銘美幸搖頭,而且非常堅定。   “有意思。”我心裏想着,一下把隨身的匕首抽了出來,把血漿袋劃破,殷紅的血水順着我的手流淌,“滴答滴答”一下一下落到赤銘美幸的臉前。   我舔了一下匕首上的血跡:“味道還不錯呢,你真不需要這東西?”   赤銘美幸沒有抬頭,沒有回答,一直在那裏喫飯,大口地喫。   我承認,我這麼做有些不厚道,但是,這是我的工作,我必須動用任何手段與辦法。   大張在一旁看着我有些扭曲的臉,有點喫驚,但他沒有講話,大張粗,但是絕對不傻。   這樣的遊戲似乎沒有什麼效果,可是我卻看得見她心中的渴望,我說不上這樣的感覺是哪裏來的,但是我知道,她在渴望這些血漿。   我把手中的血漿袋朝遠處一扔:“好,你可以不回答我,那麼你就慢慢喫,我們把這些東西搬走。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出這間屋子的企圖,一旦你的腳跨出這間屋子,我不保證你的安全!明白嗎?”   赤銘美幸機械地點了下頭。   我對大張擠了下眼:“都搬走,她不是我們想象的,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大張明白,與我搬起那裝血漿的保溫櫃就離開了特別審訊室。   在確定特別審訊室那層層的鎖都鎖好後,我拿起電話,給上面發了消息:“留一盞小燈,特別審訊室其他燈光全部關閉,祕密觀察室電動門打開!”   那年頭還沒有單面鏡,一般觀察祕密犯人都通過安在周圍的潛望鏡這類儀器,我們管那叫觀察眼。   我和大張一人把了一個觀察眼。   大張問我:“丟了幾袋在屋裏?”   我冷笑:“一袋。我們看着她,她似乎思想有壓力,我們離開,把血漿不經意間留給她,哼哼,我看她這個節目能演到什麼時候。”   鏡頭中的赤銘美幸已經不繼續喫東西了,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我期盼着,喝吧,拿起那血漿喝了,讓我確定你的身份!   大張也在觀察:“不喫了,不喫了,看來這個飛行員伙食她不太滿意呢!”   暗淡的燈光下赤銘美幸起了身,開始徘徊起來,似乎在尋找出口,特別審訊室可不是能隨便進出的,這點我毫不懷疑,她飛不了!   又看了一會兒,我覺得不對,她不是在找出口,她是在確定我們是不是真的出去了,狐狸尾巴馬上就要露出來了。   她在嘔吐,把臉埋在屍土中嘔吐,和我預想的完全一樣,傳說中的吸血鬼是不可能喫得下人類食物的!   那一刻,我的手心都在出汗,她的身份就要確定了,我在桌子下面故意丟了一袋血漿,只要她喝了,一切都明瞭了!   她在摸索,她似乎失去了意識,這一會兒她纔是一個真正的飢餓者,她在地上爬着,在搜尋着。   我和大張都沒了聲音,仔細看着這一切,時間彷彿都停止了,直到赤銘美幸把那袋血漿一飲而盡。   傳說歸傳說,傳說可以當故事聽,也許會神祕,也許會好奇,但是當傳說就出現在你眼前的時候,我保證你只有恐懼,尤其是當一個女人在你面前拿血當糖水喝的時候!   大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劉爺,不是鬼子無能啊,是您老太狡猾,現在我看她怎麼繼續演!”   我也擦汗:“洪先生不簡單,搞了個真的來!”   “下一步怎麼辦?陳部長馬上就到,估計得親自訊問!”   “這個女人有什麼能力我們還不確定,一會兒不會出什麼意外吧?還是讓醫務員上點麻醉劑吧。”我思量着,我們可以出意外,但是陳部長可不能出意外,必須得多想點辦法。   就在我倆研究的時候,突然同時都閉了嘴,我們幾乎一起發現,赤銘美幸,在我們鏡頭內消失了!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事兒,就在我和大張說話的那一會兒工夫,赤銘美幸就在我們眼皮底下消失了,活見鬼大概就是說的這樣的事情。   “冷靜,冷靜!”我在心裏默默告誡着自己。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拿起話筒,向上面發通知:“這裏是地下六特別審訊處7組劉思遠!特別狀態!通知內務部隊、外務部隊全面封鎖總部周圍,任何人沒有陳部長的命令只許進不許出!特別排查一女性,身高一米六零左右,中文不標準,帶有東北腔,身穿秋季常服!沒有任何證件!此人非常危險!如果發現疑似人員,立刻扣押!通報7組!如果反抗,按一號程序辦,格殺勿論!”   大張那邊也對着話筒吼了起來:“這裏是地下六特別審訊處7組張國棟!特別狀態!通知15組神槍手到地下六大窗觀察室!地下六全部燈光打開!現在開始所有人不許進出辦公樓,直到陳部長到來!”   一口氣把所有的應急措施傳達到上面,這纔算出了口氣,本以爲耍點小聰明挺得意,但是我絕對沒想到這個赤銘美幸有這麼大的本事,在我倆眼皮底下消失了。   “啪啦、啪啦”,話筒裏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劉幹事……這裏是……15組……金永飛……這裏……”   我這暴脾氣!這關鍵時刻話筒還能受了干擾,這都是有線的,想幹擾太難了。   我拿起話筒:“小金!大聲點!我聽不清楚!”   “……有人……有人……”   我心想神槍手小金他們都是以穩重見長的,讓他們去觀察大窗看着點,是什麼讓他這麼慌張?乾脆,過去看看吧,反正燈都開了。   我和大張又跑到上面觀察大窗,見他們三個人正拿着槍在那裏瞄着,樣子比我們倆緊張得多。   “怎麼了?什麼情況,這麼慌?”   小金轉頭,那臉色比哭還難看:“劉幹事,裏面那女人倒掛在天花板上了!”   “媽的!果然是這樣!”我就覺得她飛不了,觀察眼是看不到天花板的。   赤銘美幸正倒掛在天花板上,烏黑的頭髮向下垂着,她閉着眼睛,毫不在意四周的強光,似乎在養神。   我拿起旁邊話筒,大聲喊:“赤銘美幸!你搞什麼鬼!這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馬上下來!”   赤銘美幸緩慢地睜開她那秀美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一絲鄙視,似乎有一些嘲笑,她把還沾着鮮血的手拿到嘴邊,獰笑着說了一聲:“絕不!”   這兩個字就像直接灌進我的腦袋一樣,普通人不通過話筒是不可能把聲音傳達到特別審訊室外面的!   我當時就一個激靈,不但喝血,還能上牆,還他孃的能直接灌輸意識!就是雷總來了,我怕也鎮不了她!   我一把把小金的槍拿了過來,打開彈夾,沒錯,30發7.62滿裝銀彈,我開了保險,舉了槍就瞄準:“聽我口令!一起開槍!絕對不能讓她繼續成長,後果不能預測!”   “準備!”我不能等陳部長了,陳部長與洪先生都交代過,一旦形勢控制不了,不要留活口,我們留不起。   我起了殺心,沒錯,現在的形勢我已經很難掌握了。   “等等!慌什麼?”   就在我馬上要下命令開槍的時候,陳部長的聲音出現了。   陳部長盯着赤銘美幸,走到了我的身前:“小劉,事情還可以控制,遠不到開槍的程度。”   我的槍一直沒放下,我不敢。   陳部長拍我肩膀:“把槍放下,我們進去和她談。”   “可是,首長,這樣我不能保證您的安全!”   “哈哈,安全?進了091這個大門的那一天起,我們任何人都不會再有安全這個概念,我這個老資本家也一樣。”陳部長的眼神中,不再是我心中那個老狐狸一樣的機靈,而是透着一股身爲將領的風範,那裏面沒有生死,只有使命。   陳部長對小金三人命令:“都上去,該講什麼話不該講什麼話我就不多交代了,半小時以後下來,這期間不許打擾下面,明白了嗎?”   “是!”小金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那意思是把領導交給我們了,千萬小心。   步槍我本不想還給小金,但還是被陳部長收了回去:“拿出誠意來。”   陳部長很冷靜,冷靜得可怕,這就是一個領導者的城府,一個領導者的心態。“不必開這麼多燈,正常照明,內外部隊持續警戒,等我下一步命令。如果有什麼意外,立刻通知7組雷天鳴同志與9組張雲橋同志接管091,一切隨機應變……”   陳部長有條不紊地安排完畢,轉頭對我們兩個道:“走,大張小劉,我們進去。”   我和大張把陳部長擋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打開審訊室層層鐵鎖,我只希望部長不要出現什麼意外,再無他求。   厚重的大門逐漸開啓,一股屍體的惡臭撲面而來,與翻譯們捂鼻作嘔的表現不同,陳部長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毛,就又恢復了常態。   赤銘美幸就在我們從觀察大窗進審訊室這一會兒的時間,竟然已經落到了地板上,她趴在那裏,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不知道她是在演戲,還是從上面掉下來了。   大張貼身護着陳部長,我把手槍背在身後,非常小心地走了過去,即使她演戲,我也可以抵抗她一段時間,大張能帶着領導安全撤退,這是我當時的全部打算。   在我前行了還沒有兩米的時候,地上的赤銘美幸突然起了身,一下就朝我撲了過來,她一下抱住了我!   我甚至看到了她那沾着血的牙齒!我手中的槍立刻就抬了起來,馬上就要頂到她的太陽穴上,我心想:“來,你咬我,看我打爛了你的頭!”   就在我的槍要頂到赤銘美幸太陽穴的瞬間,一隻大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回頭一看,是陳部長!   幾乎在同時,懷中突然傳來了喃喃的哭泣聲:“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害怕……”   這突然而來的變故讓我很不適應,這個赤銘美幸什麼時候從吸血鬼變成柔弱少女了?就算你是柔弱少女,我一爺們也不能在領導面前讓你抱着哭啊!想到這裏,我伸手就想推開她。   陳部長又一次阻止了我,他湊到我耳朵邊:“抱着,別激動。”   不知道赤銘美幸在我懷中哭泣了多久才停了下來,不知道她何時受了那麼大委屈,也不知道剛剛那些詭異的行爲是不是她無意識下做的,我就知道我那會的尷尬,那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咱是正經人,姑娘的手還沒拉過,現在被一個女人抱着,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消停了以後,總算又把她扶到了椅子上了。她的手銬已經被掙斷了,我想給她換一副,陳部長又一次阻攔了我:“小劉,把手銬給人家拿下來,誰讓你銬我們的客人的?”   我心想我這輩子就沒接待過這樣的客人。趕忙去給她解那掙斷的手銬,赤銘美幸竟然還跟我解釋:“對不起,這不是我乾的,對不起。”   要不是守着陳部長,我早怒了,我心說不是你乾的還是我乾的?你他媽裝也得裝得像點吧。   我強忍着,沒有說話。   這會的陳部長,一臉慈祥,完全沒有了一個部長的威嚴,更像居委會老大爺。他衝着赤銘美幸微笑,伸出了一隻手:“你好,我姓陳,不要緊張,這個地方我說了算,有我在,誰也不敢、也不能傷害你。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與陳部長的慈祥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和大張那兩張像哼哈二將一樣的臉,心理學上講這叫鬆弛對應,一般老百姓管這叫有唱紅臉的有唱白臉的。我們兩個揹着手站在陳部長身後,使勁瞪着赤銘美幸那張不安的臉。   赤銘美幸惶恐地看了我和大張一眼,她沒有跟陳部長握手,而是起身就鞠躬:“對不起,老爺爺,我叫赤銘美幸,可能剛纔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對不起,請別丟下我!”   “呵呵,”陳部長慈祥地微笑,“坐下講話,坐下講話,慢慢說,不用拘謹。”   然後他回頭看了我跟大張一眼:“你倆一邊抽根菸去,站這裏跟門神一樣幹什麼呢?去去去!”   我剛想說什麼,陳部長對我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稍微離遠點,別讓赤銘美幸過於緊張。   我和大張離開那桌子老遠,悻悻地點上了煙,遠遠地望着陳部長與赤銘美幸,只是手裏的槍一直在暗中瞄着赤銘美幸的頭。通過表情看,兩個人像一個小女孩在聽老爺爺講故事,但是那一分一秒,對我和大張來說都是緊張,都是不安,都是對於赤銘美幸那神祕身份的期盼。   兩個人談了好久,氣氛相當好,陳部長時不時地哈哈大笑,赤銘美幸有時也會心地笑。這樣的情形把我和大張搞得很不適應,我們想不明白,爲什麼陳部長會把氣氛緩和到這個程度,說好聽了赤銘美幸是客人,說難聽了她就是一個犯人,客氣得有些過了。   兩人的融洽談話不知不覺中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倆人似乎還相當投機,天曉得他們講了些什麼。   終於陳部長起了身,他朝我倆招了下手:“去,把醫務員叫來,給這個小鬼體檢。去地下二機要祕書值班室旁邊給她騰出一個房間,安排點生活設施。你們兩個,也去那旁邊騰出一間,長時間駐紮,陪着她,別讓她出了意外。”   大張跑去打電話,我小聲問陳部長:“領導,行不行?安全嗎?她身上的能力我們控制得了嗎?”   陳部長大大咧咧地衝我擺手:“沒有什麼安全不安全的。你們做的工作都是皮毛,光看外表,不顧及內心;我跟她談話,就是捉她的心。放心吧,這看似邪惡的身體內裝着一顆善良脆弱的心,保護好她,才能讓我們知道那心中的祕密,才能讓我們走得更遠。”   領導這麼說了,可是我還不放心,我用疑惑的目光朝赤銘美幸望去,她真是善良的嗎?   那邊的赤銘美幸不知道中了陳部長怎樣的魔法,心情似乎很好,看到我望她,還衝我招手扮鬼臉,似乎是找到了撐腰的人,有恃無恐了。   我真想拿槍頂着她的腦袋讓她老實點。   女醫務兵很快趕了下來,其他各單位的同志也都各自就位,他們帶着赤銘美幸去做詳細的體檢。在她出門的時候,陳部長還一個勁地囑咐:“記得答應我的事情,不要搗亂,我一定幫你找到你弟弟。”   “放心,老陳爺爺。”   事情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和大張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陳部長看我倆一眼,樂了:“哎,受罪了吧,心裏又埋怨我這老資本家沒給你們好差事吧?”   我心裏想,您老人家還挺明白的,但是嘴上沒有任何抱怨:“應該的,這都是本職工作,領導放心。”   “呵呵,趕緊去洗澡,換身乾淨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晚上,體檢結果出來後到我那裏開會。你們的任務纔剛開始,別大意了。”部長大人丟了一句話,轉身揹着手走了,他老人家還搖頭晃腦地哼上了京劇,我真不明白,他到底發現了什麼樣的祕密,讓他如此高興。   我回頭望了眼那散發着惡臭的特別審訊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掐指頭算算,雷總也快回來了,希望在這期間,別再出什麼麻煩。   在不安中睡了一覺後,我腦子裏什麼都沒有,一切都跟做夢一樣,夢境與現實的距離原來這麼近,近到了讓人分不清邊緣。好在雷總要回來了,這個所謂美差可以讓他老人家來擔了。   第二天傍晚,接到了會議通知,匆忙到了會場,陳部長已經在那裏等我們了。   人不多,但是涉及各方面的同行,我和大張的職務看來是最沒技術含量的了。   陳部長見人全了,就開始了會議,他並沒有像往常大會一樣先講什麼,而是讓各部門的人先講看法:“關於赤銘美幸,你們先講,我最後陳述我的意見。”   負責醫療檢驗的領導先講了赤銘美幸的身體情況:“時間倉促,還不能完全瞭解該人的肌體構造,但是可以肯定,絕對異於普通人,所有的生物指標都比正常人低,有點像動物冬眠的狀態。最讓人驚異的是,這樣的生物狀態可以在瞬間轉化,當該人生物組織受到侵害時,新陳代謝能力會突然增加,就強度而言,同樣是普通人不可能具備的。就生物學角度來講,是個接近完美的生命形式,但是有致命弱點,陽光與銀製物品這兩樣東西,可以瞬間破壞其細胞機構,一旦該生物大面積接觸,身體很可能會在短時間內分解。暫時我們只分析出這麼多。”   “哦,9組的心理專家講講。”陳部長聽完,轉向了心理分析的9組代表大頭,他們組長並不在家。   “我們分析,該女子可能患有強迫性失憶症。通過她出現後的錄音分析,她說謊的可能並不大,她很可能有相當悲慘的記憶,她在強迫自己忘記。另外,她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是瞭解的,但是她在拼命掩飾自己的與衆不同,比如說不當人面飲食鮮血。她內心其實很自卑,很脆弱。就倒掛審訊室天花板的事情而言,我們認爲更像是被本能瞬間佔據了大腦而產生的行爲,目前來講,還沒有發現她具備明顯的攻擊性。如果需要了解她心中的祕密,有效的刺激是必需的,這樣纔有可能讓她回想起過去的細節。”   “有效的刺激是指什麼?”陳部長望着大頭。   “從心靈上對她進行創傷,讓她處於痛苦的狀態,長時間地處於這樣的狀態。”大頭回答得冰冷而堅決。   “這個計劃我再考慮。”陳部長搖搖頭,“保衛方面做得如何?”   “根據您的指示,內部特務部隊全部轉裝銀彈,最高戒備等級。爲了不對當事人造成緊張氣氛,她周圍已經沒有明哨,但是她的全部活動都在我們的監控之內。外部守衛部隊班長以上級別的全部配備銀彈,並沒有增加更多崗哨。已經全部安排妥當。”   “嗯,做得不錯。”部長點頭,然後又轉向我和大張:“二位小將,最近辛苦了,講講感受吧。”   我給大張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先講。   大張趕忙開口:“報告首長,我覺得赤銘美幸就是一特務,不應該享受優待,關到銀籠子裏是最穩妥的辦法,報告完畢!”   陳部長望着大張嚴肅的臉,笑了:“哈哈,你小子還真是能省就省呢。小劉,說說你的意見。”   我趕忙接道:“報告首長,我也基本同意張國棟同志的看法,這個人我們摸不透,任何行動都應該在保證絕對安全的前提下進行。”   陳部長掐了手中的煙,環視了我們一圈:“好,你們做得不錯,下面我講幾句。你們都是人才,與我不同,我是泥腿子出身,並不很懂得這些冰冷的技術術語,但是我經得多、看得多,你們搞技術的得到的是報告上冰冷的文字,我搞的是人心。你們摸不透,我摸得透。首先,赤銘美幸不是個壞人,相反她還非常善良純真,除了體質異常外,她與我們沒有任何不同,這就是我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我的。要開啓她記憶的大門,心理組的意見我不認同,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而不是強制性地去要她回憶那些痛苦的經歷。我的計劃是把她編入091,讓她成爲我們的同志、戰友,讓091這個奇異的部門再多一個奇異的骨幹,這是我的目的,也是你們下一步的工作。老雷再過三週就回來了,我會給她安排個身份,然後編到7組。這幾天就辛苦大張和小劉了,好好地陪陪新戰友,別讓她有壓力,至於她心中的祕密,我想老雷會有辦法讓她講的。”   聽完陳部長的安排我和大張幾乎同時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會議又進行了好久,各部門的意見似乎都傾向於更謹慎的方法,雖然沒有直接提反對意見的,但是大家都覺得把這樣一個人編進091似乎不太穩妥。   只是陳部長力排衆議,一定要我們按照他的要求做。我們這個會議也就這麼回事了,看上去大家討論,其實最後還是領導拍板。   “技術文字是冰冷的,人心是火熱的,你們一定要把兩者的關係協調好!”陳部長最後甩了這麼一句話,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的則是滿臉鬱悶的我們跟滿缸子菸屁股。   大頭比較背,也被拉來24小時陪護,好做心理分析,這個大頭似乎跟我和大張搭上關係後就沒怎麼落過好。   其他部門的同志散去了,會議室內只有我們三人。   “我說老陳那天跟赤銘美幸談完話後還唱上曲兒了,敢情他老人家當拾了個寶貝啊,這可辛苦咱了,把一怪人愣當自己同志了,這不要命嗎?”大張發起牢騷來。   大頭也晃着腦袋:“是很爲難,這樣的人還不能上手段,還得哄着,陳部長完全忽視我們技術部門的意見嘛。”   我把煙狠狠地掐滅:“你倆都快被關禁閉了,就別發牢騷了,咱們私下想辦法吧,她的祕密對我們來講纔是最重要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可不想和這麼個怪人做同事,還得住地下室。早早地把祕密撬出來,這份‘美差’就算齊活兒!”   大頭很謹慎:“劉子,你什麼意思?難道……”   “對,偷偷地上手段。告訴我,你有什麼辦法?”我終於露出點笑模樣。   三個臭皮匠在會議室裏密謀了好久,雷總還有三週回來,我們希望三週內撬開赤銘美幸的嘴,然後把她當個包袱甩掉。我承認我們有點違背領導的意思,但是一切爲了最根本的任務,也不會做得太出格。   大頭同志很利索,馬上回去準備一切必要的手段。我和大張合計着大頭給我們的安排,要想絕對刺激一個人的精神,必須得乾點出格的事情。   大張似乎對大頭的安排不怎麼滿意:“什麼亂七八糟的回憶過去的痛苦,還讓我給她念關東軍諾門罕慘敗的文章,這樣行不行?我看不如咱倆聯繫倆女兵揍她一通得了!”   “陳部長不修理你你難受是吧,再說還不一定誰揍誰呢。我們就暗地裏刺激她下,千萬別被上面看出什麼來,上次咱倆私闖大巴山沒被處理了就很萬幸了。”我可不敢讓大張由着性子來,什麼事情都得看場合。   地下二收拾得很乾淨,也很安靜,機要員已經被調走,看來陳部長各方面的工作都做好了。   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和大張來到了赤銘美幸的住處,發現她正在那裏愣神。   她看到我們前來,很客氣,起身就鞠躬:“劉先生好,張先生好!”   大張沒理她,一屁股坐到一邊。我盯着她,官腔還是要打一下的:“美幸同志,這裏是社會主義新中國,不講究你們那一套,以後沒什麼事情別老是鞠躬,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坐吧。陳部長很器重你,讓我們幫助你學習知識,以後我們就同志相稱。”   “哦?什麼是同志?”赤銘美幸看來對我們的生活完全不瞭解。   “同志就是有共同志向的人,我們以後就是戰友,要生死與共,基本就這麼個意思。”   “哦,我有點明白了,劉同志。”赤銘美幸比想象中聰明。   大張起了身:“別扯沒用的,現在是第一課二戰歷史,由我來輔導你。”   大張手心裏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諾門罕戰役的簡介,站在一旁蹩腳地念了起來,這個老師實在不怎麼合格。   “……日本政府顏面盡失,內閣只好宣佈總辭職。在這次戰爭中,日本不僅軍事上一敗塗地,政治上也輸得精光,成了國際舞臺上一個令人恥笑的跳樑小醜。”   當大張那蹩腳的八股文唸完之後,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他媽的是心理戰術嗎?簡直就是小學生念流水賬作文。   我仔細觀察着赤銘美幸的反應,如果這人是一個狂熱的軍國主義者,在她面前毫無保留地提及他們的失敗,至少是可以激怒她的,但是赤銘美幸的反應實在讓我失望透頂。   “這樣啊,原來關東軍輸了。他們活該,整天想着打仗,我隱約記得他們還強迫我和弟弟參軍呢,我們家生意做得好好的,誰喜歡參軍!”   我直接就蒙了:“我說,你對你的祖國就這麼點感情也沒有嗎?再回憶回憶,還有什麼?”   “我只記得在大阪,沒幾個人喜歡參軍,大阪人都是生意人,一聽戰爭都躲得老遠。還有什麼……我想想。”赤銘美幸天真地望着我。   我一看有門,心裏有些激動:“對,好好回憶,你想想,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赤銘美幸在那邊沉默了半天,終於來了句:“嗯,沒什麼了。對不起,我實在想不起來了,一回憶我就頭疼。”臨了,她還衝我吐了吐舌頭。   我覺得我快瘋了,我懷疑大頭這個心理專家是不是個水貨,我看大張,大張和我表情一樣,衝我擺手,那意思是他也沒轍。   大頭這時候進了房間,抱着一大摞資料:“來啦來啦,讓美幸同志加強學習,我這裏都是諾門罕戰役的資料。”   看着大頭那肉腦袋,我懷疑是不是上次喝酒真把他摔傻了:“學個屁!”我把桌子一拍,起身要走。   “劉同志,你是不是生氣了?我真想不起來了,我會努力回憶的。”赤銘美幸見我生氣,連忙解釋。   這個時候,內部電話響了,我接了起來:“地下二,劉思遠,哪裏?”   “這裏是食堂,夜班同志的晚飯準備好了,請幾位趕早過來,再過會兒我們要下班了。”   “哦,好,準備四人伙食,我們馬上到,謝謝。”   我招呼他們:“走,上去喫飯。”   赤銘美幸一聽要上去,似乎有些興奮,這是她甦醒後第一次要接觸外面,以前體檢等一切項目都是在091大樓裏進行的。   雖然陳部長交代過可以帶她在大院裏走走,但是我看她那高興的表情就有點來氣:“出去注意你的言行,別亂講話,你現在的名字叫姜美幸,一定要記得,說錯了話我保證你再也出不去了!”   “是!我保證不給你惹麻煩。”她似乎對我的態度完全免疫了。   幾個人出了房間,我給大張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去通知知情保衛人員,赤銘美幸要上去了,做好準備。大張點頭。   到了院子內,我四周環視了下,所有的暗哨都到位,心稍微放下了點。   進了食堂,喫晚飯的人已經不多了,來到窗口,拿了飯菜,一掏口袋,沒帶票。大張趕了來,我對他講:“把票給了。”   大張朝我瞪眼:“我的票早用完了!沒了!”   “我操,你個敗家孩子,大頭兄你來吧。”場面有些尷尬。   大頭無奈了,交了飯票,又被階級同志蹭了一頓。   “你們這麼窮啊?”赤銘美幸邊上還邊刺激上了。   “這叫艱苦樸素,你懂什麼!忘了我給你怎麼講的了是吧?”我這個火又上來了。   “哦,是,下次不敢了。”   四個人圍着張桌子開始喫飯,在別人眼裏,只是幾個要好的同志在喫飯,誰也想不到,這裏面竟然有個傳說中的吸血鬼。   赤銘美幸依舊演戲,拿過饅頭就想咬。我心想你這是何必呢,這不浪費糧食嗎?一下搶過她手裏的饅頭:“女人晚上還是不喫東西的好,你看着就成了。”   她也借坡下驢:“嗯,是!劉同志說的對,我不喫了,讓給你們喫。”   我沒理她,低頭喫飯。   “喲!7組來新人了,還是小姑娘。”一個有些刻薄的聲音在我們耳邊響起。   我和大張一聽那聲音,心裏立刻又鬱悶了起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3組組長王長霞,王大媽。   說起她來,我跟大張都頭疼,他們3組主要搞古代文字語言破譯的,這個王大嬸子還兼職辦公室主任,整天沒事就查查紀律,查查衛生,關心一下091各部門同志們的業餘生活,我和大張這樣紀律性比較差的同志,平時沒少被她埋汰了。何況在大巴山本來是要她接手任務的,被我和大張開了涮,這下可好,那更是三天兩頭地找我們麻煩。   王組長沒客氣,拿着飯缸就坐在我們身邊,先朝大張看了一眼,嚇得大張只低頭喫飯,不敢抬頭講話。   “我說大張,你這個人衛生我都不願意多說你了,你看看你這個頭,幾年沒洗了?手指甲也不剪,你們這些男同志最起碼得注意點這些基本的東西吧?這又不是在出任務。”   大張不敢多廢話:“是是是,領導教育得是,我這回去就收拾。”   王組長又看我,我心裏也是一哆嗦一哆嗦的:“小劉,年紀不小了吧,有對象嗎?”   我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嗎,091是特殊部門,原則上不能找部門外的配偶,誰都知道,我有沒有對象你還能不清楚?   “啊?領導,您看,忘了介紹了。”趕忙岔開話題,我轉向赤銘美幸,“介紹一下,這是3組王組長,王領導,王長霞同志。這是我們7組新來的機要祕書姜美幸同志。”我可不想跟這老大媽扯過多的個人問題。   赤銘美幸立刻就起身鞠躬:“你好,我叫赤……”   我立刻就瞪了眼,一腳踩住她的腳,嘴裏咳嗽着。   赤銘美幸見到我的小動作,明白了,立刻改了口:“你好王組長,我叫姜美幸,請多指教。”   我的臉色這纔好點,091就是這樣,即使各部門之間,不該讓別人知道的,永遠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王組長看着美幸,臉上跟開了花一樣:“喲,好漂亮的小姑娘!聽口音很怪啊,你是哪裏人啊?”   “她是東北人,長春。”我接了話,怕她說多了惹麻煩。   “哦,呵呵,感覺怪怪的。小姑娘有對象嗎?今年多大啦?”王組長果然很居委會。   赤銘美幸搖搖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笑。   “還挺不好意思呢,真是好孩子。別嫌我話多,我們組好幾個小夥子都單身呢,哪天有興趣我給你介紹介紹,都可優秀了。還有,在這裏你有什麼生活上的要求可以跟我講,我可以給你安排。”王組長敢情是來給他們組的兄弟說媒來了。   我心想你這不扯淡嗎,你知道她什麼身份嗎?就過來保媒拉線!“王組長,她剛來091,還需要適應環境,現在談這個問題,不太合適。”   王組長不瞭解內幕,以爲我在有意不給她臺下:“劉子,說話怎麼有點怪啊,尋找革命伴侶與適應環境一點兒也不衝突嘛,你和大張就會講怪話,該不會你喜歡上小姜同志了吧?”   “……”   大頭終於忍不住了:“王大姐,您可別在這裏亂說媒了,這都哪跟哪啊?嘿嘿。”   王組長瞪了大頭一眼:“楚少羣!你小子自從跟他倆出了任務後,這個思想覺悟越來越差了。我這裏談正事呢!你笑什麼!”   我再也不能忍耐了:“王領導,姜美幸同志是特殊身份,您老還是多體諒體諒吧。您要真有什麼疑問,還請到陳部長那裏去打聽。”   “喲!學會了拿大領導壓人了?行,小劉!你等着,大巴山的事情我還等你們老雷給我個說法呢!你們這些人,太沒組織紀律性了!”王組長似乎真生氣了,起身就走,又回頭對赤銘美幸講:“小姜,跟這幾個人保持距離啊,他們都不老實,我們組的那些小夥子纔是老實人!”   看着沒喫幾口飯就氣呼呼走出去的王組長,大張樂了:“王大媽更年期也該過了吧,還那麼大火,劉子,我覺得你有麻煩了。”   “我有什麼麻煩,她就告陳部長那裏,也不能把我怎麼樣!”我可不信這個。   “大麻煩估計不會有,小鞋我看少不了啦。”大頭似乎看得很明白。   就在我們胡扯的時候,忽然聽到“砰”的一聲從門口傳來。   我趕忙朝那邊望去,發現王組長好像撞到門框上了,正捂着頭。我心裏那個樂啊。但是一瞬間,我覺得身邊的氣息有點不太對,我身邊的赤銘美幸正皺着眉頭望着王組長,她的眼睛內似乎充滿了血絲。   “不好!”我的心在那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同時變了臉色的不止我一個人,大頭的臉色也變得煞白,只是大張毫無知覺,在一邊嘿嘿地笑着。   我和大頭都明白,王組長這個人雖然表面上婆婆媽媽的,但是在工作上絕對是細緻出了名的,你說要是大張這麼號人出門碰到門框上,那不稀奇,王組長碰到門框上,那簡直就是奇蹟!   “別笑了!你倆趕緊過去看看!”我喝了大張一聲。   大張有點納悶:“你怎麼了?”   “走走!大張,王組長年紀大了,咱過去看看吧。”大頭似乎明白我的心意,拉着大張趕了過去。   “領導,您這怎麼了……”   “沒事,沒事,眼不知道怎麼就花了。”   他倆走遠後,我抽出了槍,湊在赤銘美幸身後,小聲而又惡狠狠地說道:“赤銘美幸,我不管你在幹什麼,你給我立刻停止這樣的行爲!如果你還想看到外面的星星月亮,就立刻停止!這裏是091,不是長春,更不是大阪!如果你再給我搞這些花樣,我保證,把你再埋到土裏去!”   “哦。”赤銘美幸聽了我的話,似乎想到了什麼,把目光從王組長那邊收了回來衝我一笑,“我沒幹什麼啊。”   王組長那邊馬上就有了好轉:“奇怪了,這一會就好了,唉,年紀大了,可能這幾天夜班太累了,呵呵。”   看着大張和大頭走回來,我這才長出一口氣,這不是拿自己同志的生命開玩笑嗎,這個赤銘美幸實在太危險了。   我強壓着怒火:“走!不喫了!我們回去!”   大張拿起筷子,抓緊時間扒拉了兩口:“這怎麼了劉爺?大頭請次客不容易啊,怎麼說走就走啊?”   我沒理他,叫着大頭與赤銘美幸就離開了食堂。   赤銘美幸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錯誤,一路上低頭不語。   回到地下二,我臉色鐵青。大頭知道我生氣了,沒多說話。赤銘美幸坐在椅子上,也沒說話。我使勁瞪着她,這樣的眼神可以喫人。   這時候大張趕了回來。   “大張!把她給我銬上!”我衝大張喊。   “這是怎麼了?你喫槍藥了?”大張還不知道是怎麼個情況呢。   “別廢話!抓緊時間!”   大張見我真怒了,也不言語了,拿出手銬就給赤銘美幸戴上,赤銘美幸就在那裏低着頭,一句話也沒有。   我走到她面前:“你以爲你是誰?你以爲這是哪裏?這是你撒野的地方嗎?你以爲你是誰?”我把她面前的桌子快拍碎了。   赤銘美幸依然沒有說話。   “不講話是吧?記不得自己的過去是吧?好!我幫你回憶!大頭!給我念二戰歷史!從諾門罕到硫磺島塞班島!李梅火燒東京!原子彈轟炸廣島、長崎!哪裏慘給我念哪一段!今天我就幫她回憶回憶過去!”   大頭趕忙拿起資料唸了起來,大頭是心理專家,念起這樣的文章把握得很好,念得那叫一個慘烈,比大張那流水賬強一百倍。聽他念這些東西,似乎整個日本列島都在眼前熊熊燃燒。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這就是你沉睡後的真實歷史!這就是你們的命運!”我在一旁添油加醋,整個地下二充滿了咆哮聲。   赤銘美幸終於聽不下去了,她捂住自己的臉,拼命搖着頭:“求求你們,不要再講了,我頭疼得很。”   “講!不要停!”我繼續咆哮着,同時對大張打手勢,讓他把槍拿出來,看來是要有效果了。   在這樣長時間的壓抑下,赤銘美幸終於哭了,哭得很悲傷,只是她眼睛裏流出來的不是淚,而是血,鮮紅的血。   大頭和大張站在赤銘美幸身後,我站在她面前,本來我以爲大頭的計策不會有什麼效果,不成想,這突來的意外達到了理想的效果。我心裏不再生氣,而是小心地觀察着她的變化,希望這樣的刺激手段能讓她記起什麼。雖然這樣對她來說有點不公平,但是這個世界上,又哪裏有那麼多公平呢?   大頭在身後抑揚頓挫,我和大張橫眉冷對,赤銘美幸在那裏痛苦不堪。我仍舊高聲吼着:“仔細想想!想想你都幹了什麼!”我太想知道她心中的祕密了。   在赤銘美幸痛苦不堪的關鍵時刻,大頭突然停了,大張的臉色似乎也變了。   我看着站在赤銘美幸身後的倆人,有點納悶:“怎麼了?誰讓你停的?繼續唸啊!”   “這個,這個……”大頭突然結巴上了,我這個火啊。   “唸啊,繼續念,我也補補二戰歷史。”陳部長冰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聽了陳部長的聲音,腦子立刻“嗡”地響了一聲,接着一片空白,什麼都沒了。   三個人都傻在那裏,誰也不敢動了。   陳部長搬了把椅子,放在赤銘美幸身邊,一屁股坐下,把雙手伸給大張:“來,給我銬上,我也學習學習,繼續念!”他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急,但早就嚇得我們哆嗦了。   守着陳部長,赤銘美幸終於放聲大哭,像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樣。   “怎麼?是不是等着我給她解手銬?”   大張這纔回過神來,把身上的口袋幾乎翻了個遍才找到鑰匙,他哆嗦着給赤銘美幸解開手銬。   陳部長在一旁好言安慰:“美幸同志,不要哭了,誰欺負的你,我都明白,我這就給你討個公道。”   “嗚嗚……不關他們的事情,都是我的錯……”赤銘美幸趴在桌子上,還好她沒落井下石。   “領導……這個……”我剛想解釋什麼。   陳部長瞪了我一眼:“誰讓你說話了?你以爲你是誰?都給我滾出去!”   輪到陳部長拍桌子了。   “領導……”   “滾!”   三個人灰頭土臉地被趕出了赤銘美幸的房間,我們還不敢走遠,就在門口等着,房間內只剩下赤銘美幸的哭聲以及陳部長苦口婆心的安慰聲。   不知過了多久,赤銘美幸的情緒終於安定了下來,陳部長黑着臉就出來了,看了我們三個一眼:“跟我來吧,小兔崽子們!”   到了我和大張的房間,陳部長坐在椅子上,瞪着我們:“這個事情,張國棟敢做,但是他想不出,楚少羣想得出,但是他不敢幹,能想得出還敢幹的就是你劉思遠,你真是個好榜樣啊,說說吧,我給你們安排的任務是什麼?”   “幫助赤銘美幸融入091,讓她熟悉周圍環境……”我小心翼翼。   “你不傻嘛!”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違背了我的命令!可是你把自己的同志銬起來上教育課,你想造反啊!知道這個人是多少國家夢寐以求的嗎?知道我們花了多少力氣才從洪先生那裏搞來的嗎?知道對於091來說,她是多麼重要嗎?”   地下二又一次被咆哮聲充滿,只是咆哮的主角已經換成了陳部長,被咆哮的人換成了我們三個。   印象中的陳部長,很少親自過問下面的事情,他這樣憤怒地批評部下,我還是第一次見,可惜的是,這第一次見,被批評的就是我。我真想不明白,爲了這個奇怪的女人,何必發這麼大火氣。   狂風暴雨持續了很久,陳部長似乎罵累了,才摔門而去:“我在家裏就老琢磨着你們這幾個小子要搞鬼,不放心趕過來看看,果然這個樣。扣半個月津貼!通報批評!我回去了,你們好好反思反思!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都馬上給我滾蛋!哪個單位願意接收你們,你們就給我滾到哪裏去!不!身上還有祕密,全部去部隊農場養豬!”   我們三個耷拉着腦袋,送陳部長上樓,大氣都不敢出,臨到樓口,我還是忍不住:“陳部長,她做得是不是過分了……”   “過分?她只是不想有人說你們而已!將心比心,你們都自己好好想想吧。”   陳部長的話讓我們三個都覺得慚愧,也許她真是個善良的人,也許善良真的與民族,與國籍,與身份,甚至與生命形式無關。   這件事很自然地拉近了我們與赤銘美幸的距離,她的確是一個單純善良的人。我不知道陳部長是不是有異能,我總想不明白,爲什麼他看人看得這麼準。幾天下來,我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赤銘美幸是個異常於我們的存在,我也不再覺得黑夜是那麼的讓人討厭。   赤銘美幸已經獲得了正式的身份,也正式編入了091,她還拿了津貼。她第一個月的錢以及糧票託我們全部換成了食堂的飯票,她不再隱瞞自己的身份,只是講錢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因爲她被扣了津貼,所以管我們半個月的夜班飯。我們三人對這份單純的熱情感動不已,於是每天深夜,都會高高興興地去食堂喫飯,大張開着放肆的玩笑,大頭講着神祕的故事,我則好奇地打聽着她關於過去那些時斷時續的回憶,日子過得非常平淡,平淡到讓我忘卻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事情總是有變化的,兩週以後,雷總回來了,不知道他去執行的什麼任務,整個人看上去都蒼老了許多,心情似乎也不怎麼好。   在聽完了我與大張對赤銘美幸的彙報後,雷總似乎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轉瞬即逝:“部長年紀大了,做事情軟了,呵呵,你們給我安排安排,今天晚上我要見見我的新組員。”   我們兩個領了命令,準備離開,雷總又喊住了我們:“見面要安排得周密一點,要錄音,我得分析她的心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要加快進度。”   “什麼進度?”我挺納悶,最近沒聽說有大動作。   “還不到你們知道的時候,去忙吧,今天晚上,我去會會這個傳說中的吸血鬼!”雷總擺了擺手,把我們打發走了。   到了地下二,我給赤銘美幸仔細說明了情況,大意就是分管我們的直屬領導要見她,希望她別有壓力,更不要搞怪;雷總與陳部長不同,雷總不會像哄孩子一樣去哄她,雷總有的時候更像一部不停運轉的機器,對於工作以外的事情,很少關心。   我永遠記得那次見面,那並不是一次愉快的回憶。   當夜,雷總把赤銘美幸約到二樓小會議室,我們幾個先到的,當雷總趕到會議室的時候,大家起了身,赤銘美幸明顯不安起來,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不安,我說不上爲什麼會這樣。   大張趕忙起來介紹:“這位是雷天鳴組長,也是我們的分管領導,這位是姜美幸同志。”   雷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哦”了一聲,便伸出了手:“我叫雷天鳴,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找我。”   而赤銘美幸似乎完全無所適從了,遲遲沒有伸手跟雷總握手,她身子向我這邊靠了靠,似乎是想躲到我身後。   我對她的表現有些不滿:“怎麼了?領導跟你握手呢,你怎麼了?”   “沒事。”赤銘美幸還是勉強地把手跟雷總握了下。   這兩個人不握手還好,這一握手,突然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局面。   赤銘美幸整個身體似乎在那一瞬間崩潰了,她握了雷總的手後,竟然一下就癱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不停地在那裏對雷總點頭鞠躬,嘴裏還講着奇怪的語言,似乎是日語。   雷總也很奇怪:“她這是怎麼了?快,把她扶起來!”   我和大張趕忙上去攙扶她,只是她一下就抱住了我的腿,哭着講日語,這就讓我更不明白了,雷總並沒有展示他那奇怪的能力,爲什麼她會如此害怕?   我和大張死活都拽不動她,雷總一時也沒了辦法:“沒必要如此怕我吧,這是怎麼了?”   我有些不忍了:“雷總,她似乎相當害怕你,這樣的恐懼感完全來自內心深處,我看你是不是迴避一下?”   大頭趕忙湊到雷總耳邊,耳語了幾句,雷總才略有所悟:“哦,可能是這樣,那我先回避。你們安慰好她情緒,一會去我那裏,把翻譯叫去。”   講完,雷總又看了赤銘美幸一眼,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望着在地上抱着我腿哭泣的赤銘美幸,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到底在雷總身上看到了什麼?雷總是異於常人,但是在平時,我們根本覺察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異常,這個赤銘美幸又怎麼能這麼敏感地覺察到他身上的異常,又讓她反應如此激烈?這一切,都是爲什麼?難道她記憶深處的魔鬼與雷總有什麼聯繫……   忘記了是怎麼安慰赤銘美幸的了,對於這個吸血鬼體質的新戰友,我們還是瞭解得太少,沒有想到,在091的中心,她竟然被雷總嚇成這個樣子。大頭講過,人失去記憶有很多種原因,可能是因爲衰老,可能是因爲頭部受過碰撞,可能是因爲受過刺激,最不可思議的是強迫自己忘記不愉快的過去,而根據他的觀察,赤銘美幸很可能就是最後一種。   深夜,開始了對於雷總與赤銘美幸第一次見面發生的事情的研究。人不多,雷總、大張、大頭、我,加上翻譯五個人,翻譯王胖子聽着錄音,邊聽邊講:“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裏是您負責,伊藤秀樹大佐。”   “對不起,我再也不敢逃跑了,請您放過我和我的弟弟。”   “對不起,伊藤大佐……我真不知道這裏是血緣基地。”   “停!”雷總喊了聲,“小楚,你認爲這個赤銘美幸見了我如此反應,是爲什麼?”   大頭想了想:“雷總,我覺得她的記憶已經進入了跳躍階段,可能您身上特有的氣質讓她聯想到伊藤秀樹這個人,出於本能的懼怕,記憶出現間歇性恢復,所以她開始用日語講話。她當時已經把自己的不愉快經歷呈現給自己,那是絕對的恐懼!”   “這個伊藤秀樹是什麼人?我怎麼聽着耳熟?”   我和大張也都覺得耳熟。   我突然想起來了,趕忙對王胖子說:“老王,麻煩你迴避一下,我們說點祕密。”   王胖子理解,起身出了門:“我在走廊口,需要喊我。”   “好的,謝謝。”   王胖子走後,我趕緊講自己對於伊藤秀樹的瞭解:“這個伊藤秀樹不就是當年在大巴山被隋掌櫃砍了腦袋的鬼子嗎?報告是我參與寫的,我有印象,沒錯,那人的確叫伊藤秀樹,而且是個不得了的人,職務就是731部隊的長官,而其本身也具備蝙蝠一樣的能力,能發出刺激人類神經的聲波。他還是個瞎子,但是能在深山中健步如飛,聽隋掌櫃講當年他差點也翻了船,這個人不簡單。”   “對!我想起來了,你的報告我看了,這個人雖然死了,但是現在想想,的確讓人很擔心。”雷總一下就明白了,“姓隋的年輕時候和這個人糾纏了這麼久,就很說明這個人的能力,重要的是他不同於普通的變異者,能跟他這個級別的異能者對抗,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祖先的能力至少是與我們祖先的能力相當的。其次,他對生物兵器非常瞭解,他竟然知道大巴山內部的祕密,這個事情不管是正史還是野史幾乎都沒有記載,他爲什麼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而且這個赤銘美幸與伊藤秀樹的體質相似,難道他們掌握了以自身爲藍本開發生物兵器的技術?傳說中的吸血鬼幾乎是永生的,要是這樣,那赤銘美幸口中的血緣基地內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東西?731部隊很多的研究都是在東北,難道日本人還殘留了這樣的生物兵器在中國境內?”   雷總總是能在細小的線索中發現巨大的線索,一連串的問題讓我無從回答,這樣的預想實在太壞了。   “最麻煩的是,納粹基地的祕密之一可能就在這個叫伊藤秀樹的日本人手裏,而這個祕密很可能就隱藏在改變赤銘美幸體質的血緣基地,這就是我們突破的方向!”雷總還是爲我們指明瞭道路,這道路不是什麼光明的坦途,但是你必須要走。   “把王翻譯叫來,讓他繼續,我看她講了什麼。”   “是!”   王胖子回來後,聽了半天,只是沒有說話,大家都有些納悶。   “怎麼了,王翻譯?爲什麼不講了?”雷總問他。   王胖子有些猶豫地看着雷總:“領導,後面這段話……”   “講!我這裏沒有什麼不能講的!”   聽完雷總的話,胖子又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王胖子當時那眼神的複雜,他清了清嗓子,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咳!咳!我可真講了啊。”   “講!”雷總似乎很想知道後面的內容,後面這段應該是赤銘美幸抱着我的腿那時候說的。   “我可真講了啊!”胖子又重複一遍。   大張耐不住性子了:“胖哥,咱就說吧,您老人家別在這裏吊我了,我謝謝您。”   王胖子沒理大張,反而又看我一眼:“我講了啊!”   我心裏琢磨,你講你的,看我做什麼:“講吧,守着我們領導你耍什麼貧啊?”   “好!”王胖子終於還是說了,只是他不講不要緊,這一講,的確是讓我下不了臺,“後面這段是這樣的,‘劉先生,你是我醒來第一眼看到的男人,而且你說過要娶我的,你一定要保護我,不要讓這個男人接近我,他是魔鬼,求求你。在日本,男人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女人的……不要讓他靠近我!’”   “呼!就是這樣。”王胖子長長地出了口氣,然後又跟了一句,“這段話她重複了三遍。”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了,尤其是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是哪跟哪,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守着領導與各組同事,發生這樣的事情,怪不得胖子遲遲不講,看來是爲我好啊。   尷尬,難堪,望着雷總那鐵青的臉色,我真不知道這一關該怎麼過了。我看大張,大張撇着嘴,裝作與他無關;我看大頭,大頭低着他那大腦袋看資料,這個同志之間的鮮血凝成的友誼也有不好用的時候。   雷總揹着手,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看得出他有些煩,似乎在等我們的解釋。我是不能解釋,我解釋只能越描越黑,我趕緊給大頭使眼色,畢竟是有學問的人,希望他能爲我解解圍,大張我是不指望了。   大頭只好晃着腦袋出面說兩句:“領導,估計當事人在當時的情況下思維混亂了,這樣的話不可當真。”   雷總瞪了大頭一眼,嚇得大頭不敢講話了。   “生活上的事情各位就不要亂講了,我們會自己處理的。”雷總這話是對王胖子與大頭講的,“先散會吧,劉思遠一會兒去我辦公室。今天就先這樣,其他人沒什麼事情都早點休息吧。”   雷總轉身獨自出了屋,我們心裏明白,這老頭有點鬱悶,但是我更鬱悶。   王胖子也收拾完材料走了,臨走的時候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挺有福的。”   “你大爺!”我心裏罵着。   大頭也準備回去:“劉子,你們家老雷這個眼一瞪是真厲害啊,這回我可幫不了你了,去好好解釋解釋吧。我真沒看出來,這個赤銘美幸對你還有特殊的情感呢,唉,失誤失誤,我竟然沒看出來。”   最可惡的是大張,這個事情本身就是因爲赤銘美幸醒來的時候我與他鬥嘴,說了一句‘我還準備娶她呢’,誰知道她會中文,還這麼流利。這會大張可好,完全一副看戲的心態,湊到我耳朵邊上:“劉爺,你有麻煩了,準備常年上夜班吧,要不明天你去跟太陽公公舉行個告別儀式?”   “不是你個混蛋,能有這事?!”我想抽大張,發自內心地想。   大張趕忙安慰我:“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你先彆着急和我算賬了,你先想好跟領導怎麼解釋吧。你要聽我的,就死也不承認你倆有一腿,兄弟們再幫你糊弄糊弄,這事情就這麼結了。”   “我本來就沒有這一腿!我有什麼好糊弄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氣憤地甩開大張,朝雷總辦公室走去,今天晚上就是狂風暴雨,我也得頂了!   雷總辦公室的門並沒有完全關上,裏面露出了一絲光芒。他在閒暇的時候,總是喜歡在辦公室裏讀書,直到深夜。我站在門口,思量了半天,想着對策。有些事情,不是你解釋就能解釋清楚的。   還沒等我喊報告,裏面已經傳出了雷總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關,都站門口半天了。”   唉,該來的遲早要來。我心裏嘆着氣,推門而進。   檯燈前,雷總並沒有讀書,也沒抬頭看我,只是在非常仔細地擦拭着一個相框。   “坐下吧。”   “哦。”我小心地坐在了他辦公室的椅子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等着對方先開口,這樣的沉默有些可怕。   過了許久,雷總似乎把那相框擦拭得滿意了,才放到寫字檯上,讓我留意的是,那個相框是面朝我放的。   我瞥了一眼,那相片是三個人的合影,陳部長,雷總,還有一個不知名的年輕人。看軍服,似乎是剛解放那會的式樣,那時候的陳部長與雷總比現在年輕許多,而那個年輕人,看樣子當時似乎年紀與我相仿,不知道雷總他老人家把這照片擺出來是什麼意思。   “你和這個赤銘美幸之間沒有所謂的情感吧,你知道我說的這情感是什麼意思。”雷總在沉默了很久後開門見山。   我趕忙澄清自己:“領導,我跟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個赤銘美幸首先是個日本人,更何況體質上與我們完全不同,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她說那樣的話,完全是因爲她甦醒的時候我跟大張鬥嘴開的玩笑,她可能當真了,可是當時我們根本不知道她精通中文,如果知道的話,這樣的誤會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呵呵。”雷總突然笑了,看來這個狂風暴雨並沒有按我的預期到來。“即使是有,只要醫學方面不存在障礙,我覺得我也是不該說什麼的。”   “真沒有,領導,請您相信我。”我覺得這個事情誤會越來越深了。   雷總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小劉,我們似乎很久沒談談了,也許平日裏忙,我缺乏對你們的關心,我們今天好好談談。你放心,我叫你來不是責怪你的。”   聽了這話我這個懸在嗓子眼兒的心才放下:“領導,我覺得您最近憔悴了很多,有什麼需要我分憂的嗎?”我趕緊岔開話題。   “呵呵,我這些憂慮早晚都會落到你們肩上的,我老了,最近在回想過去,總結不足與教訓,到時候我會全部傳授給你跟大張。你們兩個人還是缺乏身爲領導的氣質與魄力,每年都會選拔上來很多新人,讓你們兩個帶他們,我現在還不放心啊。”雷總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憂鬱。   “是,我們兩個也許真不是當官的材料。”我心想難道今天晚上還準備提拔提拔我?敢情壞事也不一定都是壞事。   雷總搖頭:“當領導,尤其是當091的領導,真不是什麼好差事,不要以爲我平時給大家下命令的時候很威風,其實背後的辛酸太多了。有的時候明明知道任務非常危險,還是要安排人去做,說不好聽的話,這都是我送他們去的黃泉啊。大樹落葉,隨風而走,你站在這棵樹的頂點,望着那些鮮活年輕的生命消失,你可知道這是多麼的悲哀啊。”   一番話說得我有些心酸,趕忙強打着精神安慰:“領導,這都是使命,這就是我們的職責與榮譽,那些死去的戰友,也不會有人怪您的。如果您要我爲了任務去死,我想我是不會有任何猶豫的。”   “是啊,091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麼選擇,爲難的是,你會命令別人去死嗎?”雷總說出了心中的抑鬱,“身爲一個長輩,我希望你們能好好活着,感受這人間的親情、友情、愛情等等一切美好的事物,但是身爲一個重要部門的領導,我卻更希望你們是一部機器,冰冷而精準。我們肩負的是國家的利益,在這個利益面前,做一部完美的機器,纔是合格的,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把自己當成一部毫無感情的機器,不停地運轉着,即使是對犧牲的戰友有愧疚,也只能在另外的世界相見時再道歉了。”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第一次發覺,這個不近人情的老頭兒竟然還有這麼多愁善感的一面。   “照片上這個年輕人你看到了吧?”雷總指着那張照片。   “看到了,很年輕,是091的前輩嗎?他莫非犧牲了?”我似乎在091內部從來沒見過這個人的照片以及資料。   “他叫楊陽,當年跟你差不多大,那是我從河北選拔出的第一個部下。”   “哦?以前從沒聽您說過。”我有些好奇。   “這個孩子是天才,不管是心智還是能力,你與大張比他差了絕對不止一個檔次,更重要的是,他擁有與我以及隋天佐相似的能力,是個絕對的完美主義者,不容許自己出任何差錯,當年就是他把姓隋的在雲南逼得跳了懸崖,他也是當年我和陳部長着重培養的091一號接班人。”雷總給我緩緩道出了這人的身世。   “驚人的冷靜,無人能及的隨機應變能力,一絲不苟的工作作風,我到現在形容他,都只有一個詞‘完美’,只是……”   “什麼?他犧牲了?”看着雷總的表情,我覺得這個人的確是犧牲得早了,如果我們現在有這麼個戰友的話,那很多要命的任務幾乎可以用簡單來形容。   “叛變了!”雷總盯着我。   “啊!這怎麼可能?”我怎麼也沒想到,這麼一個優秀的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跟了老隋了?”   “不,到現在我都搞不清楚他爲什麼會背叛了我們,也許不是背叛,只是消失了而已。”   “這都是爲什麼?”我想不明白。   “因爲我派他執行了一個並不困難的任務。那時候我們抓獲了一個和赤銘美幸差不多體質的女人,當然,那人的能力與赤銘美幸不同,只是平常的身體變異者,似乎是可以在嘴中分泌毒液。我們很想知道她的來歷,於是就派楊陽撬開她的嘴,結果卻出乎我們的意料。”雷總似乎仍舊不怎麼想回憶那段往事,一個勁地嘆息。   “結果怎麼了?”我也想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   “結果楊陽帶着那個女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只給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倆字‘叛徒’。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告訴我,他叛變了?”   “這倆人是不是產生感情了?”我小心地問。   “可能是吧。我忽視了他的情感因素,我一直把他當成絕對冰冷精準的機器,我疏忽了,再完美,他也是個人,他也有情感,這麼一個人,就在我們091消失了。我想不明白,一個一直把國家與事業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優秀人才,一個追逐榮譽甚至到了極端的人,竟然爲了情感,放棄了一切,到現在,我都在暗地裏安排人尋找他,我一定要問明白是爲什麼。”雷總也有自己的執著。   “如果我見到他,我一定給您抓回來!我最討厭叛徒了!”拍胸脯,表決心。   雷總又笑了:“呵呵,見到他告訴我好了,你和大張是抓不住他的。我給你說這些,就是告訴你,爲什麼這次陳部長力排衆議,把赤銘美幸當自己人安排。按照程序,她應當是嚴格看管的犯人!他怎麼會不瞭解裏面的風險?他只是希望不再出現第二個楊陽,那件事情對我們打擊很大。當然,你和大張都不是極端的人。我們所做的,就是百分之百保證完成任務。你也要控制自己的情感,如果你們真有什麼感情,我不反對,但是,沒有最好。我覺得你必須要跟赤銘美幸好好談談,相對地保持距離,她今天這樣的精神狀態不利於我們日後的工作,明白了嗎?”   “是,我明白了!”敢情是打預防針啊。   “好了,回去休息吧,我明天馬上派人研究東北的資料,爭取找到當年改造赤銘美幸身體的祕密基地,我們隨時準備出發。記得,冰冷而精準!”雷總對我揮了揮手,談話結束了。   “是!”我起身敬禮。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揣摩“機器一樣的冰冷而精準”,到底是怎樣的心態。   地下室的臨時住所中,大張早就鼾聲如雷,我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着。我忽然覺得091的祕密實在太多了,即使我這個整日生活在這個祕密機構核心中的人,也永遠看不清楚這裏面的東西。今天又跳出個楊陽來,與雷總能力相似的人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多少?隋掌櫃算一個,這個楊陽算一個,那個被隋掌櫃在大巴山砍了腦袋的小日本也可以算一個,還會有誰?那個被納粹帶走的奇怪女孩子又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呢?還有隔壁的赤銘美幸,今後該如何與她相處?東北!東北!那裏又有什麼在等着我們?能找到當年改造赤銘美幸的基地嗎?找到了又能發現什麼祕密?我總有感覺,這次不會順利了,暗流似乎又在091的周圍湧動,冥冥之中到底是誰給我這麼大的壓力?   黑暗中,我好像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了赤銘美幸斷斷續續的哭泣聲,說實話,大半夜的傳來一陣陣女子哭泣,而且還是個吸血鬼,這事情有點瘮得慌,我趕緊踹大張的牀頭:“別睡了!起來!赤銘美幸在哭呢!”   大張迷離着眼睛,聽了一會兒:“劉爺,你去安慰安慰她那寂寞的心好了,我困了,沒我啥事,大半夜的點我這一米八四的大燈泡合適嗎?”大張說完,翻身又沉沉睡去。   “我操你大爺!起來!”我一聽他那腔調就來氣,一下把他的被子掀了,臭腳丫子味迎面撲來,“你個王八蛋,冬天腳還這麼臭!”   “你他媽的,她哭哭去吧,讓雷老闆嚇到了,我要是女的見那樣的撲克臉我也哭,有我鳥事啊!”大張罵着,“劉子,你是越來越混蛋了!”   最終,我還是拉着哈欠連天的大張敲開了赤銘美幸的房間,她見到我們這個時間來有點驚訝:“你們怎麼現在來了?有什麼事情嗎?”   “哈——”大張撇着大嘴,“姐姐,我是真沒事,劉子找你有事,他還不好意思,硬拉我來的。”   “哦,是這樣,請進。”赤銘美幸勉強露出了點笑模樣,當大張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她突然嗅了嗅大張的衣服:“張桑(日語,意爲先生或女士——編者注),不,張同志,你能不能洗洗腳再過來,這個味道我有點受不了,對不起。”   “哎,得,姐姐,我這就去,你倆好好說說知心話,有事喊我。”大張是借坡下驢,轉頭就走,還嘟囔着,“丫還嫌我臭,當年哥哥挖屍土伺候丫的時候也沒這麼講究……哈……欠。”   大張裹着軍大衣,罵罵咧咧地回去了,咣噹一聲把門關了,我知道他不會洗腳,除非小田來了,他又會周公去了。屋子裏只有我跟赤銘美幸兩個人了,不知道爲什麼,我心跳有點加速,但是我發誓,我從沒有對這個女人有任何想法。   “冰冷而精準!板起你的臉來!”我告誡自己。   “領導讓我來看看你,今天你情緒不太好,讓我多關心關心你。”官腔一定要打,這樣可以克服心中的尷尬。   “如果你是個人關心我,我會非常高興的。”赤銘美幸用大眼睛望着我,看得我非常緊張。   “我既代表組織,也代表個人。”   “組織是什麼?”   “組織就是天!”我指了指天花板。   “天上有什麼?有沒有劉桑的心上人?有沒有美麗的天使與我期望的將來?”   “咳!請你嚴肅,組織談話都是很嚴肅的。”   “我突然覺得板起臉來的劉桑非常英俊呢!”   我有些惱,這都是怎麼談話的?以前組織上派人和我談過話,從來都是我心裏哆嗦,爲什麼今天我代表組織了還哆嗦呢?“哦,這個咱們先不談,談談今天見了雷總你爲什麼這麼緊張吧。”   “你來看我就是爲了問我這些問題的嗎?”   “哦,這個只是其中之一,當然,關心你也是很重要的。”   “撒謊!”   “真沒有!”我心想,他媽的,我代表組織怎麼讓她給訓斥了?   “是的,見了雷先生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當年感受的那些氣息,瞬間,痛苦佔據了我的心靈,我記起了相當一部分往事,你想知道嗎?”赤銘美幸微笑着看着我。   “想!”我強忍着心中的激動,我太想知道了。   “在我講述之前,劉桑,我希望你答應我,永遠不要騙我,我只有這一個條件!”赤銘美幸不再難爲我,似乎要說出我渴望已久的祕密了。   “可以!我保證!”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請你告訴我,你的身體,是在哪裏被改造成這樣的?”   赤銘美幸抬頭望着天花板,似乎在努力回憶,許久才道:“是有個基地,但是我是被祕密帶去的,路線根本就不記得,好像是地下設施。我們從哈爾濱出發,兩天兩夜,跟我一樣被選拔上的有十個人。”   說實話,聽到這樣的回答我很失望,這跟沒講一樣!我拿手指輕輕敲着桌子:“一點印象都沒有?”   “是的,我實在幫不上你,但是……”   “但是什麼?”我的眉毛擰在了一起,“難道還有其他線索?”   “但是,那天楚少羣給我念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歷史是不是真的?日本輸了?德國也輸了?”赤銘美幸問了一個相當可笑的問題。   “毫無疑問!”我回答得非常肯定。   “你是哪一年逃出來的?又是怎麼逃跑成功的?”我仍舊追問着,不能放棄任何機會。   “詳細的記不清楚了,我第一次執行任務,也是最後一次,我們幾個人襲擊了一支蘇聯人的部隊,趁着夜色,我逃了出來,我最後的記憶就是這樣。很不幸,一枚炮彈在我身邊爆炸後,我便失去了意識,以後的很長時間內,我都是在混沌的黑暗中度過的。”赤銘美幸告訴了我她最後的記憶,“直到有一天,一個人在黑暗中呼喚我,告訴我要幫助我。你知道,我對這副身體是多麼厭惡,我想過正常的生活,我想見一次陽光,我本不想醒來,但是那個人告訴我,也許能讓我恢復到以前,所以我答應了他的邀請。然後我再次醒來,看到你,知道那一瞬間我是多麼的喜悅嗎?”   我明白了這個過程,洪先生髮現赤銘美幸後,與她的意識接觸,直到在091甦醒,可以說她的記憶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惜的是,我所想知道的東西,祕密基地的地點,完全沒有線索!   “改造你身體的地方你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嗎?要把你恢復成正常人,那裏纔是關鍵!”   赤銘美幸搖頭:“如果是這樣,請相信我,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想找到那裏,但是我真的沒有任何線索,請你務必幫助我!還有,伊藤大佐可能會還在那裏,那是一個相當可怕的人,我不想再碰到那個人!他纔是真正的魔鬼!我寧可永遠這樣,都不想再見到他,在他眼裏,人跟畜生沒有任何區別!”   我體會得到赤銘美幸提及“伊藤大佐”這個名字時心中的恐懼,她的聲音都在顫抖,我趕忙安慰她:“呵呵,伊藤秀樹嗎?這你不必擔心,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這個人了,他被我的一個老相識砍下了腦袋,他永遠都是歷史了!”   “真的?”赤銘美幸似乎不相信我說的話,“這個世界上有殺得了他的人?”   “真的!我非常確定!”   赤銘美幸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異常激動:“這是我醒來聽到的第二個好的消息!那真是太好了!我有希望了!”   我立刻緊張地把手抽回:“別激動,也許會有更好的消息。”   “讓我最心動的話,是你說要娶我,讓我最放鬆的話,就是伊藤大佐的死訊!”赤銘美幸似乎不懂得什麼叫掩飾。   這話又讓我有些不自在,趕忙說:“美幸同志,在我們共同的任務完成前,不要再提及個人感情問題好嗎?中國有句老話,‘男女授受不親’,關於娶你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赤銘美幸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也察覺到了我的尷尬,趕忙板起了臉:“你別美,你就是真想娶我,我還不一定答應呢。先幫我把身體恢復了吧,3組的那個王大姐會幫我的!”   “哎,好!”談話的性質已經從組織與個人轉化成兩個青年男女的青澀對話。   我見苗頭不對,趕忙換話題:“說點別的,按照你的記憶,你應該是在1939年開始沉睡的,現在是1966年,過去的已經是歷史了,也許你該瞭解瞭解那段歷史。”   “好,我願意學習。”赤銘美幸也不想讓我繼續尷尬,一口答應。   “1939年到1940年之間,正是大戰爆發的開始。”我剛開口,赤銘美幸突然打斷了我:“等等,1939年到1940年?大戰爆發的開始?”   “是的。怎麼了?有疑問嗎?”   “不對!我知道的是,1939年我被改造前夕,那時候大戰即將結束了!整個日本似乎都在準備慶祝勝利,當時我們已經擊潰了美國艦隊,德國人也打敗了蘇聯,斯大林與他的殘餘部隊都被趕到了遠東地區以及中蒙邊界,你怎麼說纔剛剛開始?”赤銘美幸似乎非常認真。   我笑了:“你聽誰說的?”   “我們那裏就是一直這麼宣傳的,慶祝活動都準備開始了!”   荒謬的宣傳,這也行?我無奈了:“呵呵,算了吧,你受軍國主義的蠱惑了,時間不早了,你安心休息。我們是有希望的,我們的情報最近會傳來,到時候我們就得去探索當年改造你的地方,做好準備吧!”   “奇怪?怎麼差距這麼大?”赤銘美幸似乎仍舊在懷疑。   “好了,我回去了,就在隔壁,有事情喊我和大張。”我起身,看來這件事情還不能着急,慢慢來吧。   “哦,那我就不送了,謝謝你,劉桑。”   “別太客氣。”   當我走到門口時,赤銘美幸又喊住了我:“等等!”   我趕忙回頭:“又怎麼了?”   赤銘美幸趕到我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糧票、飯票,直接塞進我的口袋:“這是給你的,不要給大張和楚大腦袋用,記得!”   “這怎麼行!”我抓着她手腕趕忙推辭,“心領了,心領了!”   “給你就拿着,我一點兒用都沒有,浪費了,我知道你因爲欺負我被陳部長扣了津貼。還有,不要抓着我手腕,中國不是講‘男女授受不親’嗎?”   一聽這話,我趕忙鬆了手,大把的糧票飯票已經被她塞進了我的口袋:“這怎麼好意思,以後我會還你的。”   “行了,走吧!”赤銘美幸把我推出了房間,臨關門時候又囑咐一句:“記得自己用,別給大張和楚大腦袋用,我會不高興的!”   出了門我摸着一口袋的票子,苦笑着搖了搖頭,這感覺,挺好的……   那一夜過去後,我內心深處對這個絕對異類的女子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愫。從一開始,我就做了對她而言很不公平的事情,赤銘美幸也從沒怪過我,從沒有在陳部長面前說過我一句壞話,而且像飯票這些細微的事情,也讓我感受到了她的情感。感情這個事情說不清楚,也道不明白,就如同春雨,潤物細無聲,在一夜之間就溜進了我的心田。即使我把自己當做一部冰冷的機器,也足可以感受到溫暖,一方面我想看到她,想看她的樣子,喜歡她的音容笑貌;另一方面,雷總的教誨也經常在我耳邊迴響,我不能過分接近這個人,必須謹慎保持一定的距離,保持冷靜的頭腦,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流露出內心最真實的情感,這是需要,這是原則!我目前能做的,只是盡力工作,讓繁忙沖走我的煩惱。我夜以繼日地研究東北地圖,查閱大量的東北地區的特別事件,希望能從中找到什麼線索,幫助她把身體恢復成正常的樣子,纔是對我、對她最好的交代。   現在我們知道的線索很少,只知道這個基地離哈爾濱有兩天的車程,基地的代號叫血緣;赤銘美幸有個弟弟,與她一樣,被改造過,生死不明;其他一概沒有線索,赤銘美幸再也回憶不起任何有價值的情報。東北地區的衆多文件讓我看得頭疼,但是我卻在一直堅持着,甚至連飯都是大張代我打回來的。長時間的地下生活,甚至讓我看到陽光都有些刺眼。雷總這期間也儘量減少與赤銘美幸的接觸,生怕再刺激到這個身體能力強大,內心卻異常脆弱的女人。   大張依舊傻喫迷糊睡,他瞧我這麼忘我地工作,心裏納悶,總是調侃我,我也懶得理會他。平日裏我本不是這麼拼命的人,只是這次不同,於公於私我都應該不停地忙碌。   美幸與大頭、大張相處得很好,每到深夜其他同志沉沉睡去的時候,地下二卻異常熱鬧。這三個人最近不知道從哪裏搞來副撲克,玩得不亦樂乎。大頭本想幫我一起查閱資料,但是耐不住大張的糾纏,經常被拉到美幸屋子裏去吹牛或者打牌,這個大腦袋看來也不是什麼意志堅定的好鳥。重擔落到我一個人身上,雷總很忙,對這個事情也不過問,他只有一句話——該自己解決的,自己解決。   一日深夜,我正在研究地圖,距離哈爾濱兩天的車程,實在太大了,到底哪裏有問題?我思考着。每一個有疑問的點我都標記了,我都查詢了,但是結果都讓我失望,這實在讓我苦惱不堪。正在這個時候,隔壁傳來了三人的吆喝聲。   大張一下推開我的房門:“劉桑,喫飯去了,美幸請客!”   美幸站在大張身後,衝我笑:“走啊劉桑,不要忙了。”   我丟下了手中的標尺,我哪裏都不想去,看着美幸的笑臉,我更覺得責任重大:“你們去吧,麻煩幫我帶回來,累了,不想動。”   “你丫這跟誰抒發情感呢,抓緊啊!”大張最瞭解我,我想我內心深處的東西他應該知道,“算了,你繼續吧,有了線索告訴哥,你出腦,我出力,咱們合夥把美幸同志的問題解決了,到時候可別說哥哥沒幹活,技術工作咱幹不了。”   大張說完,一關門,帶着兩人上了樓,他又繼續開着混蛋的玩笑。   “美幸,你的劉桑爲了你小命都拼了,你可要記得報答啊!”   “不要亂講!”   “呵呵,大張,別亂開玩笑,否則回頭劉子又要被雷總訓話了。”   “你就腦袋大,一點兒都不懂風情。風情,懂嗎?”   許久,大張端着飯缸,回到房間,放到我桌子上:“劉爺,喫吧,白菜燉肉。”   “哦。”我有點餓了,打開飯缸,趕忙喫了兩口,“大張,你說這個血緣基地到底在什麼地方,我怎麼就是找不到?”   大張放肆地把腳蹺在桌子上,打着飽嗝吸着煙:“劉爺,我要是知道,你就可以退伍了,你問我幹嗎?”   “呵呵,也是。”   “你不覺得今天這個飯菜有點特別嗎?”大張的眼神裏充滿了鄙視。   “啊?有什麼特別的?美幸請客嗎不就是,她也不是請你一回兩回了,自從咱接了這差事,你這個津貼第一次有結餘了吧?”我也很鄙視地回了他一句。   “別揣着明白裝糊塗,你這缸子裏的肉湊湊都夠個豬屁股了,你裝什麼傻啊?”   我這才發現,以前喫的是白菜燉肉,今天這伙食應該叫肉燉白菜,飯缸裏幾乎全是肉片,很不理解:“怎麼,今年農業又大豐收了?”   “農業沒豐收,你豐收了。是美幸大小姐安排的,請客可以,菜裏的肉,全部留給你!”大張說完,湊到我耳邊,“兄弟,說實話,你倆是不是真有一腿啊?”   我趕忙瞪大張:“別他媽胡說,你嫌我麻煩少啊?我最近哪跟她說過話,都是你和大頭過去,哪裏來的這一腿!”   大張樂了:“你這招叫欲擒故從,我小學就會。美幸大小姐對你可是動了心思了,整天劉桑長劉桑短的,表面上是不接觸了,你倆心裏連着線呢。你個孫子從進091那天起,就沒這麼用功過,別給我說全是爲了實現趕英超美,哥是糙了點,但是不傻!”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大張了,非常尷尬,“什麼欲擒故從,那叫欲擒故縱。別整天胡扯,你沒見雷總整天忙得都見不到人,你給我傳這個,你想我退伍啊!”   “兄弟,你心裏想什麼我最清楚了,當哥的還是說一句,這個事情比較麻煩,但是不是不能解決,咱們把美幸的身體改造好了,那就沒有任何障礙了。行了,你也別解釋了,揣着吧。”大張得意地拍着我的肩膀,然後岔開話題:“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見大張不再提及我的尷尬,我也順着話說:“沒有任何頭緒,根據現有情報,繼續深入估計很難。”   “你查的都是什麼線索?”大張很少過問我的進展,今天有些例外。   “我主要是查有沒有異常的人類死亡事件,比如說被不明的東西吸乾了血液之類的報告。都是絕密檔案。”   “哦,結果如何啊?”   “有異常死亡事件,但是都和我們的任務扯不上關係。”   大張看着我,意味深長:“靠傻幹永遠實現不了趕英超美,你就是典型。哥給你點東西看,別感激我。”   他隨後走到自己牀前,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大信封,丟到我面前:“打開看看吧。”   我心想難道大張查出什麼來了?不可能,這人除了在地下二傻喫迷糊睡就是跑去找小田蹭話。   我趕忙打開信封,一本雜誌《民兵之友》,當時我那火啊,這雜誌裏面能有祕密了?我看大張:“你玩我是吧?”   大張一看,樂了:“哎喲,對不住,給錯了。”他趕忙又翻枕頭,拿出一個同樣的大信封丟到我面前,“這個就是了。”   我打開信封,裏面是一份內參資料,有段字是紅線標註的,我看了一眼,手竟然激動得有些發抖,那段字是這樣的:“老鄉圈養的牲畜死狀奇異,血液均被抽光……”   這種事情對我來講幾乎屬於奇蹟,在我最需要情報的時候,最親密的戰友給了一份我最需要的東西,戰友這倆字真不需要太多的解釋。   內參的描述可以用簡陋兩個字來形容,但是恰恰這簡陋的情報給了我最大的線索!   報告來自紅旗林場大西山生產隊,我馬上查詢了地圖,這個林場甚至都沒被地圖標註,小得可憐,至於詳細地址,只能等到天亮再通過有關單位查詢。   而這份內參的時間並不遠久,1966年1月,也就是說,這事情發生之後一個月內,美幸就來到了091。我有種非常強烈的感覺,這個事情的發生是與美幸,不,應該說與當年改造美幸的日本731祕密軍事基地是有密切聯繫的。剝繭抽絲,雖然這絲還不清楚有多長,但是畢竟我們找到了這絲的開始,只要有了頭緒,我就不怕剝不出那老繭。   “紅旗林場,大西山,牲畜,血液吸乾,10號、16號、20號連續發生,夜間的怪異喊叫聲……”我邊標註內參邊嘟囔着,完全進入了忘我的狀態,幾千字的報告,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連每個標點符號我都沒有放過。   大張見我長時間不說話,有些不適應,他依舊放肆地把腿蹺在桌子上,吸着煙:“劉桑,嘿,劉領導,劉幹事!”他的口氣中充滿了鄙夷。   我哪裏有時間答理他,只是應着:“哦,哦。”   大張終於惱了,拿手指頭戳我手上的內參,一字一字地說:“劉——思——遠,你——丫——幹——嗎——呢?信不信我把你桌子掀了啊?”   我這纔回過神來,趕忙問大張:“怎、怎麼了哥們?張總什麼指示?”   大張把臉又趴在了桌子上,仍舊鄙夷:“兄弟,哥給你辦了這點事兒,你丫連謝謝都不講一聲,美幸大小姐找了你這樣的革命伴侶真是有眼光啊,完全忘我了啊,娶了媳婦忘了哥啊你!”   “不亂說話你能死嗎?能死嗎?”我連忙衝大張擺手,“不過小田那裏怎麼會有這樣的內參?”   “嘿嘿,”大張笑了,“小田那裏內部檔案多了去了!你找革命伴侶哥也得找啊,所以打着學習資料的幌子,哥是樂此不疲地去田大姐姐那裏蹭話。你也知道,哥沒什麼文化,漢字基本剛剛認全,對於看檔案呢,更是頭疼、頭暈、頭麻木。”   “得,得,您說點有用的,我就問你怎麼發現的。”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這內參的好處。我告訴你,能人啊,永遠都在民間,那內參寫得,比《烈火金剛》還精彩,比如那個小寡婦的離奇殺人案件,那叫一個精彩啊。這不,昨天我翻着翻着,突然翻出這麼一篇,趕緊給你弄來了。這些東西田姐姐是沒有時間看,要不是哥我勤勞好學,咱這輩子都看不到這事兒了。這應該是公安口的事兒,咱們就是能看看,你說巧不巧啊,馬克思顯靈了啊!”大張幹別的不行,描述起這些不着調的事情那是一個繪聲繪色。   大張這個人雖然不怎麼靠譜,但是絕對夠義氣,我的事情他從來都不含糊,雖然這個任務是我們三個人的,但是他作爲保衛員,喫飽喝好別出亂子就算完成,他大可以做甩手掌櫃。我說不上感激還是怎麼樣,伸手拍了拍大張的肩膀:“謝了,張總。”   大張突然一臉奸笑:“劉桑,你看……我這星期天準備回家探親,想從食堂帶點好喫的,這個飯票不太夠了……”   “我這裏有!”我也不含糊,美幸給我的飯票我根本用不了,趕忙從口袋裏掏出一把。   “你看,我還想去再買點糧食,這個糧票你看……”   “我這裏有……”   “你看,萬事俱備,只欠……”   “欠什麼?”   “大團結你看能不能再給一張……”   “哦……有。”   “布票你是不是……”   “滾!馬上從我眼前消失!”剛剛還對大張的一絲感激之情馬上在他這近乎訛詐的條件下煙消雲散了。   大張也見好就收,拿起我給的各種錢票,滿臉媚笑:“行,行,劉桑,我就是不想讓你覺得自己虧欠我太多,沒別的意思。先這樣,我會還你的。您忙,我找大頭去美幸那邊打牌了,有事兒千萬招呼我,咱是革命同志加革命兄弟,千萬別客氣啊。”   “行,哥你別管了,我會照死裏招呼你的,趕緊去吧,你丫賺那點工資津貼都餵豬了麼!”我再也懶得理他。   大張哼着小曲出了門,偌大的屋子裏只有我一個人了,多日來的辛苦在這重大線索下已經無足輕重,終於有下手的地方了,也許很快就能找到日本人的血緣基地,也許很快就能幫助美幸改造好身體,也許很快就可以……   隔壁又傳來了美幸、大張以及大頭的笑聲,我只希望有一天這笑聲是在陽光之下,而不是在這冰冷的地下室。   一個通宵熬過,第二天一早,馬上要大頭去聯繫了內參發送單位。內參的情報有限,紅旗林場的位置在東北與內蒙古兩省區之間的交界處,位於大興安嶺的密林中,那邊對這個事情似乎也並沒有很在意,只當普通的刑事案件處理的,初步懷疑是有人搞破壞。如果我需要進一步瞭解,還需要相關部門進一步協調,畢竟不是軍內事物,這是需要向上級彙報的。   交代完大頭,我回屋把睡眼惺忪的大張從被窩裏面拉了出來。自從接了這差事,大張過得非常滋潤,白天睡覺,晚上打牌,不用參與其他任何事情,突然一下起個大早,自然是牢騷滿腹。   “劉桑,你丫查清楚了嗎?這大清早的,領導們晨會還沒散呢吧,哈——欠。”   我沒時間跟他貧,只是一個勁地拽着他,要他快走:“先彙報。我們查了這麼久,是該出點成績了,你別看領導不催我們,到他們催的時候,我們就該受處分了!”   “得,得,你少拿處分嚇唬我,咱們去吧,去了你說啊,我可什麼都不清楚。”這孫子連話都懶得多說了。   一路趕到二樓,還沒到雷總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了爭執的聲音。   大張摸了把臉,精神了許多:“誰?誰?膽兒肥了?敢跑雷領導辦公室裏吵吵,厲害呀!”   我把大張攔在一邊,仔細聽了聽,聽出來了,和雷總爭執的人是組織處韓處長。   韓處長是負責091對外任務的聯絡官員,也就是說我們出任務與地方軍政部門的關係協調都是他負責辦的,典型的實權派。   “老雷,我給你講,這個事情我還是不同意你親自去處理的!”   “同意不同意你就別操心了,給我從首都衛戍部隊裏調好人手,就不用管了!”   “部長那裏沒有明確意見,我怎麼好給你弄啊?”   “沒有明確意見就是默許!我們的大計劃我這邊提前進行完了!既然現在的事情有線索了,我必須得親自去辦,你安排的毛頭兵辦不了這事情!”   “老雷,你真不合適去,不是我說你,那傢伙對我們太瞭解了!還是軍區的人帶隊容易啊!”   “老韓,我這張老臉只要還有點面子,你就得給我辦!我告訴你,你不給我辦,我就當我這輩子沒認識過你!話我不多講了,你自己看着弄!我不要很多人,20個,要偵察大隊的特務!我明天早晨就要出發,不商量了,我就不送你了!”   “唉……”   韓處長嘆着氣,走出了雷總的辦公室,與我和大張撞個對面。   偷聽領導講話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我跟大張有些尷尬,趕忙整了整衣服,衝韓處長敬禮:“韓處長!”   韓處長看了我倆一眼,沒說別的,還是一個勁地搖頭,衝着雷總辦公室比畫着:“倔驢!就是一頭倔驢!”   這話說得我和大張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愣愣地看着韓處長從我們身邊過去。   領導之間的事情,我們還是少發表意見,全當倆老頭沒事鬥鬥嘴,再說他們之間的爭執也是時有發生的,都是爲工作嘛。   站在雷總辦公室門口,門已經被韓處長帶上,我敲了下門:“報告!”   雷總平日裏總是直覺過人,很多時候我們只要站在他門口,他就會感覺到我們的到來,直接要我們進去,但是這次卻是意外得很,裏面並沒有迴音。   我和大張對視了一下,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又敲門:“報告!”   依舊沒有迴音。   我有點不好的預感,對大張講:“不會是倆老頭吵紅了臉,咱領導心臟病犯了吧?不應該啊,沒聽說領導有這毛病啊。”   我只是猜測,大張在一邊卻慌了神,一下就推門進去了:“領導!領導!您老沒什麼事兒吧?”   我也趕忙跟了進去,雷總並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而是在專注於研究一份地圖。直到我們衝了進來,他才發現我倆的到來。   “你倆瘋了?不打報告就進來,想拆我的門啊?我能有什麼事兒啊?”雷總抬頭呲了我們一句,又低頭研究起地圖來了,似乎並沒有進一步責怪我們的意思。   “我,我們喊報告了……就剛剛。”我謹慎地解釋着。   “嗯,什麼事?快講,我這裏很忙。”雷總仍舊沒有抬頭。這就讓我納悶了,我們督辦的事情一直是雷總甚至陳部長最近最重視的事情,我們來報告,雷總的口氣裏似乎沒有任何應有的熱情,難道還有更大的事情發生?   “是姜美幸的事情,有點眉目了,這是先期報告。”我小心翼翼地把我通宵寫的材料呈到雷總桌子上。   我以爲雷總接到報告後會很高興地表揚我們辦事得力,然後應該如獲至寶一樣地給陳部長去電話,但是事實又潑了我一頭冷水,雷總眼皮都沒抬一下:“嗯,好,放這兒吧,我一會兒看。”   我跟大張又一次傻眼了,我們來原本打算聽一下領導的意見,然後爲下一步行動做準備,沒想到報告竟然被擱置了。伺候領導這麼多年了,他們的話你得分兩頭聽,這所謂的“放這兒吧,我一會兒看”只是客套話,我們真不曉得他老人家哪天有時間看。聽剛纔雷總與韓處長的談話,雷總似乎明天早晨就會出發的,這樣一來,我們這個事情今天不解決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時了。   正當我要繼續說點什麼的時候,雷總突然起了身:“你倆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去給其他組同事交代點事情,回來再說。”   大張與我趕忙起身,目送領導離開。辦公室內剩下我跟大張大眼對小眼。   大張看到雷總桌子上有煙,趕忙拿了兩支,與我點上:“軍區特供白皮,待遇啊待遇,劉桑,咱倆哪天能混上這待遇就真沒白信了馬克思。”   我一邊抽菸一邊聆聽着走廊裏的聲音,生怕領導突然折回來看到我們偷他煙抽:“大張,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直接偷領導煙抽,你就不怕領導抓住你?”   大張毫無顧忌,吐了個菸圈:“怕什麼啊怕,你整天數自己煙盒裏還剩幾根菸嗎?回頭領導來了,我這裏大前門一遞,他老人家還能研究咱們偷他煙抽嗎?”   我無奈地點頭:“也是,也是。不過咱們辛苦半天弄這份報告,領導都不抬眼看一下,你說什麼原因?”   大張圍着雷總辦公桌轉悠了一圈,突然神祕起來,湊到我耳邊:“我給你講劉桑,領導外面有人了,還是女人!”   “咳!”一聽這話,我着實地嗆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翻地下,“張國棟,你丫不爛嚼舌頭能死嗎?你拿我消遣消遣也就算了,現在你都敢拿雷總消遣了?”   大張一臉正經:“我這真不是消遣,我敢拿領導消遣嗎?我給你講,你看見我們進來時領導那認真勁兒,眼都不抬一下,這種忘我的狀態,跟你丫昨天晚上一樣一樣的!什麼能讓一個男人如此忘我啊?女人!領導年紀再大,也是一爺們啊!你和領導最近的神態都越來越像了,我現在越來越懷疑你倆是親戚了!”   “咦?這是誰啊?”大張突然看到雷總桌子上楊陽的照片,“領導他兒子?”   “不,不是,領導他兒子在他老家,年紀也對不上的。”我覺得我得解釋一下楊陽這個人,“這人是我們的前輩。”我不能多說,畢竟這個人的過去還是不能亂講的。   “哦,這樣啊。我給你說劉桑,這人不怎麼樣,你看,年紀輕輕的就一撲克臉,學領導玩深沉,裝!和大領導合影都不帶露笑模樣的!這要換我那還不得笑得跟花兒一樣啊。肯定是因爲辦事不力被開除了,幸虧我沒跟這麼號人做同事。”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領導隨口提起過。”楊陽的事情我不想跟大張多扯。   大張也不追問,話鋒一轉,又轉我腦袋上來:“劉桑,你哪天要真跟美幸大小姐結成革命伴侶了,你得好好請請我啊。”   一聽這話我就頭疼,趕忙擺手:“哪跟哪啊,別嚼舌頭了我的親哥,我這就夠亂了,你可別給我添亂了!”   “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什麼叫嚼舌頭?美幸的飯我也喫了,你的錢和票我也拿了,我幫你們那是必須的!必然的!再說了你有情她有意的,身體這個事情你不用擔心,現在科技都這麼發達了,肯定有辦法。你多幸福啊,哪像我,人家田姐姐都不愛跟我多說一句話,光革命了,伴侶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大張越說還越上勁了。   “哎喲哥哥,我親哥,別說了成嗎?”我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   “爲什麼不說啊?到時候陳部長給你主婚,雷總給你念結婚證,然後091所有的同志都來給你祝賀,風光啊……你一定要記得,喝酒的時候把我和田姐姐安排在一張桌子上!”   大張放肆地給我安排着未來,滿嘴不着調的話,有這樣熱心又仗義的同事、哥們、兄弟,是幸運的,但也是不幸的。   就在大張滿嘴跑火車的時候,雷總回來了,他已經站在辦公室門口了。我不知道大張的話他聽到了多少,總之我跟美幸的這點曖昧,又暴露在他老人家面前了。   好在領導沒多說什麼,只是板着臉,又回到了辦公桌後。   大張尷尬得無所適從,而我的眼神那會兒也的確可以殺了這個胡說八道的人。   “長話短說,楊陽出現了,我必須得親自帶人去抓他,小劉你回頭把楊陽的事情給大張通報一下。”雷總講話依然幹練。   “是!”我說是什麼事情讓雷總如此忘我,原來這個他苦苦尋找多年的最器重的部下出現了,這也難怪雷總會聽不到我們的敲門聲,領導也是人,他必然也有自己的執著。   “美幸的事情,我會跟陳部長報告,他親自來安排你們,我現在顧不上了。你們務必小心,需要什麼支持,直接給韓處長提,或者直接給陳部長提;下午我們有長會,我會特別要求各個部門特別關照你們,別有什麼後顧之憂!”雷總井井有條地交代着。   “是!”我完全插不上話,我本來非常想讓領導現在就看一眼我的報告,看來不怎麼現實了。   “行了,出去吧。”雷總不想留我們了。我原本想抓捕楊陽的事情應該是我與大張也參與的,但是因爲美幸的事情,所以領導去軍區找人去辦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人手都捉襟見肘了。   我們還沒走到門口,雷總又把我倆喊住了:“等會兒。”   我倆趕忙回頭:“還有什麼事情交代,雷總?”   雷總正拿着我的報告,應該看了不多:“你報告裏這個紅旗林場在什麼位置?”   “大興安嶺深處,內蒙古與黑龍江兩省區交界處,離事發地點最近的縣城叫做碧水。”這些東西都是可查的,我也熟記於心,所以張嘴就來。   聽完我的話,雷總突然一拍桌子,這嚇了我跟大張一跳,完全不知道我們哪裏又說錯話了。   “領……領導,我……我就抽了您一根菸,您……您千萬別生氣。”大張吹牛行,在領導面前是直接就撂了。   雷總看了大張一眼:“說什麼呢?你倆過來!”   我跟大張戰戰兢兢地站到雷總辦公桌旁邊。   雷總點着他桌面地圖上的一個點講:“很好!碧水!楊陽的最後目擊報告就是在碧水縣城!現在美幸的事情也跟碧水聯繫上了,這是巧合嗎?”   大張並不知道楊陽的過去,他是沒有什麼建設性意見的。   “這個……姜美幸應該和楊陽扯不上關係吧,她畢竟是洪先生送來的。”我謹慎地回答。   “不是這麼簡單。”雷總一邊看着我的報告,一邊回答,我的報告與楊陽扯上關係後,終於得到了他應有的重視。“牲畜被吸乾血液的事情是最近出現的,楊陽也是最近出現的,而在美幸斷斷續續的記憶中那血緣基地也很符合當地的環境。爲什麼美幸出現後那邊就出了這樣的事情?爲什麼楊陽會在這樣的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以他的本事逃過我們的眼線是不困難的,難道他在給我們警示?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這一切有怎樣的聯繫?”雷總的一連串提問讓我無從回答。   “這些事情……真的很難講了。”本來的線索與計劃被這個楊陽的突然插入完全打亂了。   “我必須要與陳部長通氣,也許我們得一起走了。你們先回去吧,先這樣吧。”雷總明白,現在我們倆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是!”我倆趕忙轉身出門,長時間沒有任何線索,現在突然線索就出現了,而且所有的情報都指向了這個叫碧水的縣城,這就是命運麼?   “再等會!”領導又發話。   我倆趕忙回頭。   雷總把桌子上的煙丟給了大張:“從我這裏拿煙抽沒任何問題,別去其他領導那裏幹這活兒!”   “哎,是!”大張臉紅了。   “還有你小劉!記得我給你說的話麼?”雷總又指着我說。   “記得!冰冷而精準!”我當然知道雷總在講什麼。   “很好,你們倆都注意點,別讓我太操心了,在機要部門幹了這麼多年了,應該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雷總揮了揮手,把我倆打發出去。   大張拿着煙,那叫一個忐忑:“你說我這個心理素質怎麼這麼不過硬,領導一拍桌子,我就什麼都撂了……”   我沒接他茬,領導最後的話,明顯是衝我的,大張偷拿煙的事情,在領導眼裏根本不算事情,而我現在的困擾纔是他關心的。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我真不知道我自己該幹什麼?這個所謂的情感,就像一個黑洞,一旦你動了念想,它就會一點一點地把你拉進去,讓你無路可逃。   領導第一次在我們面前分心了,他對我們說的話,已經簡化到了極致,我知道,那是因爲楊陽。即使在雷總這樣絕對冰冷而精準的機器心中,也有讓他停滯的東西,那種東西是執著。   這種不被重視的失落感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回去的路上,我還是給大張說了楊陽的事情,大張也很驚訝,他似乎不知道該講點什麼,最後憋出一句:“我以爲091年輕人裏面我最牛呢,敢情,還有比我更牛的!”講完這句,大張直接拐了彎,讓我意外的是他沒去田姐姐的辦公室,而是去了091大院的白樺林。   大張肯定也有與我相同的失落感,也許更多的是對於這個楊陽的擔心。在沉寂了這麼久之後,各種線索終於糾結到一個點上,要想把它理清楚,難,如今又多了個楊陽,難上加難。   自從到了091,我就一直跟大張一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受到了他的影響,開始貧嘴,開始說髒話,開始講不着邊的笑話,我們兩個人的心氣似乎都相通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壓力突然就毫無徵兆地落到了肩膀上,也許去白樺林散散心,有助於緩解這些壓力。   回到地下室,美幸還在睡覺,美幸白天基本都不會醒來,我也沒有去打擾她。事情到了現在,我只能等各方面情報以及領導的指示,值得欣慰的是,雷總已經關注了,陳部長的意見也會很快下來,那樣我們就可以行動了。在家太久了,該動一動了。   我在房間裏,盯着地圖,苦苦思索,爲什麼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突然就出現了這麼多詭異的事情?楊陽是怎麼被我們發現的?難道我們091的眼線能伸到這種地方?這不合邏輯。   一夜沒睡覺,索性休息一會兒,儘管還是等,這次也許會有好消息。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我一睜眼,看見大張與大頭都在我的寫字檯前,大張依舊把腳丫子蹺在桌子上吸菸,而大頭則在寫着什麼。   “劉子,醒了啊?上面來資料了,過來看看,這個資料很驚人!”大頭見我醒來,趕忙打招呼。   大張似乎從早晨的失落中走了出來,依舊沒有正經的:“我說大頭,人家劉桑爲了美幸好幾個月沒睡覺了,你有點人道主義精神嗎?革命成功不差你這十分鐘,你讓人先洗洗臉!”   大頭笑:“對,先洗把臉,清醒清醒,回來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我趕緊去門口的臉盆邊洗了把臉,然後回到兩人身邊:“什麼情況?趕緊說。”   “楊陽的事情,領導們已經給我個人通報了,我想你們也該知道了吧?”大頭一邊寫着資料,一邊問我們。   “太知道了,就一叛徒啊,滾蛋的時候還留了倆字的信——叛徒,典型反革命!這是什麼意思?這不是給領導們叫板嗎?哦,我是叛徒我自豪!我是叛徒我驕傲!還有沒有王法了!”大張對楊陽那是絕對瞧不起。   大頭對大張的插科打諢早就習慣了,也不理他:“劉子,你怎麼看這個人?”   我搖搖頭:“說不上,領導們似乎對這個人都很重視,對於他的叛逃也相當惋惜,但是這些年來一直沒有消息,如今出現了,抓捕力度也不大,我們雷領導好像要親自帶人去,似乎要的人也不多。”   大頭點了點他那睿智的大腦袋:“是。這個人身上疑點太多了,我給你們分析分析。首先他身上的密度要比我們高得多。爲什麼這樣一個人叛變了,領導會放任他,甚至連地方部門都不通報,一直是我們內部少數知情人員查找?試想,如果我們三個人中間有一個叛變了,會是什麼狀態?全國通緝!軍隊、公安肯定會全力搜捕我們的!那爲什麼這個楊陽卻被我們內部壓得這麼嚴實?難道領導在處理他的問題上有所保留?爲什麼有所保留?這是疑點!重大疑點!”   我連忙點頭:“有道理,的確是這樣。雷總給我提起他的時候並沒有那種對敵人的憎恨,只是一個勁地在惋惜!”   “你怎麼比喻的?我們三個叛變?有這麼打比方的嗎?”大張不樂意了。   大頭連忙擺手:“大張,這就一比喻,你較什麼真啊?”   “別理他,受刺激了!”我趕忙催着大頭講,要是忙着跟大張鬥嘴,那什麼也別幹了,又開相聲大會了。“張總,我那些票什麼的你就不用還了,消停會兒行嗎?”   大張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行!我光聽!”   大頭無奈地笑:“來,我們繼續。這個楊陽很奇怪,我得到上面特許,查了他的資料,能力方面我不多講了。他在建國初期把隋天佐在雲南逼下的懸崖,你們遇到的隋天佐那是絕對不能與十多年前相比的,他有多大能力,你們心裏有數。”   “那奇怪在哪裏?”我繼續問。   “奇怪的是他從091出去以後,我們的重大機密並沒有外泄,這很重要。不要說你們7組的這些駭人聽聞的事情,其他任何小組的任務外泄到社會上都會引起各種巨大的傳言與非議,然而事實卻是沒有,沒有任何091機密外泄到社會上,我們內部情報部門也調查過,國外也沒有關於我們機密外泄的線索。”大頭一邊看資料,一邊講解。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不是爲利益叛變的,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根據手頭資料,他是與一名女性變異者離開091的,那女人是我們的俘虜,應該在科研部門監管下。以他過去的成績而言,爲情做出這樣的事情是我這個常年研究心理的人難以理解的。我理解所謂愛情是這樣的……但是,”大頭頓了頓,“怎麼講呢?爲了所謂愛情拋棄了一切,那些榮譽!那些忠誠!那些信仰!所有的都放棄了!這不可理解!這完全違背了人類的情感規則。當然有些昏君是爲了女人丟了江山,但是從心態分析講,這些昏君是意志不堅定的人,他們身爲皇帝無需追求榮譽,所以容易在女人身上犯錯。但是楊陽這個人的表現的確堪稱完美,從他行動的特點來看,是絕對理智的人,情感對這樣的人似乎多餘了!難道這所謂的愛情就這麼誘人?我不相信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歷史上成就大事業的英雄沒有好色的!項羽霸王別姬千古傳唱又怎麼樣?他沒有成就,就人類利益原則來看,他並不是英雄!”   大頭說得我心裏不怎麼舒服,越聽越像是領導派來打預防針的:“大頭,你說這些與我們當前的任務有關係嗎?我們不參加這次抓捕行動吧?”   大頭學心理學出身,察言觀色的能力絕對老道,聽出了我話中的刺:“劉子,你別擔心,就事論事,沒有任何針對你的意思。你和美幸之間與楊陽和那變異者之間完全不同,美幸是我們的同志,不是犯人或者敵人,安心,不要做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猜測。我們是一同走過閻羅殿的人,不管於公於私,都是過命的交情,你仔細聽我把話講完。”大頭安慰性地拍了拍我肩膀。   我點了點頭,沒講話。在大張與大頭面前,我的思維是赤裸的,我們朝夕相處,刻意的隱瞞與解釋完全多餘了。   “我說這些,就是提醒二位,我們這次一旦確定了走這一趟,我有預感,我們難免要與這個楊陽打交道。就目前我掌握的情報而言,上面對這個楊陽的態度是有所保留的,一旦我們發生接觸了,要慎重,我希望這個人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太狠了!”大頭看着手裏的資料,一臉愁相。   “狠?”   “對!狠!狠毒!對他的敵人。看他出任務的記錄,除非領導要求他帶舌頭回來,除此之外他的敵人是沒有生還機會的,與他接觸的敵人全部都是一個結局——死!隋天佐跳懸崖沒死,只是一個意外。而且這個人身上似乎還有很特殊的能力,這些上面竟然沒給我透露,很奇怪!”大頭看了我們一眼,“我們,以及雷總和他要帶出去的那些人,也許即將要成爲他的敵人,我們這不是常規戰爭,在我們這條小範圍的祕密戰線上,我們很難以數量優勢去壓制他。他了解我們091的行事作風與規則,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上邊對他有所保留,但是他對我們會有所保留嗎?還有,他離開的時候留的‘叛徒’倆字怎麼解釋?誰是叛徒?在說他自己是叛徒,還是暗示我們內部有叛徒?如果他是爲情離開091,那還好,但是如果真是我們內部有叛徒逼迫他走的,那這個叛徒該有多大的權力?他是誰?要知道這個人是陳部長與雷總指揮親自提拔培養的!上面對他有所保留,很大原因應該就是出在這倆字上,但是我實在猜不出,在091內部誰有本事把他逼走!”   “我看我們還是不要碰到這個人比較好!這件事情有些複雜了!”大頭不是在嚇唬我們,我看得出他的擔心,我們絕對不能隨意猜測身邊的每一個同志,尤其是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肯定涉及方方面面的領導以及關係,這不是我們能查的。   “複雜的事情還在後面!你一定很好奇爲什麼楊陽在碧水縣城被我們發現了。”大頭纔剛入正題。   “早晨我還在想,我們的聯絡處一般都設在大中城市、省會城市,爲什麼在這樣一個小地方有我們的眼線?”這正是我所考慮的疑點。   大頭一笑:“不知道這算不算巧合,碧水縣城有我們2組的人,那邊的聯絡處長,當年認識楊陽!”   “2組?”2組是特別物質回收研究部門,我與他們打交道很少。   “對!是2組!”大頭點頭。   “呦嗬,2組的扒路軍都摻和進來了,有點意思啊!”大張終於憋不住了。2組的任務其實主要是挖隕石,現代隕石、上古隕石,聽說那裏面有重要的科學信息。有一次爲了挖上古隕石硬把一條國道給挖了,導致那邊堵塞三天,還影響了當地駐軍的一次演習,所以老領導們開玩笑的時候喜歡叫他們“扒路軍”。   “碧水縣城,紅旗林場,大西山!大西山在地圖上無關緊要,但是對於2組來講那是一塊寶地,墜星點!”   “墜星點?”2組的業務我真不熟悉。   “是的,那附近經常有流星墜落,2組的人就是回收這些東西的。這種點在全國來講並不多,紅旗林場大西山算一個,羅布泊深處還有一個,所以楊陽的出現被那邊的領導發現了!”大頭依舊看着資料,似乎在找什麼,“下面,我們把當前情報總結一下。”   話題終於轉移到我們當前的任務上來了,這個大頭做學問果然頭頭是道。   “來,我們看,最早的情報其實是楊陽的消息,緊接着,我們這邊發現了關於吸血生物的重要線索。當然,真相是什麼,我們還不能確定;但是總的來說,當地地貌特徵符合美幸斷斷續續關於日本731部隊血緣基地的描述,而且墜星點也很巧合地是該處。如果不是這件事情通報下來,以我們的級別是不可能知道楊陽以及墜星點祕密的,但是這些事情突然出現在一起了,這就加大了我們探索的難度!”   大頭拿筆在紙上畫着:“我們的首要任務——探查血緣基地。如果我們領導沒估計錯的話,血緣基地應該存在着二戰期間日本731部隊與納粹部隊互相勾結開發生物兵器的線索,我們去,就是要拿到這些東西,所以請二位明確自己的首要任務。”   大頭講完,拿紅鉛筆畫了個紅圈——血緣基地。   “嗯。”我和大張點着頭。   “第二,吸血生物。沒有目擊報告,但是至少說明這樣的生物存在,而且是最近覺醒的,就報告時間來看,與美幸復活的時間非常相近,這一點值得我們特別注意!我查過資料,在這之前,甚至二戰時候,那邊都沒出現過這樣的報告。我有時候懷疑美幸復活與你們搞那些屍土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也就是說他們身上有種特別的機制,我理解爲他們可以在某個時間復活,恢復能力。美幸雖然在不經意間展現過自己的能力,不過她目前並不能控制這樣的能力,但是紅旗林場的這些生物是否具備控制能力呢?所以,我們要特別當心!”   紅圈“敵人——不明吸血生物”。   “第三,楊陽。他的出現讓我們的任務存在了太多變數。我們看時間,從美幸到我們091後,楊陽出現,吸血生物出現,我們的線索集中到紅旗林場附近,這是巧合嗎?顯然不是!”   大頭又標了個紅圈“楊陽”。   “第四,墜星點。大西山墜星點一直是091的最高機密,如果不是我們趕上這事,可能很長時間內都不會知道,現在即使上面給我們稍微透露了點消息,也非常有限。從2組人員的口風來講,這個墜星點非常詭異,總的來說就是他們要我們務必小心,儘量不要靠近這個叫大西山的小山丘!具體的他們沒講,看來後面還是有文章的,所以我們要儘量採納他們的意見,慎重再慎重!”   最後一個紅圈“大西山,墜星點”。   大頭講完,用筆把這四個紅圈連在一起:“這是我們能得到的所有情報,至於這些事情之間有什麼聯繫,只有到了當地才能調查。”   我和大張都默默點頭,大頭這個專家不是虛的,有條有理。   大頭似乎還沒說完:“當然,我們還有個很重要的任務,我就不方便寫出來了!”   “還有什麼?”我趕忙問。   “如果找到血緣基地,盡最大可能幫美幸同志恢復身體。”大頭衝我特真誠地微笑。   我沒說話,尷尬地笑了笑。   大張又張嘴了:“大頭,有心人啊,以後陳部長的班必須得你接啊!太通情理了!哥兒倆沒白交你啊!”   大頭起了身:“咱們就別說見外的話了,我把這些去給我們張組長報一下,我們還要進一步分析楊陽的心理問題,我先走了,回頭這些東西你們報給雷總。記得,這些情報只能我們幾個人通報,對於其他同事一概不能提及!”   大張拿起了大頭留下的資料:“劉桑,我去給雷總彙報下,你接着睡吧,領導說了,讓你多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還是想聽取雷總意見的。   大張連忙擺手:“別了,領導心情不怎麼好,我關鍵得問問怎麼弄楊陽這小子,你考慮美幸的事情吧。”   講完,大張帶着資料走了。   又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坐在椅子上,索性又閉上了眼睛,這個事情突然變得複雜了起來,內部外部的壓力似乎同時都壓在了我的身上,一切都讓人頭疼不已。   “劉桑,身體不舒服麼?”美幸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我一哆嗦,趕忙睜開眼睛,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房間,正站在我的身邊,這讓我有些不適。   “哦,美幸啊,你怎麼來了?”屋子裏就我們兩個人了,自從上次談話後,我們兩個就沒獨處過,我強壓着心中的緊張,說着不疼不癢的話。   “我只是想過來看看大張在不在,我想問他晚上要喫點什麼。”美幸也說着不疼不癢的話。   “哦,大張去給雷總彙報工作了,一會兒就回來。”我不知道我該繼續說什麼了,望着美幸那俊俏的臉龐,我突然回想起她剛復活那會守着陳部長在我懷中哭泣的事情,心中的情感不自覺地又湧了上來。   美幸似乎對我這些無關痛癢的話有些失望,轉身要走:“哦,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這倆字從我嘴裏直接喊了出來,似乎完全沒經過大腦。   美幸轉了身,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嘴角似乎有些笑意,但是馬上又消失了:“怎麼?你還有話對我講?”   “我……”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的事情有點眉目了,比較麻煩,甚至還有危險,就是這樣。”想了半天,我還是憋了一句話。   美幸依然微笑,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不論有什麼樣的危險,你都會保護我的,是嗎?”   她的體溫異於常人,即使是這樣,當美幸的手搭在我手背上的時候,我還是感受到了那來自內心的溫暖。   “冰冷而精準!你要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雷總的話又不合時宜地在我腦中響起,我急忙想把我的手抽回來。   沒想到,這會兒美幸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劉桑,你會保護我嗎?”她握得很緊。   這一下,我再也無力抵抗了,雷總的話已經不足以左右我的行爲。我們之所以稱爲人,那是因爲我們有七情六慾,雖然我們總是拿國家機器來標榜與鞭策自己,但是也只是自欺欺人罷了。用科學部門的話來講,所謂七情六慾不過是腦中產生的微弱生理化學反應。道理誰都明白,但是正是這微弱的反應構築了我們五彩斑斕的情感世界,誰也不能逃避,誰也不能無視,誰也不能真正變成一部機器。我也一樣。   很自然地,我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美幸,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   原來牽着自己喜歡的人的手感覺如此美妙,這微弱的生物化學反應,已經強大到讓人無路可逃。   “你相信輪迴嗎?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我認識你……”美幸細語輕聲。   我緊緊握着她的手:“不,我不相信輪迴,但是我相信未來肯定會更好……”   1966年冬天,身爲國家最機密部門091一員的我,與一個來歷不明的女性變異者產生的感情,除去我們的身份,與其他任何戀愛中的男女沒有任何不同,我們談論着人生,談論着理想,談論着過去與未來。但是,我們真能把這身份除去嗎?   很顯然,不能!   雷總那並不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的門口,地下二是特別關照的,沒有領導許可,是沒有人可以隨便進入的,但是雷總就是領導,他來這裏不需要給任何人報告。   要不是他習慣性地咳嗽了一聲,我還沒看到他的到來,但是當我看到雷總的時候,一切掩飾都來不及了,我依然牽着美幸的手,我們兩個討論美好將來的話語還在屋中環繞。雷總已經把一切都看到了,把一切都聽到了。   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恐懼,我一下把美幸的手甩開,起身敬禮:“雷總!”   我明顯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是因爲恐懼。   美幸自從被雷總問話後,再也沒有與他接觸過,再見雷總,有些尷尬,也有些害怕,她本能地躲在了我的身後,學我的樣子敬禮:“雷……雷總好。”   領導沒講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我顧不得美幸了,趕忙追了出去:“雷總,您找我?”   雷總不理我,揹着手,大踏步地朝樓上走去。   “領導!領導!”我心裏明白,這種錯誤也許是不可原諒的。   雷總終於還是回了頭,他的眼神就像從來都沒認識過我一樣,看得我渾身發毛。   我低着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你需要反省。”雷總只丟給我一句話,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悻悻地回到地下室,美幸對我的作爲很失望,她倚在牆邊,望着我,也不講話。   “美幸,我累了,需要休息,你回去吧。”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美幸沒有動。   “我真的很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我跟你領導之間選一個,你會選誰?”美幸的語氣並不焦躁,淡淡地問了這麼一句。   “永遠不會有這一天的,不要想太多,剛纔只是出於對領導的尊重,我不是有意甩你手的。”   “你與我記憶中的那個劉思遠不同了,在前世,你從來不會甩開我!”美幸依然淡淡地講着。   “沒有什麼所謂的前世今生,我唯一相信的就是科學,別想太多了。”   “劉桑,我的心上人是個英雄,不是懦夫。”美幸講完,輕輕地掩上門離開了。   我點上了煙,藍色的煙霧在我眼前環繞:“美幸,你的心上人可能不是英雄,但絕對不是懦夫!”   雖然我還沒去東北,雖然我還身處091總部,但是眼前的一切一切,似乎都變得難以收拾了。   第二天一早,雷總已經帶上了首都衛戍部隊偵察大隊的特務,準備兵發東北了。   陳部長與其他在家的領導親自送行,我和大張大頭也趕來,雷總依然沒有與我們說一句話,只是與領導們寒暄了幾句,便乘車匆匆離開了。   陳部長對我們的態度也是大轉彎,沒有理會我們任何人,直接帶着其他領導去會議室開會了,這個熟悉的大院似乎在過了昨夜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倒是很少與我們打交道的韓處長與大張講了兩句:“你們那個新來的機要祕書不能見陽光是吧?”   “是啊,怎麼?韓領導什麼指示?”   “哦,沒什麼,我在安排人改造不透光的專車,大概需要一週時間,估計到時候你們也該出發了。”   “哦,謝謝領導關心。”大張的話依然趕趟。   接下來的幾天,領導似乎在刻意迴避我們,任何人想與陳部長聯繫,都被藉口推辭了,我們像被遺棄的孩子,無人問津。而我和美幸之間好像也有了隔閡,自從我當着雷總無情地甩掉她的手後,她再也沒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中間的關係了。   更要命的是大頭與大張,有一天陳部長突然叫這兩個人去開會,故意撇下了我,這種感覺實在讓人難以忍受。那個會議開了一整天,我不知道陳部長與他們兩個商量什麼事情,但是當他們回來的時候,見了我像見了鬼一樣,不敢直視,說話含糊其辭,總之,就是在不停地敷衍我,我覺得自己完全被孤立了。   該發生的總要發生,該到來的,總要到來。   韓處長做事不含糊,美幸用的專車只改造了七天就弄好了。212吉普,後座全部密封,裏面不透一絲光。   大張與大頭開始準備隨身物品,好像要出發了,只有我,沒有接到任何上級命令。   大張幾次都想給我說點什麼,但是話到了他嘴邊上,又硬嚥了下去,這是保密需要,就是他親爹都不能講,何況是我。什麼事情能通報給這倆人卻要單獨瞞着我?   難道就是因爲我與美幸牽手被領導看到了嗎?那這樣對我而言太不公平了!   正式的命令終於下達了,大張、大頭、美幸以及四個15組的保衛人員前往碧水紅旗林場調查血緣基地,而我,則被留在了091總部。   大張與大頭接到命令,依然一臉苦相,而美幸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她好像在嘲笑我是個懦夫!那些永遠都要保護你之類的話還在耳邊迴響的時候,我卻已經退縮了。   眼看他們就要出發了,天空中又飄起了大雪,整日都是陰鬱的天氣,我不能再等了,我一定要找陳部長問個明白。   當天傍晚,聽說陳部長今天在總部辦公,我猶豫着來到了他辦公室門口,控制了一下情緒,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報告!”   “進來!”   我推門而進,陳部長正在寫字檯後看報紙,看到是我,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找我什麼事?”   陳部長也沒讓我坐,我站在他的寫字檯前:“陳部長,我想不通!”   “什麼想不通?”陳部長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爲什麼去東北的任務不讓我參加?我想不通!”   “命令書不是下了嗎?不是給你講了嗎,組織上對你另有安排。”陳部長依舊翻着報紙。   “可是,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是我接的,爲什麼在這節骨眼上,組織上會對我另有安排?如果我犯了什麼錯誤,還請組織上處分我!這樣對待我,我很難受。”我突然覺得非常委屈。   “放心,你做得很好,不讓你去,是組織上對你的愛護,沒有其他原因。”陳部長的話更是模棱兩可,讓我毫無頭緒。   “領導,請您體諒,如果組織上真的愛護我,請告訴我不讓我參加任務的真相!”我有些激動。   陳部長的態度有一絲變化,他放下了報紙,摘下眼鏡擦拭着:“我和雷總指揮都是看好你的,組織上不安排你去,是希望你能更成熟,有些不必要的磨難,我們還是儘量安排你迴避的。”   “領導,謝謝您與組織上的關心,但是不經歷磨難我怎麼能成熟,我以後怎麼能擔當起重任,我希望組織給我機會考驗我!”我的態度很堅決。   陳部長又敷衍我:“小劉,你還是不要問了吧,回去吧,組織不會害你。沒什麼事情,安心吧。”   我沒說話,只是筆挺地站在他的寫字檯前,我只能用無聲的抗議來對應部長大人的敷衍。   “怎麼?是不是我要警衛員架你回去?”   “追求真相,一直是我們091的宗旨。首長,我現在迷茫了!還請首長給我一個真相!”   陳部長戴上了眼睛,眉頭皺了起來:“真相?真相有的時候很殘酷,正是因爲殘酷,所以纔不告訴你,我不確定你現在能承受這些真相,你自己確定能承受嗎?”   “報告首長,爲了我們崇高的事業,我願意承受任何東西!包括死亡!”我心想你老人家給我打官腔,我也會。   陳部長思索了好長一會兒,他用十分困惑的眼神看着我:“你覺得自己成熟了嗎?你真的能像機器一樣冰冷嗎?你想清楚了嗎?”   “報告首長!對於國家而言,我認爲我已經是一部合格的機器了,請組織考驗我!”我覺得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陳部長也不猶豫了,從抽屜中拿出兩個信封,推到我的面前:“真相,就在這裏面,看完了,簽上字,你就可以去東北了,不過我總覺得你還是不能承受的。”   醫學部門關於對美幸的研究報告?我趕忙拿起來大體看了一遍。   詳細的內容就不描述了,大體的意思就是美幸是難得的活體變異者樣本,身上謎團太多,現有科技之力還難以完全解開,他們希望長時間讓美幸保持這樣的變異姿態,以便長期研究,這個過程可能是10年,可能是20年,也可能是永遠。後面還着重點明瞭即使有讓美幸恢復常人的辦法,我們也不能去做!報告最後是陳部長與雷總以及大張大頭的同意簽字。   看完這一切,我已經極其憤怒了,在研究部門眼裏,美幸只是一個活體樣本而已,是一個工具,他們描述的報告,毫無人性可言。全部都是數據!冰冷的數據!讓我不能相信的是,那個整天把人心掛在嘴邊,那個對美幸愛護有加的陳部長,竟然在這樣一份毫無人性的研究報告上籤了“同意”倆字!更讓我不能相信的是大張與大頭,這兩個生死相許的同事!戰友!兄弟!他們的名字竟然也可恥地簽在上面,怪不得這兩個人見了我都跟見了鬼一樣!   我覺得我被欺騙了,似乎在一夜之間,我所有可以依賴的東西都背叛了我。我一直以爲我爲之拋頭顱灑熱血的事業是絕對正義的,是絕對崇高的!我們捨生忘死,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勝利,那都是因爲我們身上閃爍着人性的可貴光芒,但是如今這可怕的事實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迷茫了,我困惑了,我憤怒了。如果這報告上的研究目標是個陌生人,也許我會沉默,但是那是美幸,我怎麼能沉默!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   這種憤怒是突然爆發的,我從沒想過我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做了一件我人生中最大膽的事情,拍了陳部長的桌子!還順手把他的茶杯碰到了地上。   情緒再也無法控制,我衝陳部長喊了起來:“如果我簽了這份命令,那我和日本731部隊的那些法西斯有什麼不同!我爲之奮鬥終生的事業難道真的不是正義的嗎?領導!您不能這麼糊塗啊!”   我的眼圈開始泛紅,這並不都是因爲美幸,更多是對心中那份信仰突然崩塌的失落。   陳部長的警衛員聽到屋子中的動靜,已經端着槍衝了進來。他們下手一點都不含糊,直接把我按到了地上,陳部長這個時候只要一聲令下,我就可以去勞改農場結束我的餘生了。我毫無反抗,我希望他這麼做,現在的091已經讓我覺得可恥了。   顯然,陳部長對於我的過激行爲也很喫驚,但是他還是很快調整了情緒,揮了揮手,把警衛員打發了出去。   “站起來!那個成熟而冰冷的國家機器!”陳部長在諷刺我。   而我則像個死人一樣趴在地上沒有動,心都死了何必再動,人爲之奮鬥一生的信仰都在瞬間坍塌。   “站起來,像個男人,像個軍人!我命令你!”陳部長又吼了一聲。   我突然覺得我今天就是死在這裏,也該直着身子,我堅信自己的信仰,人性是不可以隨便踐踏的。   起了身,兩眼平視前方,我再也不看陳部長一眼。   “後悔了嗎?看到這一切你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嗎?”陳部長站在我身邊指着他坐椅後面的牆,“那牆上是什麼?”   “領袖的畫像”。   “畫像下面呢?”   “我們國家的地圖!”   “好,很好!”陳部長又回到座位上,“現在都出息了,是人不是人的都敢拍我桌子了!”   “什麼是正義?什麼又是信仰?如果每一個人心中的正義與信仰都相同,那爲什麼還會有不公,爲什麼還會有戰爭!今天我就告訴你,什麼是我們的信仰!什麼是我們的正義!”陳部長拍着身後的地圖衝我吼,“我們的信仰、我們的正義就是爲我身後這塊版圖上的人謀利益!利益!懂嗎?現在國家的利益需要你這麼做,你就必須這麼做!沒有選擇!沒有商量!來了091這麼多年了,你不知道國家利益是高於一切的嗎?你不知道嗎?高於一切!你明白嗎?”   “難道爲了國家的利益,就要犧牲某個人一生的幸福嗎?難道國家利益就不講人性了嗎?”我據理力爭,“難道您對美幸的關愛與庇護都是假的嗎?難道您就忍心看着美幸這樣終身都不能見陽光嗎?”   提及美幸,陳部長的語氣稍微有點緩和:“我對美幸的關愛與庇護當然不是假的,但是我要在國家大義與個人情感面前選擇,而且不能猶豫,我一旦猶豫了,下面的人都會跟着我猶豫,下面的人猶豫了,這個國家就會跟着猶豫!那我就是國家的罪人!”   陳部長捋了捋花白的頭髮,望着我:“知道什麼叫國家大義嗎?”   我沒回答,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去年你們在大巴山放走了隋天佐,幾個組長就有不同意見,要處理你們,別給我說你們倆大小夥子抓不住那受重傷的老東西,這個事情最後還是我壓了下來,給你們點小處分就算了。爲什麼會有人要求處理你們?那是因爲這些知情人都站在了我的個人情感立場上考慮問題。隋天佐是什麼人?我出生入死的戰友死在他手上的有多少人?甚至我的兒子,都在雲南與他的戰鬥中犧牲了!我恨他嗎?恨之入骨!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也自私。我兒子犧牲的時候,與你們年紀相仿,而且很任性,他沒有聽當時我與老雷以及楊陽的安排,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上,私自改變了任務路線,結果……但是我明白,他隋天佐不是來刺探我們情報的,他是爲了國家大義而來的,所以我不計較。”陳部長低下了頭,似乎不願意回憶過去。   “這些年我對你和張大個子關愛有加,也是有私心的,我從你們身上看到了當年我兒子的影子,有朝氣,熱情,幽默,些許的叛逆,你們觸犯點紀律,惹點小麻煩,我都不追究。不讓你去東北,是因爲我知道你和美幸好,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美幸經常與我聊天的,我難道不知道她想什麼?我難道不知道你想什麼?別看我不在這裏常駐辦公,091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只是從我們入伍那天,我們就身不由己了,這樣的痛苦選擇你遲早要碰到,但是我不希望是現在。你能這麼執著,真在我預料之外。記得,我們首先是個軍人,然後纔是個人,在國家利益面前,我們永遠都只有一個選擇,沒有例外!”   陳部長的話讓我突然覺得羞愧,個人的私慾已經讓我自己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職責。以前覺得陳部長總是笑呵呵的,那笑容背後原來藏了這麼多心酸,這麼多無奈,原來支撐這個國家,需要這麼多的犧牲。原來,雷總口中的反省是對我個人最大的愛護。我低下了頭再也沒有言語,再也沒有憤怒。   陳部長把命令書推給了我:“簽了它,成熟起來。孩子,這樣的選擇以後會有很多,這只是開始,你自己選的路,你就要走下去,義無反顧地走下去!放心吧,我們不是法西斯,美幸只要一天在091,我就會特別關照她,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我們現在的選擇,只是爲了國家利益,只能委屈你與美幸了!”   美幸的音容笑貌與陳部長的話語在我腦中交替着,選擇,很難,但是必須要選,雖然答案可能很多,但是對我來講,正確的只有一個。楊陽當年也許和我一樣,只是他選錯了答案,我不是楊陽,我不能錯!   我低着頭在陳部長面前站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顫抖着手在醫學部門意見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美幸的痛哭,那些美好的未來以及對於愛情的憧憬,已經離我遠去了……而也是那一刻,我已經徹底地變成了一部機器……   簽完字,我整了整衣服,衝陳部長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默默地走出了他的辦公室,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人類的感情原來可以這麼複雜,複雜到文字都不能表達。   臨出門時,我聽到了陳部長的一聲嘆息,那嘆息之聲與我腦中美幸的哭聲,像兩把尖刀一樣,深深地剜在了我的心裏……   1966年2月17日,農曆大年二十八,夜裏10點,091大院,陳部長爲我們送行,同時他還親自宣讀了新的任命書,我第一次作爲行動組長,與大張、大頭、美幸以及四位15組的保衛員去執行任務,在與雷總碰頭前,我全權負責一切。   迎着漫天的風雪,我們一路北上,不論是誰在等着我們,只要妨礙到國家的利益,我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其碾爲碎礫!   我們日夜兼程,部隊上的特別通行證讓我們一路上受到了很多關照,唯一不能關照我們的就是天氣,越是向北,風雪越大,在這樣的天氣下能不能進山還都是未知數。   說不上是怎樣的心情,領導把這個指揮的任務交給了我,這纔是真正的考驗,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我來負責了,不允許有差錯,不允許有猶豫,不允許有感情!   既然踏上了去東北的道路,我與大張以及大頭都是心照不宣的,來這裏的先決條件就是在醫學部門那該死的報告上簽字,這都是我們心中不願意提及的東西。大張私下裏跟我講,陳部長當時就是把報告給他們看,什麼時候決定簽字,什麼時候可以回來,這是一種無聲的命令與考驗,兩個人在會議室沒有喫飯,沒有喝水,大張一天抽了兩包煙,我面臨的抉擇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講,同樣痛苦,不同的只是程度而已。   兩個人輪流開車,他們儘量讓我與美幸待在那密不透光的車後座,他們現在能給予我的關照與幫助,只有這麼多了。   美幸對這一切一無所知,沒有了領導的約束,以及對於自己能夠改造回身體的夢想,讓她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輕鬆。這個人似乎真的很單純,早已忘記了在091的種種不快,有的時候甚至還會給我開些從大張那裏學來的混蛋玩笑。   而我,只能強顏歡笑地敷衍着,我只希望我們的車隊慢一點兒,再慢一點兒,哪怕這歡樂的時光只是虛幻的夢境,我也希望它能長一點兒,再長一點兒。   隨着我們離事發地點越來越近,美幸的話語也開始有些奇怪了起來,記憶似乎又有所恢復,但是她的記憶卻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是不是二戰真的是中美蘇勝利了?”   “我真的有前世,前世我們真的在一起!”   “我醒來以後,整個世界都變了!”   這類奇怪的話在她口中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大頭起初對於這種行爲的分析認爲是記憶障礙,但是美幸講這些話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像是有障礙的。   更讓我焦慮的是,美幸這些不怎麼靠譜的回憶越發清晰,但是對於那血緣基地的回憶卻仍舊幾乎是空白。   一週後的冬夜,我們終於接近了碧水縣城,遠遠的,都已經看到了那羣山圍繞的縣城中的燈光。   當夜是我開車,大張與美幸在後座,當地二組的人來接我們,需要我出面簽字。   二組的聯絡員在約定的時間如期接到了我們,沒有太多的寒暄,招待所、食堂安排得都很好,由於這裏不是091的大點,所以我們只能住政府的招待所。   聯絡員姓鄭,很年輕,在招待所給我們簡單通報了下情況,說春節期間幾乎沒有外來人員走動,這個招待所已經不接待外人,只是喫飯還需要去縣城中心的食堂。雷總已經帶着人進駐紅旗林場了,到了那邊,聯絡就暫時中斷了。林場領導說雷總帶着人進山了,這種季節以及天氣條件下進山並不是理智的,但是任務特殊,他也不好多問,只能在這邊等我們的消息。我們調查的內參情況已經通報給當地公安機關,那邊明天會有專人接待我們。   一切安排完畢之後,小王離開了招待所,他有自己的去處。   2組的同志早就把美幸的房間安排妥當,厚大的窗簾,保證即使是大晴天也不會有一絲陽光透進房間,這些細緻的工作都早就做好了。   連續的陰雪天氣對於美幸來說是好的,至少沒有陽光,氣象部門也向我們保證最近一週內不會有晴天出現,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着。   大家都很辛苦,稍事休息後我們去了縣城中心的食堂,食堂的師傅們似乎早就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已經把飯菜給我們準備好了。食堂的小領導是個胖子,顯然他知道我們是有來頭的,很周到,很熱情。   我也一再表示感謝,畢竟是麻煩了人家,客氣是應該的。   偌大的食堂內,我們坐在角落裏,15組的同事在另一頭角落的桌子邊,這是我們的習慣,永遠都不要張揚,永遠都不要扎堆。   一位老者來來回回爲我們端菜端飯,期間我幾次要求自己去做,都被他拒絕了,他總是在講都是做本職工作,端上飯菜是他的工作,是應該的。   一來二去,我也就不再推辭,畢竟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從頭理順,不能照顧太多。   簽了那份命令後,我們幾個人交流少了很多,美幸不與我多講話,但是她仍舊會假裝不在意地把菜盤中的肉撥向我這一邊,就像欠了美幸一樣,每當我把那些肉片塞進嘴裏的時候,總像喫了塊石頭一樣難以下嚥,即使這樣,也要繼續強顏歡笑,裝作一副很幸福、很高興的樣子。這樣的滋味並不好受。   當我剛想要講什麼的時候,突然發現那老者像一個木樁一樣就站在我們旁邊不遠的地方,他眯着眼睛,微笑着,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大張,那感覺很奇怪,就像一個老頭兒看到他的親孫子一樣。說不上什麼原因,我忽然覺得這個老頭兒似曾相識,雖然只是一瞬間的念頭。   我不是嫌棄他,但是我們的話實在不方便讓他聽,出於禮貌,我還是起了身來到他身邊。   這個人真是年紀不小了,得60開外了,滿臉的皺紋,花白的頭髮,有些駝背,典型的勞動人民。   “老同志,我們沒有什麼菜了吧,您去休息吧,不必在這裏站着,新社會了,沒有這麼多講究。”   老頭依舊微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張,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都回來了啊?真的都回來了啊?”   我沒聽明白:“您說什麼?老同志,我的意思是我們要說點私事,請您迴避一下。”   “哦,是,對,我是應該回避。”老頭兒這才明白過來,轉身要走。   讓我留意的是,這老頭兒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美幸的身上,那眼神就不對了,突然有些兇狠。   “老同志,你看什麼呢?”我繼續趕他。   “哦,沒什麼,我出去了。”老頭兒搖着頭,去了食堂後面。   說實話當時我並沒過多在意他,但是他後來的舉動實在讓我喫驚。   剛回到座位,還沒喫兩分鐘,老頭兒又端着碗熱湯來到了我們身邊:“這是我們食堂領導特意安排的酸菜疙瘩湯,給幾位暖暖身子。”   我依然沒有在意,但是當這老頭把這碗熱湯灑到了美幸身上的時候,我才覺得事情不妙!   滾熱的湯是從美幸腦袋上澆下去的,這要換了我跟大張或者大頭,那毀容是必然的,美幸雖然體質特殊,但是這種溫度的熱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承受。   我趕忙拿起隨身的手帕爲美幸擦拭,大張在一邊早就跳起來了,一拍桌子:“老頭兒!你眼瞎了啊!”   美幸很痛苦,她拼命地抓着我,痛苦地叫着:“劉桑,救救我,救救我。”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我手忙腳亂,我扶着美幸,一邊喊着:“大張,把這個老頭給我抓起來!大頭,快,開車,去醫院!”   另一邊15組的幾個同事就要過來,他們的手都抄進口袋了,要掏槍了,我趕忙揮手讓他們分散,很難保證是不是有敵人算計我們,必須小心。   食堂的領導聞聲趕來,一看這形勢,那臉色比哭還難看。   我扶着美幸朝外走,我指着食堂那管事的胖子惡狠狠地說:“你不想幹了!你該進監獄了!”   胖子都快哭出聲了:“同志,不,首長,跟我真沒關係啊!他就一臨時工,我看他可憐,才用他的,真不是我想出這事!”   大張手很利索,早就把老頭兒反銬了起來:“劉子,這老頭怎麼處理?”   “把他和這胖子都送看守所,沒工夫處理他,回頭再說。進去讓他喫小竈,別客氣了!”   我扶着美幸,大張同時也押着老頭兒出了門,我安慰着美幸:“沒事,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美幸早就嗚嗚地哭出聲來。   大頭把車開到門口,我扶着美幸上了車,臨關門時,那老頭兒被大張押着從我面前走過,只是他的表情非常倔強,瞪着我,喊了一句讓我心驚的話:“小同志!你身上有妖氣!不要和妖怪在一起!”   這老頭到底何方神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我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你等着死吧。”不管他是誰,傷害美幸,我一定要處理他,一定要,雖然這個老頭兒身上有很多疑點,但是現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美幸送到縣城醫院。   大頭開着車風馳電掣,美幸在我懷裏依舊哭泣着,我拼命地催促大頭:“快點!再快點!”   美幸的聲音逐漸微弱了,她就那樣毫無聲息地趴在我的懷中,我真慌了:“美幸?美幸?你說話!”   美幸沒有聲音,但是她抱得我更緊了。那種擁抱似乎在表達一種含義,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   現在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這樣抱着她。爲什麼這個地方如此詭異,一個毫不起眼的食堂臨時工都敢公然襲擊我們?二組的人在這裏駐紮了這麼久,難道就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沒發現嗎?   這個老頭兒到底什麼來路?妖氣?不要跟妖怪在一起?這分明是在說美幸,他怎麼會知道美幸的真實身份?他身上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說我跟大張都回來了?什麼意思?我們是第一次來這裏!   第一次作爲領導帶着同事們出任務,我竟然連自己身邊心愛的人都無力保護,難道領導就這麼難做?   腦子裏面一片混亂,原本明確的目的突然毫無頭緒。這個地方不是一般的詭異,我說不上問題出在哪裏,但是原本複雜的形勢被這樣突然的事件搞得更加複雜。   “到了!快!把美幸送急診!”   大頭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趕忙扶起美幸:“美幸,堅持住,到醫院了,我會給你找來最好的醫生,明天就送你到省城!快!跟我下車!”   美幸沒有動,依舊緊緊地抱着我。   “怎麼了?走啊!”   “你揹着我。”美幸終於還是講了話。   “好!”我沒有任何猶豫,一下車,把她背到身後,我來不及看她的傷勢,也不忍心看。   當我馬上就要走進縣城醫院大門的時候,美幸又講話了:“回去吧,我不要進醫院,我要回招待所。”   “嗯?你開什麼玩笑?”   大頭面對着我,臉上充滿了詫異:“劉……劉子……美幸的臉……”   “你結巴什麼?說!怎麼了?”我哪裏顧得上大頭,把他撞在一邊,就要進醫院。   “美幸的臉沒有任何事情。”大頭在我身後終於把話說全了。   “什麼?”我趕忙把美幸放下,雙手捧着她的臉,看了又看,果然沒有任何燙傷的痕跡。   當時我就愣了,想了半天,我才明白,美幸畢竟和我們不一樣,畢竟是受過改造的身體,醫學部門報告上說的受到傷害後高速新陳代謝不是胡說,只是這樣的恢復速度,我們普通人是難以想象的。   四目相對,美幸突然笑了:“好看嗎?需要看這麼久?”   “啊!”我趕忙收了手,尷尬無比,“這這……”   醫院的值班護士出來了,看着我們也同樣奇怪:“同志,怎麼了?你們誰病了?”   我趕忙擺手:“對不起,對不起,誰也沒病,我們走錯路了。”   我拉起美幸,招呼大頭,趕忙上了車。   “劉思遠!你怎麼保護我的?”   “意外。”   “意外?那盆熱水扣到你腦袋上你會怎麼想?”   “我……你放心,那老頭兒我饒不了他!”   “你治不了那老頭兒。”   “在這個地方沒有我治不了的人!”   “你總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國家和091賦予我的權力!”   開始那種擔心已經蕩然無存,我開始有點埋怨美幸的搞怪以及不着調的話語了。   “楚少羣!停車!”美幸突然喊大頭停車。   “又怎麼了?”我不明白美幸又在搞什麼。   “我頭疼,暈車,我要你揹我回去!”美幸指着我,大小姐脾氣又犯了。   “你不要開玩笑好不好?我們這是在出任務,這樣不符合安全規定!再說了,我怎麼能揹着你滿街走,成何體統?”這樣的要求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剛纔你不是背得挺好嗎?”   “剛纔是剛纔,現在是現在!”   “不背是吧?好,我告訴你,我頭疼了就更容易忘記一些事情,你別後悔!楚大腦袋,你揹着我,讓劉大指揮自己開車回去好了!”   大頭傻了:“這……”   “美幸,你不要搞怪好不好?”我真是無奈了。   美幸沒理我,一下開了門就下了車,我一把沒拉住。   “我再問你一次,背還是不背?我告訴你,我跑得很快,你不跟着我,我就消失在這大雪山裏了!我看你怎麼跟陳部長交代!背還是不背?”   這可不是開玩笑,美幸如果真的跑了,我們去哪裏找?她這種體質如果爆發到初進091那時候的狀態,在我們視線裏消失那是絕對可能的。   “背!”我也別猶豫了,既然是爲公,心裏坦然了,但是於私,我也是想揹着她的,只是傳統觀念在一直束縛着我。   大頭回頭看我,笑了笑:“背好啊,我遠遠地跟着你們,路也不遠,不會再出什麼意外了。”   “見笑了兄弟。”我擺了擺手,下了車。   漫天的風雪,昏暗的路燈,狹窄的街巷,我揹着美幸,一步一步地走着,幸好夜深了,路上沒有什麼人了。   “劉思遠,這是對你不保護我的懲罰。”   “是,我錯了!”   “再出這樣的事情,我就要你揹我回北京!”   “那我希望多出點事情,我就可以一直把你背到海南島了。”   “哈哈哈哈,你也不是個木頭嘛!”   “我本來就不是……”   在這紛亂複雜的環境中,我肆意地享受着這短暫的愛情與甜蜜,即使明天要面對的是修羅地獄也都不重要了。   “走小路,把大腦袋甩了!”   “這不行,他得保護我們。”   “保護什麼,影子都沒了,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   我回頭看了下,大頭這個人早不知道把車開哪兒去了,這不符合安全規定!   遠遠地響起了一聲汽車喇叭,是大頭,他並沒走遠,我放心了,在規定和感情之間是有界限的,他在這個界限中間,爲我們開了條路,雖然這條路不怎麼寬闊,但是我們也能很好地走下去,感謝這些深解人情的戰友。   我和美幸說着笑着,從來沒這麼放鬆過。   “哈哈哈哈……”街巷的對面,也傳來了一陣銀鈴一樣的笑聲,一個女子挎着一箇中年男人從對面朝這邊走來。   兩個人都穿着灰色的呢子風衣,應該是幹部家庭,這麼晚了,是走親戚麼?看樣子還是相當恩愛的。   “你要不犯錯誤,我們就可以這樣走路了。”美幸也注意到對面的人。   我突然哆嗦了起來,絕對不是因爲寒冷,對面的人離得我越近,我抖得就越厲害,美幸也在抖,我緊緊地背住了她。   對面的人毫無顧忌地擋在了我的面前。   楊陽!我見過他的照片,雖然是十多年前的,但是歲月的刀只是在他的臉上劃上了幾道皺紋,並沒有磨去他眉宇間的那種氣勢!   他身邊的女子,透着一股妖媚的笑容,看着我們兩個。這兩個人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雷總難道被他騙進山了?   我把美幸放下,兩隻手握在一起,這樣能讓我抖得輕一些,克服一些本能的恐懼。   這個人身上是怎樣的氣息?雷總那種山崩不驚的冷靜,隋掌櫃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在他的身上混雜着、交織着,像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向我壓來。   美幸比我的感覺更靈敏,早就躲在了我的身後。   這樣的見面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   楊陽打量着我,並沒有說話。我的身體雖然在不停地抖動,但是仍舊盯着他的眼睛,一下都不眨。   楊陽身邊的女人倒是先開了口:“真是恩愛的小兩口,這是走親戚還是看朋友呀?”   “我們之間說這些廢話沒有必要吧?”我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講。   “楊陽,你看他像不像以前的你呀?真有趣,哈哈……”女人的話語依舊輕佻。   “別太過分了,周圍都是我們的人!你們跑不了了!”我絕對不能示弱。   “嘿嘿,你們的人?在哪裏?我看不到哦。”女人對我的威脅毫不示弱。   她一邊說着,一邊從身後的包裏拿出幾把槍:“你們的人?在這裏呢,規格真的不錯啊,都是銀彈頭,準備給誰用的?給你身後的小情人準備的嗎?”   彈夾中的子彈被那女人一發一發地卸到了地上,那是大張與15組四個同事的配槍。沒錯,出門的時候,爲了各種考慮,我們依舊配備的是銀彈,與其說是防備吸血鬼體質敵人的,不如說是防備美幸的,上面總是有人對美幸不放心。   “你把他們怎麼樣了?”一看這些槍械,我再也沉不住氣了,難道楊陽把大張他們殺害了?我想起了大頭對這個楊陽的描述——狠,我手已經伸到了腰間。   “哎喲,小同志火氣蠻大的,怎麼,準備對我這手無寸鐵的女人開槍麼?楊陽,你們091的人是不是都這麼冷酷無情啊?”   美幸從我身後探出了頭,望着那女人,還是顫抖着說了話:“這個大姐,你,你們要幹什麼?”   “哎喲,小妹妹真漂亮,看你樣子又是伊藤那老鬼作的孽啊,別擔心,我男人說要會幾個朋友。”我們的祕密在這兩個人面前幾乎完全不存在,而且這倆人很明顯,知道的要比我們多得多。   那女人講完,過來拉起美幸就走:“走,我們去那邊說會話,讓男人們談談心,守着女人有些話是不好講的。”   我很想阻止她,但是手與嘴巴同時都動不了,這樣的感覺,如此熟悉。好在那個女人拉着美幸並沒走遠,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楊陽走到了我的身邊,看着我:“在這樣的夜晚,揹着091重要的活體生物樣本在街上胡鬧,你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兵。”   我突然可以說話了:“說到合格,你好像沒有資格對我說這倆字。而且她並不是活體生物樣本,她是091的一分子。”   楊陽冷笑:“是不是樣本不是你說了算的,你我心裏都清楚。”   我沉默了,我所體會的痛苦與無奈,眼前這個人無疑也體會過,只是我們選擇的道路不同,我甚至連指責他都有些心虛。   “雷總在找你,你不知道麼?”   “知道,我故意暴露在這裏,就是想要他來。”   “那爲什麼不見他?”   “因爲有些事情還不確定。”   “你是指什麼?”   “我們要處理的事情,是一個旋渦,你、我甚至雷總陳部長都是這旋渦外圍的一粒沙,如今,我們要開啓進入這旋渦的大幕,這只是開始。”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以你的力量以及行爲方式自保吧。”   “你別小看我。”我有些憤怒,他太瞧不起我了,“遲早會有一天,我會把你這個091的叛徒碾爲碎礫!”   “叛徒?某種意義上講,我們都是叛徒,我,背叛了最初的信仰,而你,背叛了你的愛情。我瞭解091,不會有人讓你把你身後的女子恢復正常,你也永遠不會過上一天正常人的平淡生活,你無力抗爭,而我卻可以!”楊陽緊緊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給雷總留信,所指的叛徒是誰?”   “這個水很深,你沒有必要去了解。”   “那你找我幹什麼?”   “給你打個招呼,食堂那老頭兒我要帶走,他對我來講,很重要。年紀大了,做的事情極端了,今天他暴露在你們的面前,不合適,我只好出面解決了。”   “楊陽,這是新中國,你別搞錯了!你以爲你跑得了嗎?”   “我從來沒想過跑。這是新中國,但是在這偏遠的縣城,不經過動員,你們還是找不到我。安心吧,你的同志們只是小睡一會兒,至少現在我們還不是敵人。話就先講這麼多了,很快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這個旋渦是個舞臺,每一粒沙都要準備翩翩起舞了,誰能旋轉到那個旋渦的中心,誰就能看清楚我們的過去與未來,早做準備吧。”   “轉告雷總和陳部長,我很想他們!”   楊陽帶着那個女子離開了,消失在這茫茫的風雪中,我根本無力阻攔他們。在楊陽面前,我一點兒力量都沒有,不論體力還是精神。   回去的路上,美幸在追問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尤其是當她問到銀彈的事情。我真的不能回答,也許這裏面的子彈有一顆是爲她準備的,我不能多想,這就如同我心裏的旋渦,我只能一個人在裏面痛苦掙扎。   我找到大頭的時候,他仍舊在車裏沉睡,這是那個女人搞的鬼。回到招待所,大張以及另外四個同事都在昏睡,我把大張喊了起來,但是其他人卻怎麼也喊不醒,只能先送醫院。之後聯繫各部門,關鍵是通知紅旗林場,希望他們及早聯繫上雷總。這邊的事情我已經完全無法應對了,血緣基地沒有任何線索,而楊陽以及奇怪老頭兒的出現完全打亂了我們的計劃。   麻煩接踵而至,15組的四位同事深度昏睡,連夜送到醫院,縣醫院毫無辦法,只能派車送到省城。原本八個人,來到這個地方第一夜還沒過完,就少了一半,我不明白爲什麼大張與大頭受的影響這麼小。   2組的小鄭知道我們出了事情,非常不安,畢竟是他安排的,他一直在跟着我們忙活。   所有的事情已經連夜上報北京,那邊在開緊急會議,還沒有進一步的消息。更讓我擔心的是,雷總自從在紅旗林場進了山就一直沒有消息,按規定他們每天至少應該與外面聯繫一次,但是完全沒有任何聯繫,悲觀地講,雷總一行人已經失蹤了。   楊陽不但沒有被雷總抓到,反而繞到了縣城,對我們進行了襲擊,還搶走了一個奇怪的老頭兒,這種挑釁已經不單獨是針對我個人了,完全是對091的公然挑釁。可悲的是,在沒得到上級授權的情況下我是沒有權力去要求當地駐軍以及公安部門的同志全面配合的。一旦要大規模動用這些力量,需要做的保密工作會很多,這是需要專人協調的,我還沒有這個權力。   安頓好了這些事情,已經是凌晨了,回到招待所,安排美幸休息,我跟大張大頭以及小鄭開了個小會。   小鄭一個勁地道歉:“劉幹事,這件事情我真沒想到,這地方原本一直很太平,怪我安全工作沒做好。”   大張安慰他:“小鄭,這件事情怪不得你,我們不會在領導面前講你壞話的,你就趕緊把那老頭兒的檔案給我們弄來吧。”   拋開楊陽,我也覺得這個老頭兒有很多疑點,尤其是他身上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到底在哪裏見過他?我努力回憶,但是沒有任何頭緒。   “他的檔案我已經給公安的同志要了,那邊值班的人員正在查找,估計很快就會送到。”小鄭在這邊的關係還是比較熟的,“公安的同志已經派人手來負責我們的安全了,當然他們不會與我們過多交流,這邊公安的領導知道我們是保密單位。”   我大口地吸着煙,儘量從混亂的事件中找出點頭緒來:“行,你辛苦了,回頭代我謝謝公安的同志,你讓他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我問大頭與大張:“你倆怎麼就睡過去了?當時有什麼感覺?”   兩個人都搖頭:“沒任何感覺,就是困,那睏意襲來時,毫無招架之力!”   這不能怪他們,是那奇怪女人的特殊能力驅使的,這樣的襲擊我們是難以預防的。   “我覺得楊陽目前來看並沒有拿我們當敵人。”大頭回想着。   “姥姥!這孫子這麼幹還不是拿我們當敵人?”大張不樂意了,本身就挺憋屈。其實簽了關於美幸的命令書以後,我們都挺憋屈,而來到這裏連根頭髮絲都沒查出來,先被敵人算計了一把,對於大張這樣性格的人來講是難以忍受的。“小鄭,麻煩你天亮了去駐軍給我聯繫把機槍,我去把這倆狗男女打成蜂窩!”   我趕忙擺手:“行了行了,人家要想宰你都不用動手指頭。大頭的意思是至少我們都還活着,楊陽是什麼人?他的敵人都只有一個結果,就是死!人家楚少羣是這個意思!”   大頭點頭:“是的,至少目前而言我們還是相對安全的,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個時候,有人敲門,是當地公安的同志,他們已經把食堂老頭兒的檔案送到我們這裏。   簡單客套了幾句,把人送走,我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份檔案。   大體看了一下,老頭兒叫李守田,農民,在來這邊之前是紅旗林場的臨時工,沒有任何親屬。奇怪的是他的檔案是從1949年纔開始的,也就是說,建國前他是幹什麼的沒有任何記錄。   我有些不高興:“這個地方的公安就這效率?我要的是他的全部檔案,爲什麼拿了份新中國成立後的來敷衍我?這種工作態度,像話嗎?”   小鄭惶恐地拿着檔案,趕忙去一樓打電話去問公安。   這會兒工夫,大張坐不住了,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裏來回晃着:“他孃的,這是什麼任務!憋屈!劉子,大頭,你們說都什麼鳥事!這是給我們安排的什麼東西!鴻門宴!這裏的公安就幹這活!拿個半截檔案來糊弄咱們!我得去找老陳告他們,太拿咱091的人不當幹部了!”   我趕忙勸他:“守着小鄭少發牢騷,都是自己人,別鬧得不愉快了。有些事情並不是說工作做得細緻了,就不出麻煩,有些東西是難免的。”   說話工夫,小鄭回來了,臉色有些不太好,似乎是跟公安的人發了脾氣:“劉幹事,公安那邊人說僞滿以及民國時期的很多檔案都在戰爭中丟失了,這邊這樣的例子不止這老頭兒一個,很多人都這樣,他們也沒有辦法。這羣人不知道怎麼辦事的,我剛把那管檔案的小姑娘罵哭了,一羣廢物!丟失了就不知道去找!”   我站在窗邊,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一直都是陰雪天氣,就如同當時我的心情,已經全然漆黑一片了。似乎已經進了死衚衕,沒有任何新的情報了,但是我不能放棄,哪怕只有一點兒光。   “咦?一點兒光?這漆黑的天幕中怎麼會有一點兒光?”就在我疑問的這一會,一點兒金色的光芒已經拖着細微的金色星痕划向西南。   “這是什麼?墜機?”   幾個人都湊到窗邊。   “金色流星!又出現了!”小鄭一邊看錶一邊非常緊張地講。   “金色流星?是什麼?你緊張什麼?”我很不理解地看着他。他是2組的人,挖流星碎片是他們的本職,爲什麼這個整日與隕石流星打交道的人會如此緊張?   “大西山!墜星點!”小鄭全然顧不上我們了,穿好外套就要走,“劉幹事,你們先忙,咱們分工不同,我先回去與其他人研究數據,咱們回頭聯繫!”   “哦,好!”雖然有些突然,但是也可以理解,用咱們的話講就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091也一樣,每組一樣有難辦的事。   “對了,劉幹事,七點後你們去當地公安局聯繫就行了,我都給你們打好招呼了,現在這情形我就不能陪你們一起去了。”   “好,謝謝。”   “還有,劉幹事,我們組總部的同志給你們說過大西山的禁忌了嗎?”   “沒有!什麼禁忌?你們總部的人只是讓我們儘量不要接近大西山。”   “哦,那就好,我就不多說了。”小鄭再也沒多講什麼,關門走了,而我也顧不上他,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七點,天還微亮,我們四個人便匆匆趕到了當地公安局。看得出當地公安機關對我們的支持與重視,一路上都有人保護着,明裏暗裏的,很多人都如臨大敵,小鄭看來對他們施加了不少壓力。   當地局長姓孫,老兵,50多歲,他早早就到了辦公室親自接待我們,同樣熱情與客氣,我也沒過多講客套話,寒暄了幾句直入正題。   我把紅旗林場內參檔案先呈給他:“孫局長,這個內參是你們這邊發的吧,我需要了解一下。”   孫局長大體看了下連忙點頭:“對,是我們發的,我有印象,林場派出所報告的。”   “我們就是想了解這個事情,還請孫局長看一下這個案件辦得如何了。”我看得出來,孫局長很納悶,我們這保密單位爲什麼會關注這個事情。   “劉同志,這個案子說實話不是什麼大案,當時只是覺得這件事情有點詭異,所以報了上去,不過現在看來只是虛驚一場。怪我工作做得不細緻,沒及時給上面通報,害得你們軍方在這大雪天的跑這小地方來了一趟。”孫局長講話很輕鬆。   “哦?您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案例的確很詭異,我們就是來查這個的,難道你們破案了?”   孫局長笑:“劉同志,的確破了。三天前,林場那邊的民兵與民警一起把幹這事的人給抓了,人贓並獲,那邊給我報了一下,說是一個神棍,搞點牲畜血作法事。可笑,都什麼年代了,還有搞這個的!人在林場看守所押着呢,等着處理呢。”   “沒有其他的了?”我很納悶,原來我以爲會是莫名的吸血生物搞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是人爲的,這樣我們的計劃就全盤落空了,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沒有,就是一個壞人,或者說連壞人都算不上。這人是林場老職工,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有些封建,神神道道的,這不昨天林場領導還給我來電話要我通融通融,說是老職工,快退休了,頭腦發熱犯了點錯誤,就別留檔案了,他們想內部處理。”孫局長還是蠻瞭解這事的。   “他這算什麼罪名?”   “呵呵,劉同志我也不瞞你,這個事情說重了是盜竊,破壞社會主義經濟建設,說輕了就是損壞國家財務,可大可小,林場領導也表了態,願意賠償當地村子裏的損失,要不是你們問到,我這幾天就準備結案放人了。”孫局長很老到,話鋒一轉:“不過,這個人要是真與你們查的東西有關係,咱們就朝重裏辦,你們想查他到什麼時候,我就押他到什麼時候,孰重孰輕我分得清楚。”   我想了一會兒,最近這麼多事情都發生在這裏,唯獨我要查的事情竟然如此輕描淡寫,這也許只是表象,2組、楊陽、雷總都聚集在這裏,不會這麼簡單,但礙於保密需要我還是不能給孫局長講太多。   “這樣吧,孫局長,這個人我們還是要查一下的,如果沒有什麼問題,就按林場領導的意思辦,老工人不容易,不能毀了人家的晚年;如果有問題,我們就要全權處理,這樣可以吧?”   孫局長當時就點頭拍板:“沒問題,我會通知林場那邊全面配合你們的。這樣,我打電話叫他們把人送來,你們親自審,看這天氣可能會慢點,下午大概就能到。”   我趕忙擺手:“不必了,我們還是親自去一趟好,林場那邊我們還想實地勘察一下。”   “也好,我派人護送你們過去。聽說昨天晚上招待得不太好,慚愧,我工作做得不細緻,幾位同志多體諒。”   “孫局長不用自責,有些意外是難免的,這不怪你。那個老頭兒叫李守田,他建國前的檔案查不到嗎?”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控制的,我不想讓當地公安的同志有太多壓力。   孫局長連搖頭:“東北地區這方面的事情複雜,戰爭當中僞滿政府以及民國政府的很多檔案都丟失了,建國以後很多人都是重新建的檔案,這樣的東西要查,已經不是難度的問題,而是有沒有的問題。昨天你們小鄭把我們檔案員都罵哭了,不過這個事情真不是我們力所能及的。”   “小鄭的事情我代他向您道歉,都是爲工作,着急了。不過,李守田的檔案我們真的非常需要,還請孫局長儘量查一下。”   “劉同志你放心,我會發動全部力量去查,但是我不能給你保證結果,我們一定會盡力協助你們。”   “那行,謝謝孫局長,沒什麼事情我們就出發了,麻煩你給林場那邊打好招呼。還有,送到省城的幾位受傷同志麻煩請上面照顧下。”   “好,放心吧,昨天晚上省廳就安排人接了,那邊你不用操心。我派人送你們去林場。”   臨出門時,我還是問了一句:“孫局長,大西山那邊你瞭解嗎?”   孫局長滿臉驚訝:“大西山?你們的人早就封了,好幾年了,我們當地人根本接近不了,你回頭問我?要不是省廳安排我招待你們,我真得好好查查你們了。”   我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跟小鄭雖是一個單位,但是部門不同,我們彼此也有很多話不好講的,您別介意。昨天他說大西山好像又出什麼事情了,我有點擔心他們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我真不知道,呵呵。”孫局長打着哈哈,不過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懷疑。   沒多寒暄,我們出了門,下面已經有公安的同志等着我們。   上了車,美幸跟我講:“那個孫局長在我們走後,在覈實我們的身份。”   我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到了他打電話的聲音,我們出門後。”   我沒說話。我有感覺,在到了這裏以後,美幸的體質變化已經加速了,不管是吸取血液的數量,還是那些細微的超於常人的感知能力,一切都在悄悄地變動着,是什麼讓美幸變得如此敏感了?   而周圍的感覺,同樣讓我覺得不舒服。楊陽的出現讓我如坐鍼氈,他在盯着我,自從我來到這裏就是這樣。爲什麼他不去盯雷總,而是盯着我?   爲什麼雷總進了那林海之中就再也沒了消息?他至少會帶兩部電臺的,難道都失靈了?   小鄭在緊張什麼?大西山的金色流星與我們有關係嗎?   詭異的吸血事件簡簡單單地就告破了?難道我當初的判斷真失誤了?   不,一切都不是這麼簡單。楊陽也許說得對,這是個旋渦,我們只是外圍的一粒沙,如今,是到了進到那旋渦深處起舞的時候了。   林場離縣城原本只有半天的路,但是由於風雪天氣道路難行,我們走得很慢。   路上我試探性地問美幸:“這附近的環境都熟悉嗎?你記憶中的血緣基地是在這附近嗎?”   陰天,我們不必把車後座完全密閉,美幸看得到外面,她一邊張望一邊思索:“似曾相識,也許來過,也許只是在夢境中,但是你真的很真實。”   “我本來就很真實,美幸,你不要開玩笑了,昨天晚上那個男人你看到了嗎?也許我們的對手就是他!”我非常嚴肅地說。   美幸也變得嚴肅起來:“你們怎麼會成爲對手?你們是一起的。”   “你說什麼?我們?一起的?什麼意思?”我不清楚爲什麼她這麼回答,“美幸我告訴你,那人絕對不是我們的同伴,如果有可能,我是會抓起他來的!他應該是個危險的敵人!”   美幸看着窗外,沒有回答我,只是自言自語:“我醒來之後一切都變了,變得讓我不可理解了!”   “哪裏變了?你是指什麼?”   “世界……”美幸望着我,“劉桑,你不要幻想與那個楊陽起什麼衝突,他對於你我來講都是不可逾越,不可理解,不可戰勝的!你明白嗎?”   美幸說得一點兒都沒錯,這種差距是巨大的,但是我的嘴還是不能服輸,狠狠地咬出了幾個字:“不明白!”   美幸不再理我,她拿出了一袋血漿,慢慢地吸着,她進食的時候唯一不避諱的人就是我。   美幸的語無倫次也越發嚴重了,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也沒有必要與她爭執,也許時間久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到了林場,已經傍晚,林場公安處的同志同樣熱情地接待了我們,時間緊迫,我決定先去提審那個抽牲畜鮮血的人,這時候大張不樂意了。   “劉總,沒喫飯呢,咱不能爲革命工作把革命本錢丟了吧。一整天了,咱們不喫,帶咱們來的公安同志也得喫吧。”   我想了一下,也是,但是我一點兒也喫不下去,很多事情需要明白,喫飯並不重要。大張不同,不過也好,他去和公安的同志喫飯,等着總部的指示,打聽下雷總的消息,順便與公安同志聯絡聯絡感情。再說這個大張的確不是審人的材料,說不上三句話就想動手,不如分頭行動。   想到這裏,我對大張講:“行,這樣,你和公安的同志去喫飯,順便聽着總部的指令,還得打聽打聽雷總的去向。還有,帶着美幸一起,喫完你去看看她的住處安排得怎麼樣。審人的事兒我和大頭去辦,你忙完給我倆捎帶上一口吃的就行。”   大張終於露了點笑模樣:“行,沒問題,我以爲你升官了也準備當老資本家了呢。”   “升個屁,臨時任命,你能不整天掛嘴上嗎?回頭我給陳部長說下,你來當好了!”我真懶得跟他貧了,“看好美幸,去吧!”   “放心!領導,您一百個放心!”大張叫着美幸趕去與公安的同志喫飯了。   我這邊與大頭找到了接待的公安同志,直接奔了看守所。   看守所離公安處不遠,到了以後接待人員交代了一下,我們便可以進去審人了。   裏面並沒有其他犯人,看守所也只有幾個年輕公安在那裏值班,比較清閒。   在看守所的辦公室內,我先看了下這個人的資料。任偉,男,55歲,林場老職工,沒有任何前科。就檔案來看對這個人的評價還是比較積極的,幾乎全部都是與人爲善啊、樂於助人啊之類的官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我問看守所的小公安:“這個人你們審過沒有?”   “報告首長!我們只負責看守,不負責審查。”那小夥子的態度有點誠惶誠恐,“請首長原……原諒。”他是立正着與我對話的。   我一看這形勢趕忙安慰:“別別,同志,我不是什麼首長,我們級別是一樣的,別這麼講究,您請坐。”   “哎,是!”小公安坐了下來。   我跟大頭對了下意見,大頭的意思也很明白:“這樣吧,我們親自審查他一下,當然我們審查他並不是說他一定就有問題,只是很簡單的詢問,麻煩你們配合一下。”   “是,這就辦。”   審訊室很快給我們安排好,桌椅板凳都擦拭得很乾淨,嶄新的審訊檯燈閃着刺眼的光芒。   任偉很快就被帶了來,我與大頭一本正經地坐在寫字檯後,面無表情,嚴肅的氛圍一下就上來了。   與我想象中的不同,我以爲幹這種勾當的人外表應該相對齷齪,但是我眼前的這位卻滿面紅光,一頭銀髮,兩個眼睛炯炯有神,頗有點道骨仙風。   別看手銬戴着,這老頭兒仍舊一身傲骨,都不正眼瞧我們。   “姓名?”   老頭白了我一眼,沒回話。   嘿!有個性!我心想進了看守所還這麼死硬的不多,看來是沒受什麼苦。   “姓名!”我提高音調又問了一次。   仍舊不回答。   我有點急:“老頭兒,是不是覺得你們林場領導給孫局長那邊打了招呼,你就有恃無恐了?我告訴你,今天你要不配合我們的話誰也救不了你,路在你前面,走不走看你自己!”   “山人任偉!本人的事情我都講過了,不知道二位還來找我問點什麼?”老頭兒終於開了口。   “說說吧,你弄些畜生的血液做什麼用?”   “做藥!”   他說的與前期的審問檔案一樣,沒有什麼端倪。   “治什麼病?需要那麼多血液?”   “只是藥引。”   “一派胡言!”我一拍桌子,“任偉!你覺得我們都是3歲小孩嗎?什麼藥方的藥引需要那麼多血液?你抽了那麼多畜生的血!都弄哪裏去了?”   任偉索性閉上了眼睛:“山人得道以來,日夜修煉,馬上就要成功,就可造福一方百姓。我乃天命創世之王,何必又與你們這些宵小過多言語?”   我又想拍桌子,大頭拉住了我:“我來。”   “任同志,解放這麼多年了,國家政策也是講究破除迷信的,不知道您老爲何背政策而馳,還請問您老信的什麼教?可有何神通?”   “山人無宗無派,只是機緣巧遇,山人得了百年白狐的修爲,懂得了點醫術,用它來爲百姓治點雜症,有何不可?只是牲畜血液難以弄到,纔出此下策。”   “你別在這裏開玩笑!我告訴你,老頭兒!我不管你是什麼創世王還是千年老妖,今天落我們手裏,抗拒從嚴!把你的事情講清楚!誰讓你乾的?”我真是沒有時間跟他廢話,沒時間跟一個神棍廢話。   “歷史也一直在證明,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麼神仙之類的東西,這都是科學研究的成果,您老又何必糾纏於這些東西。今天您只要把這些血液的去向與用途給我們說明白,我們也絕不難爲您,還請您老交代一下。”大頭和我一唱一和。   “你們不相信神是因爲沒見證過神蹟,我們道不同就不相爲謀了,還請送我回去。”任偉索性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死硬的神棍,我和大頭好話壞話幾乎都說盡了,這個老頭兒拒不交代,我腦門上的青筋都要暴出來了,本不該如此緊張的,但是不斷髮生的事情讓我變得有些暴躁。   兩個小時,任何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我和大頭出來商量了一下。   “大頭,你動手還是我動手?”我大口地吸着煙。   大頭望着我:“動手?什麼意思?你想……”   我點頭:“要麼你來,給他心理暗示,要麼我來,給他肉體明示,這種老神棍不值得我們浪費這麼多時間。”   大頭也有些拿不準主意:“劉子,心理暗示我試過了,效果不太好。這個老頭兒一直閉着眼睛,而且是個死硬的神棍,這樣的人意志比較堅定,如果我需要進一步心理暗示他,需要一些道具,得天亮到縣城弄,要不就明天再審。”   我把菸屁股一丟,下了狠心:“我來吧,不讓他受點皮肉之苦我看是不撂東西了。”我攥了攥拳頭:“你把門給我把好了,別讓看守所的小子進來妨礙我,這老頭兒在這裏喫得好睡得好,我看八成是有人給他們送禮了。”   大頭勸我:“別衝動,劉子。地方上已經很配合了,這個人沒有正式移交手續,我們私自動他,有了問題方方面面都不好交代。”   “雷總失蹤了,楊陽出現了,而美幸一直在變,變得有些讓我害怕了,還有食堂那個襲擊美幸的奇怪老頭兒,2組小鄭不知道在忙什麼,而我們的任務沒有任何進展,你覺得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該如何向方方面面交代?”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眼前,但是我們還沒有任何突破,我真的很急。   大頭想了想:“這樣吧,我連夜回縣城,準備東西,凌晨趕回來。我們麻煩很多,劉子,你不能給自己添任何麻煩了。”   就在這時候,大張和美幸回來了。   美幸帶着我跟大頭的晚飯,而大張滿面通紅,滿嘴酒氣。   “哥兒倆,怎麼着?審出啥名堂來沒?”大張看來喝得挺盡興。   我有些不高興:“大張,什麼時候了,還喝!這是我帶隊,你欺負我啊,要雷總帶隊早把你丫關禁閉了!”   大張有些不好意思,拍我肩膀:“劉總,要不是你帶隊我也不能喝啊,誰讓咱感情深呢,再說人家地方上同志招待這麼好,不喝不給人家面子。工人同志還有個上班時間下班時間呢,您就全把我當回工人老大哥了,我下班時間回家喝了點,這不又來加班了麼。”講完,他還朝美幸擺手,“快,快,美幸同志,趕緊給兩位首長上晚飯,照顧他們休息,剩下工作我來。”   美幸笑,給我和大頭遞上了飯盒。   “怎麼個情況,劉總,需要我乾點啥?”大張見我愁眉苦臉,有點討好地問我。   我指了指審訊室:“你去把裏面那個老頭兒的嘴撬開!”   “這就難爲我了,大頭是審訊專家啊,你讓我幹,我不專業啊。”大張還不想幹。   我氣得拿着筷子敲飯盒:“張總,我現在不需要審訊專家,我需要個打手!明白了嗎?”   大張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明白了,挺胸敬禮:“請首長放心,這個,我張國棟最專業!”   大頭又擔心了:“劉子,行不行,大張喝了不少,別出什麼問題。”   “今天就是出了人命,我也負責。走,我們去喫飯!到警衛值班室喫。”我不能太婆婆媽媽了。   值班室與審訊室,只隔着兩個房間,進去後跟當班警衛打了個招呼,我這纔打開飯盒。   飯盒裏全是白菜,我心想這大興安嶺物產豐富,這個紅旗林場招待得也摳門點了吧,哎,無所謂了,有喫的就好。   剛要喫,美幸把我的飯盒搶走了,跟大頭的換了一下:“不好意思,楚少羣同志,我把飯盒搞錯了。”   接過另一個飯盒,全是肉,這讓我很尷尬,幸虧大頭脾氣好,換別人早翻臉了。   大頭也不得勁:“哎,待遇就是不一樣啊。”   我趕忙把飯盒裏的肉撥給大頭一部分:“美幸這是分菜的,肉的素的,方便咱倆挑。”   美幸還有些不高興,一個勁地衝我擠眼睛,搞得我很不適應,有些東西還是收斂些的好。   我突然注意到值班警衛桌子上有錄音設備,隨口問道:“同志,這個是給哪裏錄音的?”   “首長,這個是審訊錄音用的,審訊室那邊有喇叭,這邊就可以錄。”   “哦,你打開,我聽聽進展,但是不要錄音,明白嗎?”我也有點擔心幹得太出格了。   “是。”   審訊室的聲音傳了出來。   “什麼?老頭兒?你,是白狐成……成仙?”   “是得了白狐的道行!”   “哦,是這麼個情況啊,我還有點失……失禮了啊。”   “這位兄弟,知道失禮就不要繼續爲難老夫了。”   “沒問題,老頭兒,你就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不就完了麼,咱倆都早休息,何必耗着呢,您說是吧?”   “該講的我都講了。”   “你不說是吧?那咱就說點別的。”   我心想這個大張怎麼還跟老頭兒聊上了,果然是喝多了不着調了。   “老頭兒,你給我講講,這個白狐都什麼時間活動啊?”   “半夜居多。”   “哦,半夜,那它不該叫白狐。”   “那該叫什麼?”   大張醉醺醺的聲音一直繼續着。   “老頭兒,你要是再不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就不問你了,我就告訴你狐狸晚上叫什麼。”   “我該說的都說了。”   “那好,老頭兒,我不問了,我告訴你,狐狸晚上叫夜壺!明白嗎?夜壺!”   接下來就沒有對話了,噼裏啪啦一陣亂響,夾雜着老頭兒的幾聲哼哼。   值班的兩個小警衛一聽這聲音臉立馬就白了,立刻起了身。   我瞪他:“幹什麼你們?”   “首……首長,體罰犯人是……是……不允許的,出了事情,我們負不起責任啊。”小警衛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倆都坐下,今天出任何事我負責,知道我是誰嗎?”我得擺點架子,這是情非得已。   “您……您是首都來的首長,我們知道,可……可是犯人沒移交,我們擔不起。”   啪!我一拍桌子:“我說了我負責我就會負責!你們不用擔心,這老頭的命我也擔得起!我這就給你們局長掛電話!”   兩個小警衛不敢再說話,老實地坐了下來,看得出他們如坐鍼氈。   錄音器里老頭兒的聲音已經由哼哼變成慘叫聲了。   大頭又擔心:“差不多了吧?”   “誰也不用管,等着大張!”我堵在了門口,今天必須得撬出這個任偉嘴裏的祕密。   又過了一會兒大張回來了,像個得勝的將軍,叼着菸捲,有些肆無忌憚。   我還沒張嘴問,他直接來了一句:“撂了,自己去問吧。”   “這就撂了?”這看似道骨仙風的老頭兒竟然這麼不經摺騰,難道我看走了眼。   不由分說,我跟大頭趕忙到了審訊室,老頭兒已經蔫了,低着頭坐那裏。   “敬酒不喫喫罰酒,說吧老頭兒!”我迫不及待。   老頭兒臉上沒有傷,大張手法很不錯。   老頭兒望着我:“我不是怕打,我想不到的是……是……”   “是什麼?”   “是神兵!”老頭兒望着我的眼神有些驚恐了。   “嗯?我看是打得輕!”我又怒了。   大頭趕忙拉我,同時給老頭兒遞上一杯水:“慢慢講,神兵是什麼意思?”   老頭兒的心理防線有些崩潰,竟然哭了:“首長,我偷那些血,真是爲了救人啊,那是跟神仙交換的代價!”   “什麼意思?”   “我兒子有白血病,有個神仙,說是會治好他,前提是拿些動物鮮血來交換!”   “那神仙是誰?爲什麼剛纔不說?爲什麼現在又說了?”我步步緊逼。   “他不讓我說,如果我說了,我兒子就死定了。但是剛纔那位首長身上的確也有跟那神仙一樣的氣質,我說不清楚啊,就是那種與衆不同的感覺啊!”老頭兒慢慢喝了一杯水。   “這算解釋?”   大頭趕忙接上話:“彆着急,你說的與衆不同的氣質,你看我們身上有嗎?”   老頭兒看了看大頭,又看了看我,顫巍巍地指着我:“這位,是神兵!”   我打了個激靈,這老頭兒果然接觸過其他變異者,的確是能感覺出點東西來的,不論他這種感覺如何微弱,他能看出我和大張與常人的與衆不同來,那我們就沒找錯人!那麼查出這個找他弄血液的人,無疑就是重點了!   就在這關鍵時刻,大張來了:“劉子,2組小鄭電話,很急,跟搶着投胎一樣。”   “什麼事?”   “他說要給你講。”   我只好放下這手上的事情,去接電話:“你倆接着問,我馬上回來。”   小鄭果然很急:“劉幹事,您必須馬上來我這裏一趟,親自來,馬上!”   我不太樂意:“小鄭,我這裏公務也很緊急,咱們都是各司其職,我現在真抽不開身。什麼事情,能電話講嗎?”   “不方便講,這是陳部長的命令!”   我猶豫了:“小鄭,我們在審查一個很重要的犯人,我們如果全部撤回去的話,會很被動!不行我給陳部長掛電話說明一下。”   “不用,你自己來就可以!”   “那好,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去跟幾個人交代了下,審查任偉,照顧好美幸,連夜驅車趕回縣城。   林場到縣城的路並不好走,時間緊急,也來不及通知當地公安,只能一個人走。是什麼事情這麼緊急?2組的事情難道要我們插手?到底是什麼讓我這麼不安?寂靜的道路兩邊是什麼在盯着我?我總感覺有東西在我車子周圍飛來飛去,但是我卻看不到它們,而各種事情已經讓我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了。   回到縣城,已是凌晨,還好路上沒出什麼麻煩,小鄭直接把我接到他們的辦公地點,縣政府的一個偏院,裏面大概有十幾個2組的人,多數都相識,彼此打了招呼。   我很奇怪,2組的辦公地點或者說研究地點,我應該是沒權力接觸的,爲什麼他們把我帶這裏來了?   小鄭的研究部門竟然在地下,這個看上去尋常無比的小院子竟然別有洞天。   “這裏是以前關東軍的一個祕密指揮部,我們接管了,修繕了一下,研究用。”小鄭解釋。   “哦?你們弄的隕石不是都送總部麼,怎麼這裏還研究?”我有些納悶。   小鄭沒解釋,只是說了句:“劉幹事,今天陳部長授權我讓你進一步接觸我們2組的機密,請不要過分驚訝,咱們一樣一樣地說。”   “好,小鄭,你安排就行!”真不明白,爲什麼2組的事情會突然要我插進來,說心裏話,他們就是一羣挖隕石的,真沒什麼技術含量,我們曾經私下懷疑這是個後門單位,安排些閒人喫待遇的。   來到電報室,小鄭又講:“雷總與我們的聯絡處長沈處長帶着幾十個偵察大隊的人進了山去追查人,什麼人我不清楚,但是他們失蹤了,這是他們最後的通信記錄。”   “方位!六零根據信號源測算我們的方位!馬上!磁場混亂!方向混亂!時間……”然後全部是雜音了。   小鄭站在錄音設備旁邊,託着腮:“六零是指我們,這是我們這幾天收到的最後信號。”   “那信號源是哪裏?”我趕忙追問。   “大西山深處!”小鄭望着我。   “雷總他們從紅旗林場進的山,怎麼繞到大西山了?這不可能!”我看過當地地圖,埋藏2組祕密的大西山與雷總進山的地方相差距很遠。   “是不可能,最後信號之前的聯絡是在他們失蹤前兩個小時,那時候他們還在林場附近的山林裏,兩個小時,他們不可能徒步走到100公里外的大西山深處,即使是天氣情況良好,坐車也不可能!”小鄭也是一臉疑雲,“還有,我反覆聽了錄音,最後那幾段,‘磁場混亂、方向混亂’都可以理解,‘時間’?最後是‘時間’,時間怎麼了?難道雷總他們連時間都混亂了?”   “也許只是要你們報下時間而已,我不覺得所謂時間會混亂。”我苦笑了下,“沒聽說過有扭曲時間的。”   “我也沒有,但是你覺得空間會扭曲嗎?”小鄭問我。   “我覺得空間同樣不會,至少我們還不會。怎麼?還有什麼詭異的事情麼?”   “是的,還有,請跟我來。”小鄭繼續引領着我。   那是一間充滿各種奇怪電子儀器設備的工作室,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俄文以及各式各樣的黑白屏幕,屏幕上的電子線都跳動得非常強烈。   工作室中間,有塊金色的石塊,顏色並不耀眼。   “這是?”   “金色流星的核心,”小鄭講着,“外圍都碎裂了,核心就這麼點。”   “這與我們的任務有關係?”我不明白他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這就是你們來的那天晚上隕落的金色流星,磁場非常強烈,當然,這是我們的範疇,你要看的是這流星核心包裹的東西。”小鄭打開了保險箱,“有些東西,我覺得科學已經完全無法解釋了!”   竟然是一支破損的五六式衝鋒槍,槍托的木質結構已經被燒燬,看來這個東西如果不是包裹在隕石最核心部位,無疑是不可能存在到現在的。   “槍號6308197754,濟南五三所1963年特製供應首都衛戍部隊偵察大隊,加重槍管,現在使用該槍的人叫田秉國,偵察兵,簡單點說,這支槍的主人,是跟雷總進山的同志之一!”小鄭的工作做得很細緻。   “難道你要告訴我,這支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是怎麼都不相信了。   “如果不是我親自帶人挖出它來,我也認爲這是荒謬的,但是這就是事實!”小鄭不是愛開玩笑的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些東西已經完全不在人類理解的範疇了。   “劉幹事,你說時間是不可扭曲的,從目前的科學認知上面,的確是這樣,我也贊同,但是,我們的認知是不是就是對的呢?就像當年的地球中心論一樣。你還要看一樣東西。”   小鄭繼續引領着我,到了他的辦公室,小鄭從身後的保險櫃內拿出一份報紙,被透明塑料袋包得很嚴密。那報很舊,很破,幾乎沒辦法看了。   “這是什麼?”   “劉幹事,這是在襲擊你們的那老頭的住處翻出來的。關於你的。”小鄭望着我,“我連夜派人抄了他家,除了這份破報紙,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而這份破報紙,與你有直接關係!”   “哦?我?和這舊報紙?”我驚訝得不知道怎麼表達。   “你仔細看!”   藉着燈光,我看了下這張損毀得只有半個版面,還有很多破洞的舊報紙,一張通緝令一樣的東西呈現在我的眼前。   下面的小字還是依稀可辨的繁體字,“匪軍首領劉思遠”“關東軍司令部”“滿洲國國防部”的字樣赫然在列,懸賞金額部分已經損毀了。   而那張照片雖然模糊不清,但是那面龐輪廓的確與我有幾分相像。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明白了。   “先別驚訝,邊角上有這張報紙的發行時間,你再仔細看一下!”小鄭依然沒有解釋。   “康德五年,一月。”   “康德五年,是1939年僞滿政府的叫法!”小鄭一字一字地說。   “這太荒謬了!也許只是重名!”我把報紙拿回到小鄭那邊,“難道你要我給你解釋嗎?沒有人鑑定這東西的年限嗎?”   “鑑定了,是真品!我們這裏能夠鑑定各個年代的隕石,鑑定張報紙沒有任何問題。”小鄭潑了我一頭冷水。   “我真的解釋不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審查我?”   小鄭連忙擺手:“論職務你還比我高一級,我沒有資格審查你。只是這些東西太困擾我了,全部給陳部長那邊彙報了,他親自來電話要我告訴你這些,讓我與你商量,沒有其他任何意思。總部首長在連夜開會研究,咱們就分析分析吧。”   我靜了靜,突然想起了楊陽的話,我們只是旋渦外圍的一粒沙,如今旋渦轉動了,我們要開始翩翩起舞了。他不是故弄玄虛,只是旋渦中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是什麼?這一連串的匪夷所思的詭異事情難道真的只是開始麼?   一時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我問小鄭:“大西山有什麼祕密,現在我有權知道嗎?”   “當然,陳部長授權了,也就是說我知道的,你可以知道,但是我們組的核心機密,我也是不清楚的。咱們長話短說,大西山是個磁場嚴重混亂的地區,而且經常會有金色流星隕落,至於落星與磁場混亂有什麼必然的聯繫,我是接觸不到的,我工作的技術含量,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高。”小鄭也交了底,這樣的回答讓我很失望。   我分了煙,開了一句玩笑:“咳,其實我一直就覺得你們技術含量不高。”   小鄭也苦笑道:“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到家了,連內部同志都覺得我們是力氣活。”   “怎麼?還有什麼大祕密?”我驚訝地說。   小鄭簡單說了句:“1組、2組一直到14組,1組是什麼人?錢組長,既是我們091的領導,對外的職務也是二機部的主要領導,1組是重中之重,他們是幹什麼的?搞核武器的!我們2組表面上是挖星星的,但是不是這麼簡單,我們的數據報告都被嚴格地保管處理,肯定不是這麼簡單,至於我們2組上層是搞什麼的我就不好猜測了。咱們091這個排行不是亂排的!”   “唉,是啊,我們在091這麼多年,這裏面的祕密都遠遠看不清楚。總之上面的事情我們先不討論了,眼下我們怎麼辦?”   “劉幹事,陳部長把你們的任務給我個人透露了一下,說是保密級別很高,我知道你們是在查一個日本人的基地。”小鄭話鋒一轉,說到了我們的任務上。   我點頭:“陳部長既然告訴你了,那你有什麼意見或者忠告嗎?”   小鄭有些爲難:“劉幹事,說實話,我的級別不足以瞭解你們的任務,但是我們組長應該是瞭解的,我相信細節總部領導們已經討論了,如果真有什麼建設性意見的話不會輪到我來給你提。如果上級沒有具體意見,那麼應該是我們這邊的情報是沒有什麼價值的。”   “也是,我們現在是摸着石頭過河,頭緒基本沒有。對了,你在這邊有年頭了,個人有什麼發現嗎?”   小鄭給我拿出一份地圖:“要說發現,昨天才有,公安孫局長派了大量的人查過去的資料,咱們這個地方抗戰時期是有關東軍駐紮過,不過規模不大,也不是什麼戰略要衝,日本人多多少少在這邊修了些工事。這份地圖是影印當年關東軍的,你看一下吧。”   “哦?還有這樣的東西?”我趕忙起身查看小鄭的地圖。   看了半天,有些失望,小鄭雖然把地圖上的日軍據點都標示出來了,但是真的沒有任何價值,我唯一能得到的結論就是當年駐紮在這裏的關東軍指揮官是個飯桶。   “見過飯桶,沒見過這麼能裝飯的桶。小鄭,你看這些據點分佈,從大西山到縣城一直到紅旗林場,一路直線,毫無戰略縱深,隨便突破一個點,全盤皆輸,白癡都不會這麼修。”我指着地圖,很不以爲然。   小鄭也點頭:“是這樣,籌劃這些防禦工事的人絕對是個外行,也可能因爲不是一線地段,糊弄了。”   我也搖頭:“價值不大,我們要查的日本人的基地,應該是絕密的,這份地圖上不應該有。”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但是這裏面有疑點。”小鄭望着我。   “什麼?”   “這兩天我沒閒着,通過很多渠道查了當年的事情,簡單點說,1945年日本宣佈投降後,我們這個地區衛戍的關東軍是抵抗到最後的一支部隊。蘇聯紅軍動用了戰地工兵,很多據點都是被灌注進大量汽油後連鍋端的,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其慘烈程度堪比海拉爾要塞以及虎頭要塞。”   我突然吸了口氣,這就不對了,作爲一個二線地段,不應該發生這種力度的攻防戰,何況是宣佈投降以後,即使是那種死忠的關東軍也大多放下了武器,爲什麼這裏駐紮的日軍反應這麼激烈?   “這裏曾經駐守的關東軍部隊你查了嗎?”我問小鄭。   “查了,關東軍防疫給水部659部隊的一支保衛分隊,整個二戰期間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小鄭,防疫給水部659部隊的直屬上級就是臭名昭著的731部隊,看來我們沒查錯地方。”小鄭這麼一講,我突然明白了,關東軍731的構成我早就查過,731是本部,下屬牡丹江、林口、孫吳、海拉爾、大連、軍馬防疫廠等各個支部,而防疫給水部是最直屬的支部。   小鄭解釋:“劉幹事,這個事情我也是剛剛知道。一直以來這一帶都是日軍119師團駐紮的,而這幾百人的防疫給水部被忽略了,蘇聯人都沒有記錄。孫局長爲了配合我們的工作,這幾天派了大量人手查過去的資料,纔有的線索。而且襲擊你們組員的老頭的資料也查到了,很可惜,那人抗戰前沒有任何資料可查。”   “你是說那人是抗戰勝利後憑空冒出來的?”我問小鄭。   “不能這麼說,也許他的檔案確實缺失了。”小鄭搖頭,“但是就目前的混亂來看,這個人在抗戰結束後憑空冒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我突然覺得無從下手了。   “咱們簡單總結一下吧。”我與小鄭的眉頭都緊緊擰着。   “好。”   “一,雷總以及你們沈處長在紅旗林場執行任務時失蹤,最後信號顯示他們迷失在大西山,隨後,他們隊伍裏同志的槍械竟然隨着隕石從天空墜落,這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空間混亂。   “二,從我個人的姓名甚至照片出現在了20多年前的舊報紙上,以及襲擊美幸的奇怪老頭兒的檔案殘缺綜合來看,時間甚至都混亂過。而我個人,肯定與這些事情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也許他們發生過,或者即將要發生,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是它存在,雖然並不合理。   “三,這地方確實有731部隊活動的證據,我們7組的首要敵人還沒露頭,絕對不能大意。   “四,楊陽仍舊在暗處窺視着我們,絕對不能有任何鬆懈。   “五,空間甚至時間混亂以及這背後當年731部隊的神祕活動之間是否有聯繫,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怎樣的,這些都需要去進一步覈實。”   我與小鄭商量半天,總結了這麼幾點,誰心裏都不輕鬆。時間緊迫,我必須及早趕回林場與大張他們會合,這些機密的情報是需要當面交代的。   告別了小鄭,我又匆忙趕回林場,幾乎24小時沒睡覺了,但是一點兒都不睏倦。雷總很可能已經卷進了一場空間甚至是時間的混亂當中,這也許聽起來很荒謬,但是卻是唯一合理的解釋,而我個人與這場混亂也有着說不清楚的千絲萬縷的聯繫。這就是楊陽口中的旋渦嗎?它開始旋轉了?我這卑微的一粒沙塵,是否已經做好了在這舞臺上起舞的準備?   林場給我們安排的住處,只有美幸一個人了,大張與大頭已經不知所蹤。   我問美幸那倆人去哪兒了。   美幸有點不高興:“他們去哪兒又不會給我彙報,瞞着我走的。我也剛知道。”   我趕忙去找林場公安處的值班人員:“我那兩個同事去哪兒了?”   小值班員一臉納悶:“怎麼了劉幹事?他們帶着任偉進山了啊!”   不用講,這又是大張的主意,別說我指揮,就是雷總指揮,他也經常乾點無組織無紀律的事情。   “這種大雪封山的天氣你讓他們進山?你們怎麼做工作的?”我有些氣憤,這簡直是胡鬧。   小值班員又委屈了:“劉幹事,你們都是中央首長,他們要乾點什麼我們攔不住的啊!”   “誰給你說我們是中央首長了?我們什麼時候成中央首長了?”   “就那大個子張同志,他說他還做過主席的保衛員呢!要我們不要阻攔,不要管他們的事情。”   “很好!主席的保衛員!”我掐着腰,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對了,他們還託我給您捎個話。”值班員謹慎地對我講道。   “什麼?”   “今天交貨,他們去摸獎了!等不及你了。”   他這一說,我就明白了,他們是帶着任偉去抓需要血液的那人了。大張愛把抓人說成摸獎,說抓到重要犯人的獎勵是很豐厚的。   “他們從哪兒走的?”   “東邊進的山。”   “這樣,你馬上派人去找,動員一切力量,一定要保證他們安全。”   “是!”   “把我們也送去,我去找他們,你們多調集點人,跟着我們的腳步找,要快!”   “是。其實上面已經來命令了,從縣城到林場以及大西山外圍都要嚴密佈控,上面的工作組也因爲你們的事情會在幾天內到達,劉幹事你們是不是再等等?”   “來不及了,給我準備信號槍,我們要馬上走!”   我準備好給養、槍械以及信號槍,拉上美幸,立刻驅車趕往了大張進山的地方。   雪雖然不大了,但是天氣依舊陰沉,氣象部門也保證了,三天內不會有太陽出現,這樣的天氣很適合我們行動,或者應該說很適合美幸行動。   我與美幸單獨行動,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什麼,這種東西被越少人看到越好,人多進山,一怕打草驚蛇,二是即使我們真的對上了那些所謂的吸血鬼,人多就一定能佔便宜嗎?怕只是增加無謂的傷亡。這種情況下,只能單獨行動了。聽值班員的意思,這邊馬上就是天羅地網了,到時候誰也跑不了,也許我等幾天會更安全,但是我不能等,大張和大頭的魯莽行動總讓我覺得不安,只有親眼看到他們,我才能安心,我才能給上級有個交代。   進了山,才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多麼荒唐可笑,半尺厚的積雪幾乎讓人寸步難行,不過大張幾個人的腳印還能分辨得出。我想即使任偉與那什麼老神仙接頭也不會過分深入,我們走不遠,那老頭兒任偉也走不遠,至於老神仙,哼哼,怕只有挨槍子的分兒了。   我與美幸相互攙扶着,我嘮叨着:“美幸,辛苦你了。大張與大頭倆人太胡鬧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擋在你前面的。”   美幸沒理我,獨自拿出一袋血漿喝了起來。她進食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更重要的是,她的腳步竟然不像我這樣蹣跚,要知道這裏是大雪覆蓋的林海,我雖然瞭解她的身份,但我還是討厭她身上的變化。   “美幸,這片地方你可曾記得?如果我們沒搞錯的話,這裏就應該隱藏着當年改造你的日本人的祕密基地,你看看周圍,有熟悉的地方嗎?”   “好像來過,這裏的北風聲我聽過,真的,我們很近了。”美幸甚至脫了軍大衣,她與我不同,在這樣的溫度下說話竟然呼不出熱氣,她的體溫在逐漸地與環境融合。   不知不覺,已經進山三個小時,我看了下表,已經是傍晚時分,天逐漸黯淡下來,大張幾人的腳印依舊向大山深處延伸,不知道盡頭在什麼位置。   兩邊的山林中竟然不時傳出一陣陣飛鳥聲,這引起了我的警覺,這個季節山林裏怎麼會有飛鳥聲?   美幸突然抓住我的手,跟我趴在了一棵大樹之後。   “怎麼了?”我掏出了槍。   “有人!”美幸的眼神一反平日裏那種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曾相識的光華。   “你奶奶的,接頭的人呢?老神仙!你他媽說句話!”   是大張的聲音。   果然是大張,他跟大頭押着任偉從樹林中走了出來,大張的帽子都歪了,看來喫了不少苦頭。   我剛想出去打招呼,美幸又按住了我:“還有人!”   老任偉這會兒索性跪在地上,亂七八糟地念起了咒語,聽不懂他講的什麼話。一夜沒見,這個老頭兒唯唯諾諾的狀態已經消散,先前那死硬的神棍狀態似乎又恢復了。這不應該,他的心理狀態大頭應當分析得很透徹,不應該出現如此的反覆。   “怎麼着老頭兒?跟我這兒招天兵呢?別廢話!別耽誤我喫晚飯!”大張連推帶搡,我看快用上槍托了。   老頭兒突然笑了:“兩位政府,恐怕咱們該說再見了!”   大張拉槍栓:“你真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你信不信我在這裏斃了你啊?”   話沒講完,樹上落下兩個黑影,很明顯,那種速度與技巧是人類難以企及的,但是的確有兩個人落在了大張身後。   這下着實嚇了大張與大頭一跳,兩個人趕忙舉槍。   我看得真切,這兩個人竟然穿着單衣,日式軍服!雖然很舊,但是並不破。   這種遭遇太突然了,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我本以爲這些人會藏在某個地縫的深處,沒想到竟然出現在這裏,這附近仍舊是林場的作業區!   兩個人毫無防備,竟然被那倆日本人下了槍!   “怎麼個意思?怎麼個意思?哪部分的?反了啊!”大張吆喝着,他不能接受這種事情的發生。   “這兩個混蛋,這簡直就是一出鬧劇,一點兒警惕性都沒有!”我小聲罵着。   “那兩個人我好像見過!”美幸的聲音很細微。   “你想起什麼了?”我知道,現在美幸必然想起了什麼東西,她還沒講。   大張與大頭本想反抗,但是明顯不是對手,早就被按在地上。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很明顯。   制伏了兩人之後,兩個日本人先對老頭兒鞠躬,說了一堆奇怪的話。   “他們說什麼?”   “醒來以後,承蒙老先生關照!”美幸翻譯道。   眼看大張與大頭被人拿槍頂了腦袋,我有些慌張,抽槍就瞄準,20米左右的距離對方就是神仙也跑不掉!   “劉,我想起了很多,應該都想起來了!”美幸在我耳邊輕輕講着。   “回頭再說,先救大張他們兩個!”美幸的記憶現在對我來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救這兩個擅自行動的混蛋!   “有些事情已經不能回頭了,對不起……”   “什麼?”我詫異地看着美幸,我不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在亂講什麼?   美幸也望着我,她的眼神很複雜,眼睛有些發紅,好像要流淚。   爲什麼美幸是紅色的?咦?這天,這雪,這林海,爲什麼突然都變成了紅色?整個世界突然都變得像被鮮血潑灑過一樣。   聽覺,消失了,遠處的大張,仍舊在張着大嘴吶喊着什麼,我聽不到;近處的美幸在我耳邊呢喃着什麼,我也聽不到。   嗅覺,消失了,美幸身上那淡淡的香味我也嗅不到,即使我們兩個人捱得這麼近。   感覺,消失了,這林海中刺骨的風我已經感覺不到;美幸的手託着我的臉,我依然感覺不到;甚至她的嘴吻到我的臉頰上,我也沒有任何感覺。   我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血紅,那血色越來越濃,越來越密,直到我眼前都變成一片血紅的大幕。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這樣的狀態有些可笑,難道我的人生就要在這血紅的舞臺前落幕了?我還有太多的心願沒達成,我還有太多的祕密沒解開,我還有太多的職責沒盡到,我不想就這樣離開,但是我依舊不能阻擋意識的逐漸消失……   當我醒來的時候,身邊暖暖的,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身體感覺並不像昏迷後那樣昏昏沉沉,反而覺得非常輕盈。   一團篝火在我身邊燃燒着,並不旺。一個老舊的湯匙遞到了我的嘴邊,那湯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我打量了下週圍,應該是個山洞吧,眼前這個老者的面孔很熟悉,沒錯,他就是我們初來這裏在食堂裏拿湯潑美幸的那個傢伙。   我突然警惕了起來:“我怎麼會在這裏?你……你!”   老頭的眼神中透出了令人不安的慈祥,那感覺像父親在照顧自己的孩子,毫無惡意,毫無戒備:“喫點東西吧孩子,你睡了很久了。”   “發生了什麼?大張呢?美幸呢?大頭呢?是不是你們偷襲我!”   “喫點東西,慢慢給你講。”   我哪裏肯喫,起了身就想動手:“老頭兒,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幹什麼的!馬上把我送回去!”   “老實待着,哪裏都不要想去,想解決你的麻煩,就跟我們走!要不是我們救你,早就死在深山裏了!”楊陽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他的口氣不容任何質疑。   只見楊陽拎着一件軍大衣從洞口進來,他小心翼翼地披到了老者身上,然後望着我:“你來這深山老林幹什麼?郊遊嗎?孤軍深入,我不知道你這個兵是怎麼當的!任何事情完全沒有章法,你以爲你像個沒頭的蒼蠅一樣進了山一切就能解決?”   “呸!你以爲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質問我?”雖然楊陽說的話有點道理,回頭想想,的確很多事情很盲目,但是我怎麼能在一個叛徒面前露怯!   楊陽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拽到洞口,朝着遠方望去。這是大興安嶺的深夜,雪花一直飄着,遠方不時有紅色的信號彈射向天空,把那些山巒的輪廓映在我的眼中。我參與過這樣的行動,大規模的夜間搜山,除了無線電,信號彈也會經常用到,方便不同的單位之間彼此確定位置。   “天羅地網都已經鋪開了,如果你晚半天進山,都不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北京方面看來是丟了寶貝,在這樣的天氣組織這樣規模的搜山,調動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陳部長到底是重視你呢,還是重視你身邊的那個‘小寶貝’?”   “陳部長不會丟下我們任何一個人!楊陽,你看清楚形勢!”雖然搜索的隊伍離我的距離還很遙遠,但是那一閃一閃的光卻給了我無限的希望。   “只怕你回不去了,這樣的距離,這樣的天氣他們不會追上我們的!”楊陽很懂得怎麼打垮我的意志與希望。   “孩子,跟我們走,你還有希望的。”老頭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我的身後,他竟然把他的大衣披到了我的身上。   “你們到底搞什麼鬼?要殺就來痛快的!我的戰友呢?”我不領情。   楊陽把大衣從我身上拽下,又披回到老者身上,他與這老頭兒顯然關係不一般。   讓我驚訝的是楊陽竟然遞給我一根菸,他不是這樣客氣的人。   他給我點上煙,自己並沒有點,而是朝手心哈了一口熱氣。在菸頭那點火光之下,我看到他的眼睛,清澈而純透,這個人很乾淨,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上。當然,這只是一瞬間的感覺。   “你冷嗎?”楊陽突然問我。   “不,一點兒也不!”   “現在是零下十幾度,你沒穿大衣爲什麼不會覺得冷?”楊陽繼續問。   “守着你們這些叛徒,敵人!我只覺怒火中燒,怎麼會覺得冷!”   “哼哼,果然是091培養出來的好孩子!有我當年的熱情!”楊陽好像不是在誇我。   “有什麼問題嗎?”我斜着眼睛望着楊陽。   “問題是你現在哈不出熱氣了!”楊陽與我對視着,就在那細微菸頭的火光下。   “怎麼可能!”我大口朝手心哈着熱氣,他說得一點兒錯也沒有,我的確哈不出熱氣了,這不可能!   楊陽沒再跟我講話,揹着手進了洞穴深處。老者卻關懷備至,攬着我的肩膀:“進去說,進去說,一切都還可以挽回。”   我仍舊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雖然我的身體狀態似乎很好,甚至比進山前好了許多,但是爲什麼會哈不出熱氣?我的戰友生死不明,我又落在楊陽一行人手裏,我們的搜索隊還遠在山外,這果然是一條不對稱的戰線。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只能暫時配合他們,也許這許多的祕密楊陽他們比我們更瞭解。   這個不大的山洞還是很好的隱蔽地點,三拐兩拐纔到了中間,而外面絕對不會看到最裏面的任何一絲光芒,也許雪下得再大點的話,天亮時分洞口就會被大雪封掉。   篝火更旺了,空氣似乎仍舊流通,這個山洞顯然是通風的,但是我並沒有考慮更多。   篝火上烤着一隻不知名的動物,也許是黃鼠狼,也許是野狗,那東西已經開始冒油,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一絲餓意。   楊陽身旁那妖豔女子這時候也回來了,見我醒來,只是點頭示意了一下,並沒有多說話,而是去了洞口方向,應該是去把風了。   我默默地坐在火堆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也無從說起。   楊陽拿出一把匕首,把那烤好的動物大腿割了下來,一支送到了老者面前,另一支送到了門口女人那邊,然後自己弄了些不怎麼好的位置喫了起來。他的喫相與他的長相完全相反,用狼吞虎嚥來形容並不爲過。   老者想把手中的食物分給我,但是遞到我面前,又思索了一下,收了回去。   “來執行祕密任務?”老者語調很慢,與其說詢問,不如說聊家常。   “是絕密的任務!”我望着老者,我知道他下面要問什麼,“至於任務內容,我死都不會講的。”   老頭兒笑:“你這種身體特質在楊陽面前不需要死,我就會知道你的祕密。我不明白的是身在國家最機要部門的你們爲什麼會和日本人攪和在一起來執行任務。”   老頭兒這話說得我心裏一驚,美幸的真實身份不要說是楊陽,就連091內部知道的人都不多,遠在千里之外的外人怎麼會了解?難道我們內部真有叛徒,而且級別相當高?也許是楊陽在我昏迷期間用他那奇怪的能力強制性地讓我說了什麼?   我憤怒地轉向楊陽:“你不會卑鄙到用你那奇怪的能力強制我說出國家的絕對機密吧?”   楊陽連頭都沒抬:“也許我會讓你說出你的任務,但是我沒興趣打聽你同事的家底,至少目前我沒有對你使用任何強制手段,這需要大量的精力,我暫時沒這份閒心!要不是你眼前的這位老人家死命保着你,我早把你打殘了丟回北京了!”   “你叫劉思遠,你那個黑大個同事叫張國棟,與你們同行的日本人叫赤銘美幸,至於你那個大腦袋同事我就不認識了,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老者又問。   我有些崩潰,美幸的存在一直是091的最高機密,但是現在卻被這老頭像聊家常一樣隨意道出。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們要做什麼?在你的住處發現的40年代的舊報紙上面爲什麼有我的照片、名字?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知道的並不多,很有限。但是我問你,劉思遠,你爲什麼會跟日本人一起執行任務?知道那是我們的敵人嗎?”老者又問我。   “戰爭已經結束很多年了,日本戰敗了,而且這一切都是上級領導深思熟慮後安排的,您不能揪着過去不放!現在是1966年!”   “糊塗,孩子,你糊塗啊!你們領導深思熟慮,你深思熟慮了嗎?貿然進山,你是身處在戰爭當中的!什麼戰爭?戰爭就是一個人去殺死另一個人,是一羣人去殺死另一羣人。對於你來講,戰爭也許結束了,甚至沒發生過;但是對於我來講,戰爭還在繼續,這裏大西山就是我們戰爭的延續!”老者突然有些激動。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講什麼!祖國大陸早就解放了!大西山即使還有些日本人的餘孽,以我們的力量也會輕易將他們碾爲碎礫!您完全不必要這麼激動。”我也跟着老頭兒激動了。   “摸摸你自己的後頸,看看你的寶貝給你留了什麼,再來談激動不激動!”楊陽把手中的骨頭一丟,像看西洋景一樣看着我。   我下意識地摸了下後頸,有絲絲的疼,是兩個齒印。   “知道你爲什麼哈不出熱氣嗎?因爲你被咬了,被傳說中的吸血鬼咬了,被你發誓要保護的那個纖弱的女子咬了!你內心深處對她的愛我似乎都看得見,這就是你愛的後果,這就是陳部長心慈手軟的後果!很快你也不能見陽光,你也將終生以鮮血爲生了!”楊陽在嘲笑我,嘲笑我的幼稚,嘲笑我的無知,嘲笑我的自大,“她是關東軍祕密造就的戰爭機器,無論她如何善良單純,到了戰場上她依舊是一部機器!你覺得你親自飼養的獵犬會在戰場上與敵人共同爲伍嗎?”   一切的美好瞬間都在心中崩潰,也許雷總說得對,只有做一部冰冷而精準的機器纔是最適合091人員的,任何情感都會帶來麻煩。美幸的音容笑貌,那些絲絲的關懷愛戀還在我心頭縈繞不散的時候,殘酷的現實卻把我扯向了無盡的深淵,美幸竟然咬了我,要把我也變成一個怪物,要我也終年不見天日,要我也終生以血爲食。這不應該,她是那麼的善良、單純,爲什麼到了這裏她會對我下手?爲什麼?   “我早就給你說過,殺了她,唉,爲什麼不做?”老者又問楊陽。   楊陽朝洞口指了指:“線不能斷了,而且她不同意。”楊陽是指那個妖豔的女人。   老者笑:“線到現在不會斷了,她不同意纔是真的吧?”   楊陽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最終會變成什麼樣?”我有些惶恐,在剛得知自己變爲異類的時候那種惶恐,這很可怕。   “所謂吸血鬼,本質應該是一種病毒,發源地不清楚。不過,歐洲是在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後纔出現吸血鬼之類的傳說的,瑪雅文明的消失與這種神祕病毒有着說不清的關係,那些離我們很遙遠。不過你還有兩天的時間,你要承受這種變化,後果只有兩個,要麼你變成怪物,要麼你死。這個世界上能承受住這種病毒的人,少得可憐,據我所知,那些與赤銘美幸同一批送進來的人有一千多個,全部都是死忠的軍國主義分子,而先前用於實驗的活體人,就不好統計了。”老者不但對我們瞭解,對日本人也出奇地瞭解。   “也就是說我只能活兩天嗎?或者變成吸血鬼?”我知道自己大概的結局了。   “你很可能不會變成吸血鬼。雖然你有所謂的祖先血統,但是跟我不一樣,這種血統沒有給你任何超過常人的生物特性,最大的可能是你會在痛苦中死去。”楊陽告訴了我最可怕的現實。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我突然覺得很多事情我還沒有做完,我不想像個窩囊廢一樣死在深山裏,我不想遠在北京那白髮蒼蒼的陳部長看到我這樣死去,我更不想讓遠方的家人知道我這樣窩囊地死去。   “做個交易吧。”我對他們兩人講道。   “什麼?”   “我在這兩天全力配合你們,不管你們什麼目的,我只要日本人祕密基地的位置,還有他們改造生物兵器的資料。如果你們能得到,希望你們能交給陳部長,哪怕是複製的。如果有時間,我幫你們出逃。總之,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完成任務,我的歸宿只有兩種可能——英雄或者狗熊,我不是狗熊!”   “你憑什麼和我做交易?”楊陽依舊瞧不起我。   老者這時候出來,拉住了我們兩人的手:“這個交易我同意了。而且,你也不一定會死,日本人那裏應該有恢復的辦法。你們兩個陪我打完這場漫長的戰爭吧,我累了,不想繼續打了,這幾天就永遠結束這個夢魘吧。”   楊陽對這老者似乎言聽計從:“您老既然這麼說,那我就按您的意思辦,只是希望他別拖了我們的後腿。”   老者搖搖頭說:“你們是兄弟,生死都是要在一起的。來,我們看一下關東軍大西山地區的佈置圖。”   楊陽不再與我爭執,坐到了老者旁邊。   一張陳舊的地圖,但是並不破,上面被老者畫得痕跡斑駁。   “你們看,這就是關東軍當年駐紮在這裏的佈防圖,這可是我搜尋多年才弄到的,仔細看!有什麼不妥嗎?”   這張圖2組小鄭那裏也有,我看過的,是個飯桶設計的。   楊陽連搖頭:“假圖,要麼駐軍指揮官就是個白癡,所有的咽喉要道都沒有佈防,北方防不了蘇聯紅軍,南邊頂不住中國軍隊的攻勢。關東軍作爲侵華的先鋒軍,他們的將領如果混蛋到這樣的地步,日本當年也不會橫掃東亞。”   “這個防禦設施是伊藤秀樹親自督造的,伊藤秀樹你知道多少?”老者問我。   我當然知道伊藤秀樹,日本生物兵的帶隊人,而且本身也有奇怪的能力,隋掌櫃當年奮戰大巴山多時才砍了他的腦袋。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瞭解很多我們中國古代的祕密,比如大巴山的至善城,而我們在接觸前完全不清楚還有這樣的地點與奇異的生物。   我還是有保留地講了下,總之這個人已經死了,但是很厲害。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防禦部署圖,這整個大西山地區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工程,整個大西山地下埋藏着二戰時侵華日軍最大的機密!我們要做的就是進入這個工程內部。你說要尋找血緣基地,其實當你踏上碧水縣城的土地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方了,只是那扇門還沒打開!”老者胸有成竹。   我雖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是我知道我可以進到那血緣基地了,這是好消息。   “我們怎麼做?”楊陽也有疑問。   “等着,顏青會給我們消息的。”   我這才知道,楊陽帶走的女人叫顏青。至於她的身世,我是很久以後才瞭解到的,她也是一個傳奇。   “你的直屬領導是不是叫雷天鳴?”老者問我。   “是!怎麼,你有他的消息?”提起雷總,我忽然來了精神,“他是來找楊陽的,但是在大西山內失蹤了!”   我沒用“抓捕”這個詞,我知道這裏面的關係很微妙。   老者看了楊陽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天道輪迴,冥冥中自有安排,有些事情我們真的不能抗拒!”   楊陽長嘆了一口氣,什麼都沒有講,看得出他內心的複雜程度這會兒一點兒都不亞於我。   “是我安排楊陽把你領導引進大西山的,放心,沒什麼意外,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了血緣基地了!”老者說了點讓我寬慰的話。   “那我們還等什麼?快去找他們!”我有些激動。   老者示意我冷靜:“我與他是不能見面的,理論上是這樣的。我們等吧,當那扇門再次開啓的時候,我們就可以了,而你的領導,也會從那邊出來,安心。”   “您到底是誰?”我的心越來越難以安靜下來。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劉思遠,他是楊陽,洞口的是顏青,而你那個同事叫張國棟。以後你會了解的,休息一會兒吧,也許很快就要動身了。”老者講完索性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我。   我看楊陽,他也閉上了眼睛,似乎都在養神,準備迎接更大的挑戰。   索性到了門口,那個叫顏青的女人依舊蹲坐在門口盯着遠方。   我到了她身邊,發現即使在深夜,遠方的景物竟然也能大體看得清楚,不過視界周圍已經蒙上了淡淡的血紅之色。   “遠方的山你看得見吧?”顏青問我。   “看得清輪廓。”   “你的小美人看來是鐵了心與你同生死了!”這個叫顏青的妖豔女人始終讓人捉摸不透,“嘿嘿,小哥,你可不要想跑哦,別覺得你的小美人咬了你你就天下第一了,在我們面前捏死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很容易。呵呵,我多嘴了,我知道你不會跑的,至少你們老陳要的東西你還沒弄到嘛。”   “我不會跑,在你們面前,我不應該扮演逃跑這個角色,要跑的應該是你們吧?”我不太喜歡這個女人,這個人骨子裏有股媚氣,我覺得她就像《西遊記》中的女妖怪,變得再漂亮,始終還是要喫人的。   “嘿嘿,小哥,你嘴巴還挺硬。覺得姐姐我是什麼樣的人?簡單一點兒,好人還是壞人?”即使在這樣的嚴寒天氣下,依舊沒有影響到她那如春花一般的笑容。   “我只是一部國家的機器,至於你是好人壞人我不會去分辨,但是你們現在的作爲無疑妨礙了國家的利益,你們遲早會被我們碾碎的!”這種情況下,得大義凜然一點兒。   “呸!機器!你這部機器比當年那部叫楊陽的機器更合格嗎?楊陽親自帶隊擊潰的隋天佐部,你有這樣的能力嗎?當日在縣城跟你那小美人卿卿我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是部機器?”她語氣裏充滿了諷刺,“老爺子是要楊陽殺了你的小美人的,是我攔下的,還不趕緊謝謝姐姐我!”   “爲什麼老人家要抓住那個小姑娘不放手?爲什麼你又攔下?”謎團始終太多了,這個老頭兒對我的愛護不是裝的,但是對美幸的下手之狠也不是裝的,而眼前這個女人的意見竟然可以左右他與楊陽兩個人,這些人之間是怎樣的關係?   “淵源很複雜哦,現在講了你也不明白,而我攔下他們是因爲我們還沒走到最後。你的小美人的身份絕對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但是她對你的感情又好像真的很單純,我很想看你們的結局。”   “兩日之內我就會死,這就是結局。至於她,我希望你們能把她活着送回北京,陳部長現在非常後悔當年對你的關押措施,他會給你很好的待遇的。我也知道你們有這樣的能力。”我苦笑着說。   “我不會再去你們那該死的單位了,我和楊陽這些年生活上很苦,但至少精神上還是很幸福的,我喜歡這樣自由的生活。”顏青望着我,“話說回來,你都這樣了,你還希望你的小美人活着,爲什麼?因爲你愛她嗎?”   “不!因爲那是陳部長的重要樣本!”雖然回答得很堅決,但其實我心裏也不知道我是因爲愛她而希望她活着,還是因爲那是重要的活體樣本而希望她活着。   “御身大切!”顏青突然來了一句。   “什麼意思?”我很好奇。   “日語,你的小美人留給你的話!我也不清楚,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跟我講了。”顏青望着我,“不過我倒覺得她咬你是爲了救你呢,這樣寒冷的天氣,你在野外昏迷半小時以上就可能死,我們找到你的時候,真不清楚你昏迷了多久。”   “也許只是剛剛昏倒,就被你們碰到了。”我覺得她在安慰我,“說說你吧,這些年怎麼活下來的?我們的眼線這麼多年沒找到楊陽,你們也辛苦了吧。”   “楊陽與我一直在查某件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這個事情牽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這是旋渦,是黑洞,也許更像我們人生註定的舞臺,很快許多主角以及配角都要登場了。你是,我也是,楊陽是,老先生是,你們的雷總、陳部長甚至你的小美人都逐漸在登場,還會有更多,等着吧。大幕已經徐徐升起,至於誰能爲這舞臺謝幕我真的說不清楚,總之,跟上腳步,不要落後。活一輩子容易,活明白一輩子難,我和楊陽就是要活得明白。”顏青的話很深邃,我知道他們必定掌握了什麼重大的祕密,但是又不想告訴我,與那老者一樣。   “能告訴我一點兒嗎?我還有兩天的生命,我不想活不明白。”我進一步試探這個女人。   顏青沒有回答我,只是指着天空:“喏,我們的舞臺開始升起大幕了,與我們一起來吧。”   金色的流星劃破蒼穹,比那日與小鄭見到的更耀眼、更閃亮,它正順着顏青手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我始終搞不明白這金色流星到底是何方神聖,2組的人在這邊常年蹲守,而這金色流星的出現又伴隨着太多的詭異,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進到洞中,老者與楊陽都已睜開眼睛收拾着隨身的東西。   “老爺子,流星到了。”顏青在這老者面前還是很規矩的。   “知道了。小劉,幾點了?”老者轉身問我。   我趕忙看手錶,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表竟然停了:“我的手錶停了。”   楊陽也看手錶,對老者點了下頭。   老者點頭:“挖吧,我們從這裏進血緣!”   “等等,我們要挖什麼?這裏怎麼進得去血緣基地?”我很不明白,這麼小的山洞根本沒有縱深,即使連接到日本人的基地我們也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   楊陽遞給我一把軍用鐵鍬:“照着做,別問。”   “顏青,再確認一下。”老者又發佈命令。   顏青臉上再也沒有輕浮之氣,而是非常認真地趴在洞壁上嗅着什麼,像條狗,不,我看錯了,她不是在嗅,而是在拿舌頭試探。她的舌頭雖然跟正常人一樣,但是那舌頭的動作卻像蛇的芯子一樣吞吐着。   “老爺子,就是這裏了。”顏青指着洞穴的角落,“我確認過很多次了。”   “動手!”楊陽很利索,一鐵鍬先鏟了下去。   我也緊跟着,土質還是相當堅硬的,這讓我回想起幾個月前挖屍土的情景。那時候我帶隊,並不需要親力親爲,只是偶爾親自挖一下,但也是相當累,眼前的這塊地方比屍土更堅硬,讓我驚訝的是我竟然毫不知累,總覺得有使不完的力氣。   老者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我與楊陽挖洞。這哪裏是個食堂的臨時工?我覺得在做事的時候那種跋扈的態度比雷總甚至陳部長還要厲害,估計也是老行伍出身,能在一個食堂裏安心做了這麼多年臨時工,這份城府不簡單。話說回來,他要簡單了還怎麼能隱藏在人民當中這麼久,不過他見了美幸卻這麼衝動,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陽一邊挖一邊看錶,不斷地督促我:“快!快!”   挖了沒多久,終於我的軍鏟碰到了硬物:“挖到了!”這時候坑已經有半米深了。   楊陽跳了下去,他示意我不要再挖了,而是他自己來,看得出他手上的力度已經輕了很多。   老者在我身邊不停地讓我看錶,我非常納悶:“老先生,我的錶停了很久了,沒必要再看吧。”   “停了就對了,如果你的表走動之前我們還進不去的話,那麼下次就得幾年以後了,也很可能沒有下次機會了!”老者仍舊說着我不明白的話。   “難道我的錶停了表示着時間停滯了?”我突然覺得我這上海牌手錶的停止不是故障,而是時間混亂引起的。   “時間永遠不會停,那只是我們人類描述歷史的一個單位,在自然界中,不存在時間!”老者看着我,“我們的思維過於侷限,很多事情難以解釋,跟着走吧。”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什麼都不明白,我只能不停地看錶。   又過了一會兒,楊陽逐漸把洞下清理乾淨:“先生,就是它了。”   我們湊過去,我一看,的確有扇水密門,早期型號的潛艇當中經常有同樣的門。   “這裏就是入口?”我尋找了多日的血緣基地入口近在眼前了,我有點不太相信。   老者點頭:“楊陽,你的臂力能打開它麼?二十多年沒用了。”   楊陽在下面:“應該可以!”   “打開!”   吱吱呀呀的一陣亂響,那水密門的安全軸被楊陽硬生生地扭動了。聽雷總說,楊陽的腦力與他相似,臂力與隋掌櫃相似,就扭開這個鏽蝕很久的安全軸的舉動來看,就臂力而言,他已經超過隋掌櫃了。捏碎人的下巴這種爆發力其實在軍中的偵查大隊裏也有人有,但是扭動生鏽已久的安全門,則需要持久的巨大力量,即使是專業的運動員,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進!”老者下了命令。   顏青第一個跳了進去,老者第二,我隨後,最後是楊陽。   裏面沒有任何光芒,可能是美幸咬了我的原因,在這黑暗中我竟然能大體瞧得清楚,雖然現在映入我眼前的畫面越來越發鮮紅,但是毫無疑問,在黑暗中,我逐漸看見東西了。但是,這裏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血緣基地!   當楊陽把門在裏面關閉以後,這裏就是一個完全密封的空間,小得可憐,更像一個放大了的罐頭瓶。更重要的是這不是一部運輸工具,裏面沒有任何儀表,沒有方向盤,除了一個破爛的掛鐘,幾乎什麼都沒有!   “你們在耍我?這哪裏有入口!”我突然明白了一點,楊陽這班人再怎麼樣也是我的敵人,我在與敵人爲伍。   憤怒夾雜着鮮血湧向我的腦門,我想咬他們。爲什麼不是拿手中的鐵鏟殺了他們,而是咬他們?難道我的身體在繼續變異?   楊陽回身,做了個讓我喫驚的動作,他把我的槍遞給了我,我都不知道他從哪裏變出來的:“拿好你的武器,等着,什麼都別做!你是想死,還是想變成吸血鬼?如果都不想,就什麼也別做!”   “看錶,你們兩個,都看錶!”老者命令我跟楊陽。   時間在流逝,但是我的表卻一直沒有走動的跡象。老者閉着眼睛,顏青拿手捂着臉,每一個人都有心事,都在等待着。我不清楚,迎接我的到底是什麼,一切都在瞬間凝固了。   “滴答、滴答”,聲音很微弱,卻觸及了我的心臟,這手錶細微的聲音在瞬間就把先前那一切都凝固的狀態打破了。   “手錶動了!”我和楊陽幾乎同時講了話。   老者也睜開了眼睛:“到了,我們走!”   楊陽費力地把那水密門打開。   外面一切都沒有變,甚至我們剛纔挖掘的痕跡還都在,這幾個人是不是瘋了?   “到哪兒了?去哪裏?”我很茫然,“你們在耽誤我的時間!”   “繼續走,別慌!”老者安慰我。   走着走着我更慌了,我甚至覺得還不如他們耍我呢。   我們出來的地方和進去的地方完全一樣,半米的深坑,挖掘後的土堆,但是洞口就不同了,我來時那個洞只有幾米的縱深,但是我們已經在這邊走了接近10分鐘了,竟然還沒有看到出口!   我仔細回憶了剛纔的經歷,的確,我們進入了一個密封的設備裏面,但是沒有任何震動或者移動的跡象,只是手錶停止了,爲什麼我們出來以後會跟進來的地方完全不同?難道空間在那段時間內完全變化了?甚至時間都出現了混亂?   我記得雷總他們最後的信號就是要這邊報告空間與時間!   我所知道的一切物理定律完全被現實擊潰了,難道我也身處在時間與空間的混亂旋渦當中了麼?   逐漸,洞口處透進一絲光亮,光線很弱,但是我看得非常真切,人工開鑿的隧道,下面有鐵軌一樣的東西。我不知道這軌道是跑什麼樣的火車的,四條軌道平行在一個不到一米寬的隧道中,向遠方延伸而去,空氣中瀰漫着金屬的鏽蝕味道。這些鐵軌表面的閃光與鏽蝕摻雜着,似乎是廢棄很久,直到最近才又恢復起用的。   “沿着走。”老者小聲吩咐着,幾個人連大氣也不敢出。   “這鋼軌是德國亨舍爾公司的特種產品,這鏽蝕的邊緣上有他們公司的銘文,還依稀可見。以前繳獲的國民黨重炮上,就有這種銘文。”楊陽邊走邊說,他的視力似乎在黑夜中更加出衆。   亨舍爾公司在軍界那是大名鼎鼎,二戰中德國那讓盟軍談之色變的著名武器,如虎式坦克就是出自該公司。尤其是戰爭結束後,盟軍在該公司查到的各種未來武器的設計圖紙,即使是拿到20多年後的今天,仍舊有許多先進之處。亨舍爾公司的特種鋼軌竟然出現在這裏,果然證明了我們的猜想,日本人的確和德國人合作過軍事項目,而且就在我們國家的東北地區。但是一條鋼軌又能說明什麼呢?也許還有更驚人的東西。   “德國人的冶煉水平即使在今天依舊是世界第一的,這種鋼軌廢棄幾十年後還能使用就足以說明了。走,前面肯定還有更多奇怪的東西!”老者一點兒也不驚訝。   說來奇怪,這鋼軌與隧道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就那麼延伸着,延伸着……   “有朋友來了!”楊陽突然說了一聲。   幾個人全都趴在地上。   “幾個?”   “兩個!”楊陽講。   我什麼也沒看見。   “控制得住嗎?”老者又問。   “規格之外。他們的思維完全無法與我同步,只有生命氣息,思維活動抓不住!”   “不然我來,我試試!”老者又講。   這話讓我心頭一驚。我知道他們在講什麼,能夠控制變異者思維的人我見過三個,雷總、隋掌櫃、楊陽!沒想到這個老頭兒也可以!   “不必了先生,您年紀大了,讓我來解決,其實我更喜歡做些體力勞動!”楊陽講完,一個縱身向前面跑去。   動作很快,在這黑暗的隧道中竟然這樣奔跑!   很快前面傳來了幾聲悶響,然後一聲很低微的口哨聲。   “得手了!跟上去!”老者吩咐着。   我們趕忙趕了過去,楊陽的作風與狠勁果然不是被某些人吹出來的。   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正跪在他的面前,他們癱在地上,這不是精神壓制的,這是手工活兒,就那麼一會兒,楊陽把這兩人的手腳都打斷了!   這兩個人面色蒼白,很像得了重病,有一個年輕點的很惶恐,另外一個年長點的似乎依舊不屈。   白大褂上有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給水部。   楊陽對顏青招呼:“鬼子,你來問吧。”   顏青又笑面如花,蹲在了兩人面前,用日語問着那個年長的日本人,我是聽不明白他們說什麼。   不過這個年長的日本人似乎很硬,態度非常不好,說到最後甚至還張開嘴露出兩枚尖牙向顏青示威。   顏青也不生氣,衝着楊陽嫵媚地一笑:“楊陽,他什麼都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讓他想起點什麼呢?”   楊陽過去拽住那日本人的頭髮,問了顏青一句:“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顏青繼續嫵媚地點頭:“嗯!”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只聽“啪”的一聲,楊陽竟然拽着那鬼子的頭硬生生地撞在了隧道的牆壁上,紅的白的瞬間濺了我一臉,那哪裏還是個腦袋,早就成了一張麪餅。   老者在我身邊微笑着,顏青笑得更加嫵媚,接着又去問那個年輕一點兒的日本人。   我想不到這個楊陽竟然如此殘酷,雖然他們真的是敵人,也沒必要這樣吧,不過我更慶幸他們對付的不是我。   我小聲對老者講:“老人家,沒必要這樣吧。他們是戰犯,應該接受審判的,是不是留活口?”   老人沒看我:“這是戰爭,不能有任何婦人之仁,尤其是對這裏的鬼子。你體會不到我不怪你,很快你就會體會到。”   “這個小哥很合作,楊陽,他說是來丟垃圾的,那個垃圾就在前面。”顏青問出了點什麼,很高興。   “走,我們去看看!”老者又吩咐。   “那他怎麼辦?”我指着那日本年輕人。   “既然說了,就沒什麼用了,我打仗,從不留俘虜!”楊陽又想動手。   我趕緊阻攔:“別、別,有個舌頭好,有個舌頭好。”   我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我覺得在我面前就這麼把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拍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他們可以是畜生,但是我們不能。   老者也說了一句:“先帶着吧,他們如果敢用聲帶振動發消息的話,我會察覺的。”   “估計他也不敢,都嚇得尿褲子了。唉,皇軍一代不如一代了。”顏青的風涼話很趕趟。   見過骨灰嗎,見過?但是你見過骨灰堆積得像小山一樣高嗎?那不是屍體,是骨灰。   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焚屍爐我見過資料,那是讓人髮指的罪行,我沒想到,納粹不但援助特種鋼,還援助了焚屍爐,它的作用,肯定不是來燒日本皇軍的。   軌道側洞的焚屍爐前,望着那小山一樣高的骨灰、殘骸,我再也說不出話了。   那一會兒,我終於理解爲什麼這老者會對楊陽殘忍殺死一名鬼子報以微笑,爲什麼會對美幸這樣一個小姑娘潑得下熱水,仇恨不是用筆寫在歷史書裏的東西,而是用刀刻在骨頭縫裏的世代相傳的痕跡。   一個麻袋在如山的骨灰邊上,似乎還在蠕動。   老者有些激動,說話都有些顫抖:“快!……快去救他!還活着!還活着!”   我和楊陽趕忙過去,打開麻袋,一個臉腫得像豬頭一樣的人。   楊陽趕緊把脈,片刻後纔對我講:“沒事,失血有點多,還被嚴重毆打,不致命暫時性休克。”   這豬頭一樣的人不是別人,是大張,我緊張得要死,我覺得我可以死,死幾次都沒問題,但是我不能讓大張死。我一個勁地喊他:“大張!大張!張國棟!張國棟!”   而那老者似乎比我更緊張,拉着大張的手,眼裏竟然還含上了淚:“孩子,醒醒!醒醒!”   灌了水,好一通折騰,大張才睜開眼睛。顏青打開了小手電,燈光很細微,大張先看到的我。   “劉……劉子,這……這哪兒?怎……怎……怎麼這麼黑?”   “別說話,休息!”   “哦……明白了,一會兒你帶我去見見馬克思,我得親口告訴他,我……我……什麼也沒招!”   大張瞄了一眼,看見了楊陽一行人,突然躲得我老遠,他向後面躲去,整個身子都倚進骨灰堆裏:“劉……劉思遠……你他……媽……你個叛徒……你……他媽……怎麼跟楊陽……混了?”   我趕忙抓住他的肩膀,我想不明白,大張到底遭受了什麼,讓這麼一個人語無倫次,甚至神志都有些混亂了。   “大張!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怎麼了?誰弄得你?”   “滾……離我遠點……你真髒啊……”大張這會兒六親不認了。小鬼子說丟垃圾,原來是丟大張。   我也顧不上這麼多了,趕到楊陽身邊,學着他的樣子一把拽起那鬼子的頭髮,把他拽到大張面前:“大張,看!弄你的人有沒有他?”   那小鬼子看見大張,早就篩糠了,嘰裏呱啦地似乎在解釋什麼。   大張這會兒眼裏終於放光了:“喲……這不是……太君嗎?”   “劉……劉子……”大張招呼我。   我湊到他耳邊:“怎麼了。”   “傢伙!”大張顫巍巍地伸出了手。   “別開槍,會有麻煩。”我把手槍遞了過去。其實已經無所謂了,只要大張能好好的回來,開槍又怎麼樣,楊陽一行人現在還是在我們這邊的。   大張拿了槍,掂在手裏:“滾遠點……我……我懂。”然後他又向楊陽他們招手:“幾位,麻煩遠點……我……和皇軍說……說會兒話,回頭……要殺……要剮……隨便!”   老者過來拉起了我,叫着楊陽兩人,去了側洞口,至於大張想幹什麼,大家心裏都明白。   “太……君……你丫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中國……竄什麼勁?”   “剛纔……你……打……我了吧……”   “我……操……你大爺……小鬼子……”   大張的碎碎念聲音越來越細,只是那槍托砸顱骨的聲音越來越響……   我在外面望着隧道的深處,仇恨是不可能解開了,美幸也許在隧道的那邊等着我,她是誰?我是誰?也許我們兩個人只是牽手走了一段路而已,彼此又回到了各自的世界。既然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就該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許久,大張在裏面沒了聲音,我們才又回到裏面。焚屍爐前,骨灰堆邊,幾個人圍在了一起。   大張眼前的日本人已經被他砸得血肉模糊,大張則是打量了我們又打量,想說話,似乎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傻了一樣望着我們。   楊陽拖走了屍體,老者看着我與大張,很是欣慰:“齊了,都來齊了。”   他先關切地問大張:“國棟,你沒事吧?”   大張白了他一眼:“託你的福,老頭兒,沒大事兒,小鬼子下手還不如我們街道上的片警。”   “哈哈,小哥,腦袋被人打得像豬頭一樣,還嘴硬呢!”顏青樂了,還拿手指戳了戳大張腦袋上的包。   “幹嗎?幹嗎?同志,你注意點,別以爲你是女的,我就不處理你了!”大張捂着腦袋,感覺是挺疼的。   楊陽回來,在老者耳邊耳語了幾句,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得清楚:“處理好了,死挺了,最初級的變異者。”   老者點頭,回頭對我們講:“既然大家都來了,就都介紹一下吧。”   “你介紹你自己就行了,其他我都認識!”大張還有點小脾氣,“男叛徒,女叛徒,劉領導,就你我不知道是誰了。”   “時間還來得及嗎?”老者並沒急於回答大張,而是問楊陽。   楊陽看錶:“來得及,雷天鳴指揮帶着偵察大隊先行進來過,估計日本人還沒有精力對付我們。”   老者點頭:“很多事情難以解釋,給你們看點東西吧。”講完,他從懷中掏出一份舊報紙,遞給了大張。   顏青同時把手電給了大張,比畫着:“看這一段。”   大張打開手電,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這是哪年的東西?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看了一會兒,大張又把報紙遞到我手裏:“劉子,你念念,不是我文化水平不過關,我眼花,看不清楚。”   我心想你看花邊消息的時候從來不眼花,怎麼看個報紙就眼花了呢?   我一看報紙,《滿洲日報》康德十二年,後面是1946年5月1日,光看這個我就覺得好笑,1946年二戰都結束了,何來的《滿洲日報》?又何來的康德十二年?   頭版頭條“春季大捷”。   字很多,但是有幾個字很顯眼:   〖匪首楊陽、劉思遠、張國棟、顏青在長春伏法!東亞地區最後的抵抗軍被基本殲滅!關東軍赤銘美幸大佐、伊藤秀樹大佐、赤銘次郎少佐在春季作戰中功不可沒!   裕仁天皇、康德皇帝、民國汪精衛大總統發來賀電!〗   下面還配着幾個人在行刑前的照片,四個人跪在地上,看不清楚面孔,三男一女,背後還插着牌子,周圍佈滿了日軍與僞軍,還有看熱鬧的老百姓。   再往下是通緝令:   〖匪首雷天鳴——反抗軍唯一逃脫的首領。〗   看到這些,我哪裏還有心情仔細讀,這太荒謬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巧合,更別說這樣的歷史了!   我把報紙遞迴到老者手裏:“老先生,您需要什麼可以談,可以同我們雷總談,可以同我們陳部長談,我願意牽線,我願意保證你們的安全。您沒有必要做這些戲外的功夫,這種戲法太拙劣了。”   老者收起報紙,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他的眼睛變得通紅,這種姿態,這種威嚴,與雷總毫無兩樣!   大張與我當時都嚇得連連後退:“你……你……”   瞬間,老者又恢復了常態,望着我們:“這個戲法你們覺得怎麼樣?”   大張哆嗦着:“領……領導……您……您怎麼變得這麼老了?誰,誰給你畫的妝啊?”   “不對!不可能!雷總在大西山失蹤了,不可能出現在我們面前!時間對不上!空間位置也對不上!你到底是誰?!”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有兩個一樣的人呢?   老者指着那通緝令:“我的確是這個人!毫無疑問!”   “我不明白!那我們的雷總是誰?”   “他是雷天鳴,我也是雷天鳴!你們在我的世界,都是我的部下!只不過你們都死了,只有我活下來了,到了這個奇異的地方,又遇到了你們!”老者的解釋非常模糊。   我看楊陽,我想我不明白,你該明白吧?   楊陽嘆了一聲氣:“唉,731部隊能改造生物士兵,你以爲是他們和德國人自己研究出來的?放眼世界,現在都沒有哪個國家有這樣的技術,更別說幾十年前!他們是受了外力!”   “哪裏來的外力?誰給他們的知識?”   “2組你們瞭解多少?”楊陽突然問我。   “這個和2組有什麼關係?他們是隕石挖掘部!基本上可以說是毫無技術含量的部門!”我覺得楊陽在岔開話題。   “哼,老陳終歸是覺得你們還年輕,大底都沒給你們交!”楊陽看着我,“1組是核兵器研發部,是和二機部直接掛鉤的。2組的最高絕密報告的署名是‘空間探索部’!你以爲這麼一個沒有技術含量的部門會在091排名第二嗎?你以爲2組的人常年駐紮在這裏就是爲了挖隕石嗎?中國的隕石多了去了,爲什麼偏偏在這裏駐紮了這麼多人?”   “我需要解釋!我不管2組是什麼部!我不明白!”   “不明白沒關係,你回去問1組老錢,問2組老邢,問老陳,都可以,如果你還能活着回去的話!”楊陽似乎並不想繼續解釋。   “小劉,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什麼都可以解釋的,也不是現在一句話兩句話能給你解釋清楚的。我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個吸血生物的兵團,我們到底有多大勝算,還很難講!剛纔那倆只是最初級的變異單位,只是單純爲了延長壽命而進行的簡單變異處理,前面還有很多更高級的變異單位等着我們。這是我的戰爭,也是你們的,結束了之後,我想你會得到非常詳細的資料,包括這個血緣基地的建設圖,到時候你會明瞭的。我沒有過多的時間給你更多解釋,你知道我是雷天鳴就行,別的不重要!”老者又開始吩咐,口氣已經不容我有質疑了,這種態度真的跟雷總很像。   “顏青,給他們講講我們的敵人,時間有限,挑重點講!”   “是!”顏青對眼前這個“雷總”的態度是絕對服從。   “日本人吸血兵團,是有很好組織結構的生物兵團。根據雷先生的資料,處於低端的初級變異者並沒有過人的能力,只是在身體不受外力損害的情況下可以很大限度地延長壽命,即常年處於近似於冬眠的狀態,剛纔那兩個就是這樣!大部分是文職研究人員,不值一提。中端變異者,數量不多,但是能力超常,擅長在黑暗中作戰,能夠在牆壁上爬行,我們要小心應付,但以楊陽以及雷老的能力,也不足以對我們造成足夠的威脅!我們唯一需要打到的敵人,有三個,分別是伊藤秀樹、赤銘美幸、赤銘次郎!這三個人是日本生物改造兵團最頂點的改造體!他們的能力是與楊陽以及雷老相當的!不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很少有弱點!好在最近只是發生了些吸動物鮮血的案件,說明他們還沒有吸食人血,估計能力不會恢復很多!他們很謹慎!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幹掉他們!”顏青跟我們講着。   “等等,你這些情報準不準?”我突然覺得顏青的說法有很多漏洞。   “一、伊藤秀樹死了!隋天佐在大巴山殺的,1945年左右,有照片爲證!二、赤銘美幸的確是變異者,但是在091的時候只是偶爾發揮她的能力,沒有過人的地方,即使她一直在吸食我們提供的人血!更何況雷總以及9組的心理專家都在對她進行心理分析,我們可以確定她不是危險的人物。尤其是我們雷總,完全可以滲透到她的思維深處,如果她有異端,不會發現不了,我想她只是個受害者!至於赤銘次郎,應該是她弟弟吧,那我就不瞭解了。”我不是偏袒美幸,雖然他們說美幸咬了我,但是我仍舊不相信美幸是個惡魔,有的東西不是裝出來的,更何況在091經過了那些心理分析、精神滲透等各項考驗。   “知道他們怎麼春季大捷的嗎?”老者突然問我。   “我不清楚,您那張報紙以及您個人對我來講,幾乎完全是不可理解的。我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那一年你救了一個日本女人,是個變異者,號稱自己被迫受到了關東軍的改造。下級的變異者在我跟楊陽面前是毫無祕密可言的,我和楊陽先後不斷地去探索那個女人的思維,結果很簡單、很單純,而且失憶,並沒有什麼過人的能力!我沒有阻攔你們去好,去相愛,直到有一個大雪的深夜,我們全部被這個女人的部下抓了起來,所以他們大捷了,而你們,我的部下,我最器重的兄弟姐妹,全部被執行了絞刑!只有我僥倖逃了出來,一直追查她到現在。她又出現了,她又帶着你劉思遠出現了!這個世界與我的世界完全不同,盟國勝利了!日本人輸了!在我的世界,是相反的!劉思遠,我看着你,那邊沒解開的心結,在這邊這個對於我來講完全不同的世界,你是不是能解開!”老者望着我,“性格上的軟弱是你一生的缺點!之前沒讓楊陽動手,我是希望你能堅強起來,看清事實!”   “爲什麼你們會看不透她?你們怎麼會看不透,她不是裝的,她真的很單純!不可能是關東軍的大佐!”我無論如何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的確不是裝的。後來我想明白了,赤銘美幸不是裝的,她是強制封閉了自己的記憶!把自己的罪惡人爲地封閉在腦中!然後混跡到我們中間,在這期間她自己都不會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但是這種封閉是有時限的,會在適當的時候解開,當她從一個柔弱女子變成劊子手的時候,我們已經對她沒有任何警惕了!”老者又講。   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反反覆覆想了美幸從091一直到這裏的細微變化,的確很有疑點。   我問大張:“你和大頭不等我就進山抓人是誰的主意?”   大張低着頭:“美幸的……”   一切都釋然了!美幸當時跟我講是大張的主意!   “那你們爲什麼控制不了他們?”我還是覺得不對。   “規格之外!”老者又講,“最初的日本變異部隊我們應付得得心應手,但是當他們和德國人交流之後,我們的思維就不能完全控制他們了。隨着戰爭的繼續,到了1944年末期,對於日本人的夜行變異部隊,我們就完全失去控制能力了,德國人給了他們相當的技術對付我們。”   “到底發生了什麼?”   “空間在某一個時刻重疊了?!”老者問我。   “平行宇宙!”楊陽咬着牙說了我一個從未聽過的名詞。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去問1組錢組長吧,這是1957年才公諸於世的最新科學理論!我也是在091的時候從他那裏聽了一星半點。現在沒時間給你們解釋了,來客人了!”楊陽突然站起了身。   大張拽我:“你聽明白了嗎?”   “基本沒有明白!”我也起了身。雖然我這條命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力量在不停地上湧是真的,甚至感覺都不同了。我得去找美幸,我得問清楚!我不能片面地相信眼前這個自稱雷天鳴的老頭兒,雖然他和我熟悉的雷總擁有相同的能力!   四周的燈突然亮了,這個基地的電力似乎恢復了,緊接着,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們耳邊響起。   “都齊了?久等了,各位!”   是任偉!那個抽牲畜血的人!   一身關東軍的制服,還佩帶着武士刀的任偉出現在了焚屍爐前。   他的身後還有四個精壯的關東軍士兵,一個個臉色蒼白,都沒拿槍,一水兒的日本小片刀。   大家都站了起來,除了大張,都沒驚慌。   “嘿!老夜壺,你他媽怎麼成鬼子了!”大張一手扶着我,一手指着任偉大罵!   老者揹着手,走到了任偉面前,微微頷首:“伊藤,又見面了!”   任偉也摘了軍帽,很客氣地對老者鞠了一躬:“雷先生,幾十年過去了,我們又見面了。”   兩個銀髮老頭兒身上都散發着獨有的氣質,尤其是任偉,不,他現在應該是伊藤秀樹了,我雖然想不明白這個確實是被隋掌櫃砍了腦袋的人爲什麼又活生生地站在了我們的面前。   “你我當年在仙台同窗學醫,亦是好友,沒想到卻爭鬥了這麼多年!”伊藤似乎和眼前這位“雷總”很有淵源。   “老頭兒,你牛什麼呢!在看守所我抽你丫的時候你怎麼沒這麼牛呀?”大張又指着伊藤大罵。   伊藤不理會大張:“即使世界已經變了,但是同爲軍人,今天我們該盡忠了!”   老者也笑:“同爲軍人,你已經不知道爲何而戰了,而我知道!”   “雷先生爲何而戰?我們的世界已經不存在了!”伊藤提着刀逐漸逼近。   “爲了你身後那些鮮紅的肉體化爲的灰白的塵埃!”老者對我們擺擺手,“你們先走,這裏我來!”   楊陽要上,老者攔住他:“走,帶着大張,記得我們的祕密與約定!你要帶走你需要的東西!”   “何日再見?”楊陽有些不捨。   “會的,在光明的都市!”老者的眼神變得非常堅定。   楊陽背起大張與顏青向洞外跑去,我則緊緊跟隨着。   身後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刺耳,那不是尖叫,更像某種怪異的聲波,刺激得我的神經一陣陣發麻。隋掌櫃跟我講過,他面對的那個伊藤就有這樣的能力,不斷地衝擊人類的神經,即使是他,也很難應付。   就是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我依舊有感覺,身後有人在追我們。   走了沒多遠,楊陽放下大張,回身對我講:“看着他!”   四個小鬼子揹着片刀,從隧道的上方疾馳,迅速、敏捷。   楊陽抽出了工兵鏟,擋在我們身後,什麼都沒有說。   顏青拉着我們,離得稍微遠了一些,對我講:“小哥,看看時間。”   “幹什麼?”   “你覺得楊陽幾分鐘能解決?”   “10分鐘吧。”這四個日本人顯然是受過特別訓練的。美幸咬了我之後,我的感知能力很奇怪,尤其是對這些日本人,我甚至能看到他們的心跳。剛纔那個伊藤,我就能體會到他的力量,就我現在而言,是萬萬不能與他抗衡的。眼前這幾個日本人,正處於生物波動的最高點,雖說不如伊藤,但是這種改造後的特殊體質,即使對上楊陽,也足以帶來點麻煩。如果不算思維控制的因素,雷總與隋掌櫃任何一個人在這裏,都應該不會輕鬆。   日本人與我以前遇到的生物兵完全不同,身體就外表看幾乎沒有任何與常人不同的地方,只有犬齒外凸時,才能看出怪異來。   顏青在我身邊抱着手,非常輕鬆:“開始了,劉小哥,看仔細。”   我看着他們,眼睛一下都沒有眨,這個傳說中最強的異能者楊陽到底能強到什麼地步?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楊陽的眼睛沒有變化,雷總和隋掌櫃用能力的時候眼睛總會變化,楊陽沒有。   “1個。”顏青說。   與此同時,楊陽的工兵鏟已經插進了第一個接近他的日本人的腦袋裏,日本人的刀距離他只有幾釐米。   “近身的肉搏戰就是講究快與準,這零點幾秒的差距就可以決定生死!”顏青似乎在教育我。   顯然,另外三個日本人沒有退卻,怪叫着一擁而上。   “2!”   第二個倒黴的日本人被楊陽拿工兵鏟硬生生地從中間劈成兩半!那是工兵鏟,不是砍刀,這種力量已經是常人難以企及!   “3!”   “4!”   楊陽站在那裏,只動了四下,兩個日本人被斬了首,還有一個身體被削去一半,另一個日本人被分爲兩段。   “多少時間?”   我背後一個勁地發涼:“15秒!”   顏青指着自己的腦袋說道:“不用腦波,你們雷總只是個秀才,隋天佐只是個莽夫,楊陽不同,這些年他從來沒停止過鍛鍊自己的身心。即使不用那些奇怪的能力,他依舊是英雄!”   我沉默了。完美!非常完美!領導們對他的讚許沒有一點兒水分。   顏青又對着楊陽講:“楊陽,你退步了。”   楊陽點了下頭:“是,有個活口!”   我看到楊陽身後那個被砍去半邊身體的日本人竟然掙扎着站了起來,拿刀就刺!楊陽正背對着他。   “小心!”我脫口而出。   楊陽回手一擋,畢竟是人,沒有刀槍不入這一說,鋒利的日本刀硬生生地插進了他的手掌!   這要換了我估計當時就得疼暈了,十指連心哪!   楊陽不同,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舉起右手中的工兵鏟,“啪”的一下,把那日本人的腦袋像皮球一樣從他的軀體上拍了出去。   他抽出插在手心的日本刀丟在一邊,拿出塊手帕簡單地包紮了一下,表情異常平淡。   他過來背起大張,頭也沒回,繼續前行。   我們緊緊跟隨着,我還是忍不住問他:“疼不疼?”   “哪裏疼?”   “手……”   “這是戰爭,敵人狠,你就要比他狠十倍,狠一百倍!永遠不要在敵人面前皺眉、膽怯、痛苦!明白嗎?”楊陽沒發動奇怪的能力,卻在發狠,狠得讓即使是自己人也覺得膽戰。   勉強提起精神,順着軌道向深處追去,這裏更像是地鐵設施,只是沒見到任何火車。   不知道走了多久,踉踉蹌蹌地到了一處像月臺的地方,上面的血紅大字依稀可見,“血緣”“立入禁止”“武運長久”!而我的體力竟然在迅速透支,甚至連走路的力氣都不多了,這不應該!甚至意識都有些模糊。   各種紅色的警報燈閃爍着。一道盤旋向上的樓梯列在了我的面前。   屍體,很多屍體混雜着,有日本人,也有我們的人,是雷總帶來的偵查大隊的兵。滿地的彈殼。很顯然,真正的雷總帶隊到過這裏,這讓我打起一絲精神。   楊陽停下了腳步,回頭對我講:“到這裏我們該分手了,你從這裏上去,找你的小美人去吧。”   “你們不去?”   “你有你要的東西,我有我要的東西,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以後再見面,小心點!”楊陽又指着大張,“這個人我帶出去,我答應過雷老先生,要他活着,你放心!去吧,你想見的人就在這上面,至於你是什麼結果我就沒興趣了。”   顏青又輕佻地對我笑:“我真想看看你跟你小美人的結局啊,嘿嘿,可惜看不到嘍。”   我檢查了下手槍,也沒有猶豫:“如果她真像你們所講,我會親自動手殺她!”   “捨得嗎?我可不相信。你心軟得跟棉花一樣,殺個日本變異者你都娘娘們們兒的,何況你的愛人呢,那該是怎樣的見面啊?”顏青還在廢話。   我懶得跟她講了,轉身就走:“後會有期!”   告別了楊陽一行人,我獨自上到了月臺之上,檢查了一下,只有手槍了。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還好,力氣大了許多,那五四手槍在手中竟然完全沒有沉重感。熱血在向上湧,英雄?楊陽可以,我現在也可以!我獲得了力量,不管生命有多麼短暫,只要閃耀一次,就足夠了!   樓梯盤旋而上,雷總帶的偵察兵的遺體,敵人的屍體,混雜着,有穿軍服的,有穿白大褂的,看來戰鬥結束很久了,鮮血都凝固了。日本人真的手忙腳亂了,前面偵察大隊剛乾完,我們又來了,最重要的是我們雷總帶隊進到這裏的時候,赤銘美幸與伊藤秀樹都不在這裏,雖然有損失,但從雙方屍體數量的比例上來看,無疑雷總的隊伍是佔了優勢的。   我小心搜索着,那些彈殼、屍體在一處大門前基本消失了。看來大隊到了這裏了,難道就在這裏結束了嗎?不對,還沒到頂端呢。   我勉強推開門,巨大的鋼鐵圓環赫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在非洲我見過納粹的同樣的設備。各種座標數字在內牆黑板上排列得錯落有致,而圓環下面被燻得焦黑,很明顯,是經常運轉的設備。   那旁邊有一具被抓得稀爛的屍體,看服裝是我們雷總帶出來的兵!   到了那屍體旁邊,搜索了一下,所有的子彈都打光了,看來是彈盡糧絕,被日本人殺害了。上衣口袋裏有一本殘缺的證件。   鮮血染紅了那證件,幾個模糊的字還可以辨認。   田秉國,特務連長。   “槍號6308197754,濟南五三所1963年特製供應首都衛戍部隊偵察大隊,加重槍管,現在使用該槍的人叫田秉國,偵察兵,簡單點說,這支槍的主人,是跟雷總進山的同志之一!”   2組小鄭的話讓我想起了這個人,他的屍體在這裏,但是他的槍卻被金色流星包裹着出現在大西山,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空間混亂?這種設備與空間混亂到底什麼關係?   就在我還琢磨的這一會兒,四周的大門全部打開了,我無心停留,看來被發現了,繼續向上,有個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   再上一層,好像到了地表,周圍是巨大的玻璃窗,外面天空中星光燦爛,只是四周的景象卻如同《默示錄》中的地獄景象一樣,全部都是廢墟殘骸,許多巨大的蜂巢構築在殘骸之上,閃着奇異的生物光。這是到哪裏了?如此怪異!這種蜂巢我在非洲見過,納粹當年就是從這種遺蹟中尋求力量的,爲什麼會出現在中國,數量還如此之多?   沒時間細想,繼續向上,上面一層是生物改造設施,巨大的玻璃槽大部分已經碎裂,不知名的液體流得滿地都是,淡綠色的液體散發着噁心的臭氣,看來這裏面的改造兵都是剛剛甦醒不久的。引起我注意的是最中間有一座特大號的玻璃槽沒有碎裂,裏面裝滿碧綠色的水,看不清楚泡了什麼,只是感覺有輕微的心跳。   我禁不住湊了過去,我很好奇日本人在這裏都做了些什麼。   我越接近,那心跳速度就越快,心有靈犀!   當我貼近那玻璃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後悔了。一隻巨大的手突然衝破玻璃槽,抓住了我的腦袋。   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就被重重地丟到了一邊的牆上!   眼前一黑,差點昏了過去!要是常人,估計就撂了。美幸咬我,也許真的是爲了救我。   一個巨大的生物出現在我的面前,身高接近兩米,渾身佈滿了血絲,手臂與身軀竟然由肉翼連接,凸出的犬齒,相貌已經完全像只巨大的蝙蝠!   這大概纔是吸血鬼的真正形態吧。以前洪先生說過,在歐洲羅馬尼亞,中世紀,他們祖先斬殺過一隻巨大的蝙蝠,是最早有記載的吸血鬼!日本人竟然也可以!這種生物技術簡直是我們的世界不可想象的,把人硬生生地改造成這樣的東西!   我竟然硬生生地接了這樣的生物一擊,這簡直不可思議!這也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   它巨大的拳頭不斷向我揮舞着,我們之間的力量仍然是存在巨大差距的!   周圍早就被砸得稀爛,我有些疲於應付。突然,我想到了還有手槍!那是銀質彈頭,有必要嘗試一下!想到這裏,我掏出手槍,連續射擊。   那怪物竟然相當敏捷,連續躲開了我的射擊,這樣近的距離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情!   情況越來越危險,我不敢隨意開槍了,子彈有限,如果我打沒了子彈,就毫無勝算了!   但是那怪物卻沒有顧忌了,一不留神,我便被它雙手抓住,舉到了面前,四肢頓時發不上力氣!   它把我舉到面前,張開大口就咬了過來,看來是餓了。   我拼盡全力把頭躲到一邊,它的脖頸顯露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哪裏來的衝動,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巴咬了它的脖頸!我能感覺得到,那會兒我的犬齒在生長!   狗咬人正常,人咬狗就不正常了,但是我的確咬了這怪物!鮮紅的血液味道相當鮮美,我一邊驚異於自己的這種變化,一邊強迫自己拿開嘴巴,我是人,我不是吸血鬼!   那怪物嘶吼着,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把我打出去老遠。   眼前一片漆黑,五臟六腑好像都碎掉了。那怪物也抓了狂,瘋狂地衝向我,巨大的嘴巴向我張開。我再也沒有力氣挪動了,使出了喫奶的勁,舉起了手槍,在它嘴巴接觸我的一瞬間,果斷地開了槍,銀質彈頭準確地飛進了它的喉嚨,一切都在瞬間結束了!   巨大的怪物轟然倒地,屍體迅速地腐敗潰爛,與想象中的一樣。   我大口喘着氣,努力地恢復意識,我靠自己的力量幹掉了這麼大的一個傢伙,可以算半個英雄了吧!遠遠地,我看到了那巨大玻璃槽下面的銘牌,竟然有赤銘的名字!   這個生物改造前應該是男性,不可能是美幸,難道是以美幸爲藍本開發的最終形態嗎?不知道她會不會變成這樣?真可怕!   基地的警報聲也在這時候驟然響起,淒厲刺耳,還沒等我仔細看,突然發現遠處通道中的天花板上倒掛着一個人,烏黑的長髮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是美幸。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拖着劇痛的身體,舉着槍,踉蹌地朝她的方向走去,時間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次她也倒掛在天花板上。我依舊舉着槍,又見面了,和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讓一切從哪裏開始的,就從哪裏結束吧!   她沒說話,但是四周卻傳來了歌聲,女人的歌聲,日本歌,那音調淒涼委婉,夾雜着刺耳的警報聲,可怕的再會!   意識卻在這個時候越來越模糊,我的視線又開始發紅,血紅,我離美幸越近,這種狀態就越明顯,每走一步都艱辛無比!   我想開槍,但是按不下扳機,身不由己,我的意志始終都不是堅定的,始終都是徘徊的,即使到了這樣的生死時刻,即使這樣明瞭的形勢之下,我竟然仍舊不能對她按下扳機!   在091的時候王大姐撞到門框上的事情又浮現在我的面前,美幸咬我,難道是爲了控制我嗎?我到底是在哪裏?我又進入了一個怎樣的圈套?那些喜悅,那些甜蜜,那些愛情難道都是假的?我也許真的是一無是處,靠着不明不白的血緣混到了091,一直以來我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既完不成領導安排的任務,也保護不了同志的生命,甚至連我的愛人都是不明不白,我唯一的一次心動就是這樣的結果。我是活不明白了,也許當年跟雷總走就是一個錯誤,這個世界的複雜程度豈是我這個廢物能查清楚的?091也許只是一個笑話,宇宙之大,靠我們幾千年的文明傳承竟然妄想去探索那些未知的領域!一隻螞蟻窮極一生也不會窺知到人類的智慧,而我們091與那隻想窺探人類祕密的螞蟻又有什麼不同呢?   我再也無力思考了,兩天的期限大概還沒到,但是我透支了體力,眼前的美幸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不要想了,我累了……人生就是他媽的一個笑話!意識越來越模糊,就讓我在這歌聲與警報聲中望着我的愛人死去吧,作爲第一顆謝幕的沙粒,我並不甘心……   一間宿舍,整理得非常乾淨,這是哪兒?這不是美幸的宿舍嗎?那種特殊的香味,是她身上獨有的!不對,美幸的宿舍沒有窗戶的,窗外星光點點,連日的陰雪天氣似乎已經停了。   美幸正把軍大衣包裹得緊緊的,站在窗口望着外面,還一邊笑。   夢?我做夢了?一切都不是真實的?這不對!   “美幸!”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我希望那些記憶是夢!   美幸見我醒了,趕忙過來:“睡了好久了,你是不是屬豬?”   “我這是在哪兒?我記得我們進山了!”我望着她,美幸的眼神依舊純真。   “劉思遠,你傻了啊?我們在縣委大院啊!碧水的縣委大院啊!”美幸牽起了我的手,“你過來看嘛,小鄭這個人真有意思!”   我渾渾噩噩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跟着美幸來到了窗邊,小鄭的辦公地點的確是在縣委大院!“我們怎麼住縣委大樓了?”   透過窗戶我的確看到了小鄭,他正在他們2組的院子裏,整個小院燈火通明,小鄭則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吸着煙來回在院子裏踱着步子,很着急。   一個女報務員匆忙跑到他的身邊,似乎是份加急的電報,小鄭看完電報後氣沖沖地把電報夾摔在地上,對報務員比畫着,應該是在罵娘,奇怪的是距離並不遙遠,我竟然聽不到他的聲音。   看到小鄭,我放心了,也許真的是做了噩夢,畢竟我有大概24小時沒睡覺了,頭腦昏了,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   “這個小鄭,當時對着你唯唯諾諾的,沒想到這麼大脾氣。劉,你的職務比他高不少吧?”美幸笑嘻嘻地問我,還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周圍沒人,經歷了那麼多,還好都是夢,我突然攬住了美幸的肩膀:“美幸,我可能和你一樣,記憶有些混亂了。”   美幸看我,關心地問:“幾天沒喫飯了?不喫飯就什麼也記不得了!餓了麼?我去給你打飯。”   “領導說得對,我是該喫點東西了。”我有種放鬆感,一切夢魘都結束了,這種真實很好,很安全,“這大半夜的,去哪裏打飯啊?”   “你等着,小鄭這裏有夜班飯的。”美幸像個小媳婦一樣,去了外屋。   我順手點了根菸,看着窗外的小鄭抓狂,我心想出什麼大事了,小鄭這樣?可是我的記憶到底是在哪裏中斷的呢?真實與夢境竟然沒了邊緣,這有些不可思議,難道是楊陽暗中搞的鬼嗎?奇怪,爲什麼我聽不到小鄭的聲音?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經歷了什麼?我確實進山了,還碰到了楊陽,號稱自己是雷天鳴的老頭兒,還有被打得像豬頭一樣的大張!真是漫長而奇怪的旅途。我怎麼又睡在美幸房間了呢?真是奇怪。可是小鄭明明在樓下啊!一會兒我得找大頭給我梳理梳理心理。   “劉,過來喫飯吧。”   轉眼的工夫,美幸回來了。   “這麼快啊?”我見美幸端着一個飯盒進到屋子裏來,跟以往她給我帶飯的時候一樣,甚至連嘴角的微笑都沒有變化。   只是當我接過飯盒的時候,腦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那飯盒裏不是飯,不是往常那種美幸精心挑選的裝滿肉片的炒菜,是鮮血!殷紅的鮮血!   “怎麼了?不喜歡嗎?”美幸看到我的表情,非常無辜。   我一把把飯盒打到了地上,殷紅的血液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畫了一道完美的弧線。   “你給我喫什麼?喫的什麼!”我咆哮了起來!   美幸很委屈,一邊擦拭着我身上的血跡,一邊哭泣:“怎麼了?這是你最喜歡的炒肉啊!我從來都是挑給你喫的,不讓大張和楚大腦袋喫的,你怎麼了?”   肉香飄進了我的鼻孔,真的非常誘人,爲什麼我看着這盒飯裏的菜是鮮血呢?難道我瘋了?不!我沒瘋!   我一下推開了美幸:“不!你滾開!你到底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   美幸更委屈了,她突然拿出了我的手槍。   “你幹什麼?來呀!我不怕!”我覺得我處在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她顫巍巍地把槍遞到了我手中,哭泣着:“劉,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我對嗎?”   “什麼相信不相信?”我不知道她在講什麼。   她抓着我的雙手,把槍口頂在她的腦門上:“你們表面上對我很好,但是一直在提防我,我們一行八個人,你們七個人都配槍,所有人都是銀質彈頭,是給我準備的嗎?那好,我成全你,殺了我,你可以做到比雷總更高的職位,我要091所有的人都對你唯唯諾諾,我要我的男人是一個英雄!”   我突然覺得我過分了,也許我真的有幻覺了,我太緊張了,鼻子裏明明是肉香,怎麼會看成鮮血呢?我趕忙去擦拭美幸臉頰上的眼淚:“對不起!不是這樣的,我不會殺你的,我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情,相信我。我昏頭了,我看錯了,但是你知道嗎,我真以爲這是鮮血。我做了個可怕的夢,夢見你咬我,其實我是……”   “是什麼?”   “我是……”我突然語噎了。   “是什麼?”   “愛……你……的。”這三個字像牙膏一樣擠出了我的喉嚨。   美幸笑了,笑得很幸福,她一下緊緊抱住了我:“我等了很久,你終於肯說出口了。”   “我……其實有些話不需要說很明白的。”   “帶我走吧,劉桑,我們離開這裏,像楊陽和他的女人一樣,我們浪跡天涯,永遠都不分開,是永遠!”她抱得我更緊。   我輕微地推開了她:“不,我不會帶你走,我是091的人,是國家的機器,我不可能像楊陽一樣背叛那個地方,那是我一生榮譽的所在,絕對不會!難道我們在那裏生活得不好嗎?如果你的身體恢復不了,我就天天陪着你,直到我們老去。每天都跟大張還有大頭一起打牌,這樣的生活不好嗎?”   “不好,我要你跟我走!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永遠,你懂嗎?永遠都不老去!”美幸有些不高興。   “永遠都不老去?”我突然明白了點什麼,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兩個齒印依舊在那裏!這是哪裏呀?這是一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奇怪地方呀!   我再次推開她,語氣變得很堅決:“對我來說,只有一個永遠,就是永遠不會離開091。你願意,就跟我在091一起生,一起死,再沒有其他選擇!”   “爲什麼?”美幸捂着嘴,“爲什麼?爲什麼你跟以前一樣,爲了所謂的國家會放棄自己的愛人!難道沒有個人的幸福纔會有國家的繁榮嗎?”她哭得很傷心。   “哪個以前?另一個世界的我嗎?我告訴你爲什麼!因爲血緣,因爲這片土地造就了我,我不可能帶你走!這是這片土地的意志,這是我血緣的意志!”我再次把槍頂在了美幸的頭上。   “真的不能改變嗎,劉?”   “這是哪兒?改變?你是日本特務!我是中國士兵!你我的戰爭還沒結束!你改變還是我改變?你改變,我歡迎!想我改變,就先把我的腦袋擰下來!”我不能再被她欺騙了!   “現實很殘酷,夢境纔是美好的!你爲什麼醒來得這麼快?”   “我必須要醒來,如果我再不醒來,我就永遠都逃不了這夢魘了。美幸,讓我看看你,真實的你!好麼?我真的非常困擾,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做過什麼,我愛過你,我只想看看真正的你!”我說的都是實話,沒有任何摻雜,我不能這麼繼續糊塗下去,我必須看清楚。   “你其實已經知道了真實的我,只是不願意面對而已,別欺騙自己了!你早就知道了!”美幸把那包裹得很緊的軍大衣脫掉了,裏面是關東軍的制服。是,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只是不願意面對而已。   “日本關東軍731部隊,赤銘美幸,大佐!”她衝我敬了個標準的日本軍禮。   我也衝她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中國人民解放軍,091研究所,劉思遠,科員!”   真實?什麼是真實?當那殷紅的鮮血在我跟美幸之間畫上完美弧線的時候,就註定了這場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真實發生了。   “你的槍裏有子彈,你用了四顆,還有四顆,銀質彈頭,打在我身上任何部位,都可以讓我永遠地死去。”美幸望着我,雖然她眼角的淚痕還在閃亮,但是眼神已經和剛纔完全不同了。   “別以爲我不敢開槍,妨礙了國家利益,誰都一樣!”我覺得她在試探我。人類的思維到底有多複雜?我不清楚,那一瞬間所謂的愛都已成爲過去,現在對峙的是兩個需要拼個你死我活的軍人。彼此的敬禮已經把各自的本真巧妙地隱藏在了內心深處,每一個人都換了一個符合自己身份,但又不真正屬於自己的新角色。   我只是一粒沙塵,我無力阻止旋渦的轉動。命運的舞臺要我在上面翩翩起舞,如果我不想過早地謝幕,就要不停地換着自己的角色,也許是被動的,也許是主動的。   “那就開槍!你回去就是英雄,這個基地我纔是第一指揮官!我成全你!”美幸拿話激我,“你不是一直告訴我你想做英雄嗎?來,用我的血成全你!”   “暫時不會,你只是陳部長的重要樣本,我不想讓他老人家失望,而且我來的時候簽了重要的命令的!你不亂來,我就不會殺你!這與感情無關,我現在只是一部冰冷的機器,執行命令而已!”到這個地步了,什麼難聽的話都講出來了。   “什麼命令?”   “即使是有能讓你恢復身體的可能,也要阻止!我說過了,你是陳部長重要的活體樣本!”我想這話足以打碎她的心,既然都已經走上了不可能回頭的路了,那就都說明白吧。   “你簽了?”   “我不籤,是不會來到這裏的!”   “呵呵,劉,你果然與以前一樣,你不簽字就不是我心中的那個男人!”美幸笑了一下。她沒有任何驚訝與失望。   “閉嘴!現在你我之間沒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敵人!”我拿槍指着她,一刻都沒有放鬆。   美幸轉身,根本不在意我手裏的槍:“來吧,劉,我帶你走走,見證一下這個彙集了日本與德國科學家最高智慧的結晶!當然,是我的世界的,血緣基地!”   “你別玩花樣,我隨時會開槍的!”我的槍一刻沒離開她的後腦。   “我隨時可以奪下你的槍,只是不想,我只是想讓你看起來更像個英雄!”她沒有回頭,徑直開了門,走了出去。   我緊緊跟着,對面一間屋子,同樣的擺設,同樣的窗戶。   “看看窗外!”   外面一片死寂,同樣是碧水縣城,只是廢墟!巨大的蜂巢在廢墟上閃着光芒。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碧水縣城,剛纔那間屋子是你們世界的碧水縣城,看出不同了嗎?”美幸問我。   “你玩的什麼花樣?”斷斷續續的線索讓我大致瞭解了所謂兩個世界的區別,但是另一個世界是怎麼來的呢?   “劉桑,很難理解吧?其實我也很難理解,繼續跟我來吧!”   另一間屋子,同樣的窗戶。   我小心地看了一眼,完全不同的地方,剛剛的焚屍爐,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雷天鳴正直挺挺地站在那裏,他的胸口已經被洞穿了,只不過手裏提着一顆人頭,是伊藤秀樹的。   “雷天鳴,我們最大的敵人,他今天終於死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伊藤秀樹大佐死得其所,也算了了自己的心願!”美幸的口氣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伊藤秀樹與我們家族是遠親,與我一樣是天生吸血鬼,他不怕陽光,這很重要。就單純的能力而言,他與雷天鳴不相上下,只是沒有高階變異者的思維控制能力。你們這個世界的伊藤秀樹是我們改造的,很成功,可惜在大巴山功敗垂成!不過這樣倒是阻止了你們世界的崩潰!”   “什麼意思?”   “劉,知道爲什麼我要你帶我走嗎?因爲我們的世界崩潰了!你所看到的,是不同空間的鏡像!明白嗎?”   “不明白!”   “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其實一直都是一樣的,唯一出現不同的就是二戰,這邊,你們贏了;那邊,我們贏了!我這麼說你理解嗎?”   “不理解!”   “沒關係,頂層有電影資料,我會給你。順便說一句,那些骨灰是三千多箇中國人的,是研究用的‘活體樣本’!都是我親自籤的字。”美幸的語氣依舊錶現得和她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忍受不了,可以隨時開槍!不過你們091與我們731有本質的區別嗎?都是科研單位!我現在是你的活體樣本,你可以隨意處置!”   “血債會血償的,只是還不是現在!唯一的區別就是我們不是畜生!”我強忍着。   “跟我來,看看其他人。”美幸依舊頭也不回地引領着我。   另一間屋,另一扇窗:“看看你的同伴。”   是楊陽,正在與日本的變異士兵搏鬥,他一邊護着顏青,一邊護着大張。楊陽簡直是戰神!他殺人從來不用第二刀。   楊陽像一頭永不知疲倦的野獸一樣,眼睛中也散發着金黃色的光芒。果然是與雷總、隋掌櫃同一級別的變異者,並且更年輕,更兇狠!   “多麼讓人羨慕,如果你能像他一樣,我會很幸福。”美幸感嘆。   “住口!永遠不可能了!”   “爲什麼不可能?因爲我們的國籍不同嗎?我們的血緣不是同一片土地造就的嗎?”   “是!你手上的血債太多,我背不起!”我發狠了,“讓你的人住手!”   “不用擔心,楊陽的能力不是我能估量的,不管是這個世界的還是那個世界的。在我們相同的歷史中,歐洲把擁有這樣特徵的人稱爲‘天使’,要不是德國科學家用了特殊的設備,那邊我們也對付不了他。這些部下雖然是高度模擬我們奇異身體的,但是遠遠沒有我們的能力,不會對他構成實質性的威脅。倒是大張,應該在這場戰爭中學到點什麼。”美幸看着窗外,“劉,其實我很希望我的部下能在這裏結果了楊陽!”   “你已經完全喪失人性了!要我再一次出賣同伴嗎?”我差點按了扳機。   “記得我的話,劉,楊陽始終會站在你的對立面的,即使你們今天站在一起,但是這並不表示以後也會。他是你人生的障礙,而且你的能力是不可能達到他的高度的!我咬你,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我的能力傳給你,不是害你。但是你比楊陽又差了多少呢?以上的話不是作爲731軍官的話,是作爲你的女人說的。”   “我說過了,沒有男人,也沒有女人!只有敵人!”我哪裏肯聽。   “你不領情,我理解,沒關係。只要你記得,我是真心爲你做過事情就行!我的人會全力擊殺楊陽,雖然希望很渺茫,但是我盡力了!”   “住口!住口!我不許你傷害他們任何一個人!”我絕對不能再相信她的胡言亂語。   “來,這邊。”美幸又走。我看窗外,楊陽果然不是善茬兒,早就解決得差不多了,要說狠,沒有人比得上他。   又一個房間,沒有窗戶,一張椅子,上面有些血跡。   “楚大腦袋的房間。楚大腦袋不簡單,表面憨厚,心機很深,我的部下竟然對他非常和善,優秀的心理催眠專家,好在對你不錯。在091的時候他要對你有任何不良的想法,那麼現在都是一具屍體了。不過還是要當心,你以後在091是要持續升職的,這是個競爭者。礙於他是你重要的朋友,我放了他,他現在估計已經不在這裏了,很安全,你放心!”美幸漫不經心地講着,“剛纔那碗血其實是他的,我這裏沒有任何庫存了,我知道你會餓,所以抽了他一點兒血……”   我再也忍不住了,揮手打了美幸一個耳光:“混蛋!我怎麼樣都不關你的事!我更不會踩着朋友向上爬!大頭有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一定不會!”   美幸沒有任何過激的表情:“爲了他,你打我!很好!無所謂,我做的一切都是爲我的男人好,爲了你好!我瞭解你們中國人,有很多人會在某些重要的時刻做出讓人不齒的事情!其實我也該殺了他,他畢竟可能會成爲你日後的障礙!”   “我的路我自己會走,不需要一個女人來給我安排!更何況是一個敵人!”   “很好,你始終還是把我當女人的!”她對我微笑。   我沒接話,再接我就虛了,我必須保持這種狀態,我不想犯錯誤!   “來,看一下這個奇蹟吧。”美幸繼續引領着我。   “關東軍與德國納粹的特別部隊在這裏建設這個血緣基地,生物士兵的研製其實並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這個位置!”   一排排的玻璃槽從我身邊晃過,裏面有空着的,有泡爛的屍體,還有變異到一半的屍體,骨骼都粗了許多,牙齒尖得驚人。   “天生的變異者與人爲調整的變異者有很大不同,畢竟難以模擬的就是原生自然狀態,所以每次調整都會出現偏差,這樣偏差的直接後果就是死!我的手下都是從一千多個本土精銳士兵中活下來的不到50人,知道這個事情的殘酷嗎?”   “哼,都死了我也不會介意的!”   “你們的人死你會憤怒,我們的人死你卻很高興,我們有不同嗎?只不過都是爲了研究獻身而已!”美幸回頭問我。   “因爲你們這種骯髒的研究是在我們的國家進行的!這就是區別!”   “道義果然是中國人很講究的東西。不過,人類從本質上講就是充滿侵略性的生物,這無可否認!”   “我沒興趣和你這個殺人魔王探討人性與歷史!”我繼續拿槍頂着她,一刻都沒放鬆,“你怎麼不咬他們?那樣不是省很多事情?”   “你吸血鬼的故事聽得太多了吧?”美幸又笑,“我們世代相傳,而這種超人的遺傳就如同少女的初夜一樣,只有一次,我的母親把這種能力給了我,我的弟弟都是被人爲改造的!”   “我咬人,必須咬死,一旦對方不死,我的遺傳特性就會傳到對方的身上,然後彼此就有了一種默契,我將不再具備繼續傳給別人的能力,而我咬的人則會繼承這種能力。”   “這麼說我該感謝你嘍?”我冷哼。   “其實這是沒有辦法,我不想抓你,又不想你凍死在林海之中,只有這樣了,這樣偉大的能力應該給我的孩子的,確切地說,我想給我們的孩子!”她繼續講着我不願意聽到的話,像刀子割我的心一樣。   “別妄想了,那是不可能的!”愛與恨糾纏着,我只能表現出所有的恨!   “就現在來看是不可能了!”美幸似乎有什麼遺憾。   “這些模型,都是德國科技產物。確切地告訴你,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不是你的世界,也不是我的世界,是兩個世界的夾縫當中,但是這個基地是建設在我們世界的,你們那邊只是出口!所以你可以通過窗戶看到小鄭,但是聽不到他講話。”美幸指着窗櫃裏的兵器模型,各種怪異的戰機,裝甲厚實的坦克,“就目前掌握的情況而言,你們世界的德國人掌握了很多比我們更駭人聽聞的技術,不管是生物兵器技術還是機械兵器技術。劉,這些也是你要面對的,這種夾縫在世界上有很多!這只是比較大的一個。”   “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存在兩個同樣的世界嗎?”   “你們世界的隋天佐在大巴山砍了伊藤秀樹,而這個伊藤秀樹就是在我們這裏得到的情報,才瞭解的大巴山。兩個世界其實是混雜的,不知道哪一天就會交會。外面站着死去的那個雷天鳴本不該跑出我的手心,但是我們卻在圍剿他的時候碰到了一支國民黨正規軍!而那個時候幾乎全部中國都被我們掌握了,不應該有國民黨正規軍!汪精衛的軍隊全部在我們的掌握下,不會有這麼大規模的抵抗。而那支部隊,是隋天佐的隊伍!”美幸望着我,“隋天佐你應該很瞭解吧?”   我想起來了,隋掌櫃的檔案的確是有一段時間是空白的!確切地說,他的隊伍是在南京保衛戰中失蹤的,這一直是民國軍事史上最大的懸案。而他是那支失蹤隊伍裏唯一活着回來的人!隋掌櫃到底經歷過什麼?不過目前而言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一個龐雜、巨大的基地,如果不是美幸引領我,我很可能會迷失在其中,我開始懷疑所謂兩個世界同時存在的真實性。就我所處的世界而言,20世紀40年代日本人的科技水平還遠遠不能建設這裏的設施,不要說那時候,就是現在都不可能,這樣巨大的地下設施的施工難度係數可以用天文數字來衡量!更何況是20年前!   “毒氣室”、“細菌實驗室”、“活體樣本解剖室”、“特別罪犯審訊室”……一切傳說中731部隊臭名昭著的祕密研究部門全部在這裏彙集,我不管這樣骯髒的研究是發生在哪個世界中的,這些罪行是一個正常人難以忍受的,但是偏偏這些骯髒的過去,均罪在美幸。從那個我在一天前還深愛的女人口中,用像與自己無關的口氣說出,更重要的是,每介紹完一個骯髒的地點,她都會跟上一句:“這個實驗是我親自籤的字!”   我忍着!強忍着!我要得到這個基地的祕密。她這麼激怒我,就是想我殺她?保住她最大的機密?不!我不會被她激怒的!我要看着她把戲唱完。楊陽說過,我們的舞臺纔剛剛開始,赤銘美幸,無疑是要做第一個謝幕的人!   不清楚她給我講了多少駭人聽聞的過去,我的精神,也到了崩潰的邊緣,一念之差,我就會扣動扳機,我承受不了這麼多骯髒怪異的事情!   忘記走了多久,忍受了多久,終於走到了基地頂層。四下望去,就周圍地形而言,竟然是碧水縣委大樓,樓頂小屋,四周都是玻璃窗!終於走到了盡頭。   天上的星星不斷閃爍着,我們似乎走出了空間的混亂:“赤銘大佐,到這裏就結束了吧?出口呢?”   “劉,別激動,我們還在血緣基地,不過這裏是核心。這裏有很多東西是給你的,我不是科學家,我看不懂,但是你給老陳部長,他會安排人看的。”美幸講着,打開了角落裏的保險箱,“資料,膠片,還有這個血緣基地的模型,這都是老陳部長最想要的!”   “赤銘美幸,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看看你身上的制服!你以爲這樣我就可以原諒你嗎?你以爲這樣被你殺害的那些中國人就可以原諒你嗎?”我是怎麼都看不懂了。   “身爲軍人,我已經完成了我最後的任務,剿滅華東反抗軍最後的首腦雷天鳴。你別激動,不是你敬仰的那個雷總,是我們世界的雷天鳴,我完成了任務!”她一邊收拾,一邊嘮叨,“身爲女人,我要爲我的男人做點事情,不管他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我要做到一個女人的本分。”   “這是血緣基地的模型,縣委辦公小樓是整個地區的中心,下面這些環形的鋼軌都是德國人的作品,它們的密集程度很大,絕對不是你看到的一條隧道而已,這裏整個地區全部佈滿了這樣的軌道。具體的理論我說不清,聽說這些軌道是放大磁場的,而整個大西山地區是這個星球上磁場最混亂的地區之一,小鄭他們常年駐紮在這裏就是監控磁場的!所謂磁場混亂,我理解是兩個空間交互產生的,而這種技術就是以這樣的混亂磁場爲動力,加速運轉。唉,慚愧,我說不明白,你回091我想有人會給你解釋!金色流星就是兩個空間交互的產物!”美幸攏了下頭髮,耐心地給我講,“報告你要好好寫,你和大張的書面表達能力遠不及楚大腦袋,多向他學習。”   “你不用這麼關心我,我不需要!你乖乖地帶着我出去,我會請求陳部長留你一條命的!”我覺得氣氛越來越不對了。   “另一個世界的你,和你一樣是木頭。爲了一舉剷除反抗軍,我們費盡了心思,生物部隊卻怎麼都不是你們的對手,甚至連我個人有時都會受到雷天鳴和楊陽的干擾!好在德國人對我們進行了小手術,最後才徹底地改善了這種狀態。楊陽又怎樣,在千軍萬馬前一樣不可能倖存,只是我們抓不住他。我自告奮勇讓德國人封閉了我的全部記憶,成功地打入了他們內部,封閉的記憶讓我接近了他們,但是也讓我忘記了軍人的職責。我和那個世界的你相愛了,同時也逃過了雷天鳴與楊陽的思維探查,那段時間很幸福,那個劉思遠爲我喫苦,爲我受累,甚至爲我不惜與兩個高端變異者翻臉,楊陽要殺我,你甚至還爲我擋了子彈。你理解這種感情嗎?”   美幸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但是隨着我的記憶恢復,一切都在改變,我是軍人,你瞭解軍人該做什麼。我動用了所有的關係要保住你的性命!甚至山本大將我都找到了,我可以救你的命,但是你卻怎麼也不回頭,你可以爲我擋子彈,爲什麼不能爲我而活着?”美幸邊講邊哭,很傷心,這讓我甚至有點爲之動容。“也許我送你上刑場是對你最大的尊敬,你是一個男人,頂天立地!你臨走的時候,給我說了一句話,愛上我這個女人不後悔,後悔的是愛上了一個敵人!原來人可以有很多種身份的。其實我更想做個單純的女人,但是家族的這種遺傳,讓我沒得選擇!”   “你別弄錯了,他是他,我是我!不管你的世界如何荒謬,我都與他沒有關係!”我覺得我只是一個替代品。   “沒錯!我開始是這樣認爲的。其實在091沒幾天,我的記憶就幾乎完全恢復了!但是你和他沒有任何不同!音容笑貌,行爲方式,唯一缺乏的就是身爲一個男人的磨礪。血緣基地建設完成,竟然成功人爲地開啓了兩個世界的通道,當我知道雷天鳴也混進這邊的世界後竟然非常喜悅,因爲我知道還會有一個劉思遠!我義無反顧地接受了任務,與其說是來抓他,不如說是來找你,我們註定都是要再見面的。”美幸很欣慰地望着我。   “那又怎麼樣?我還是我,他還是他,也許名字一樣,也許相貌相同,但那又能代表什麼?”我覺得很可笑。   “大張說過,你爲我拍了老陳部長的桌子!足夠了,在091你能爲我拍最高領導的桌子,不亞於在那個世界爲我擋子彈,這會影響到你一生的前途!你能爲我做這些,我覺得我再次接受封閉記憶,把身體焚燬成那個樣子深埋地下這麼多年,都是值得的。我們又一起走了一段時間,那幾十年的痛苦與孤寂都微不足道了!”美幸望着我,她又恢復成了那個單純的小姑娘。   “大張這個混蛋!什麼都講!必須得處理他!!”大張這個人有的時候簡直就是保密工作者中的敗類!   “劉,御身大切!”   “什麼意思?”   “是我的家鄉大阪的話,意思就是不論發生什麼,你都要活下去!”美幸非常真誠地望着我,這不是謊言。   “你對顏青講過這樣的話?”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楊陽見面的時候,她與顏青聊了很久。   “顏青、楊陽其實是來殺我的,他們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那個女人很毒,她的舌頭像毒蛇一樣,我的世界、你的世界都是一樣的,輕了讓你昏睡,重了瞬間要你的命!那時候我能力沒有完全恢復,即使完全恢復了,也對付不了他們兩個!”美幸回憶着,“好在她是女人,我們的結局雖然不同,但是經歷相似。在那生死的瞬間,我說服了她,她似乎更想看你的好戲,我不會讓他們笑你的!我告訴她,劉桑一定會御身大切!”   美幸一字一句,誠懇無比,而我的心亂到了極致!爲什麼人要如此複雜?爲什麼世界要如此複雜?當愛恨情仇交織到一起的時候,我無從選擇。眼前的這個女人,不管她做過什麼,她是我的愛人,但是我能把她做過的抹去嗎?那站着死去的雷天鳴老先生,他會原諒我嗎?下面焚屍爐旁的那些靈魂會原諒我嗎?那些國恨家仇又怎麼能輕易釋然!   雖然這麼想,可是我指着美幸的手槍終於放下了,我竟然身不由己了!我再也無力舉起那把槍,它過於沉重了。我不清楚自己是誰了,我的立場、我的職責在那一刻都消失了,我完全迷失了。   美幸把各種資料、錄像帶以及血緣基地的模型小心翼翼地規整到我的面前。   “劉,都是你的。資料我都小心地整理好了,別弄亂了,影帶膠片別見光,我們這些年的資料都在這裏,陳部長會賞識你的。磁場混亂正在消退,天亮就可以出去了。謝謝你又陪我走了一段時間,我沒有遺憾!對了,我的弟弟還在你們的世界,不過不在這裏,在貴州,你小心他,不要親手殺他,這是我的請求。”美幸講完,擦了擦眼角的淚痕,不再說話了,默默地坐在了我的身邊。   突然沉默了,剛剛在基地遊走時候的那些恨,突然消失了,剛纔我明明憤怒得能殺死美幸一百回,但是這會兒我卻沒有任何恨了。我清楚我在幹什麼,我也知道我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舉起槍,把赤銘美幸的腦袋打個洞!我名正言順地幹掉了一個罪大惡極的日本特務!我還得到了他們全部的機密!我就是英雄!爲什麼我舉不起手中的槍呢?我猶豫了?難道因爲我愛她?我會愛一個日本特務?一個罪大惡極的日本特務?不!絕對不會!那樣我會愧對先烈,愧對那些失去生命的戰友!但是我爲什麼不能舉起槍完成自己的使命呢?爲什麼?   沉默了許久,我突然笑了:“美幸啊,大張常說一句玩笑話,是智障人士歡樂多,我不智障,也沒有瞧不起智障,我一直以爲大張是嘲笑殘疾人,現在我體會到了,這不是智者對愚者的嘲笑,而是智者對自己的嘲笑,所謂智者,就是比別人瞭解了更多祕密的人吧。”我輕輕地講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美幸,我只想傾訴更多的情感,哪怕她是特務,是吸血鬼,是任何什麼東西,我都必須要傾訴!即使天亮後我會毫不猶豫地拿起槍打爆了她的頭,我現在也必須得把心裏的話講出來,不然我會瘋的!”   “好,天亮之前我們說說心裏話,天亮之後我們就得回到各自的世界,扮演自己應該扮演的身份了。我問你,我們在一起到現在79天了,你幸福嗎?”美幸也打開了話匣子。   “很幸福,直到一天以前。”   “那現在呢?還幸福嗎?就我們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沒有國家的界限,沒有空間的限制,沒有091,沒有731,就單純你跟我,還幸福嗎?”   “我想恨你!美幸,你是關東軍!你是特務頭子!你是殺中國人不眨眼的惡魔!不管你是在哪個世界,我想恨你!但是我恨不起來。雷總一再告誡我,要像機器一樣冰冷而精準!我現在多麼希望我是一臺機器,把你捲進我的身體裏,絞得粉碎!不留一絲痕跡!我希望!”我掐着頭髮,其實我不該恨美幸,我該恨自己。   美幸把頭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竟然沒有迴避:“劉,你是英雄,你頂天立地。我是你的女人,我不會讓你爲難,天亮後你會作爲一個真正的英雄,回到你的世界,我會用我的生命去成全你,我最愛的人,同時洗脫我的罪,也許遠遠不夠補償的,但是我已經盡力了。你是機器又怎樣?機器因爲有故障,纔會真實,而我就是讓你這部機器產生故障的原因,我很幸運!”   “美幸,我答應過陳部長,一定把你完整地帶回去,我不會讓他老人家失望的。跟我回去,也許我也可以失憶,忘掉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動了私心,確實,這屬於大逆不道,但是我當時的確動了私心。“你的確讓我產生故障了,我甚至不知道這部機器什麼時候纔會再發動!”   “別傻了,楊陽知道我的過去,他遲早會回到091的,擋在你的面前,把我的祕密全部告訴老陳部長,到時候我無所謂,你萬劫不復,不如你去說。希望我的部下今天能殺掉他!你就再也沒有障礙了。”美幸依舊對楊陽很有顧忌。   “爲什麼對楊陽有這樣的成見?我覺得他不是壞人!對,壞人,不是壞人!”   “我的資料都給你了,用心體會吧,他來這裏並不是幫助你們那麼單純,他是搶德國人的奇怪能源的。這個基地運行這麼多年,我的部下在這裏靠着冬眠系統長睡,全依靠那奇怪能量。不要把人都想得那麼單純,劉。”   “那把能源給我,不就完了嗎?何必殺他?”   “你拿到了能源,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相信我!”   “好吧,楊陽跑不遠,會有交代的。放心吧,他雖然危險,但是還不到難以控制的地步。”   “哼,他把你們雷總引進這裏,就是爲了消耗我們的力量,同時又帶着我們世界的雷天鳴進來與伊藤拼命,我看得很清楚,他志在必得!”美幸又顯得不安了。   這很可笑,我竟然在和一個敵人談論怎麼對付自己剛纔的戰友,但是美幸說的又很有道理,我突然有些猶豫了。   “不說楊陽了,我們在一起談心的時間並不多了。在091的時候,你有大把的時間,卻很少同我講話,難道只有我們兩個獨處的時候,你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嗎?劉,你看見天上的星星了嗎?”美幸似乎瞭解到了我的矛盾。   “看到了,很多,很美。”我望着蒼穹,享受着眼前的一切,到現在來講,結局似乎不錯,美幸在,重要的資料也拿到了。美幸有罪,會有人審判她的,但是那還很遙遠,我突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要出太陽了,我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太陽!”美幸繼續偎依着我。   我這纔想起,她是吸血鬼,是不能見陽光的,她的手下觸及了銀彈後那迅速潰爛的情形歷歷在目。   “快走!我拿東西蓋住你!你不能見太陽!”我着急了,趕忙要動身想辦法,但是身體已經不能動了。我不清楚她暗中給我用了什麼手段,但是真實的自己終於在不經意中暴露了。   “劉,你和我體質一樣了,你也不能見,我們要死在一起了!但是我說過,無論如何你都會活着!”美幸繼續講着,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吸血鬼不是不可以恢復的,只是那種藥是科研部錯誤生產的,只有三支,前兩支在試驗的變異者身上使用了,效果很好,還有一支,我掌握着。”   “你別亂來!美幸!打給自己!”我已經不能大聲講話了,我不想看到美幸死。雖然半小時以前我差點親手殺了她,但是到了這個時刻,我卻說出了這樣的話!我也終於看到了真實的自己!   “基地的能源都沒有了,這門是不可能打開的,而這四面透光的房間是我刻意安排好的。我的制服、我的證件、勳章都帶着,天亮了帶着它們,回到北京,回到091,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我能給你的,已經全部給予你了。你也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天然的吸血鬼,雖然只做了兩天,我們家的傳承到這裏結束了,永遠結束了。”美幸的頭扎進了我的懷裏,像個撒嬌的孩子,“你不能動,因爲我在你昏迷的時候就給你注射了,現在正是發揮作用的時候。和我一起看太陽吧,我的國家是旭日初生之國,我卻沒見過太陽,如今與我的愛人我的男人一起了卻了我最後的心願,我很幸福。   “還有啊,很重要,你的報告一定要寫我的壞話。我是日本關東軍731部隊直接負責生物兵開發的赤銘美幸大佐,我冷血,我殘酷,我把你們引進這邊,就是爲了一舉消滅中國的異能者部隊,爲軸心國反撲世界做準備,記得了嗎?是你!我的男人,劉思遠,劉大英雄,在關鍵時刻識破了赤銘美幸的詭計,親手殺了我,搶回了重要資料,所有的功勞都是你的,大張大頭完全沒有參與……你必須答應我這個要求,不然我就白死了,我不會安心的!你答應就眨下眼睛!快眨啊……”   眼淚啪啦啪啦地順着我的面頰流淌,只是這會兒,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的淚水滴到美幸的臉上,兩個人的眼淚匯到一起,我在哭,美幸卻在笑。   “知道我爲什麼愛你嗎?這纔是真正的你,你的眼淚是鹹的,真溫暖啊,你會爲我而死的,就如同我願意爲你死去一樣……那些所謂的國恨家仇,都是這個不公的世界強行安插給我們的,我們無力反抗,只能跟着命運走。但是我,反抗了,最真實的你和我,現在坐在一起,值得,即使付出生命也值得,我活明白了……   “第一次見你們雷總的時候,我說的那些話,是故意的,我故意要你難堪,我就是想看看,你能爲我抗爭到什麼程度……我這出戏演得很好吧……   “091其實挺有意思的,那個要給我介紹對象的王大姐其實真的是很好的人,要不是大腦袋說她要整你,我纔不會對付她,你瞭解嗎?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害她……   “說到演戲,老陳部長真是老狐狸,你私下罵他的話他都知道,不過他對我很好,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喜歡被老人寵着的感覺。他真的很會抓人心,你在他手下,我很放心……   “對了,說到老陳部長,他把扣你們的津貼都私下給了我,說你們什麼時候表現好了,什麼時候還給你。我纔不會還給大張和楚大腦袋,我請他們喫過很多飯了,出發前我都塞在你枕頭下面的信封裏,你自己用……那個大張訛過你的錢,我都知道,我不會讓你喫虧的。那是你的女人給你賺的,是我的津貼,是乾淨的,回到北京,別虧待了自己……”   直到旭日東昇,美幸的聲音逐漸在我的耳邊遠去了,即使她最後講的那些點點滴滴的雞毛蒜皮,也都成爲絕唱,永遠都不會再聽到了。她已化爲紅色的粉灰,順着凜冽的北風飄零而去,白茫茫的林海伴隨着那一絲縹緲的血紅,格外耀眼……   我是在縣委大院的頂樓被小鄭發現的,我記得他見到我時的表情驚訝得無法形容。   美幸給我的資料以及影帶、模型全部安全地送回到北京總部,雷總以及他帶的偵查大隊的倖存者早我們一天出現在組織的視線中,大頭、大張都被搜山隊安全地發現,他們彼此出現的距離,竟然隔了80公里以上。楊陽亦如預料中的一樣,逃脫了天羅地網。   報告我寫的,過程複雜而迷亂,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因爲我完全不瞭解。不過對於美幸的描述,我是按她的意思寫的,我和她的祕密,只留給了自己;重要的是美幸希望他的男人是個英雄,我現在一點兒都不稀罕英雄這個頭銜,但是我不能辜負了她的期望,我要做她想象中的男人。   我的資料還在上面繼續研究,陳部長先行看了我的報告,把我拽到他的辦公室談心。陳部長望着我,竟然長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我端坐在陳部長面前,毫無表情,靜靜地等着。   沉默了許久,陳部長把報告朝我面前一丟,放了炮:“劉思遠!你這寫的什麼狗屁報告?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兩個世界?兩個雷天鳴?模型你是帶回來了!基地呢?山我都快挖空了!別說基地了,鋼軌都沒挖出一根來!你糊弄我吧!美幸呢?你還親手殺了她?還關東軍大佐?日本關東軍的資料我們全部都有!川島芳子都有!就沒這麼號人!給我講,發生了什麼?”   “報告首長,我只是客觀地陳述我所見到的事實,那個地方雷總也是進去過的,他的報告我不知道有沒有提及,但是我的確就看到這些。”我回答得不卑不亢。   “雷天鳴分了組,他帶的人都回來了,另一隊全失蹤了,他就鑽了鑽山洞,什麼都沒看到!”   “可是我的確經歷了這些,沒有遺漏了,具體的還請首長等技術部門意見;而且赤銘美幸的軍服、證件甚至勳章我都帶回來了,請組織相信我。而且,2組的事情您也瞭解,我進入到不同空間,您是可以想象的,請首長相信我。”陳部長髮火是應該的,客觀地陳述在血緣基地發生的事情,對於其他人來講,是絕對荒謬的。   陳部長拿起電話安排:“把1組老錢、2組老邢、7組老雷、9組老張全部給我調回總部,全力給我分析碧水大西山!手上其他的活都放下!必須要快!三天內都給我到總部報到!”   他使勁地扣下了電話,起了身,掐着腰看着我:“劉思遠,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眼神都不一樣了!給我老實說!”   “報告首長,我沒有任何保留!”   “我就不相信了!”陳部長又打電話,“把工作組叫來,審查劉思遠!什麼時候說明白了,什麼時候恢復職務!”   “走吧,等着工作組調查。”   “是!”我無力爭辯,也不想爭辯。   臨出門時,我回頭問陳部長:“首長,您審查我,是因爲我報告寫得亂,還是因爲是我親手殺了美幸?”   陳部長憤怒了,一拍桌子:“都有!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敬禮,陳部長對美幸的關護,並不是假的,我很欣慰,只是在公與私之間,他把握得更好。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我每天都是和工作組生活在一起,他們很客氣,每天不厭其煩地問相同的問題,我也很客氣,每天都回答着相同的答案。   1966年4月底的一個傍晚,有人來通知我去大會議室開會,我被隔離審查一個月了,終於可以回到大院了。   到了會議室,大部分領導都在,大頭、大張、小田,我們組的、2組的、9組的大部分骨幹都在,這是一個重要的揭祕會議,主講的是1組錢組長。   陳部長見我來到,沒有表情,只是招了下手,示意我坐在他身邊,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雷總衝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張一個月沒見我了,衝我一個勁地擠眉弄眼,我沒理他,默默地坐到了陳部長身邊。   “老錢,人都齊了,開會吧。”陳部長髮了話。   錢組長扶了下眼鏡,清了清嗓子:“好。大家都來了,小劉從大西山帶回來的東西我們先期研究的結果已經出來了,給大家通報一下。”   下面鴉雀無聲。   “有些事情用數據來解答,我想已經難以讓各位明白了,所以,我儘量講得通俗一點兒,我這裏有兩張圖片,大家先看一下吧。”   兩張黑白的幻燈片打到了牆上。   兩張圖片差不多,都是星空,密密麻麻的星辰佈滿天空。   錢組長拿着教杆講:“這兩張圖片是我從國外同學那裏弄來的,費盡了周折,這一張是太空望遠鏡拍攝的一萬光年外的星河。”   錢組長頓了頓,又指着另一張圖片問我們:“同志們,這一張是什麼?另一張一萬光年外星河的照片嗎?   “這張是人體細胞,我在美國大學的同學拍下的照片,這張圖片顯示的,大概是一埃的距離。1埃是什麼概念?一億分之一釐米!”   “兩張圖片呈現的樣子相似嗎?”   下面立刻竊竊私語起來。錢組長是海歸物理專家,他的話是有權威性的,把兩張貌似的星河圖片擺在我們的面前,告訴我們,一張是一萬光年之外的宇宙,另一張是我們身體內部的細胞!我只能感嘆造物主的偉大了。   錢組長揮了揮手,下面安靜了下來。   “我首先向大家闡述一點,構成我們身體的所有物質,與這個宇宙一樣古老,只是它們存在的方式不一樣。在這個我們理論上所謂無限大的宇宙面前,發生任何事情,都是不值得驚訝的,有無限的空間,就有無限的可能,就有無限的重複。宇宙是什麼?人又是什麼?人就是宇宙,宇宙就是人。   “劉思遠同志從東北迴來,聲稱到過另一個世界,那是一個和我們同樣的地球,有和我們同樣的人,只是發生的事情有所不同。我承認,這聽起來近乎荒謬;但是,這種可能,是存在的!”   錢組長的話無疑是給我喫了定心丸,至少我經歷的不是幻覺。   “我費盡心思搞來這兩張圖片,就是爲了說明人與宇宙的關係。佛家講一沙一世界,你可以講它是哲學,也可以說它是科學。下面,我進一步闡述所謂平行宇宙的原理,儘量通俗。劉思遠,張國棟,你們兩個出來,站到前面來,並排站,面對大家。”   我和大張站到前臺,不知道錢組長要搞什麼。   “張國棟,你說說,你和劉思遠一樣嗎?”錢組長問大張。   大張還有點不好意思:“錢組長,這能一樣嗎?”   錢組長安慰他:“放鬆,有什麼不同都可以講。”   “那我就說了啊。”   “說吧,放心說。”   “首先呢,我比劉思遠高,比劉思遠年紀大,長相嘛,我覺得我長得也比他好點。要說我不如他的地方嗎,就是我黑點,他白點;還有,我不怎麼愛洗澡,可能個人衛生比他差點。當然,還有很多啦。”大張嘮叨着。   下面鬨堂大笑,雷總在那邊一個勁地咳嗽。唯獨我沒有任何笑意。   錢組長也笑:“好,說得很好。那你再說說你們有一樣的地方嗎?”   大張撓頭了:“一樣的地方?倆媽生的,能一樣到哪兒去啊?哦,對!報告首長,我們都是主席的忠誠戰士!這是我們最大的一樣!”   錢組長點頭:“對,主席的忠誠戰士,這很重要,你再具體點。”   “再具體點,那您不能嫌我不靠譜啊領導。”大張不知道錢組長到底要他說什麼。   “講,想什麼講什麼。”   “要說一樣的地方,那多啦,都是倆眼、一個鼻子、倆鼻孔、一個嘴巴、十個手指頭、一個心臟,這些,我不用一一列舉了吧。”大張倒也實在。   “對,說得很好,我給你們再看樣東西!”錢組長在講臺後拿出兩個玻璃瓶,每個瓶子裏都有一隻黃蜂標本。   他到了我們面前:“大張,這兩個標本,可是倆媽生的,你給我看看有什麼不同?”   大張又撓頭:“領導,您這就難爲我了,它就是八個媽生的,我也看不出不一樣來啊,要不您借我一顯微鏡我仔細研究研究?”   錢組長舉起瓶子問下面:“誰能說出這兩個黃蜂標本的不同來?”   沒有人回答。   錢組長拍了拍我們:“很好,你倆握下手,下去吧。”   我真不知道錢組長在搞什麼,還是和大張握了下手,下了臺。   “在微觀上講,人與人之間有很大不同,但是在宏觀上講,我們又是相同的,如果放眼到光年這樣的距離單位,那麼兩個人的差異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剛纔大張和小劉在上面的握手,我們可以比方爲兩個宇宙,這兩個宇宙在微觀上講不盡相同,在宏觀上講,差距又不大,現在我就來解釋劉思遠身上發生的事情。”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假設,我們所處的宇宙範圍是劉思遠的身體,我們星球的位置在劉思遠右手皮膚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細胞上,而血緣基地,是坐落在大張手上的一個細胞上。小劉和大張分別是兩個宇宙,他們大致相同,但在細節上又各有不同,相同的地方是每一個人右手上都有一個地球,不同的是兩顆地球上發生的事情。有一天,這兩個宇宙握了一下手,那麼這兩個地球就交互了,當然這種交互並不是我們肉眼所觀察到的這種單純物理上的交互,應該是一種空間的重疊。如果兩個人經常性地握手,那麼這種交互就會經常發生,兩個人手上的細菌、顆粒等,微不足道的東西會彼此沾染,而劉思遠同志經歷的,就是這種交互!雖然具體原理我們還在探索中,但是這種交互發生過,也確實是可能發生的!”   下面又是一片竊竊私語。   “世界上有幾十億人口,每年都會有人聲稱看到另外一個自己,每年有幾百例,除去那些幻覺、妄想、心理等因素,剩下的這些當中,有多少是真實的?在空間探索方面,我們起步晚,瞭解得少,資料少,所以同志們還請加緊努力,大西山是一個長年重點監控的位置,因爲在另一個世界,那裏的人已經對大範圍跨越空間的技術有所掌握,而我們還處在假想階段!劉思遠帶回來的資料,無疑是重要而寶貴的,我們已經分發到各個科研單位,全力攻關!具體的數據報告、原理理論等統一結果後,再向大家通報。我就講這些,希望大家先從宏觀上通俗地理解一下,謝謝。下面陳部長有重要講話!”錢組長對大家鞠躬,下了講臺。   陳部長起了身,拿出一份文件唸了起來:“1966年大西山事件,091-7組劉思遠、張國棟,9組楚少羣以及2組駐紮大西山工作組全體人員的英勇,表現出了大無畏的革命主義精神、不怕犧牲的集體主義精神!經中央軍委、總部黨委充分研究討論,授予楚少羣同志,個人二等功,張國棟同志,個人二等功,劉思遠同志,個人一等功……正式任命劉思遠同志爲7組副組長。同志們,大家爲我們091的英雄,鼓掌!”   掌聲與榮譽包圍了我,我堅定地向大家長時間地敬着禮,只是這些東西已經不重要了。毫無疑問,在領導眼中我已經成爲了一部合格的、冰冷而精準的機器,原來要成爲這樣一部機器需要這麼殘酷的磨鍊……   多少年了,我一直把自己當做機器一樣對待,冰冷而精準。   只是,這部機器偶爾也會停下那匆忙的齒輪。   沒有人會注意到它的故障,只有機器自己明白。   那機器最核心的位置有那麼一絲血紅,它會讓這部機器偶爾發生故障,感受到自己的真實,感受到那絲絲的溫暖……   沒有哪一部機器是永遠不會發生故障的,也沒有哪一個人是絕對冷酷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份愛,即使那份愛遠在銀河之外,即使那份愛永遠都不可能屬於自己,即使那份愛被各種生活中的面具遮掩得毫無光芒,但是她來過,她存在過,那她就永遠都不會離去……   篇外篇   【《091氣象研究所》編年史(1949~1959)】   〔1949年5月〕   我人民解放軍一部,在南京市郊區發現國民黨政權祕密基地以及絕密材料檔案件一批,與其他軍事文件不同的是,這批材料均爲民國時期全國發生的各種古怪事件以及處理情況,當時民國專門處理這類事件的是民國國防部第二廳“軍統”特別行動組。   〔1949年9月1日〕   中央指示,務必在建國前成立一個類似事件的處理部門,由全軍各部選拔異能者與軍事技術過硬者,由中央軍委直接指揮,陳××爲部長,下設15個部門小組,分司各類不明事件接收與處理。爲保密需要,對外宣稱中華人民共和國第091氣象研究所,軍內統稱091,091正式成立。   〔1951年3月〕   091參與打擊湘西土匪,成功破壞了土匪運用當地特殊地形、天氣裝神弄鬼的企圖,配合部隊首戰告捷。   任務級別:機密。   〔1951年7月〕   091於湘西成功發現了趕屍匠的祕密,並加以研究。   任務級別:絕密。   〔1952年4月〕   091于吉林長白山天池日夜守候48天,終於拍攝到天池怪獸模糊畫面,並採集到類似生物的組織樣本。   任務級別:絕密。   〔1953年7月〕   091在雲南的剿匪戰鬥中,由於指揮失誤,同時遭遇敵人異能者襲擊,遭受重大損失,雖然慘勝對手,本身卻損失過半。   任務級別:絕密。   〔1953年11月〕   091新選拔人員奔赴蘇聯,接受克格勃第17特別監視部隊的特別訓練,同時參觀前納粹德國留於東歐的祕密研究基地,並共享了部分情報。   任務級別:絕密。   〔1954年8月〕   091在新疆參與考古研究工作,成功發現傳說中女兒國的遺蹟,由於中間發生了神祕的男性人員失蹤事件,最後放棄,遺蹟封鎖。   任務級別:絕密。   〔1955年2月〕   091於甘肅發現古代類人生物乾屍。該生物獨眼,身高超過3米。現於091祕密基地保存。   任務級別:絕密。   〔1955年10月〕   091于山東發現一個神祕的6歲女孩,自稱記得前世今生。經祕密調查,該女孩所述前世爲清康熙年間,其大部分描述都與當時事件吻合,而該女並未學過歷史。現已受到特別監護。   任務級別:機密。   〔1956年12月〕   陝西發現不明飛行物體墜落。091於當地發現不明金屬碎片,以及不明生物組織碎片。   任務級別:絕密。   〔1957年8月〕   河北發生異能者運用精神控制他人夢境殺人的惡性案件,091配合當地公安機關成功破獲此案。   任務級別:機密。   〔1958年12月〕   內蒙古發現遠古石雕像以及金屬器件,091成功收回。   任務級別:絕密。   〔1959年3月〕   江西發生不明病毒傳染事件,該病毒能導致人類變異爲喫人殭屍,091成功取得病毒原始樣本,並處理該事件。   任務級別:絕密。   【崑崙山6112事件報告】   首先確定6112任務是失敗的,人員損失非常大,採集的數據量相當少。以下報告僅僅作爲猜測,很多疑點並不能找到相應的科學解釋。   6112事件收集樣本2件,1號樣本爲先期駐地部隊收集,2號樣本爲進崑崙山前在當地武家村由091與當地駐軍共同收集,樣本暫時命名爲綠稚。   通過分析可以確認:綠稚均爲武家村失蹤村民變異而成,並不是受到某種病毒感染所產生。   其中綠稚1號並未變異完全,頭部、胸部和腿部組織大部分爲人類組織,僅僅是手臂部分爲螳螂手刀類組織,無毒性。即使這樣,在其初期襲擊村民及駐軍時仍然對我們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失。該生物似乎並不存在作爲人時的記憶,可以稱爲一個冷酷的殺戮機器,沒有任何人性與憐憫,估計是腦部組織受到傷害,喪失人類的本能。   綠稚2號變異較爲完整,基本形態已與螳螂相同,更賦敏捷與攻擊性,由於組織工作做得比較好,所以綠稚2號並沒有對人類造成很大損失。   通過兩者比較,1號樣本體內食物基本是作爲人時所殘留的,而2號樣本胃部殘留物則是類似乳液的營養性組織,其成分與山中巨樹體內提取的液體成分相同。   另外還接觸過3號、4號綠稚,其中3號屬於完全變異的品種,已經生出類似蝗蟲翅膀的生物組織,可以飛行,智力、力量以及敏捷性明顯高於其他綠稚,知道躲避槍擊,知道偷襲目標,各個綠稚之間似乎有情報交流共享功能,極端危險。   4號爲最後生成,奇怪的是身體組織除了手,其他並沒有變異,但是殺戮本能非常強烈,只能理解爲並未生產完全的半成品狀態,巨樹受到威脅時勉強出擊。   綜合其特性爲眼部組織進化非常完善,類似於蒼蠅眼部結構,夜間視力非常突出,幾乎不受時間與環境限制;手刀非常鋒利與堅固,雖爲生物組織,強度卻與鋼鐵強度相當,普通武器在其面前基本無法發揮效力;胸部組織不如手部組織堅硬,一般步槍和機槍可以對其造成有效創傷。前期主要靠腿部肌肉來實現跳躍與移動,進化完成時可生出翅膀,其機動能力與敏捷能力進一步加強。其存在的根本目的可以斷定就是殺戮目標。   另山中大樹分析結果(以下結果均爲猜測,由於所採集樣品稀少,並不能作具體全面分析):   並不是植物,而是一種生物體,能夠綁架人類,然後通過根狀營養線讓人體進行再度進化,應該具有相當的智力,本身更像一個活動的生物兵器基地,能夠完成從生產到補給的各個環節。在我們對其進行摧毀後,其根部部分竟然縮進地下,目前不知道其本體的具體狀態,猜測這一巨樹只是一個巨大生命體的很小一部分,類似章魚觸角。理論上講,其本體在地下深處,只是通過各處探出的樹狀肢體,完成生物武器的生成。   由於人員和設備原因,不能進一步對大樹地下結構進行進一步探察,只能先到此告一段落。   〔最後結論〕   6112事件爲嚴重的不明生物襲擊人類事件,主要襲擊者爲人類變異生成,變異者具備極強大的殺戮生物的本能,敏捷、聰明、冷酷,定義級別爲非常危險,而且山中應該還存在更巨大的不明生物。由於現今科學水平還遠達不到能夠合理解釋其具體運作過程的水平,建議封鎖整個武家村周圍山脈,待以後時機成熟時再做進一步研究。   通過5903事件(1959年3月江西喫人殭屍事件)和6112事件,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這兩類生命絕對不是天然或者偶然形成的,其形態都可以在古書中找到相應的描述。可以假設爲在遠古時代,中國確實存在着某一羣體,負責開發和完成生物兵器,具體是什麼人或者生命,具體完成到什麼樣的規模和程度,沒有更進一步的結論。而且每年中國都會發生其他類似怪物襲擊人類的事件,我們更有理由相信一切判斷的真實性和科學性,希望在今後的工作中,重點向生物兵器開發研究方面挪移,爭取早日解開古代生物兵器的謎團。   〔091所7組〕   總指揮:雷天鳴   生物化驗員:劉思遠   醫學化驗員:王浩、張燃   環境化驗員:趙曉飛、魏大海(犧牲)   歷史研究員:田芮   保衛員:張國棟、錢凱(犧牲)、謝中強   1962年1月   【蓬萊6507事件報告(一)】   山東蓬萊地區6507事件是一起非常嚴重的怪異生物襲擊人類事件,091部以及當地駐軍損失非常慘重,值得慶幸的是,收穫也非常巨大,下面是具體報告:   〔蓬萊〕   所謂蓬萊現在通過情報可以確認,該物體爲生命體,但是不具備自主智能,需要有具備高級智慧的生物指揮。   就宏觀上講,蓬萊是一艘漫遊於大洋當中的超級戰艦,其外體類似巨大海龜,推進方式不明(根據其攻擊海軍基地時所表現的特性可以得出結論,該生物在水中的速度應該超過每小時60海里以上),外殼相當堅硬,就通過其外殼上的珊瑚類生物組織分析而言,該生命的壽命似乎超過五千年,就現在的科技理論來看,這樣的生命應該是不可能存在的。   該生物體內水道密佈,各種設施齊備,而情報表明,現在的蓬萊並不是完好的,該生物曾經受到過相當大的傷害,僅存的設施只有控制區以及有限的生物兵生成區。   但是不合理的東西又存在着其合理的特性。   〔1.蓬萊的材料〕   什麼樣的東西可以千年不朽?很明顯,金屬不行,木材不行,如果要達到千年不朽,那麼生物組織無疑是最好的材料。這樣的東西在這大海當中可以無限地吸取能量(具體方法並不清楚,理論上講,吸食海中的各種生物是最好的辦法),不停地新陳代謝,不需要補給,不需要加油,而且受到創傷可以自行修復。這樣的效果,無疑是人類科技所追求的終極目標。   〔2.蓬萊的居住者〕   據潛入蓬萊的人員回憶,蓬萊體內水道密佈,還有類似起重機的生命觸手,各種海怪存在於球形晶體內,那麼我們可以懷疑,當人類受到調製,轉換爲生物兵器,得到特殊的力量和能力的時候,自身能量消耗也會隨之增加,讓這些生物兵常年活動在蓬萊內部,就會增加能量消耗,而各類生物兵浸泡在水晶球當中,進入近似冬眠的狀態,無疑會減少能量上的負擔,而且便於管理。各水晶體內部均有水道,各類海怪可以方便地進出蓬萊,這樣的設計如果拋開人類情感因素,是非常合理、非常科學的。   〔3.蓬萊的管理者〕   至於誰在管理蓬萊,我們的意見更傾向於人魚類海怪,因爲潛入蓬萊的同志回憶,在蓬萊之中,各個房間都有開放或半開放的水道連接,這樣的水道肯定是爲人魚這類不具備兩棲能力的怪物設計的。就管理能力來講,女性的心思比男性更加縝密,也很適合做這樣的工作,而且人類也曾經經歷過母系氏族社會,猜測所謂蓬萊的產生年代並與歷史上人類社會結構相結合,我們更有理由相信,蓬萊的中層管理者均爲女性。隨後遇到的蓬萊控制者也印證了我們的猜測,至於老單這樣的男性也能控制蓬萊,我們認爲是由於人類感情所產生的特例。   〔4.蓬萊的工作原理〕   生物兵的產生是一個很系統的工程。由各種情報分析,人類是生物兵生成的基礎單位,人魚通過其特有的手段對人類進行誘捕(而且他們會把捕獲的人類船隻綁在蓬萊外體,合適的時候放出),然後由水道送入分類房,再由巨大的章魚觸手進行分類,送入不同房間的水晶體內,對人類進行調製,這樣人類就如同生產線上的材料一樣,被生產成爲不同的生物兵。這個系統看上去簡單,但是就我們的科技力量而言,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我們可以從生物兵生成的形態上,看到我們人類的理念:系統化,自動化。這樣的科技,無疑是現行技術達不到的,但是這樣的理念非常合理、非常科學。至於是誰製造了蓬萊還是個謎。   〔5.蓬萊的作戰原理〕   毫無疑問,蓬萊是爲戰爭而生的兵器,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戰爭。就蓬萊內部各海怪分工來講,幾乎囊括了戰爭需要的所有兵種(詳見後面蓬萊內各海怪的分析),而且本身曾經還具備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這樣的東西對我們人類來講,是近乎可怕的存在。如果幾艘這樣的巨大軍艦同時進行登陸作戰的話,就現有軍事力量而言,除非使用核武器,任何國家也抵抗不了。這是個可怕的事實。   另外,蓬萊出現的時候總是伴隨着暴風雨,在暴風雨中作戰,蓬萊內部海怪的能力應該有質的提高,因此我們懷疑其本身具備操縱天氣的能力,但是不能確定。理論上這樣的可能是存在的。   我們假想一下幾艘這樣的鉅艦登陸的場景,首先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轟擊灘頭,然後伴隨着暴風雨,幾萬海怪同時登陸,掃平一切抵抗,而且這樣的登陸幾乎可以發生在任何海灘,不受地形影響,能克服各種登陸作戰的不利因素,這樣的海軍無疑是各國夢寐以求的。至於其防空能力,目前還不明確,不過如果蓬萊存在遠程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話,防空能力應該同等於其本身的攻擊能力。   至於蓬萊的作戰目標,目前還不明確。雖然在巨大的水中都市(詳見後面水中長安的報告)附近發現大量這類生物戰艦的殘骸,似乎這樣的怪物在遠古時代與水中都市的怪物發生過激烈衝突,但是根據分析,兩者似乎更像是一個系統的,由都市高塔中發現的雕塑也可以印證這樣的理論。至於兩方爲何戰爭,當時戰爭的規模,還有待考察。   以上就是蓬萊鉅艦的初步分析報告,由於該艦已經消失於茫茫大海,我們暫時不能取得進一步的材料,所以只能做最合理的推測。   【蓬萊6507事件報告(二)】   6507事件收集標本超過50件,其中各種怪物分類分工均不相同。   〔1.青色海怪樣本〕   青色海怪(暫定名青夜叉)樣本於1965年7月18日晚大批海怪襲擊海軍魚雷艇基地時所收集,具體特性如下:   該生物爲蓬萊鉅艦內最基礎的兵種,本身並沒有很過人的能力,外形類似青蛙,周身覆蓋鱗片,對現代兵器防禦能力非常有限,即使普通的槍械也能對其造成極大的傷害。該生物具備兩棲能力,通過解剖分析,該生物的呼吸系統也同青蛙類似,肌肉發達,力氣超過普通人類正常水平的兩倍,擅長游泳。根據該生物身體組織分析,其大部分肌體組織爲人類細胞增強,如果把該生物設定爲生物兵器,那麼這樣的類型無疑是便於生產的量產化兵種,數量巨大,在攻擊時完全是靠數量優勢壓制敵人。該生物似乎並不具備人類智慧,行爲非常機械,目的性強,可以認定其行爲完全受蓬萊鉅艦內的智慧生命指揮。   〔2.紅色龍蝦人樣本〕   紅色龍蝦人樣本同樣爲1965年7月18日晚大批海怪襲擊海軍魚雷艇基地時所收集,具體特性如下:   該生物身高超過3米,體形巨大,同時周身覆蓋堅硬的甲殼,對於現代兵器防禦能力出衆,7.62毫米機槍對其連續射擊時也能完全抵擋。該生物同樣爲兩棲類,力量驚人,同時體內還能分泌強酸類液體進行遠程攻擊,其射程估計超過100米。該液體腐蝕能力非常強,即使是金屬也會在短時間內被其有效溶解。如果單純地看該生物的兵器特性,無疑當屬海怪軍中坦克類的角色,在抵擋敵人火力壓制的同時還能進行有效的遠程攻擊,能力非常出衆。該生物具備有限的人類智慧,並沒有發現其有明顯的人類情感,可以認定其能有限地控制青夜叉進行作戰,具體行爲方式以及目的仍然需要蓬萊鉅艦內的智慧生命指揮。   該生物除了腦部組織,其他身體組織已經完全異常於普通人類,理論上講製造這樣的怪物要比青夜叉麻煩許多,所以這樣的怪物在海怪中數量比例並不是很高。   〔3.黑色鰻魚怪樣本〕   黑色鰻魚怪樣本爲1965年7月21日凌晨於蓬萊海邊海福村外收集,具體特性如下:   該生物黑色皮膚組織,韌性強度非常高,普通的手槍無法在近距離內產生有效傷害,根據測試,步槍還是可以擊穿其皮膚組織的,所以防禦能力有限。值得注意的是該生物的生物特徵,該生物融合了電鰻魚的生物特性,周身能夠產生非常強烈的生物電,保守估計其瞬間產生的電壓也要超過3000伏特。該生物攻擊方式並不靈活,需要抓住人類進行攻擊,不過這只是陸上特徵;如果該生物在水中與敵人搏鬥,其作戰效能會有可觀的增強。該生物雖然也具備兩棲性,但是其陸上性能並不出衆,我們只能根據其形態作比較合理的分析,認爲鰻魚怪比其他的怪物更適合在水中作戰,其流線型身體以及可觀的生物電能,非常適用於範圍性殺傷。   鰻魚怪的智慧能力似乎高於龍蝦人,通過其對091抓捕小組的伏擊就可以看出,其具備有效地指揮及組織蓬萊內低級兵種的能力,但是否還具有人類的情感,仍沒有確定答案。   〔4.海刺蝟怪物樣本〕   海刺蝟怪物樣本爲1965年7月21日凌晨於蓬萊海邊海福村外收集,具體特性如下:   該生物外型類似水獺,有尾巴,能直立行走,其四肢及背部覆蓋着大量的硬刺,該刺有劇毒,能在瞬間麻痹人類各組織神經,是非常可怕的對手。該生物善於隱蔽,身上毒刺發射原理類似高壓迸出,毒刺尾端的肌肉組織可以在短時間內產生大量體液,把毒刺迸發出去,無聲無息,準確率驚人,是可怕的狙擊者,而且還具備相當的敏捷能力。就該生物的兵器特徵來說,非常適合偷襲、暗殺。   該生物的智慧特徵同鰻魚怪類似,仍不明確。   〔5.海人魚〕   很遺憾,並沒有收集到該生物樣本,只能通過6507事件對其特徵進行推測。   該生物理論上講均爲女性所化,上半身爲人類,下半身爲魚類。該生物的兵器特徵很奇特,並沒有發現其直接攻擊人類目標,而是通過其他手段配合各種海怪進行作戰。其方式爲:次聲波音頻振盪,就1965年7月18日晚對海軍基地的攻擊行爲來看,這種聲波能夠在較遠距離震碎玻璃,同時擾亂人類思維,讓人產生頭痛、噁心、抽搐等各種症狀。就其形態看,該生物並不具備兩棲能力。   在091部分人員潛入蓬萊鉅艦的時候,又發現該生物的不同特性:   模擬人類聲音,童聲、女聲,聲音甜美,能夠對人類產生催眠效果,理論上講這樣的聲音應該同時伴隨着某種人類聽不到的次聲波,對人類進行干擾,讓普通人短時間內喪失心智,受其操縱,這也是蓬萊鉅艦誘捕人類的基本手段。   通過分析討論,人魚生物應該具備人類完整智慧,但是該生物是否具備人類情感,並不能明確。不過根據各國傳說中人魚的故事,意見更傾向於該生物具備人類的各種情感。   〔6.鯊魚人〕   鯊魚人同樣沒有樣本,只能根據091潛入蓬萊鉅艦人員的描述分析。   該生物身高兩米左右,皮膚光滑,腦後部有類似魚翅的組織,整個身體呈流線型,兩手腕部有類似刀鋒的骨類組織伸出,防禦能力一般,可以確認,近距離內7.62毫米步槍可以對其造成有效創傷。但是該生物敏捷能力出衆,非常善於跳躍攻擊,下手非常穩、準,屬於出手必殺的近戰單位。通過分析,該生物應該不論在水中還是陸地,都能有效發揮力量,屬於蓬萊最高級的兵種。   值得注意的是,該生物抵抗精神控制的能力非常強,隋天佐這類高等級異能者的精神波動對其近乎無效,而於蓬萊內得到相當力量的雷天鳴總指揮纔可以勉強威懾該怪物,這類生物應該屬於蓬萊最高領導者的近衛軍的角色。   〔特例1〕   單母   此人爲威海人士,具體姓名已無從考證,如果與她兒子進行比照,此人的年齡應該超過85歲,但是就其身體與面容來看,也就30歲左右,似乎生物兵的生成使這個人獲得了近乎永恆的青春。   該人被捲入蓬萊後被調製成人蛇類生物,同時具備指揮整個蓬萊的能力。至於爲什麼她會被調製成與衆不同的類型,沒有明確答案,只能推測爲人類作爲最基本的生物兵素體,其本身的特徵也不盡相同,就如同選材料一樣,同樣的東西有好有次,有的適合做高級的物品,有的適合做普通物品。從其不斷地說先祖之類的話語來分析,蓬萊選材的標準似乎更是人類自身遺傳的某種特性,我們可以理解爲單母的祖先就曾經做過這類蓬萊鉅艦的主人,當她被捲入蓬萊的時候,便合理地繼承了祖先的特性。   這樣也能很好地解釋爲什麼最近幾十年內蓬萊的活動更具備智能性與目的性。而在單母之前,蓬萊傳說更傾向於半自動地遊走于海洋之中,只在特定的環境裏纔出現,進行有限的捕捉人類的行爲,似乎目的只在補充最基本的兵力需要。   〔特例2〕   單衛海   該人是蓬萊領導者的兒子,雖然年輕的時候被捲進過蓬萊,但他似乎對做這樣軍艦的指揮沒有興趣,所以他一度被放回人間,這樣的特例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該人似乎是在被調製成爲龍蝦人的作業中途就結束了整個過程,所以他的力量與能力根本不能與調製完成的龍蝦人相比,但是伴隨着能力的下降,此人又呈現出不同的生物特徵,表現爲可以恢復人類身體,身爲人類的記憶與情感幾乎沒有受到任何破壞,在適當的時候又可以變化爲半龍蝦人狀態。這樣的工程理論上講應該比單純地調製普通生物兵更爲困難,所以我們不能把此人簡單地理解爲龍蝦人的半成品狀態,他應該是更進一步的調製體,而這個過程的設計無疑都是來自他的母親。   當然,單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掌握如此進步的生物科技,這樣的生物兵又是如何生成的?我們假設單母的腦與蓬萊大腦連接,蓬萊之腦根據單母的腦波進行相應的作業,這樣就能生產規格之外的品種。(猜測)   以上是蓬萊內部海怪的基本情況,至於普通人類變爲怪物的科學理論,還有待探討。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發現蓬萊內部的各種怪物的分工以及功能,就其兵器特性來講,這樣系統的作戰單位近乎完美,各個環節、各個兵種之間能夠有效地進行情報收集、破襲、防禦、暗殺等各種作戰任務的配合,達成各種戰術甚至戰役目標,這樣的先進理論與科技的確值得我們探討與借鑑。   【山東蓬萊6507事件報告(特別篇)】   以下理論均爲推斷,並不具備完全的科學依據,僅限091內部組長及以上級別同志參閱。   〔關於腦波〕   人類以及動物的行爲,都是由腦控制的,人類做任何事情,都是由腦部產生微弱的電波然後傳達到人體的神經,進行相應的動作;而人類的情感,則由腦中各種微量的化學元素生成,這細微的變化就促生了我們人類的喜怒哀樂。   〔關於精神控制〕   091雷天鳴總指揮能夠控制怪物的行爲,甚至讓他們自爆,這樣的能力很奇特,我們嘗試着解釋這樣的能力是怎樣的原理。   應該說這樣的能力的基本原理就是雷天鳴總指揮本身能夠產生一種察覺不到的干擾波,該波段能夠有效地干擾怪物的腦波,強制性地切斷他們控制自己的能力。所以,雷天鳴總指揮產生這種干擾波的時候,可以影響附近怪物的腦部神經,使它們產生壓迫感,不由自主地下跪,甚至能讓它們產生巨大的恐懼感,直接導致血流嚴重加速,心臟以及血管負荷增加到自身難以承受的地步,這樣我們就可以看到怪物所謂的七竅流血,甚至自身爆炸。   這樣的生物特性是相當驚人的。單純從控制角度出發,我們人類基本上都是從情感角度着手,自古就有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但是生物兵的創造者卻很好地開闢了另一條途徑,直接於生理上強制性地控制生物兵,這種級別位於頂點的生物兵對於低級生物兵擁有絕對的控制權以及懲治權。也許對於我們人類情感而言,這樣的暴力控制方式是不可接受的,但是對於控制這樣一個超級生物兵團的人來說,這樣的能力絕對是簡單有效的,擁有這樣的能力可以省去很多麻煩,能夠更專心地進行作戰,而不必擔心手下會有背叛、懦弱等行爲。對於一個系統的作戰單位而言,這是最完美的理念。   值得商榷的地方是雷天鳴總指揮並不能對普通人類進行控制,卻可以有限干擾其手下的劉思遠以及張國棟兩人的思維,甚至進行心靈意識傳輸,這兩人家族歷史上並沒有與衆不同的地方,這樣的特性是如何生成的還有待考察。初步懷疑兩人爲古生物兵的後裔。   〔關於雷天鳴總指揮的疑問〕   爲什麼身爲蓬萊之主的單母會費盡心思地抓獲雷天鳴總指揮?   由蓬萊內部的情報得出,如果古代生物兵存在體系的話,那麼我們可以認爲雷天鳴總指揮的祖先有可能是生物兵最頂點的存在,即使他沒經過任何調製,也能展現出對各種生物兵的絕對權威與壓迫。   但是這樣的能力在遺傳多代以後,似乎下降到一個底點,而且運用這樣的能力似乎非常消耗體力,蓬萊之主應該是感應到雷天鳴總指揮精神的底點,所以兵行險招,冒險圍捕雷天鳴總指揮。   根據與其有限的接觸猜測,蓬萊之主雖然能夠統率整個蓬萊,但是其並不是最頂點的存在,從她的隻言片語可以瞭解,這半死的蓬萊鉅艦要復活全部機能必須要有雷天鳴總指揮這樣的最高異能者,似乎在雷總指揮身上存在着蓬萊復活的生物密碼,所以當她把雷總指揮的身體連接到蓬萊的時候,蓬萊那些已經死去的部位便開始重新生長。   單母也是費盡了心思,她趁雷總指揮昏迷期間,人爲地切斷其神經系統,所以即使雷總指揮連接到蓬萊,也不能控制那巨大生物。但是最後雷總指揮被單衛海放出,在這樣極端偶然的條件下,他也在與蓬萊的連接中開啓了自己的本能,所以他的體質與能力,比進蓬萊之前改善了許多。   那麼我們基本可以認爲,各地出現的怪物曾經同屬於一個體系,一個非常先進的生物兵團組織,該組織從上到下,各部分工明確,各兵種協調完善,作戰理念非常先進。至於這樣的生物兵團存在的目的以及具體的作戰目標,我們還不能在有限的線索中進行進一步的分析,但是通過各類事件的綜合研究,我們也基本可以一窺當年這羣生物兵的容貌。   如果以上猜測都屬實的話,那麼我們就比較合理地解釋了雷總指揮身上的祕密,以及其後來能力突然增強的原因。   【蓬萊6507事件報告(三)】   〔關於水中長安的分析報告〕   這次事件中,潛入蓬萊鉅艦的同志跟隨這個生物又進入一個非常奇特的地方,即水中長安。根據有限的資料,簡單地說,這是一座位於海底的巨大城市,就其規模而言,已經超過現代一個小鎮的規模,而且建築方式排列奇特,總體佈局爲圓形,中間巨大的水晶天頂被周圍十幾個規模比較小的水晶天頂包圍,這樣的建築佈置應該更像一個堡壘。   令人驚奇的是,該建築周邊衛星式的小城均被破壞,不知道已經沉睡幾許,而這些被破壞的建築旁邊,則存在着大量的蓬萊類戰艦殘骸。我們可以大膽推測一下,在遠古時代,大批的蓬萊類戰艦曾經對這個海底都市進行過近乎瘋狂的攻擊,至於戰爭的原因我們還不明確。   根據情報分析,該都市內部配置基本與蓬萊內部相同,就其半透明地板分析應該也屬於生物組織,這樣的都市是否也屬於生物生成還有待探討,理論上講應該是生物生成大體框架後又進行過人爲的建築。   該都市內部普通道路以及水道密佈其中,各個院落有普通道路與水道相連接,這樣的設計毫無疑問是爲蓬萊中各類生物兵設計的。   長安的守備兵力均爲巨大的男性人蛇,又與蓬萊內海怪不盡相同,由於我們沒有具體樣本,無法對其進行有效科學的分析,現在還不能確定這類生物是由人類調製而成還是天然生成的新物種,就該怪物的能力而言,並沒有很過人的地方,基本就是力量巨大,敏捷性能出衆,兩棲。但是這樣的怪物與蓬萊內海怪作戰的時候,其壓倒性的力量優勢還是非常明顯的。   長安內高塔是整個都市中唯一有明顯文明特色的建築,根據描述,該塔類似華夏風格,但是就其超過百米的高度而言,肯定是受到過不明外力指導才能建成的。該建築內部宗教氣息濃重,每一層都有風格相似的雕刻,而內容則爲各種不同的生物兵膜拜巨大的人蛇,就此推測,各種生物兵與這些巨大人蛇之間應該是從屬關係,而這些人蛇的地位在生物兵團中應該是最上級的。但是這樣的結論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雷總指揮與隋天佐這類的高等異能者同樣具備對這類男性人蛇的精神控制能力,這樣的事態不太符合高塔內雕刻的描述。而高塔最頂點的雕刻則是七個金人在跪拜一個巨大女性人蛇,這樣的不同風格,無疑混淆了我們先前對整個生物兵團組織體系的理解,到底是誰纔是這規模龐大的生物兵團的最高頂點,仍沒有明確結果。   水中長安下半部分還孕育着一個巨大不明生物的胚胎,根據當時情報,幾乎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巨大生命的能量,而這個生物同樣能生成有限的精神波段控制長安內男性人蛇。這樣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有一點是明確的,如果就兵器而講,那孕育的生物無疑是最終極的生物兵器,一旦該生物恢復機能,破繭而出,後果不可想象。   被隋天佐帶走的藍色水晶,初步懷疑是整個長安城動力系統的內核,類似能量裝置。整個長安內部最大的光源來自那高塔頂端,高塔能放射出類似陽光的高強照明,使得深海之中的都市照明情況也如陸地一樣,就其被取走後長安中怪物的瘋狂表現來看,那水晶在整個長安體系中的地位不言而喻。鑑於當時情況危急,潛入長安的人員也無力奪回,我們只能寄希望於在今後的工作中能有突破。   就事後各個觀測站點描述的海底震動位置來看,該地點存在於渤海內圈最深處,而渤海灣三面環陸的特殊地理位置,的確非常適合做水中基地,甚至有同志提出渤海灣並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爲製造的,只是這樣的論點並沒有任何科學根據。   以上是對水中都市的大體猜測,整個都市設計理念應該是水中的巨大軍事基地,供各蓬萊鉅艦停泊休整,其本身也具備可觀的攻擊能力,而中央水晶在具備各功能的同時,我們還認爲其更是一個孕育超級生物兵器的巨大調製設備。   就現在的科技水平而言,我們暫時還沒有再探水中都市的能力,只能希望日後科技達到一個相對高度的時候,能夠再次開啓水中古代都市的神祕道路,揭示各種傳說疑問。   【蓬萊6507事件報告(附)】   〔隋天佐檔案〕   隋天佐爲四川瀘州人士,生於1900年,自幼臂力過人,年少從軍,爲川軍名將劉湘部下。此人作戰勇猛,心機甚重,又加上本身異能,所以從軍之後屢立戰功,自身地位也平步青雲,抗日戰爭結束後已爲民國國防部第二廳“軍統”特別行動組副組長兼行動總指揮,官居少校副參謀長。   值得注意的是這個人的部門,原民國國防二廳“軍統”特別行動組,就工作性質而言是與我們091完全一樣的部門,同樣是追查各類不明事件的特殊單位,就於南京繳獲的該部門資料來看,隋天佐此人接觸各類不明事件的時間比我們早很多,而其掌握的各類祕密也比我們完善。   就水中長安的信息最早就是由這個人透出以及其進入水中長安的表現來看,整個6507事件似乎完全在他的算計之中。此人藉助雷總指揮被困入蓬萊的機會,成功潛入了蓬萊以及水中長安,又藉助雷總指揮的能力攜帶長安內不明水晶全身而退,也足以想見此人的心機。最讓人擔心的是,此人能力驚人,不但擁有精神控制力,本身力量也超過我們的想象,當年091雲南遭遇重大損失,也是此人一手策劃的。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另外該人歷史背景十分複雜,資料表明,該人在川軍時爲川軍三四一團副營長。該部曾參加1937年12月初的南京保衛戰,當防禦戰役失利後,全團二千餘人急行軍向綿延數十里、森林茂密的南京東南方青龍山地區撤退。而就在戰後發現,當時的川軍三四一團竟然全軍神祕失蹤,兩千餘人無一倖存,該人的檔案從1937年至1942年期間全部爲空白,也就是說這段民國曆史中最大懸案的唯一倖存者就是該人,至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至今還沒有任何官方解答。   鑑於該人的背景和能力以及現在的事態發展,請求上級通報全軍情報部門,嚴格排查,一旦發現該人蹤跡立刻通知091處理,切務擅自行動。   以上就是山東蓬萊6507事件的綜合報告。這是一起大規模的不明生物襲擊事件,我們承受的損失也相當巨大,但是在這次事件中我們發現的各種線索以及信息也是相對比較多的,希望在今後的工作當中能夠更多地解開各類不明事件的原因,讓神話與科學之間劃上一個完美的等號。   〔091所7組〕   總指揮:雷天鳴   生物化驗員:劉思遠   醫學化驗員:王浩、張燃(犧牲)   環境化驗員:趙曉飛、仝小磊(犧牲)   歷史研究員:田芮   保衛員:張國棟、王軍(犧牲)、謝中強   〔091所15組〕   指揮:王達峯(犧牲)   保衛員:周榮(犧牲)、趙寶生(犧牲)、錢自佳(犧牲)、孫宇(犧牲)、鄭林海(犧牲)、林建峯(犧牲)、曹鐵如(犧牲)、高尚武(犧牲)   【坦桑尼亞6508事件報告(一)】   坦桑尼亞6508勘探隊失蹤事件是我們091成立以來第一次於境外執行特別任務,工作總結如下。   091第9組隨行人員楚少羣跟隨的勘探小隊於1965年7月中旬於非洲坦桑尼亞與贊比亞交界的雨林深處神祕失蹤,只有他一人生還,現確定該事件同樣爲不明生物襲擊所爲。   襲擊者類似西方傳說中的科洛皮卡龍,該生物四足,周身金色甲殼,左手爲骨質盾牌,右手爲巨大的手爪,擅長打洞,羣居,生活方式有明顯的羣居昆蟲特性,階級分明,值得注意的是該生物襲擊人類的特殊方式。該生物舌頭是其最有利的武器,伸縮長度達15米左右,而且具備相當的剛性與柔韌性,當該生物舌頭呈現剛性特質的時候,保守估計也足以洞穿30毫米以上的鋼板。令人驚訝的是,該生物通過舌頭能分泌出一種能夠快速分解人體組織的奇特細菌,當目標被該生物舌頭所襲擊,一旦該細菌與人類血液結合,便會產生巨大的化學反應,使身體組織在短時間內溶解。該生物同時會把目標身體組織吸入體內,整個過程不超過20秒,從而造成了我們所看到的人類神祕失蹤事件。   根據接觸,該生物行動詭異,擅長隱藏於地洞以及樹梢之上對目標進行襲擊,其本身的防禦能力並不出衆,已知的現有武器均能對其造成有效殺傷,只是這樣隱祕的對手對於毫不瞭解其特性的人類而言仍舊相當可怕。另外,該生物具備明顯的侵略性,經常主動攻擊人類,而且活動範圍相當深遠,連遠離雨林的小鎮也在其活動範圍中。該生物另一明顯特點是,它們會主動攻擊被非洲紅蠍蜇傷過的人類,這也是楚少羣能作爲勘探隊唯一倖存者的原因,正是因爲楚少羣當時被非洲紅蠍子所傷害,纔沒有在襲擊中受到攻擊。非洲紅蠍在當地相當猖獗,幾乎所有的當地居民都被該生物蜇傷過,這也是失蹤事件很少發生在當地居民身上的原因。   以上即爲我們勘探隊在非洲受損的原因。   【坦桑尼亞6508事件報告(二)】   隨着失蹤事件的調查深入,我們同時發現還有其他各方面勢力捲入其中,其中納粹德國臭名昭著的興登堡部隊餘孽與我們不期而遇,這是我們091成立以來第一次與該組織發生正面衝突。該部隊裝備精良,作風兇悍,被世界各國特別部門視爲對世界最大威脅的說法毫不爲過。   第一次接觸該組織人員是在當地旅館內,由於其在上廁所期間被科洛皮卡龍襲擊,組員劉思遠並沒有看到該人真實面目。   當我們準備進一步探察的時候,該組織另外兩人趕到,由於當時並不確定該人身份,並沒有發生衝突。   新趕到的兩人爲20歲左右的歐洲裔,金髮碧眼,就相貌看應是血統純正的利雅安人。這些人應當是當年納粹嬰兒計劃的成果,德國戰敗20年之後正是他們成人的時候,根據各國通報,最近也是黑先生最活躍的幾年。   這兩人裝備有奇特的長杆步槍,根據後來我們所受襲擊看,該槍械爲遠程針劑射擊武器,其中男性成員的針劑爲類似科洛皮卡龍舌頭分泌出的奇怪細菌,可以融化生物組織,女性成員的針劑爲類似江西發現的病毒,可以復活已經死去的生物組織,這兩個人在日後的行動中給我們造成了相當大的麻煩。   同時,我們還在當地發現了納粹德國留下的大型地下基地。該基地集科研與生產於一體,我們在裏面發現了大量的納粹德國的末日科技,其中包括行走機械、圓盤形飛行器、類似空間扭曲門的金屬機械、各類噴射戰機模型、各類奇怪生物標本。可以相信,當年納粹在該基地曾經進行過大規模的研究與開發,至於這些遠遠超過我們文明進程的東西的來源,我們稍後敘述。   〔納粹遺產一〕   行走機械。該裝備爲類人型機械,納粹對其的開發已經完成,有相當多的投入到實戰當中。該設備爲汽油機驅動,人類駕駛,主要部位裝甲厚度爲30毫米,主要武器爲4挺MG42機槍,火力並不突出。就其形態看,該設備似乎並不是爲軍隊提供的,應當是爲特種作戰部門設計的,納粹研製這類兵器的假想敵人應當是類似科洛皮卡龍的不明生物。這些兵器就當時情形看,大部分已經在與科洛皮卡龍的戰鬥中受損,根據分析,當年這些生物曾經對納粹基地進行了祕密而又突然的襲擊,所以納粹根本沒有組織起有效的對抗,其實如果在一個公平的環境下,這類行走機械兵器並不會完全敗於科洛皮卡龍這類生物。另外,在機械研發中心的中央,我們還發現了四足的行走機械,這類兵器似乎仍舊處於開發中,並沒發現其他樣本。這類兵器應當是納粹仿生學研究的成果,他們根據科洛皮卡龍的形態進行機械仿製,理論上講這樣的兵器應當具備更佳的敏捷性與對地形的適應性。   〔納粹遺產二〕   圓盤形飛行器。該器械只是全尺寸模型,至於當年納粹對這類設備開發到怎樣的程度我們還不得而知。從外形來看,該設備並沒有螺旋槳或者噴氣口之類的發力點,這類設備的留空技術更像某種磁懸浮技術,只是我們的發現實在有限,我們只能對它進行合理猜測,這裏不再詳細分析。   〔納粹遺產三〕   空間扭曲設備。該設備的理論基礎早就存在,只是需要攻克的細節難關過多,沒想到納粹竟然曾經制造出這樣的設備。根據當時探察該設備的組員回憶,該設備控制檯上有明顯的座標指示器,同時還發現類似使用說明的文件,該文件上存有大量的二戰盟國首都以及軍事基地的照片。根據我們的情報,二戰當中,盟國各個首都或者重要軍事基地均發生過磁場異常的事件。根據這些事實,我們有理由相信,這類事件與納粹的空間扭曲實驗有密切的關係。最重要的是該文件最後還有一處雪山中的黑色城堡,我們的人員在探察中曾經不慎開啓該設備,而空間扭曲器對面所顯現出來的畫面正是那黑色城堡。根據事後大量的調查對比,我們並未在世界上找到類似的地點,至於那是什麼地方,還有待探察。   〔納粹遺產四〕   生物士兵。這類士兵有兩種,第一種是當年納粹還在該基地時研究的。這類生物很可能受到了西方傳說中神奇的黑魔術影響,可以長年不老不死,端坐於各個門衛之處,雖然活動能力非常有限,但是可以確認這類生物仍舊保留人類的情感。他們的肌體組織已經處於瀕臨死亡的狀態,但是腦部活動依據活躍。根據我們推測,這類生物應當是受到微量不明病毒的混合影響,從而達到減少人類能量消耗,進而達到長年不需補充能量而存活的狀態。   至於這次與納粹隨行的第二類生物士兵則比第一類完美得多,這類生物士兵擁有正常人類的全部智力,肌肉與金屬部件糾纏着生長在一起,具備驚人的力量與防禦能力,我們所攜帶的56式突擊步槍無法對其造成有效殺傷,甚至削頂彈這類對生物組織具有更大破壞力的彈藥對其也沒有任何效果。該生物似乎完全切斷了人腦中的疼痛神經系統,幾乎對任何攻擊完全無視。根據從該生物士兵身上提取的肌體組織分析,那些黑色肌肉混雜了正常人類細胞、癌細胞、鼠疫病菌,還有微量的放射性元素,具備相當的韌性以及再生能力,新陳代謝速度比普通人類細胞明顯快得多。對於這類士兵的生成,就很值得我們探討了。   就這類士兵肌體組織分析,這樣的生命構成形式對我們人類來講只能用骯髒來描述,但是骯髒並不影響該生物的特性。我們都知道,像老鼠之類的生物能夠在非常極端的條件下生存,它們可以在最骯髒的地方正常生活,它們天生就具備對各種足以威脅人類的病毒的免疫能力,而且這類生物適應性驚人。當年美軍於日本投下原子彈之後,大批人類因爲受到輻射影響而死亡或者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但是老鼠卻能在這樣高輻射的環境下成功存活,甚至有人發現過像豬那麼大的老鼠,也就是說,某些生物在惡劣的環境下並不會滅亡,而是促進身體迅速產生變異,進而適應這樣的環境。納粹這類生物士兵的形成,很顯然就是利用類似原理,他們在人體正常組織中混雜進大量的有害細胞、病毒,然後加以適量的放射性物質照射,從而促進人類肌體組織變異,使得他們的肌體組織在這樣的環境下獲得足夠強大的力量與生存能力。其實這樣的實驗,理論上任何國家都可以搞,只是需要大量的活人樣本才能進行,所以放眼世界而言,沒有任何國家敢違背最基本的人類道德進行該項研究,但是納粹卻可以不顧這些道德倫理進行研究,這也是他們生物技術遠遠超前的根本原因。   〔納粹遺產五〕   復活的神祕將軍。我們在探索中發現納粹進行過一場神祕的復活儀式,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搞清楚這類儀式的原理,但是納粹的確把一個至少在棺材中躺了20年的人復活了。這樣的事情有些匪夷所思,根據納粹帶隊人員馮·保羅透露的信息,該人爲JV44部隊最高指揮官。通過調查,JV44部隊是納粹德國末期最王牌的戰鬥機部隊,當時該部隊裝備最先進的Me262噴氣戰機,其性能遠遠超過當時盟國所有戰機,與當時盟軍最先進戰機P-51比較,Me262噴氣戰機速度快24%,反應時間快62%,爬升率高70%,火力爲P51的7倍以上;而且該部隊還集中了德國空軍所有活着的王牌飛行員,整個部隊有近25名王牌飛行員,這些飛行員當中的前六位王牌戰績竟然達到總計擊毀盟軍戰機200架以上,其後的11人戰績也平均在50架以上。可以說,當年的JV44部隊是世界上最有優勢的空軍部隊,不論是戰機質量還是人員素質,JV44部隊的質量優勢比普通的德國空軍部隊高至少20倍以上。然而關於JV44部隊的最高指揮官卻一直沒有明確情報,即使戰後存活下的JV44成員也都表示沒有見到過本部隊指揮官的真實面目。   如此優勢的空軍部隊指揮官突然出現在這個神祕基地,兩者的關係我們必須加以分析。納粹對超前科技的使用程度我們有目共睹,僅僅是投入使用的新式武器就能具備如此巨大的優勢,所以我們能發現更加超前的納粹科技,並不是納粹在故弄玄虛,納粹最精銳技術部隊的最高指揮官出現在這研究基地也就不奇怪了。只是他是通過什麼樣的技術讓自己的身體可以在休眠狀態下存活20年,並且可以完好地復活,我們還是沒有任何頭緒,只能大膽假設當年這位JV44最高指揮官受到了類似納粹一類生物士兵的改造,可以長年保存身體。當然,兩者只是技術上有相同之處,並沒有跡象表明納粹一類生物士兵可以完全恢復爲正常人類的活動水平,而這神祕納粹將軍卻做得到,這些都有待於我們的研究。   〔納粹遺產六〕   縫合怪獸。這類生物產生的原理並不複雜,把兇猛野獸的屍體進行手術式的連接,然後通過對其注射殭屍類病毒,達到激活該生物的目的。只是這些怪物屍體縫合時,各個血管組織以及肌肉組織的連接應當相當耗費人力。這類生物與我們已知的殭屍怪物類似,沒有任何智慧,單純依靠生物本能進行殺戮,除了相貌醜陋,並沒有特別過人的地方。   〔納粹遺產七〕   生物改造怪獸。這類生物的複雜程度要遠比縫合怪物大得多,根據洪家人介紹(洪家報告隨後附上),該生物運用的是一種所謂的DNA技術。至於DNA技術,說簡單點就是生物遺傳密碼技術,這種學術西方國家最早於20世紀50年代初期發現並提出,對於我國來講,DNA技術還完全處於一片空白,甚至很多生物學家都沒有聽說。這樣的技術,理論上講是控制生物生長過程的圖紙,也就是說你的DNA是怎樣遺傳排列的,你就會按照它的描述去生長。很顯然,納粹早於我們很多年就瞭解這樣的技術,不敢講他們是不是已經完全破獲了所有生物密碼的排列,但是毫無疑問,他們已經可以有限地運用這些技術進行生物改造。我們所見的如同驢子那麼巨大的三頭獵犬應當就是這類實驗的產品,它們完全是活的生物,肌肉組織相當發達,同樣具備超強的新陳代謝能力,而且像犬科生物一樣,非常聽主人的話以及瞭解主人的心意。我們並不清楚納粹對這類技術的掌握程度,不過就生物技術而言,納粹依然遠遠領先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任何國家。   〔納粹遺產八〕   巨大的不明潛水艇。該艇外形渾圓,黑色金屬外殼浸泡於地下湖水中,時間超過20年卻沒有明顯的鏽蝕跡象,具體材料不明確,動力系統不明確。單從外表看,該戰艦外形奇特,類似於我們曾經接觸過的生物戰艦蓬萊,我們可以把它定位爲蓬萊生物戰艦的金屬小型化。至於這樣的設備具體擁有怎樣的能力,我們還不能完全窺知,就有限的接觸來看,並沒有發現該艦艇上裝備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該艦艇很可能是用於大型設備的長途隱祕運輸,其目的地我們並不瞭解,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納粹在這世界上必定還有其他的大型祕密軍事設施,這應當引起我們的足夠重視。二戰結束已經20年的今天,法西斯的陰影仍舊籠罩着我們的世界,希望該事件能夠通報世界各國的特事軍方部門,以我們091單獨的力量,就目前而言是難以對該事件進行更加深入細緻的調查的。   〔納粹遺產九〕   我們在深入納粹遺留基地調查時,發現當地存在一處神祕古代遺蹟。該遺蹟外形巨大,類似卵形,外表破裂,爲科洛皮卡龍類生物的巢穴,值得注意的是,該遺蹟並非科洛皮卡龍生物建造,而是遠古時代的遺留產物,也就是說科洛皮卡龍僅僅是作爲該遺蹟的保衛者存在。就我們的發現分析,納粹已經在該遺蹟中獲取了相當可觀的機械與生物技術情報,可以相信,納粹這些超前的生物與機械技術大部分都與發掘這類遺蹟的祕密有關聯。至於這些超古代遺蹟是誰遺留下來的,我們沒有任何發現,不過就其內部構造而言,與我們曾經接觸過的蓬萊戰艦以及水中長安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同爲生物材料建築,同爲大量不明生物守衛,雖然守衛者並不相同。但是我們通過分析研究也發現了很多疑點。   建築材料,該卵狀組織材料爲生物組織,與蓬萊以及水中長安非常相似,這是我們第二次接觸該類遺蹟,那麼這兩者必然有相同的聯繫。從納粹的不明潛艇來看,他們也應當是從該遺蹟內取得了相當多的技術情報,才模擬出蓬萊外形的金屬戰艦,我們懷疑這地下大卵與水中長安有連帶關係。我們假設這類大卵是某些神祕文明埋下的種子,它會根據周圍的生態環境進行相應生長,水中長安的保衛者爲大型人蛇生物,而這邊的保衛者爲科洛皮卡龍類生物。我們初步理解爲該卵類的保衛者會根據當地生物進行復制進化,當它處於水中生長的時候,其保衛者形態爲適合在水中活動的蛇體人身生物;當它處於熱帶雨林的時候,其整個系統則根據非洲當地的食人蟻類生物對自己的保衛者進行加強改造,從而造就出相當適合在當地活動的生物兵器。當這些生物到達一定數量或者進化到某種程度時,這枚種子一樣的東西便會進行更直接的自我生長,而這種生長的最終結果,我們還不是非常清楚。   〔納粹遺產十〕   關於天卵內部的神祕女孩。根據納粹帶隊人馮·保羅透露,天卵內部擁有一個類似蜂巢中皇后這樣階級地位的胚胎,而按照納粹的研究,這個胚胎應當最終生長爲統治整個遺蹟的主腦人物。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納粹發現的該遺蹟並沒有按照正常的方式生長,而是長年處於假死狀態,納粹巧妙地運用生物技術將一名德國嬰兒與該胚胎進行置換,從而讓該女嬰在該胚胎位置生長發育。就當時感覺而言,該神祕女孩無疑在這種生長中獲得了巨大不明的力量,其腦波壓迫程度與個人異常能力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其通體散發着金色光芒,形態高傲冷漠。我們懷疑,該女孩子除了外形類似人類,其他方面已經與普通人類完全不同;經她發出的光芒照射,一頭驢子大小的獵犬瞬間化爲灰燼,也足以說明她能力上的威力。我們懷疑她應當是最終極的生物兵器載體,任何普通兵器甚至改造怪獸對其進行攻擊都完全沒效果,這是最爲棘手的事情。納粹已經成功從那遺蹟中將該女孩帶走,目的地不明,這樣的對手已經遠遠超出我們所能控制的範圍,我們必須給予其足夠的重視。   〔納粹遺產十一〕   地下湖泊的神祕光源。地下湖泊洞穴天頂,有一處不明光源,其光芒非常類似陽光,把整個地下湖泊照得通亮,地下千米的地方依然生出各種鮮花雜草,整個生態環境優美。納粹撤退時把該光源收入了其潛水戰艦當中。類似該物體的東西我們在水中長安也接觸過,當時光源爲一不明的藍色巨大水晶,那物體已經被隋天佐帶走,而這個光源根據我們分析,應當爲同樣的物體。這類東西應當是整個生物遺蹟的能源主體,至於該物體是否還有其他作用,還不明確,只是各類特事部隊或者神祕組織都在費盡心思地尋找這類物體,它應當有相當大的作用,這些還希望情報部門徹查。   【坦桑尼亞6508事件報告(三)】   洪家道,單純從該組織名字上看,也許我們會認爲這是一個宗教類組織,其實該組織並不信奉任何神靈,完全是一個僱傭兵類團體。該組織產生於我國春秋時期,他們一直以經商爲名義祕密與各類不明生物事件打交道,然後從中收取鉅額的報酬。他們組織分工嚴密,有自己獨特的戰鬥技巧與傳統手段,同時還有相當多的科研開發部門,我們國家歷史上著名的夢殺師就是該組織一個分支機構的特別戰鬥人員。該組織尤其在心理侵蝕方面有很獨到的技術,他們似乎在很久前就對人腦波動加以利用。根據從民國特別部門繳獲的檔案看,該組織在清末開始向全世界發展勢力,其主要業務已經向國外轉移。新中國成立後我們國家的經濟環境已經不適合這類組織存在,所以在我們國家境內已經找不到該組織的身影。這次在非洲遭遇,估計是他們受到了西歐某些國家的委託,根據其中帶隊的洪運來透露,該組織也掌握了相當多的生物技術情報。我們建議密切注意該組織動向,加強與其合作,畢竟我們所面對的敵人遠遠超過我們的控制範圍,這類合作在今後的工作當中尤爲重要。   以上就是坦桑尼亞6508事件的全部報告。總的來說,該次任務特別倉促,雖然最初目的達到,但是納粹的祕密仍舊沒有解開,過於倉促的行動同時讓坦桑尼亞方也有不小的損失,這都是在今後工作中要值得注意的地方,希望在今後的工作當中能夠更好地完成各項任務,揭示各種不明事件的科學真相,爲我們的國家與民族留下一幅真實清晰的歷史畫面。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