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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四 海市蜃樓

  『戈壁畫面就那樣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鍾,突然間那戈壁天空開始出現了變化,那天空混雜着黑暗,開始變得有些扭曲,逐漸地形成了像幕布一樣的畫面,而那天空中竟然出現一座古代中國城市的影子,看那城市規模相當不小,最讓人驚訝的是那城市的城牆上還有旌旗飄揚,幾個古代裝束的人還在那門口進進出出,而那城市的門口還開滿了奇怪的花朵,由於畫面實在模糊,其他細節實在看不清楚了。這天空中的城市只出現了短短几分鐘,就憑空消失了。』   不知道顛簸了多久,我們終於又回到了091總部,連續性的高難度突發事件讓我們身心都相當疲憊,陳部長對我們的工作給予了相當大的肯定與讚許,並破例給我們放了兩週假。大部分行動組都圓滿地完成了任務,紛紛從各任務地點趕了回來,這期間有歡笑,有淚水,有榮譽,也有犧牲。每一年都會有戰友犧牲在各條戰線上,同樣每一年也會有從部隊選拔上來的新人加入091。這的確是一個高危的行業,我們甚至已經對生命開始採取漠視態度,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我們那一枚枚軍功章的背後,不知道有多少戰友的生命與鮮血。   轉眼到了國慶節,不平凡的1965年就要進入最後一個季度了。從非洲回來以後,我們組的確是閒了一段時間,大家分析分析報告,研究研究案情,並沒有太多的波折,而雷總與其他幾位組長正在組織材料,準備出國參加一個特別的會議。   這是一場世界性特別事務處理部隊以及組織的通報會議,知道內情的人都叫它陽光會。第一屆陽光大會於1950年在日內瓦舉行,當時我們091並沒有參加,後來纔得到邀請,以後每年都會派人去參加。那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可以看到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高官與蘇聯克格勃情報組的高官親切擁抱,你也可以看到阿拉伯人與以色列人的友善握手。那是一個沒有政治衝突與國家利益區分的地方,即使在冷戰的最頂峯時期,各國的情報部門以及世界各地類似洪家道的組織都會派人到場,大家會通報一些相對棘手的事情,畢竟大家打交道的對手都不是我們普通人能理解的,在對未知事物的恐懼驅使下,人類還是相當一致對外的。我說不好各國通報情報的誠信度有多大,但是,這樣一個組織的存在,無疑是對世界各個國家都沒有壞處的。之所以起名陽光會,也許發起者的初衷就是希望我們能像陽光一樣驅散籠罩在這個世界上的陰影吧。雷總他們就是準備起程去參加這樣一個會議。   雖然我名義上是生物研究員,但是我對生物學的瞭解也只是一些皮毛,我們各個任務所得的情報以及樣本都會交給091專門的科研部門進行分析研究,各類事件之後的報告,絕大部分也是這些專業的研究人員所分析撰寫的。至於大張,對這方面的知識一點兒也不瞭解,好在他是保衛員,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不參加各項研究工作。   過了沒幾天,雷總他們已經起程,隨着幾位領導的出發,091大院的年輕人都活躍了不少,很有點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的意思。畢竟我們也是普通人,整日守着臉色像撲克一樣的領導自然有很多放不開,如今大家終於可以放鬆一下心情。領導不在,陳部長不與我們一起辦公,也沒有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任務,我只能用四個字形容當時的情形——溜溜達達。   當然,放羊一說也只能是心情上,其實我們心裏都繃着一條線,因爲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麼樣的事情在等着我們,我們也遠不到退休養老的時候。   經過了非洲的磨難,大張對大頭的態度明顯好轉,他對大頭再也不橫眉冷對,而是稱兄道弟,整天纏着大頭教他怎麼能把男人整進女廁所,而大頭卻是個愛學愛靜的人,被大張突然的熱情搞得非常無奈。   一日週末,大張拎了瓶二鍋頭,還有點花生米與豬頭肉,找到了我的宿舍。這傢伙寅喫卯糧是出了名的,每個月要不是我救濟他,不知道餓死多少回了,看來這傢伙這個月的工資又花得差不多了。   “老大,咱能省着點喫嗎?今天是美了,別過兩天又喝西北風。”寫字檯一收拾,酒肉一擺,又開始了兩人的吹牛打屁生涯。   “我省給誰啊,我爹媽都是工人,有錢;再說咱不知道哪天就找馬克思報道了,爲他老人家奮鬥這麼多年了,去的時候空着手也不算什麼。來,走着。”   “得,走着。他孃的,你說咱倆傻老爺們整天喝啥,最近挺閒,領導也不在,這愜意的日子還有點過不習慣。”   “嗯,是有點閒,閒得我腚疼。”   “田姐姐沒約你一下子嗎?”   “那個神婆子,整天弄本古書在辦公室看啊看的,比見了她親爹還親,哪還有時間理我,我也不愛答理她,這叫無敵最寂寞,英雄最孤單,左眼誰,右眼誰,兩眼一閉愛誰誰。”兩盅下去,大張有點高,典型的不能喝還愛喝。   “是無聊了點,得找點樂子,咱倆這叫註定不甘平凡吧。”   “找什麼樂子?要不咱去放映室看電影?”大張兩眼一亮。   “得了吧,那放映室有什麼啊,全他媽資料紀錄片,除了死人就是怪物,你是真的沒看夠還是怎麼的?”   “嫩了吧你,那裏有故事片,還是內參的,那天我聽九組老張指揮跟幾個老傢伙談論情節呢,咱級別不夠,人家不給咱放。聽說有露大腿的。”大張對於這些事情總是有些天生的敏感。   “真的假的啊?”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啊?”   “那咱去了怎麼跟放映室的人說啊?他能給咱放嗎?今天都休息了,就一值班的。”   “嘿嘿嘿嘿,我早就打探好了,放映室晚上值班的是一個新兵蛋子,誰也不認識,咱倆就冒充首長去嚇唬他一下,沒問題,包我身上。”看來大張預謀已久了。   “成,主意不錯。來,幹了,走着。”   “嗝!”大張打了個酒嗝,“咱倆去不大厚道,這樣吧,我去把大頭拉來,別讓丫的整天看書學傻了;你把田姐姐叫來,到時候別讓她說咱不關心革命同志。”   “你大爺的,敢情你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自己怎麼不去叫田姐姐。”我終於明白了這小子的打算。   “嘖,我一純爺們兒,就算對田姐姐有什麼想法也不能低頭去求她。是兄弟吧?是兄弟就去把這事情給我辦妥了。再說了,咱倆都不像領導,大頭那樣的纔像領導,我得教教他怎麼蒙那放映室的新兵蛋子。要不你教?你又辦不了。——抓緊吧。”大張還挺有理。   “得,你找對象老子給你跑腿,幫你一回。”   “好,很好!小鬼,很有前途嘛!”   “一邊玩去!”   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天早就黑了,我一溜小跑,跑到辦公樓下,小田辦公室果然還亮着燈。   敲門進入,小田看到我來有些驚訝。   “呦嗬,什麼風把091大名鼎鼎的賽過小羅成劉子吹來了,我以爲大張又皮緊來找削了呢。”我還沒說話,小田先刺上了。   “我說姐姐,什麼叫091賽過小羅成啊?大張還經常來嗎?”   “不知道嗎?張大耍劉小耍,兩人整天嘻嘻哈哈,不務正業,你們現在一個叫氣死趙子龍,一個叫賽過小羅成,名聲大着呢,聽說陳部長準備把你倆調軍區文工團說相聲。那個大張,我這裏忙得要死,他卻整天來蹭話,你說他是不是找削。”   “得,您可別拿我開涮,我有正事。”   “這大週末的您有什麼正事?雷總交代的?”   “總部首長送來了一部紀錄片,需要我們看一下,這不讓我來喊你。”   “哦?陳部長送來的?走,我收拾下,馬上去。”   “得,我等着您。”大張的聰明才智都用在這上面了,連來了怎麼說都給我想好了。   當我們兩人趕到地下放映室的時候,大張與大頭正在那裏等我們。   小田一看,覺得不對,問大張:“你小子又搞什麼鬼?陳部長呢?其他人呢?”   大張一臉嚴肅:“部長說我們先看,他隨後就到。”   小田又問大頭:“楚少羣,這怎麼回事?”   大頭有點尷尬:“我也是被大張叫來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小田白了大張一眼:“張大個子你要敢耍我你死定了,別以爲雷總護着你我就給你面子。”   大張皮笑肉不笑:“這話怎麼說的,雷總恨不得天天削我呢,怎麼會護我,咱走吧。”   走到放映廳值班室門口,大張咳嗽了一聲,裏面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趕忙跑了出來,衝着大頭就敬禮:“首長好,都給您安排好了,請進去觀賞。”   看來這倆人剛纔不知道怎麼嚇唬這位小戰士了,讓他表現得如此誠惶誠恐。可能大頭又用了什麼心理手段,要不就是大張又耍了這滿嘴跑火車的本事。   小田納悶,這大頭什麼時候成首長了?   大張一個勁地拽她,好歹拽進了放映室。   “我說田姐姐,這不兄弟們看您辛苦,給您安排點娛樂節目嘛,您就別生氣了,整天守着那些老破書多沒趣,放鬆放鬆。”大張死皮賴臉地說了實話。   小田剛想發作,想了想又樂了:“唉,你這人,領導剛走就這麼不消停,把人家楚少羣都帶壞了,等着領導回來收拾你們吧。看你這麼有誠意,我就休息休息,我最近也實在太累,你們從非洲和山東帶回的資料我還沒分析完,算了,看個電影吧,只是這裏有故事片嗎?”   “我說有就有,您䝼好,開始了。”   隨着電影機咔啦咔啦的響聲,那小戰士爲我們放映了一場當時社會上最流行的電影。   那個年代,不像今天,在網絡上想看什麼就看什麼,能看場電影就算很好的享受,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放着放着,電影突然停了,大張納悶,回頭就想問後面放映室的小戰士,還沒等他說什麼,電影又繼續播放了。   當我們再看的時候,卻發現換了片子。   原本彩色的故事片竟然變成了黑白的,畫面也切換到了一處戈壁之中。   拍攝時估計條件不怎麼樣,那鏡頭晃動得厲害,而且屏幕上黑點斑駁,只是一直放映着那戈壁場景。   大張納悶,嘮叨着:“那小子搞什麼呢?我去看看,哥幾個等着。”   他起身離了座位,剛走到門口,突然我們聽到立正聲:“陳部長!”   衆人大驚,這可麻煩了,這老頭怎麼這個點跑這裏來了。大張是經常乾點違反紀律的事情,可我們是頭一次乾點出格的,就被091最頂頭的領導抓了現行,真他媽倒黴。   我們連忙起身,朝身後望去,果然是陳部長帶着兩個人走了進來。我們趕忙敬禮,心裏都不由得哆嗦起來。   奇怪的是,陳部長並沒有生氣的意思,而是對我們揮了下手,示意我們坐下繼續看。   這是演的哪出?   電影中戈壁畫面就那樣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鍾,突然間那戈壁天空開始出現了變化,天空混雜着黑暗,開始變得有些扭曲,逐漸地形成了像幕布一樣的畫面,畫面中竟然出現一座古代中國城市的影子。看那城市規模相當不小,最讓人驚訝的是那城牆上還有旌旗飄揚,幾個古代裝束的人還在門口進進出出,城門口還開滿了奇怪的花朵。由於畫面實在模糊,其他細節就看不清楚了。這天空中的城市只出現了短短几分鐘,就憑空消失了,繼而我們的電影也結束了,放映室的燈亮了起來,我們有些莫名其妙。   陳部長看了我們一下:“正好,我想找的人都在,不用我招呼你們了,走,都跟我去小會議室。”   大家都有點慌,不知道陳部長這是演的什麼戲。   陳部長安排人送走和他隨行的那兩人,把我們四個人帶到了小會議室。   他端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很客氣地給我們分了煙,自己也點上一根,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累。   他掃了我們一眼,突然樂了起來:“不錯,你們這些小鬼都不錯,你們組長前腳剛走,你們就冒充我的名義去騙電影看。你們不用講,我一瞧就知道這是張大個子的主意。”   “首長,這個這個……”大張想解釋。   陳部長又一笑:“不用解釋。呵呵,想看電影就說嘛,我給你們安排,也怪我,太不關心你們的生活了,不過下次不要這樣了。放心吧,沒事,我找你們來有別的事情。”   一聽領導不追究,我們才放了心,細心的大頭首先發問:“陳部長,那段影片是不是有什麼故事?”   “對。”陳部長點頭,“你們看出什麼來了?”   “那是海市蜃樓,在特定的環境下,天空中的水蒸氣會凝結得具有鏡子一樣的反光效果,把遠處的城市映在天空上,就會產生我們剛剛在電影中看到的那樣的效果。”小田看來對這事情相當明白。   “哦,這樣,我以爲是古裝故事片呢。”大張才明白過來。   “都說你張大個子手粗心粗,我看你是粗中有細,古裝都看出來了。”陳部長滿意地看着大張。   “這都看得出來,你看那旗子飄得,還有那幾個進出城市的人,都是古裝嘛。”大張有些不好意思,“等等,要說這是什麼海什麼樓的話也是最近拍的吧,這樣說來,那也應該照出現代的城鎮啊,怎麼那些人會是古裝?穿越時空了?不是吧!”   我一聽也蒙了:“海市蜃樓雖然罕見,但是科學上早就有解釋,並不是什麼不明事件,只是海市蜃樓畫面中竟然出現巨大的古代城市!這就怎麼也說不通了!”   陳部長很滿意我們的疑問:“解釋得通就不用送到我們091了。眼看快過年了,又出了這麼檔子事,最近這些不明事件竟然頻繁發生,我心裏總是有些不舒服,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暗流在湧動,卻總也找不到線索。最近這兩年發生不明事件的頻率遠遠超過往年,而且並不只是出在我們國家,而是世界範圍的——你們組長去參加陽光大會,這是他們剛傳回的信息——幾乎所有的特事部隊以及民間組織都有些這樣的感覺,我們這個世界似乎走到了某個崩潰的邊緣,但是所有的人都沒有明確的頭緒。”   “陳部長,這個資料片是誰帶來的,給我們仔細講講吧。”大張按捺不住好奇心。   “呵呵,這次算是李逵找李鬼幫忙了,這些影片是真正的部隊氣象研究所的同志們帶回來的。9月中旬,他們檢測到在西北戈壁深處出現大規模的空中電磁異常,以爲那邊出現了罕見的離子氣體雲,所以就派人去調查研究,沒想到趕到事發地點,離子氣體雲沒拍到,卻拍到些這樣的東西。海市蜃樓出現在沙漠戈壁中本來就罕見,不過就算罕見,也不應該映出古代城市吧?至於所謂的穿越時空這樣的說法,我不太苟同,愛因斯坦的平行論也只是假說,誰也沒有證實過。至於事情的真相嘛,還得有勞各位了。你們看這邊幾位組長要麼去開會了,要麼就是還沒回來,這個事情派誰去處理,我想來想去,還是你們幾個好,畢竟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我本想自己先看看片子,沒想到到了放映室一瞧,你們這幾個小鬼都在,天意啊!呵呵,放心,這次不是什麼高危任務,當地並沒有什麼人員失蹤或者死亡的報告。聽說大張和小劉私下裏抱怨過我是資本家哦,這回我這資本家給你們安排個美差,以後可不能再給我扣資本家的帽子了啊,哈哈。”這個老謀深算的陳部長,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   “這誰嚼舌頭呢,報告首長,我們可沒給您扣過什麼帽子啊,咱們哪能幹那事情啊……”大張的黑臉有些透紅。   “哈哈,不用解釋,年輕人嘛,這樣好。你們今天也不要多想了,明天會有更多的資料帶過來,不用太緊張。我給放映室的那小兵打好招呼了,那邊的電影今天你們隨便看,12點以前。去吧,沒什麼事情了。”陳部長對我們一揮手,看來他手上的資料也不多,我們的會議到此結束了。   我們出了會議室,大張對小田說:“怎麼樣啊姐姐,我說是陳部長安排的吧,你還不信。”   “信你就怪了,剛纔那是誰啊,見了陳部長那臉色一會白一會紅的,這次領導不追究就算你走狗屎運了!”   看電影雖然沒惹出什麼麻煩,但是新的挑戰又擺在我們面前了。根據陳部長所說,雷總那邊的大會上各個國家似乎都在被最近頻繁發生的事情困擾。這次在091裏面指揮級別的人要麼沒回來,要麼就是去參加大會了,看來我們出發前是不可能得到上級領導的意見了。不知道爲什麼陳部長會欽點我們幾個人去調查這樣的事情,現在比較清閒的人還很多,希望麻煩不大。   091的事情就是這樣,要麼不來,來了就緊急得要命,第二天一早,陳部長又把我們幾個找到辦公室開了個緊急會議。   “年紀不大,卻都是老將了,官話我就不說了。下午有去那邊的飛機,你們抓緊吧。本來是下下週再安排你們跟氣象所的同志一起出發,不過咱們的秀才們前幾日也先到了那邊,我看你們就先走一步吧,我這裏資料不多,你們去聽聽他們的意見,一切都見機行事吧。”陳部長開門見山。   “秀才?誰?1組的四眼兒那幾個人?”大張一聽就明白了。   “呵呵,這些話可不要當着人家的面講,這些人可都是技術方面的專家,你們去了客氣點,虛心向人家請教,論耍狠鬥勇你們行,論咬文嚼字你們可差得遠嘍。”陳部長似乎很知道大張有些看不起那些知識分子,“資料你們正好給他們帶過去,請錢組長看一下,給些準確的意見。本來這些資料是在那邊的,正好跟他們的行程錯開了。”   1組是091這個特別單位中特殊的部門,他們的主要成員幾乎全部是海外回國的技術專家,對於科學的理解是遠遠超過我們這些人的,只是他們成立以來一直處於比較忙的工作狀態,不像我們,忙時忙死,閒時閒死。   大張吐了吐舌頭:“成,領導,保證完成任務。”   陳部長看了我們幾個一眼:“要是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就準備準備吧,去機場的車兩個小時以後出發。希望你們一切順利,另外代我向錢組長他們問好。”   又是連續的奔波,幾天內由風和日麗的091總部趕到天氣惡劣得像地獄一樣的羅布泊,讓人有些不太適應。我們要跟1組會合的地點正是中國“兩彈一星”羅布泊核試驗基地,一般稱爲馬蘭基地。不知道那些傢伙在那邊搞什麼東西,反正他們已經在那邊駐紮了好長一段時間。陳部長對於1組老錢組長是非常客氣和信任的,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會徵求他的意見,這次也一樣,我們第一個任務就是把影像資料拿給他看。   坐在吉普車中,我們心裏都敲着鼓,誰知道我們這次又將面對什麼。   “1組的那幾個人在馬蘭基地搞什麼東西?神神祕祕的。劉子一會兒到了你跟他們說話,我跟那些秀才可打不了交道。”大張總是有不滿。   大頭笑了:“我說大張,你跟我這不處得挺好嘛。”   “你是例外,奶奶的,你什麼時候教我把人整進女廁所啊?”   “德行,你就這點理想了。”我接了話。   “怎麼的啊,我學會了第一個先拿你試驗!”   “你們能消停會兒嗎?別守着人家基地的司機同志丟人了!”小田看不下去了。   來接我們的基地司機卻沒有任何笑意,我們這才察覺出事情的不妙,看來馬蘭基地出了相當大的麻煩。   衆人不再言語,直覺告訴我們,這絕對不是一趟所謂的美差,陳部長這老資本家不會幹讓勞動人民開心的事情的。   終於趕到馬蘭基地,基地駐軍領導與錢總指揮等人早就等着我們了,甚至連最基本的寒暄都沒有,我們就被直接帶進了會議室。   “咔嚓咔嚓”,幻燈機上不斷閃現出一個怪人的黑白照片,我說不上那是一副怎樣醜陋的嘴臉,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這是一種我們曾經打過交道的奇怪生物,怪異的病毒驅使着屍體不斷活動,是殭屍,納粹就曾經非常熟練地運用過這種生物武器。   錢組長兩鬢斑白,他和他的組員一言不發,只是那樣默默地看着。   “昨天晚上,七級沙塵暴,就是這麼個東西爬到了我們的導彈上,整個基地都是一級戒備,這樣的事情就在我們眼皮底下發生的!真是太不可想象了!”基地領導還是開口了,“新來的同志,聽說你們有跟這些東西打交道的經驗,還請你們說說意見!”   “我不知道該怎麼講,我們是有經驗,但是要說意見,只有一個字——殺!”這是我當時說的第一句話。這些東西我已經看夠了,在座的都是高級領導,根據保密條例,在特殊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對他們透露相當的機密,我大體跟他們講述了一下我們與這些怪物打交道的經歷,聽得在場的人面面相覷。   又是相當長時間的沉默。這樣的事情,誰聽了會心情輕鬆呢?錢總扶了下眼鏡,轉頭對我講:“小劉,聽說你們還帶了點資料來,拿出來給我們看一下吧,最近麻煩不少,我們還是一起討論一下。”   “哦,是!”我這纔想起,我們還有其他任務。   大張把影片的拷貝拿出來,那詭異的一幕又一次呈現在我們面前。   駐軍的首長們已經徹底沉默了。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我們091是一個什麼樣的部門,但是當這些不可思議的東西赤裸裸地一次又一次地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意志再堅定的軍人也會無所適從吧。   錢總卻對這段影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要人把畫面定格在那古代城市上,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轉頭對他們組的劉景東說:“老劉,你看看這城市旁邊開的花,有印象嗎?”   劉景東是091出名的狙擊手,是天生的殺手,渾身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殺氣,尤其是他那犀利的眼神,看你一眼都會讓你覺得不舒服,好在這個人並不經常拿眼瞄自己人。   “應該見過,畫面太遠,我不好確定。如果真是那花的話,我這一生也只見過一次,而且只有一朵。”冰冷的聲音帶來劉景東的回答。   “這幾個爺們兒搞毛呢?讓他們看城市,研究上園藝了,真有一套。”大張對我嘀咕。   一絲寒氣從我面前轉眼即逝,劉景東似乎聽到了大張的廢話,朝我們這邊瞥了一眼。   “大張,這不是園藝,那花是黑曼陀羅花。”前面又傳來那冰冷的聲音。   “曼陀羅花?第一次聽說呢。”大張撇着嘴,對於剛纔他亂嚼舌頭被人聽見還有些尷尬。還沒等我們說什麼,小田突然像受了什麼刺激,在旁邊激動地講了起來:“這怎麼可能!黑曼陀羅花是隻在神話故事中才有的東西!你看錯了吧!”   我趕忙拽她:“慢點講,激動什麼,至於嘛!比眼神你們誰能比得過老劉!”   錢總扶扶眼鏡,搖了搖頭:“田研究員,別激動,黑曼陀羅花的確存在,我跟老劉都見過。沒錯,那是死亡之花,在西方,這樣的東西偶爾會出現在絞架下面,而在我們國家的某些戰場上,也會偶然看見這種黑色的小花。傳說只有惡人的鮮血才能讓這樣的東西生長,只是這畫面上的黑曼陀羅花實在太多了,這看似平靜的古代城市周圍竟然開滿了這樣的東西,哎……”   我終於明白小田爲什麼這樣激動了。   錢總扶了下眼鏡,看了我們一眼。   “普通的曼陀羅花大家應當都知道,畫面上這些花與我們所熟悉的曼陀羅花是不同的,那的確是傳說之花、死亡之花。我們與這些古怪的東西打交道時間多了,對一些神祕事物看得比較多,對於這樣的花朵當年我在國外聽別人談論過,有一種比較合理的解釋。”   臺下一片寂靜,等着錢總說出更驚人的話。   “西方有這樣一項研究,研究勇敢者與懦弱者的差距,爲什麼有人勇敢堅強,有人膽小懦弱。以前有人說是教育、成長、社會等因素的綜合影響,但是有的科學家卻不這麼認爲。有這樣一種學說,人的膽量與意志取決於面對危險狀態時體內的腎上腺素分泌程度。我們都知道腎上腺素調節心肌、增高血壓、活化交感神經、運送葡萄糖給肌肉,促進肌肉的活動來應對壓力或危險,它可以瞬間給人強大的機能提升和恐怖的爆發力。有的人面對危險時,身體內的腎上腺素分泌水平會高於常人許多,這樣的人是天生的英雄,而普通人的分泌能力則很一般,甚至面對危險時候分泌機能失調,導致昏迷等負面狀態。這就是其理論基礎。”   “錢總,我不明白,這樣的理論與這所謂傳說之花有什麼聯繫?”   “關係就在這其中了。所謂勇敢,是腎上腺素分泌能力很高決定的,那麼大奸大惡之人體內同樣會分泌與常人不同的物質,至於是什麼,科學界還沒有定論,應當是某種激素。這樣的東西一旦在人體內存在水平過高的話,那麼這人就相應地暴虐,對於這類傳說之花的研究就在於此。西方絞架並不是專門爲絞刑而設的,也會有斬首之類的酷刑,當有極端惡毒之人的鮮血流淌到絞架之下,就會偶爾滋生出這樣的花朵。我認爲,這樣的花並不是什麼傳說之花,而是某些普通植物吸收了這類所謂惡人體內所分泌的殘暴激素導致的變異。如果這個理論成立的話,你們想象一下,要供養如此多的曼陀羅花,這下面得埋多少人?”   錢總又讓放映員反覆播放了影片,中途多次定格,而我們的心情也隨之忐忑了起來。如果真如錢總假設的這樣,這個奇怪城市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這看似簡單的地方至少埋了上萬人。   “我實在看不明白,這畫面背景過於模糊。你們看這城市周圍,是山還是天?都是灰濛濛的。而且這幾個進出城市的古代人,面部輪廓太模糊了,是沒有臉還是實在拍不清楚?老劉,你再仔細看看。”   “錢總,我也不行,我也只能看個大概。不過這些出入城市的人動作有些奇怪,我說不上哪裏與常人不同,總覺得彆扭,這只是直覺,也許是錯覺。”   又是一番討論,天南海北,資料傳說,各種意見,不過最終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除了那奇怪花朵被確定下來之外,沒有任何進展,眼看時間不早,首長們安排我們散會,明日再論。   晚飯過後,錢總突然派人把我請到他的房間,看來這個開小會的習慣並不是雷總一個人纔有。   “錢總,您有什麼指示?”開門見山,我們也不需要太多過場,最近看來麻煩都不小。   “小劉,你對那段影片有什麼看法嗎?”錢總習慣性地扶了下眼鏡。   “領導,我要是真有什麼線索也不用大老遠地給您送來了,我真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說實話,海市蜃樓這個東西即使是普通的影像,要對比查找也是難上加難,何況是這樣的古代都市。我還是說說我的看法,首先呢,我不認同這是所謂時間穿越後的景象,畢竟這樣的東西在科學界沒有什麼定論,我們必須從相對客觀的事實出發。我們中國內地已全部解放,相應的地質人文勘探也早就開始,並沒有任何報告顯示有這種地方存在。但是,沒有報告顯示並不代表就沒有這樣的地方,我們目前所做的勘探工作還很不細緻,很多地區並沒有到達,也許這個城市就在某個原始森林或者戈壁深處。我第一點意見就是這個城市是客觀存在的,但是我不能保證它就在這戈壁當中。   “第二,很顯然,這個城市從有限的畫面看,都是古代情景,你會喫驚,我也很喫驚,但是我剛剛思考了一下,覺得出現這樣的情景也並不是不可能。我們假設這個地方建成之後,在某一個時間點,突然與外部世界隔絕,從而導致了文明斷層,他們接觸不到外面的世界,而外面世界也把他們遺忘了,所以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我們外界的人,享受着科技文明的成果,汽車飛機電燈電話,而他們的文明仍舊停留在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前,這應當是相對合理的解釋。至於這個城市爲什麼與世界隔絕了,那還要你去探索嘍。”   我把腦袋點得跟磕頭蟲一樣,091這些組長們,果然一個個都不簡單。   “第三,這是個埋屍地,光看那些花,我也不好估算這城市門口埋了多少屍體,而且這個城市的人有些奇怪。這些都是直覺了,我的意思是你們找不到這個地方便罷了,如果找到,一定要小心行事。   “第四,也就是爲什麼我找你來單獨談的原因了,我看過你們組的行動報告,你們接觸過叫隋天佐的人吧?”   “啊?您認識他?”聽到“隋天佐”這三個字我突然打了個激靈。   “呵呵,”錢總笑了一下,“別緊張,那人是挺厲害,不過我不認識他。我之所以單獨跟你談,是因爲條例規定你們組的報告沒有特殊情況我是不能向其他人透露的——當然我提這個人還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的。”   “領導,難道這事情跟隋天佐還有什麼關係嗎?”   “不,並沒有直接關係,說起來,話有點長。我回國以後,承蒙陳部長的信任與關照,直接到了現在的位置。在091總部期間,我幾乎查閱了091地下7層資料室的所有文件,不過量實在太大,很多都是一眼帶過,既然現在突然出現了古代城市,我也就想起這麼個人來。我記得我在翻閱繳獲的國民黨特務處的報告時發現這麼一段,說是這個叫隋天佐的人曾經在某個時間,好像是日本投降後,應當是1945年年底深入到某山區去追一羣掌握機密材料的日本人。我大體記得是這個人大概在深山裏追了兩個月,圓滿完成任務,那材料上還有他剛出來時的一張照片。這不算什麼稀奇的,所以我並沒有很在意,但是那張照片卻有些意思。這個人的軍服早就破爛不堪了,只是他的腿部綁着些東西,當時我有些好奇,多看了幾眼。當時我以爲那類似鎧甲的東西是山內少數民族給他的,現在想來,他那腿部鎧甲更像漢唐時的明光鎧,這個人會不會曾經到達過這個城市呢?不過那份報告裏面並沒有提及有這麼個城市,我覺得還是從這裏入手查一下比較好,畢竟線索少,我也記不清楚這份報告的細節了。我給陳部長去電話,讓他調出來給你們看下,我看你們也不必在這馬蘭多待了,如果我的假設都對的話,從這戈壁裏你們是查不出什麼東西來的,呵呵。”   “錢總,您真是幫我們解決大麻煩了,哪天回了091我請您喫飯。”   錢總擺了擺手:“呵呵,跟我這老頭客氣什麼,早點回去休息吧。一會我去跟陳部長彙報,我估計這會張大個子也把你們那跟怪物打交道的經驗給我那幾個人傳授完了。你要真想請我,改天和張大個子給我說段相聲,你倆在091挺出名的。”   “得,這都誰傳的,領導您還是早點休息吧,我回去排練一下,爭取春節給您獻個禮。”我撇了下嘴,起身敬了個禮。   “呵呵,去吧。”   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我們便接到陳部長命令,要我們轉路陝西白河縣,說資料已經由其他人員帶到那邊,要我們去會合。軍令如山,匆匆與錢總以及馬蘭基地的同志們告別,我們又轉路陝西。   又是一番折騰,總算趕到會合地點,在縣城招待所裏,091負責傳送文件的機要員早我們半天到達。   彼此都熟悉,是15組的小柴與幾個弟兄,寒暄過後,小柴從隨身的公文包內取出一份檔案,工整的檔案袋上貼着091的封條,按照規定,只有我們7組的人簽字才能打開。我簽了字,然後小心翼翼地撕開封條,而小柴他們則很知趣地退出了我的房間。   大張、小田、大頭與我,我們四人聚到一起,開始看這份民國時期的文件。   與我想象中不同的是,整個事件的過程並沒有很複雜。   那是一份民國存於1945年秋天的材料,其中描述了日本南下派遣軍一支破壞分隊在國家戰敗後不甘心失敗的命運,攜帶一批重要的軍事機密文件轉入大巴山準備進行長期的游擊戰爭,而隋天佐則帶隊深入大巴山,最終成功手刃這支日本小分隊的隊長伊藤秀樹少佐,取得重要機密文件。   文件最後還有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衣衫襤褸,手中還提着一顆人頭,那情形還是相當血腥。   照片下一行小字:民國三十三年,十一月,國防部第二廳隋天佐率部深入大巴山兩個月,成功殲滅日本陸軍南下派遣軍伊藤秀樹部,手刃敵指揮官伊藤秀樹。   我仔細看了看照片,果然是中年的隋掌櫃,照片中的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腿部果然掛着那鎧甲一樣的東西,時間遠久,如果不仔細分辨,還真不好辨認。   我們又陷入了困境,這材料與照片也實在說明不了什麼,只是一次普通的戰鬥任務,至於那腿部鎧甲,誰也不敢說那就是真的,萬一是隋掌櫃從哪個戲班子搶的呢?我們之所以會到白河縣來會合,就是因爲當年隋掌櫃與他的人就是從這裏深入大巴山的,難道陳部長他老人家也想憑這點東西把我們放進大巴山?   大張把菸屁股朝地上一扔:“搞什麼名堂,把我們牽這裏來就爲看這個?老陳有下一步的命令嗎?看完了咱該怎麼辦?進大巴山?”   我也不好說怎麼辦,這也算不上突發事件,就這樣不經過深入調查與探討直接把我們派進大巴山,這很不符合陳部長的行事準則。   小田看着文件也是直嘆氣:“這可麻煩了,就這麼點東西就把咱派來了,這個錢總是不是年紀大了,思維有困難了?”   大頭倒是不急不慢的:“這文件沒寫全。”   “什麼?”我一愣,“大頭,你可說明白了啊。”   大頭晃着腦袋:“就表面上看,這是一次軍事行動,但是你們想想,隋天佐是什麼人?他的工作性質其實與我們是一樣的,民國政府不會無緣無故地把一件普通的軍事任務派給這類部門,就如同我們091一樣,一般的剿匪反特任務是不會讓我們去的,所以這個事情背後肯定還有更爲隱祕的背景。”   “嗯,有道理,繼續說。”小田話接得緊。   “再就是這個報告,時間詳細,但是地點與過程一概都是含糊其辭,我們要是把報告寫成這樣,領導一定會把桌子拍爛了。但是這份報告爲什麼寫成這樣?肯定是得到了當時隋天佐以及民國第二廳最高官員的默許,也就是說這個過程是有隱情的,而且機密到不留文檔的地步!我想這纔是派我們來大巴山調查的真正目的!”   大頭分析完,我這才意識到這個大巴山無論如何都得去了,這個海市蜃樓無論是發生了還是沒有發生,大巴山的祕密也是無論如何都要去解開的,也許陳部長早就與錢總有這打算,這次看來只是沒有緊急情況下的必然行動。   簡短的討論後,我們也實在沒有更好的頭緒,我把檔案仔細地封好,交還到小柴手裏。   我問小柴:“陳部長還有別的指示嗎?就光派你們把這些送來了?”   小柴微笑道:“陳部長還有交代,說你們看完文件後去找這個人。”說完遞給我一封信。   “我說小柴,咱能把指示一次性傳達完嗎?還有其他信封嗎?”我有點納悶,這是什麼意思,命令一次一次地傳達,爲什麼不直接傳達完。   “劉哥,這個事情都是領導囑咐的。其實還有封信,不過領導安排你們必須一樣一樣地看,你們看完這封信,並且做完上面的事情,我才能把下面的信交給你們。我也不知道領導的意思,您也知道,我們只是傳達命令,是沒有權力查看命令內容的。”小柴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又是一封密信,這封信的保密程度不如檔案高,並沒有封條,我拿着信回到房間,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們三人還在,我當面把信封打開,裏面並沒有實質性的內容,只有一行小字:“白河縣,東王鄉,全福村,李天成,收到命令請帶此信速與此人祕密聯繫。”   下面是陳部長以及091的印章。   看來在千里之外,這個老陳同志還是非常關注我們的,也許這個事情並不是表面上這麼盲目,而是蓄謀已久的行動。   第二天一早,我們早早起牀,當地政府還是給了我們很大支持,給派了車。由於是祕密行動,我們謝絕了當地政府派給我們的司機,由大張開車帶隊。我私下裏曾經開玩笑地說大張是條狗託生的,走哪裏感覺都靈敏,而且方向感非常強,只要有地圖,他不用問任何人,就能把我們帶到我們想去的地方。   大張一路牢騷不斷:“這個老陳,還整天聲稱自己不是資本家,我看他就一標準資本家,把哥兒幾個派來派去的,這不是折騰嗎?”   “有本事當陳部長的面講,你這算什麼本事?”小田總是愛刺激大張。   “姐姐,您這不是廢話嗎?哪天我要當了部長,你看我把他桌子拍爛了不!”   大頭只是一個勁地笑,而我早就習慣這樣的場面,不過我心裏總有些不祥的預感,坐在車內一直沒有出聲。   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那並不是一個偏遠的鄉村,就在城郊不遠。   我們並沒有打擾當地行政部門,只是冒充農業調查人員進了村子。那是一個悠閒的地方,與中國許多鄉村一樣,雞鳴狗叫,炊煙裊裊。   並沒有什麼周折,我們就在田裏找到了這個叫李天成的人,是個小老頭,就外表來看這個人並沒有什麼與衆不同的地方,粗糙的皮膚,微微駝背。我有點不明白這個人到底與我們091有什麼關係,與陳部長又是什麼關係?   當那老者接到我們信件的時候,他的表情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依然沉默着,不過他的眼神卻迅速變得犀利起來。他謹慎地掃視了一下週圍,在確定並沒有人在監視我們的時候,纔對我們說了句:“跟我來。”   大張納悶了:“大爺,咱這是在敵佔區嗎,不用這麼謹慎吧?”   老頭兒的神色又恢復了安詳,嘿嘿一笑:“習慣了,呵呵,小心沒虧喫。”   一行到了老頭兒家,這個老頭兒果然不是普通人,一不給我們倒水,二不給我們讓座,而是自己坐到了椅子上,拒絕了我遞上去的香菸,點上了大煙袋,慢慢地抽了起來。   得,這老頭兒還有點個性,自己坐吧,我們也沒客氣,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大爺,該講講了吧,您老抽菸算什麼啊?”大張總是有些魯莽。   老頭兒看了我們一眼:“是到時候了,我講之前你們要想好,你們即將面對的也許是一條不歸之路。”   聽老頭兒說了這句話,我們都有些驚訝,什麼是不歸之路?難道這大巴山內還有什麼危險?   老頭兒沒有繼續講下去,又開始抽起了他的菸袋。   大張有些上火,我看他就要發作,趕忙拽了他一下,心想這個老頭兒再不起眼,也是陳部長要我們找的,不能輕易放肆。   還是大頭夠機靈,接上了話:“大爺,有什麼您就直說,我們091在全國也沒有多少人知道的,既然陳部長要我們找您,您也是系統內的人,您就別賣關子了,我想我們的工作,也是您的工作。”   老頭兒掃視了我們一下,嘆了口氣:“唉,這個老陳,對於某些事情過於沉迷了。說到091,我是瞭解你們,不過你們太年輕了,接受這樣的任務我是不贊同的。”   “大爺,任務就是任務,贊同或者不贊同似乎與您沒有什麼關係吧?該說啥就說啥,老陳就是命令我們跳黃河,我們也不會眨下眼的,您說這幹嗎?”大張這個臭嘴還是開始噴了。   小田在大張身後拽他,我卻沒有動,我也認爲這個老頭兒似乎在我們面前有些裝,竟然連陳部長也敢數落。   老頭兒有些鄙夷地看着大張:“後生,跟我說話客氣點!你們是不是受特殊待遇受習慣了?這麼沒教養。幾組的?”   大頭趕緊出來打圓場:“大爺,您別生氣,他就這脾氣,他們三個是7組雷組長的人,我是9組張組長的人,咱們好好講,我們既然來了,也就不怕什麼。”   老頭兒一聽樂了:“呵呵,我說呢,雷天鳴那老倔驢的人啊,這個人護犢子在091出名,這個老東西的兵果然都是些愣頭青,還是老張的人文縐。”   大張又火了:“您這話啥意思啊?我領導怎麼護犢子了,你得給我講明白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是來吵架的嗎?我起身,把大張拽一邊去:“大爺,您別見怪,有話就說吧,我們的性格與我們領導是沒有關係的。”   “得了,你們等着,我這就給你們講。”老頭兒說完起身進了內屋。   片刻,老頭兒拿着一本紅色的工作證出來,丟到我們面前的小桌上:“我講之前,你們先看這個。”   我一把拿起那工作證,一看,有些蒙:“091氣象所駐陝西聯絡處,處長李天成。”   那特別工作證與我們的一樣,毫無疑問,眼前這個不起眼的老頭兒跟我們是一個系統的,而且職務要比我們高。之前我雖知道091在全國各地都有人員駐紮,但是很多人都未曾謀面,更想不到竟然還有職務這麼高的人也混跡在百姓之中。   大張一看證件傻了眼,我說不上那表情是哭還是笑:“李大爺,不,李處長,剛得罪了,您老人家可別朝心裏去,我可不是故意的,您是處長您早說啊,小的我哪知道這小村莊裏還有您這麼大幹部啊。”   李處長笑道:“你小子這個表情變得夠快的啊,不錯,是個幹特務的好材料。”   大張一個勁地撓自己的腦袋。   “好了!玩笑就到這裏,下面開始講正事!”李處長臉上那農民的憨厚之相似乎一下就消失了,一瞬間,他就完成了從一個農民到一個處長的轉變。“任務細節,我可以講,但是我的任務與你們在總部不同,你們有權拒絕這次任務!”   “哦?還有這樣的事情?我還頭一次聽說領導給的任務可以拒絕的呢。”我有些納悶。   “這是陳部長給我的權力,你們不用擔心,你們聽完我說的,即使立刻打道回府,也不會有人爲難你們!”   “行!還是請李處長把事情講明白吧。”   李處長又點上了菸袋,他似乎有些爲難:“你們並不是第一批帶着陳部長的信來找我的人,確切地說從解放到現在,你們是第三批陳部長派來的人,你們都很年輕啊。”   “哦?有意思。前面兩批人都是091的人嗎?他們調查什麼來了?”這些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對,前兩批都是091的人,不過他們都死了,沒錯,是都死了。”李處長似乎開始了痛苦的回憶。   “彆着急,您老先別回憶,您先聽聽我們的麻煩。”大張看老頭兒想憶苦思甜,趕忙接上了話。   李處長擺了下手:“你們不用說,早有人給我情報了,天空中的海市蜃樓,錢總的情報先你們半天到我這裏的。”   “得,您老繼續。”   李處長點了袋煙,緩緩地講道:“大巴山最出名的就是路難行,常年行走於大巴山之內靠給人背東西爲生的人,四川民間叫‘背二哥’,我就是背二哥出身。年少時候我曾經接過一筆生意,是個軍官,那人強壯得出奇,走到你身邊你就能感受到他來自身上的壓迫感,我想這個人你們都知道吧。”   我們點頭,不用問,他說的是隋天佐。   “這個人給我一個箱子,要我祕密地運進大巴山。奇怪的是他當時並沒有帶部下,他給的報酬很高,高到讓人難以拒絕的地步,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保守祕密,這沒有什麼不合理的,我都沒有猶豫就跟幾個兄弟接了這生意。過程很艱辛,不過沒什麼怪異的,怪異的是最後,到了一處山口,那軍官把我們留下,要我們等兩日,他揹着箱子獨自去了。說實話,我們是從大巴山裏討生活的人,卻從來沒去過這麼個地方,那山口處的岩石都如同餓鬼一般,實在是恐怖至極,軍官曾經囑咐我們,就在歇腳的地方等,隨意走動會有危險。第一日夜晚我們就聽到了很多奇怪的聲音,一直在帳篷裏沒敢出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消停。不過一直等了三日,那軍官還沒回來,我們這才曉得麻煩,一是沒有人給我們錢了,二是我們自己是找不回去的,所以合計着去尋他。這一尋不要緊,進了那亂石谷就開始發生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先是我們的工具丟了,然後是有個弟兄突然神志不清,緊接着我們被人用弓弩襲擊,我們始終不知道那是哪裏射出來的,恍惚間我甚至看到了古代武士的亡靈在山間遊走,到現在我都不能確認那是真是假。我拼命地跑,也許是我命好,竟然跑了出來,我的兄弟就沒我這麼幸運了。而那天傍晚,天空上也飄出個古代都市,整個大巴山內都飄出餓鬼一樣的陰笑,老人們都管這叫山鬼笑。”   李處長換了袋煙繼續給我們講:“後來,我參加了軍隊,一直在跟着咱們陳總,陳總偶然得知了這件事情,一直掛於心中。不但那神祕山谷詭異,而且隋天佐必定在裏面有驚人的祕密,所以新中國成立後,我們091先後進去兩批人,都是我帶隊。但是陳部長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總是命令我把人帶到山谷口就立刻分一隊人返回,這是我始終想不明白的,只是派進去的人沒有一個活着回來的。陳部長把這邊的事情當成了他最大的一塊心病,就把我留在這裏,祕密地監視着大巴山的情況。我算算陳部長快要退休了,這老先生看來是不想把這祕密留給下任091領導來解決了,不過我是眼看着自己的戰友進到那怪石山谷的,是我帶他們去的,甚至可以說是我帶他們去死的!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會夢到他們在我耳邊痛苦地吶喊,我實在不能再承受這樣的痛苦,所以你們來的時候我含糊其辭。我曾經發誓不再帶自己的同志進山了,但是陳部長給了我個軟話,那就是新派來的同志可以選擇去或不去,也就是說你們退縮也好,膽怯也好,回到091我保證你們不會受任何處分!而我的意見,是建議你們回去,你們太年輕了,還輪不到你們經受這樣的考驗,我打算等着老雷他們退了,我們老哥幾個用這老骨頭去換那祕密。你們回去吧,我在你們的祕信上蓋個印,這事情就當沒發生吧。”   李處長說完有些呆滯地看着我們,看來他是真的不希望我們進大巴山。   我心裏合計,陳部長早就知道這麼個事情,故弄玄虛地繞我們,看來是想讓我們綜合地考慮這個事情,自己做出選擇,也許他覺得直接派我們進山有負罪感。我想這次還真得仔細考慮考慮。   “我當有什麼呢,我給你說大爺,不,李處長,這趟我走定了,我不管有什麼妖魔鬼怪,到我大張手下沒個跑得了的,你們的心願就讓我來完成好了。”我這裏還尋思着呢,大張這個不長腦子的竟然拍着胸脯就在那裏下了決心,氣得我差點岔了氣。   我看了下小田,也是臉色發白,大頭還好,比較鎮定。   李處長擺了擺手:“不用給我拍胸脯,你們現在的任務是調查大巴山的祕密,而我的任務是保住你們脖子上這顆腦袋。你們今天先回去吧,考慮考慮,我現在的對外身份是農民,不好留你們喫飯,明天再來,今天晚上要仔細想清楚!”   說完,他便起身把我們送出了門外,那樣子很有點送瘟神的意思。   臨別的時候,李處長單獨把我叫住,只說了幾句話:“小劉,如果你們哪天決定進山,一定要小心,有的敵人是我們難以想象的,一定要分清楚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忠誠、信仰、執著、本能,這些東西有的時候會很左右我們的思維的!你要時刻保持冷靜。”   “哦?”我不清楚李處長爲什麼會單獨給我談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處長,您老這什麼意思?”   李處長沒繼續解釋,只是搖了搖頭:“自己體會吧,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回去……”   回到縣城,我心裏怎麼也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我說不上是什麼。大張依舊沒有什麼感覺,在一邊摩拳擦掌,似乎只要他一出馬,什麼問題都會解決。   當夜在招待所我似乎聽到了一絲絲陰冷的笑聲,我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的,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注視着我,當我起身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走廊裏傳來一陣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招待所三層樓,而三層是我們091一行人住的,外人不許在這期間入住三層的,我們的人爲什麼這麼慌張?   我開了門,發現門外是小柴與兩個兄弟,手裏託着槍在走道上奔跑。   “怎麼了?出什麼情況了?”我趕忙問。   “剛剛有人爬到三樓來了!我看見個影子閃過去的!”小柴比較緊張,他們這些常年負責首長安全的人總是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敏感。   大張幾個聽到聲音也從房間出來了。   “不是吧兄弟,不用這麼緊張吧,這大半夜的,是不是鬧貓啊?”大張明顯還沒睡醒。   小柴舉着槍,站在窗戶口:“絕對不會錯,剛剛的確有個身影在這裏晃!”   我驟然緊張起來:“趕緊查!看看文件與槍械少了沒有!難道我們被人盯梢了?”   幾個人都行動起來,我回屋摸出了手槍。我不相信在這大陸的中心地段有人能盯我們的梢,我們出行都是相當謹慎的,任何保密環節都做得相當到位,一般是沒有人能在國內算計我們的。   事情還是發生了,過了一會兒,小柴的一個兄弟哭喪着臉走了出來:“檔案沒了!”   “胡鬧!這麼重要的東西能丟嗎?仔細找!”小柴立刻瞪了眼,這最機密的文件如果丟失了,那已經不是坐牢的罪過了!   這時候招待所的服務員聽到了聲音,趕了上來,他們只知道我們是北京來的氣象專家。   我趕忙招呼大家收了槍,我吩咐小柴:“不要慌,仔細找找,我不相信這東西就在我們眼皮底下丟了。”   我謊稱鬧耗子把服務員打發下樓了,趕忙帶着人四處尋找,找了半天,還算幸運,在小柴房間角落裏發現了那份檔案,只是封條被人拆了,裏面的東西並沒少。   我當然明白,我們這些人誰也不會、也不敢不按程序隨便開啓機密文件,那麼這個拆我們文件的是誰呢?難道真有人有這麼大的本事,在我們眼皮底下拆我們的文件?!這不是活見鬼嗎!根據小柴講,他出去上廁所,而他的手下都在睡覺,回來後發現有黑影從窗邊閃過,他們幾個人趕了出來。難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討論半天,沒有任何結果,大家分了崗,便分頭散去,看來事情越來越複雜,身爲保密單位的我們竟然被賊光顧了,這絕對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我們分頭行動,小柴帶人去向北京方面發報,而我們則又去拜會李處長。雖然昨天說我們可以選擇不去調查這事情,但是我們都明白,誰也不會那樣選擇的,誰也不是孬種。   當我們趕到李處長的家時,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李處長的家已經被燒成了一片廢墟。   圍觀的村民把李處長的家包了個嚴實,裏面警察與民兵在維持秩序。   大張就想發作,雖然只見過一次面,有些感情還是羈留在我們的內心深處。   我明白,鑑於李處長的祕密身份,這個時候我們是不適合跳出來的,我死死地拽住了大張。   一會,幾名警察抬着一具草蓆蓋着的屍體從我們面前走過,小田過去就想掀開那席子看個究竟,被周圍的民兵攔住了。   我過去與警察交涉,希望他們告訴我們原因,但是當他們看到我的工作證時,傲慢地拒絕了我們的詢問,理由是我們是搞氣象的,與此無關。我很想給他們看我的特別證件,但是這是不允許的,給他們看了,他們也未必就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   只好遠遠地望着他們把屍體抬走,有些煩瑣的程序看來還需要北京方面協調,而我們幾個人則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唯一知道那神祕之地入口的人被滅口了,我們行動已經暴露了。我不知道是內部人泄露的祕密,還是我們自身的工作中出了什麼紕漏,自從來到這裏後,總是在發生針對我們的事情,這很麻煩。   回到村口,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級彙報,等待下一步命令。   就在我們要離開的時候,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喊住了我們。   “你們是不是李爺爺的朋友?”   我當時就一愣!我們停車的地方很空曠,四周並沒有人!是誰在跟我們說話?   我一回頭,發現我身後竟然站着一個小女孩,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   真他媽的見鬼了,是不是我們都傻了,有人走到離我們這麼近的地方竟然都毫無察覺?   那小女孩穿得很破爛,一看就是當地村民,不過樣子還是相當清秀,她手裏竟然還拎着一把木頭手槍,不知道是哪個蹩腳的木匠給她製作的。   “不是,我們只是路過的。”和這樣的小孩我們是沒有什麼好說的。   大張幾個人也有些納悶這個奇怪的女孩,都好奇地看着她,我揮了揮手:“走了,回去再說。”   小女孩並沒有阻攔我們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講了一句:“你們是不是要去大巴山亂石谷?”   我猛地一回頭,瞪着這個小女孩:“小孩,你說什麼?什麼大巴山亂石谷?”   直覺告訴我,眼前這個孩子絕對不會像表面上這麼普通,李處長的意外雖然讓我們都很震驚,但是一般人也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到我們身後。   大張也有同樣的疑問,他打量着那孩子:“小姑娘,你是幹什麼的?我們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來,給叔叔講講。”   小女孩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又淡淡地回了句:“想知道詳細的情況,就跟我來,不相信我,就請回。”   “行,有個性!”大張拿熱臉貼了個冷屁股。   我有些不放心,回頭對小田說:“小田,你在這裏看着車吧,我們去看看。”這是最基本的條例,如果我們全部跟去的話,一旦出了意外,連知道我們下落的人都沒有了。   小田自然明白,衝我們點了下頭。   小姑娘引領着我們,朝一處偏僻的田間走去,路上我小聲囑咐大頭:“這個孩子不一般,一會兒你適當地上點手段。”   大頭衝我眨了眨眼,看來他也明白。   終於到了一個僻靜之處,小女孩不再走了,回過身來看着我們。   “這個……”我剛想問點什麼,小女孩突然從牙縫裏擠出了倆字:   “證件!”   “什麼證件?”我裝傻。   小女孩一聽也不繼續問,轉頭就要走。   她奶奶的,還真不是一般有個性。   我趕忙攔住了她,把我的氣象所的證件拿了出來,遞給她:“小朋友,給,證件在這裏呢。”   小女孩接過我的證件看了一下,眼皮都沒抬,竟然給我扔了:“不是這個。”   我心裏那個火啊,心想在全國我們走哪裏也沒有人給過咱這待遇啊,雖然級別不高,你個小崽子也不能太拿咱辦事員不當幹部吧。   “你知道我要什麼,如果你拿不出,我現在就走,而且我保證你們再也找不到我。”小祖宗又開了口。   我把眼神轉向大頭與大張,他兩個都點了下頭。雖然我們的特別證件不能隨便給人看,但是眼前這個小女孩很明顯非常瞭解我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畢竟這根線索要斷了,我們就不好說什麼時候能再找到了。   兩個人都點了下頭,我小心地掏出了我的特別證件,遞給了她,小女孩看了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吧,這回可以說了吧?”我強忍着性子。   “他們兩個的。”小女孩仍舊沒完。   大張與大頭無奈,遞上了證件。   小女孩看完才露出了一絲滿意。   “嗯,看來都是真的,那麼你們就準備準備,咱們下午就進山。”   “我說祖宗,咱們進山去哪裏啊,您老人家認識路嗎?”大張與我一樣,腦子裏充滿了疑問。   “愛去就跟我走,不愛去就在這裏待着!別這麼多廢話。”   “哎!我這暴脾氣!”我看到大張腦門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我趕忙給大頭使眼色,看來對這孩子得上點手段,這麼牽着咱鼻子走可不是辦法。   大頭心裏亮堂,趕忙走到小女孩身邊,從口袋裏拿出五斤全國通用糧票,還有一支黑色鋼筆,在小女孩臉前晃道:“小朋友,給我們講清楚行嗎?講完了這些都是你的。”   那一會我怎麼感覺我們都像電影中套情報的漢奸特務。   大頭那拿鋼筆的手來回晃着,我把臉側到一邊,心想你他孃的別一會兒把我也晃悠暈了。   大張對這些東西還真是不怎麼受影響,就站一旁傻呆呆地看着。   小女孩看着糧票與鋼筆,似乎露出了一絲笑意,只見她伸手接過了糧票。   我心想果然在這裏給我們裝呢,五斤糧票就把自己賣了,這回該招了吧?我非得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小女孩接過糧票,但她並沒有再接鋼筆,笑着對大頭說:“你這個人看上去還不錯呢。”   大頭笑道:“看鋼筆好不好,你仔細看,上面還有花紋呢,很漂亮,把你知道的情況告訴叔叔,它就是你的啦。”   小女孩看着鋼筆,眼神似乎有些迷茫,我一看這情況,行,終於上道了。   大頭仍舊笑:“來,告訴叔叔,你都知道什麼情況?”   小女孩點頭,把嘴湊到大頭耳朵旁邊:“我只給你一個人說哦。”   “行,說吧。”   小女孩湊着大頭的耳朵,竊竊私語起來。   我抱着手,看着這一切。   突然我覺得不對頭了,大頭的臉色越來越差,這一會兒時間竟然有些蒼白得嚇人了!   “大頭!別聽了!站起來!”我趕忙喊。   我話音還沒落,大頭的耳朵裏竟然流出了鮮血,他大大的腦袋一下就杵到地上,暈了過去。   那小女孩把鋼筆從大頭手裏拿過,一下就捏成兩半!“腦袋大的人心都壞!一點兒也不錯!”   大張站那裏早就蒙了,他似乎還沒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我從腰間掏出手銬對大張喊:“你看什麼呢!把這孩子給我銬了!反了!”   大張反應過來:“我操!真不是省油的燈!”   我和大張兩個人一起衝了上去,這個小孩是有把子力氣,即使我和大張這兩個壯年男人也折騰半天,纔好不容易把她反銬起來。   我一手拽着那小女孩的辮子,一手緊緊地頂着她的脊樑,絕對不能讓這個人的外表迷惑了!   “趕緊看大頭,怎麼樣了?”   大張把大頭扶起來:“大頭暈菜了!還有氣!”   小女孩被我制伏以後,變得似乎有些瘋癲:“好玩,真好玩,叔叔你是不是也想變成這樣?”   我怒火上頭,就朝她腦袋拍了一下:“你少給我裝,我他媽的什麼沒見過!”   這下似乎打疼了她,她的聲音立刻就變得冰冷起來:“你再打我一下試試看?”   我可不信邪,舉手就要打,大張突然對我說:“得了,劉爺,咱先把這小祖宗帶回去,別在這裏生事了,讓人看見了說破天都是咱欺負一個小孩子,別跟她上火!”   我一想也是,先回去,北京方面還不知道李處長出了事情,別管是敵是友了。   我拎着那小女孩,大張扶着大頭,一路趕回我們停車的地方。   當我們到車上的時候,車還在,小田卻不在了。   大張急眼了:“我操他姥姥!田姐姐呢?”   “找!”   這種情況下,小田是沒有任何理由離開會合地點的,她不在只能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她出了意外!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我們四個人竟然一個昏迷一個失蹤,真是活見鬼了!   我把小女孩押到車上,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大張與我商量了一下,最後我們決定,先把這孩子與受傷的大頭帶回去,大張繼續在這裏尋找小田,無論結果如何,我馬上回去申請支援。   大張從車後拿出一根長麻繩,又把這孩子綁了個結實,那孩子的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雖然她的容貌還是那麼幼稚,但是卻掩飾不了她那殘忍而邪惡的眼神。   我拿出槍頂到她腦袋上,惡狠狠地講:“別給我耍什麼花樣,再出任何意外我絕對開槍!”   大張拿出一塊手帕硬塞到孩子嘴裏:“別讓她出聲,別他媽的在路上把你也說暈菜了!”   “嗯,行,我先回,你抓緊搜索,不行就亮身份,找當地民兵幫忙!”   “得!就這樣,你抓緊回,大頭我看也不輕快,下午四點,咱們這裏準時會合!”   我與大張安排完畢,立刻發動了車子,無論如何,先把受傷的大頭以及這奇怪的孩子帶回去纔是最重要的。   回到招待所,小柴他們剛向北京發完消息,看見我拉着大頭與一個五花大綁的孩子回來,都很奇怪。   我說趕緊安排,馬上把大頭送醫院,把這個孩子送看守所,向當地有關部門通報真實身份,請求支援!   立刻再向北京彙報,李處長被人殺害,不明身份女孩出現,以及這個孩子的怪異,全部詳細彙報,我們需要總部的全力支持。   正當我想把那女孩押到看守所的時候,那小女孩在車上開始拼命扭動身子,還嗚嗚地要講什麼。   我想她是不是又給我耍什麼花樣呢?   我又拿出手槍,頂住她的腦袋:“別出聲,再鬧我不客氣!”   我不想被招待所的人看到我綁了個孩子回來,這樣不好解釋。   總部反應很迅速,小柴很快帶了新的指示回來。   我一看新命令,就想抽人,電報很短:“暫扣小女孩,找回失蹤人員,七組九組相關人員全部撤退,由三組接管繼續跟進!”   我一下就蒙了,難道我們失誤了?被撤出任務?這讓我們回了091總部可怎麼見人!陳部長這是搞什麼呢?   小柴拿着電報看着我:“劉哥,我看咱先給這孩子鬆鬆綁?”   “鬆綁?這孩子三句話能把你說得耳朵流血!大頭就是這麼着了她的道!”   小柴爲難:“她不是還是個孩子嘛。”   我拿手掌使勁拍自己的臉,我必須得冷靜,這都是怎麼了?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都混亂了。   我仔細想了下:“你先去招待所那裏給那兒的人打個馬虎眼,我先把這孩子弄樓上去。”   費了好大勁,纔在招待所工作人員不知情的狀態下,把這孩子弄到我的房間。   我有些害怕這孩子,小心翼翼地給她鬆了麻繩,拿出她嘴裏塞着的手帕,手銬一直沒敢給她開。   那女孩子來到招待所以後竟然開始出奇地安靜,她拒絕回答我的任何問題,我覺得她像傳說中的劉胡蘭。   我突然有種很可怕的想法,我不想執行陳部長的命令,我一定得在3組趕來之前撬出大巴山的祕密!這個想法一直左右着我,當然,大張同志肯定是敢於和我幹這出格的事情的,只是這樣就意味着我們再不可能得到組織上的任何幫助,這條路走還是不走?是個艱難的選擇。   傍晚,大張被小柴接了回來,他一臉沮喪,不用問我也知道結果。   當地的有關部門已經出動,開始搜索小田,而我們要做的則是準備收拾鋪蓋走人。   我給大張看了總部命令,大張當時就火了!   “這不是混蛋嗎!3組?3組他孃的都是些狗屁,咱們辦不了他們能辦了?我堅決不走,我今兒還就真跟這孩子死磕了!咱們這樣回了091還不他孃的讓人笑下大牙來,一昏迷一失蹤!我可沒臉回去!”   我吸着煙:“彆着急,咱們還有變通的辦法。”   “啥辦法,有話就快說,都什麼時候了,說不定咱說着話3組的那羣人就到了,到時候咱不走都得走了!”   我說:“看命令是‘找回失蹤人員,7組、9組相關人員全部撤退’,失蹤人員咱們還沒找回,自然不能撤退;‘暫扣小女孩’,咱們帶着這孩子去大巴山放風不違反規定吧,你說怎麼樣?”   大張腦子直,但並不傻,我這麼一說,他當然明白:“劉爺,你太有才華了!陳部長的命令咱得堅決執行啊,咱們什麼時候帶着那小祖宗放風去啊?我看關了快一天了,咱不能虐待俘虜啊。”   “即早不即晚,你看這天氣多好啊,咱們現在就走,得讓孩子去透透氣了。”   我把小柴幾個人叫到我的屋,表面上是研究一下這個事情,大張在那邊則把準備好的物資偷偷地朝車上裝。這個事情說輕了是違反紀律,說重了可就是違抗軍命了,瞞着小柴他們,省得讓他們難做。   我在屋裏搖頭晃腦地跟小柴他們扯着,希望大張快點。   過了一會,大張推門:“劉幹事,那孩子好像病了,我看得送她去醫院!”   我大驚,趕忙起了身:“什麼情況?走,馬上送醫院!”   小柴他們對我們兩個沒有任何懷疑,連忙詢問:“劉哥,是不是我們去?”   我連忙擺手:“不必了,那孩子不簡單,我們送就行。你們注意點,把文件保管好,時刻與當地搜索小田的聯繫,我們去去就回。”   臨走的時候,小柴竟然還給我兩把自動步槍,以及幾個子彈夾:“你和張哥多保重啊,這是我們今天從當地駐軍領的。”   我有些詫異,看着小柴。   小柴對我擠了下眼。   我拍拍他肩膀:“謝了兄弟,照顧好大頭,等我們勝利的消息!”   大張早就發動好車,樓下等着我。   我把槍拎上車,一瞧,好嘛,罐頭、餅乾、飲水,樣樣都齊,大張同志甚至把招待所的臉盆都搬來了。   “怎麼個意思張總?準備進大巴山長期定居嗎?”   “屁話,咱這回是絕對沒退路了,成功了還好,不成功咱就算叛徒了,準備當野人吧!你丫輕易不騙革命同志,偶爾一騙就直接把革命同志拉上反革命道路了,這回哥哥我可上你這個賊船了!”   我苦笑:“我就是死,也得拉着你墊背啊。別的不說,咱倆要一起翻牆頭,你要是先跳過去,下面是糞坑你會給我講嗎?”   “廢話,我當然不給你講了!這個叫榮辱與共!”   “這就成了,別這麼多廢話了,你想得蠻周到,他孃的臉盆都搞出來了,咱們不成功就成野人了!”   大張也笑:“咱是不是該給老陳留個信啊?說是沒有成功之信念,有成野人之決心!”   “嗯,應該留個!”   車子在不平坦的路上顛簸着,我們正朝那黑色的大巴羣山奔去,不知道這次等待我們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我看了下身邊的小女孩,她似乎困了,正在那兒打盹兒,我心想心理素質不是一般過硬,還迷糊上了。   想起大頭與小田,我一看這孩子就有些來氣,有些粗暴地把她拍醒,拽出她口中的手帕:“行了吧祖宗,咱們專車專送,這就快進山了,你有什麼話該講了吧?”   那孩子醒了醒神,四周看了下,又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納悶:“怎麼?就你們兩個人?”   “兩個不夠嗎?收拾你足夠了!”   小女孩扭着身子:“放開我,我才能告訴你們祕密!”   “你想什麼呢,小鬼?放開你?你給我說清楚了,下午怎麼把那大腦袋叔叔說暈了的?你爲什麼這樣?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你先給我喫個罐頭。”   “沒門!想喫罐頭?野菜你都喫不上!”我心想這孩子估計餓了,從把她弄來就沒給她喫飯,還知道餓,看來還是個人。   小女孩憤怒道:“把我木頭手槍拿來!自己打開槍托看!”   我這一瞧,那木頭槍還綁那孩子身上,我小心翼翼地取下,仔細翻看了起來。   這個東西雖然粗糙,但是槍托部分果然有個暗格。   我想把它打開,但又怕裏面有什麼機關,我疑惑地看着她:“這裏面有什麼東西?”   “狗膽!”小女孩的口氣有些鄙視我。   “媽的!”我罵了一句,“大張,你給我把好了,這孩子要是再算計我,你馬上把丫的給我崩了!”   他孃的,還能讓你個孩子瞧扁了嗎!我一咬牙,直接就把那暗格抽出。   說實話那會我還是很緊張的,還好,並沒有什麼暗器機關的,裏面是一張綢布。   我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張類似地圖的東西,上面刻畫着奇怪的文字,我是怎麼也看不明白了。   “看落款!”小女孩又說話了。   我一看落款,竟然是李處長的印章!   “這個地圖只有我看得明白!”   “那你告訴我,上面寫的什麼?”我無奈。   “罐頭我得先喫一個,喫不飽講不出話!”   “得,小祖宗,我投降,我給你喫,喫飽了你要再不說可別怪我不客氣!”   她的喫相我實在不敢恭維,就像八百年沒喫過東西了。小女孩喫飽了,我看着她:“可以了嗎,該講了吧?”   小女孩似乎喫得很滿意,抹了抹嘴,點了下頭。   “我問,你答,我不問你不要說話,否則我保證你喫不到下個罐頭。”我覺得這孩子似乎不怕有人拿槍頂着腦袋,要是拿喫不上罐頭來威脅她也許更好。   小女孩白我一眼:“毛病!”   我拉開車窗:“你要再頂我一句,我把這些罐頭全扔了!”   “好了好了,想知道什麼就問,扔罐頭做什麼?”這孩子終於還是露了短。   我有些得意。   “你叫什麼名字?”   “胡疊。”   “我他奶奶的還叫螞蚱呢!”大張開着車聽到了,湊了一句。   我拿了一個罐頭就丟出了車外。   “再問你一次,你叫什麼?”   “別扔了,叔叔,我真叫胡疊,胡說八道的胡,重疊的疊!”   我一想現在也沒地方覈實去,你叫蝴蝶就叫蝴蝶吧,人怪名字也怪!   “李大爺是你什麼人?”   “我鄰居。他人可好了,經常給我好喫的,還說將來要帶我去個很遠的地方爲國家作貢獻。”   “哦?”我突然覺得我們是不是抓錯人了,這個孩子如果是李處長髮現的民間異能者,平日裏對她進行培養,也不是不可能啊,可是她爲什麼襲擊我們呢?   “照你這麼說你是我們自己人嘍,那你把大腦袋叔叔撂了,是怎麼個情況?”   “什麼怎麼個情況!他不惹我我能撂他嗎?你還悄悄給他說要給我上手段,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小孩子好糊弄?”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問了,這個孩子不但能力怪異,而且耳聰目明,我們背後談的做的,她心裏亮堂着呢。   “那我問你,你父母呢?”   “我父母在我小時候就失蹤了,聽李爺爺講,他們是跟着軍隊進大巴山時候失蹤的。”   “難不成這孩子爹媽是當年跟咱091前輩進山的那批?”大張跟上了話。   “有可能。那你告訴我,這個地圖,這個大巴山亂石谷是怎麼個事情,爲什麼李大爺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你?”   一切都混亂了,這個孩子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我現在越來越不清楚了。   “李爺爺早就給我講過,他身上有祕密,並把那個祕密放在了我身上,他說他可能隨時會有危險,一旦他出了危險,必須把這地圖交給有跟他一樣證件的人。而且李爺爺多次帶我進山熟悉道路,雖然我沒見過亂石谷,但我是在山邊長大的,能按照這地圖帶你們進去!”   “有點意思,這麼說你還是自己人了?”我覺得角色變化有些快。   “還有意思呢,還不趕緊解手銬!”大張似乎對這孩子深信不疑了。   “不對,那跟我們一起的那個阿姨去哪兒了?怎麼沒了?是你乾的嗎?”我仍舊懷疑這孩子的身份。   “那我不知道,不是我乾的!”小女孩搖頭否認。   大張又對我說:“先把銬子拿了吧。這孩子既然這麼摸咱們底,我看也不是什麼外人,估計是老李的死對這孩子觸動太大,所以對陌生人有抗拒心理,也正常。”   我一想也是,別冤枉了這孩子,畢竟有李處長的根基,一般也錯不了。   我態度緩和了許多,把手銬給她解了:“那個大腦袋叔叔沒什麼事吧?”   小女孩又拿起個罐頭,來回打量着,並不看我:“沒事,我讓他睡會兒而已。”   我這才稍微放心。   又走了一會,孩子睡了,我問大張:“還有多遠進山?”   大張藉着車內的燈光看了下地圖:“大概再開兩個小時。”   “你說爲什麼陳部長會把3組派來?3組擅長什麼你可知道?”   “聽說過。等等,劉子,你說老陳派3組的來是不是專門對付這孩子的?”   “別說,有點意思,3組的人是主搞語言破譯的,主要擅長研究古代與少數民族文字,怎麼派這些人來這裏?”我不知道大張想說什麼。   大張眼睛裏放着光:“你不覺得3組的老王阿姨有點煩嗎?”   “嗯,那個老婆娘就跟居委會的大媽一樣,煩得很,她什麼都愛說,說你兩句讓你半天不痛快,心裏堵得慌!”這個3組組長的確是個老女人,沒事的時候就負責091內部的紀律以及衛生什麼的,話特多。當然,大張這樣吊兒郎當的人是她主要的教育對象。   大張又繼續講:“你覺得這個王大嬸子跟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像?”   我納悶:“哪裏像?”   大張小聲道:“就是能把人說暈了!”   我笑:“你他媽的真能聯想,這都哪跟哪啊。”   大張難得的正經:“你別說,我估計老陳就是派王大嬸子來擒這孩子的,你他媽笑什麼,這麼好笑嗎?”   “別談這個了,趕緊看地圖,還有多少路到進山的地方?”   我拿着地圖,研究半天,那是軍用地圖,是我們091專用的,裏面不單包括了所有的軍線與民線,還包括我們曾經探索過的很多神祕區域的路線。   “大張,你還別說,這裏還真有條進大巴山的祕密路線,不過似乎被印刷單位有意識地模糊過,是不是這裏進?”   大張看了眼地圖:“模糊個屁啊,就是這兒了,媽的,看來咱們前輩當年就是從這裏進的。”   大巴羣山的黑色身影已經逐漸呈現在我們面前了,天上的星光雖然燦爛無比,但是我怎麼看都像些一眨一眨的眼睛在天空中注視着我們,不由得感覺渾身冷了起來。   終於我們的車子偏離了大路,轉向一條泥路。   “沒錯了,就是這裏了,八百年沒人走了!”大張瞪着眼。   “停!前面有東西攔着呢!”   “我眼又沒瞎!早看見了!”   我們把車開到路障旁邊,前面的路已經不能走車了,而路障上豎着牌子:“軍事禁區,擅闖者後果自負!”   我問大張:“這附近沒什麼軍事設施吧?”   大張搖頭:“沒聽說,我看就這裏了,走,咱們進!”   我上車把那孩子搖醒。我有些犯愁,大張搞了這麼多東西,實在是拿不了,但似乎什麼都有用。   大張沒轍,把罐頭和餅乾都打個包袱掛那小孩身上:“祖宗,來,好喫的都歸你管,你可別丟了,丟了咱就等死了!”   小女孩似乎剛清醒,看看周圍:“你們能找這裏來,很厲害嘛!”   “得,沒錯了,看來就是這裏了!”我轉頭對那小女孩講:“小姑娘,這裏就靠你帶了。想給李爺爺報仇嗎?想咱就好好幹,千萬別再給我們惹什麼麻煩!”   小孩白了我一眼:“我就是帶你們來這裏的,你們別惹什麼麻煩就成!”   “得!咱們走着,不廢話,抓緊走好了!”   小女孩的眼睛在夜裏似乎根本不受影響,她引領着我們在山中穿梭,幸虧我們穿着軍大衣,這山裏的氣候真是不怎麼待見人。   我是越走越迷糊,我問那小孩:“咱們這路對不對?”   “跟着走就是,別這麼多話!”   三個身影就在這大山中移動着,我甚至有些後悔,這裏面的寬廣實在超出了我們的想象,這一時逞英雄可不是什麼明智的想法,難道雷總不在我們真的放肆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依然是一片密林,四周全是山,全是樹,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槍。咳,什麼也還沒看見呢,我到底擔心什麼?   到了一處懸崖,小女孩終於停下了腳步。   “怎麼?到了嗎?”我問她。   “到?剛到門口!”   大張打量着周圍:“我說祖宗,這裏可沒有進路了,門口在哪兒呢?”   小女孩語氣突然變得像領導一樣:“你們兩個,把手電照亮了!看看這懸崖上有什麼!”   我和大張的手電幾乎同時照了上去,才發現這懸崖峭壁上竟然佈滿了臉盆大小的黑洞,我問小女孩:“這都是什麼東西?”   小女孩講:“這就是古代棧道的遺蹟了,本來這裏面插着木頭,能連成一座橋,可以直接走上去。”   “等等,祖宗你什麼意思?該不會讓我們順着這一個一個的黑洞爬上去吧?我看這個高度,爬到上面要是一失手不就撂了嗎?”大張望着懸崖直搖頭。   “嗯,大個子不都是傻瓜,你還真明白。”   “開什麼玩笑,就是徒手爬都沒什麼可能,別說帶這麼多東西了。沒有其他路嗎?”我可不想在這裏爬上去。   小孩看着我:“有,不過要走三天三夜,得過兩條河,翻五座山。”   “你可別蒙我,需要繞這麼遠嗎?”我納悶地看着她。   小女孩堅定地點頭:“絕對有!這條路是最近的,我看你們也爬不上去的,這樣吧,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先上去,拉你們!”   我看大張,大張看我,我真怕這孩子跑了。   還是大張說話了:“那啥,把罐頭留下,你上吧,我看你有什麼辦法把我們拉上去,你可別耍什麼心眼兒啊!”   “放心吧,都把你們帶這兒來了我還耍什麼心眼兒,要是我想要你倆的命還等現在啊!”   我的後脊樑一個勁地冒涼氣。   奇怪的孩子就是有奇怪的地方,她把帶的東西丟在一邊,扒住那些黑洞口就向上爬去。   “這孩子是他媽的猴子轉世嗎?這麼厲害?”我和大張舉着手電向上照着。   很快孩子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我們手電的燈光再也照不到她了。   我跟大張有點傻眼,這孩子真溜了?   過了許久,上面終於傳來她的聲音:“下面的,接好了繩子!”   接着就聽得上面似乎滾下來個什麼東西。   我趕忙拿手電照過去,果然上面順下一根軟藤來,那藤上似乎還綁着東西。   我過去仔細一看,嚇了一跳,軟藤那頭竟然綁着具屍骨,不知道死多少年了,看得我一個勁地噁心。   大張拿軍刀把屍體割了下來,讓我先上,然後把其他東西拉上去,最後再拉他。   我一看行,先這麼辦吧。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纔爬上去,上去才知道,根本就沒到懸崖頂,我們所處的位置在懸崖中間懸着呢,似乎是個懸屍洞,裏面全是棺材。不知道先人們是怎麼把這麼多棺材運到這半山間的。   小女孩似乎對這裏非常瞭解,從她眼裏永遠看不到恐懼,她更像到了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   我喘了半天,問她:“你扔個死人下去做什麼?練我們膽子嗎?這大半夜的!”   “我不綁個東西你們看得見老藤嗎?”她還挺有理由。   大張拿手電照半天:“這到哪兒了?咱們再怎麼走啊?”   小女孩走到前面,朝前走:“那不還有洞口嗎?”   我拿手電一照才發現,前面果然有個洞口,似乎還是人工開鑿的,挺規矩的。   “這裏通哪兒啊?”   “這裏就是去亂石谷的捷徑了,隨我來吧。”不知道爲什麼,這孩子似乎有些興奮。   洞口不高,那小女孩在裏面直立行走沒有任何問題,我得弓着腰,大張可倒黴了,是怎麼也不成,最後乾脆在後面爬着走。   走了大概20分鐘,前面豁然開朗,黑暗中似乎還有一座房子。   我仔細照了一下,好嘛,這洞裏還有座古代祠堂,不知道哪年的大仙這麼閒,竟然在這裏建祠堂。   那祠堂的門半掩着,看樣子似乎建好了就沒人來過,小女孩招呼我倆:“走啊!進去啊!”   我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祠堂不對勁,我問大張:“這是哪個年代的,怎麼這麼怪異?”   大張看我:“你腦子壞了嗎?他媽問我,當我愛因斯坦嗎?”   “你不覺得彆扭?”   “能不彆扭嗎,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出現這麼個東西!”   “進不進?”小女孩催促我們。   “進,能不進嗎?”都走到這裏了,不進是不可能的,也別研究了。   不知道當年修這祠堂的官老爺是不是剋扣了銀子,這破祠堂的門實在是矮了點,我和大張只能躬着身進去。毛糙的大張進門時還碰了腦袋一下,他捂着頭罵:“他媽的,蓋這玩意兒的人該槍斃!”   我沒工夫理他,趕緊把手電朝祠堂中央照,看看這個鬼地方到底供的哪路神仙。   很失望,裏面並沒有想象中的大神大鬼,而是一個石碑,而那石碑上的字也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反正我是看不明白。石碑兩旁是一對石雕的童男童女。   只是到了這裏我們的道路似乎到了盡頭,我不知道這個地方與大巴山亂石谷有什麼聯繫。   我問那孩子:“我說小祖宗,咱們這是到哪兒了?前面還有路嗎?你可別騙我,騙我可沒什麼好果子喫!”   小孩連理都不理我,徑直地走到那石碑旁摸索着:“很久沒來嘍,忘了機關在什麼地方了。”   我大喫一驚,以爲這孩子要開機關害我們,我和大張都沒有任何交流,雙雙趴到了地上,拿出躲避敵人轟炸的態度來,這個古怪的孩子實在是不能讓我們放心。   過了一會兒,聽那孩子笑:“你們兩個人就這點狗膽子,我看還是回去吧,至於嗎?”   我抬頭,發現那石碑已經倒了,而那孩子卻沒了蹤跡。   大張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他舉着槍:“小祖宗,您老這是化蝶成仙了嗎?飛哪兒去啦?”   “石碑下面!李爺爺選的人怎麼跟豬一樣白癡!”   “媽的!”我罵着,也起了身,走過去一看,石碑下面竟然是條暗道!   那孩子正貓在裏面向我們招手:“快來啊,快來啊。”   那暗道我估計要是條狗鑽進去可能還成,我和大張必須得爬進去了。   大張撓頭:“咱們走別的路吧,我看這個捷徑我是沒什麼福氣享受了!”   這個時候,祠堂外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當!當!當!”   我納悶了,這鬼地方外面還有敲門的!會是誰呢?   “快進來!千萬別開門!”裏面的小女孩是我見到她後第一次如此慌張!   我看大張,大張看我,下面的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千萬千萬不要去開門,開了門我們都得死!”   說實話,我是不想去開的,而大張的好奇心又把丫的控制了,他舉起槍:“把那祖宗的嘴給我堵了,我出去看看是個啥東西,我還真就不相信了。”   敲門聲仍在繼續,小女孩似乎顧不得我們了,她獨自朝那暗道內部走去,而大張則一步步地朝門口走去。我不知道該跟誰走,覺得還是不能把大張丟了,趕緊拽他:“別他媽的看了,外面能有什麼好東西,抓緊走!”   大張納悶:“我看看,別一會追上我們,在那地道里我可翻不過身來。”   我回頭看看地道,覺得還是不必先追那女孩,先顧大張要緊。   我扔了行李,也舉起了槍,與大張一前一後朝門口走去。   說來奇怪,當我們走到門口的時候,那聲音竟然停了,我跟大張相互望着,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是死是活鳥朝上!開了!”大張還是下了決心把門打開。   我倆一前一後貓了出去,什麼也沒有,都納悶了。   祠堂外面黑暗空曠,不知道剛剛外面到底是什麼在敲門。   我們兩個正想回去,我突然覺得腳下一軟,趕忙拿手電照!   我腳下竟然躺着一個人!   “這是什麼?”   “這人這大冷的天怎麼光着脊樑啊?媽的,我們這樣也能被盯梢嗎?”大張驚訝。   “趕緊看,還有氣嗎?”   當我把手掐到那人下巴準備把他的臉扳正了看清楚的時候,身上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毫無疑問,這人剛死,體溫還與正常人一樣,但是他這個死亡的原因實在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他是被人硬生生地捏碎了下巴。習慣這樣殺人的人只有一個,隋掌櫃。我終於明白我們爲什麼會被盯梢,李處長爲什麼會被人殺死,也許我早就該想到,只有這個人才能這麼摸我們的底。   這個死去的人也很奇怪,且不說這大半夜的一個人能跑這裏來,光看他的穿着,就一條褲子,連鞋都沒有,手裏也沒傢伙,難道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不成?   這件事情太奇怪了,我打探四周,似乎沒有隋掌櫃的影子,我覺得還是趕緊走人,那老頭要是真來了我們還有命在?   我趕緊拉着大張走了,大張還納悶呢:“怎麼個情況啊,劉爺?”   “別你大爺的說話,趕緊走,進去把門關好了!”   進了門,我們收拾好,也顧不得是人是狗了,進了暗道拼命向前爬。   大張一個勁地問:“外面那誰啊,怎麼就走了?”   “你老相好!你隋大爺來了!”   “啊?我操,不是吧!我怎麼沒看到他,我還準備跟丫的決鬥呢!”大張只是嘴巴上不服,我明顯感覺到他爬行速度加快了。   “這回咱倆有的玩了,這個老東西似乎能感應到我們的位置,要不這個傢伙怎麼能一直跟着咱們?”我都快跟不上大張了,“不過剛纔那人好奇怪啊,到底是什麼人,如此怪異?”   “反正不是什麼好鳥,咱趕緊追上前面那小祖宗,那孩子還有點特異功能,老隋來了還能幫幫咱也說不定。咱要在這裏撂了,收屍的都沒有!”   不知道是被那沒確認身份的隋掌櫃嚇得,還是這大巴山真的有天地精華,總覺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勁兒,大張和我一前一後,拼命地爬着,竟然完全不覺得累。那小姑娘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了,看來她也有怕的人!   “張總,你他媽跑這麼快乾什麼,等等我!”   “劉總,隋老闆後面追着呢,抓了緊地走好了!我現在身體有點不適,不太適合跟他老人家動手,咱們得懂得敵進我退的戰術!”   前方的道路逐漸開闊起來,我勉強起了身,大張個子高,起了半天還是覺着爬比較快,索性繼續在前面爬。   溫度似乎有些升高,剛纔光顧着逃命了,沒注意這暗道四周的變化,我仔細觀察了下週圍,突然發現這坑道的兩旁已經不是亂石了,而是些類似木製雕塑的東西,我趕忙拍起了大張:“來,趕緊看,這都是些啥啊?”   大張怕碰了他那本就不太聰明的腦袋,頂着臉盆就躬起了身,拿手電一照:“你還別說,劉爺,有點意思啊,這個這個……對,這個叫根雕,雕得還挺像呢。你看這些小孩,都是用植物的根雕刻的,咱們先人是他媽的都挺有空的,沒事兒跑這裏來雕這個,童男童女列兩旁……後面怎麼說來着……我忘了,田姐姐以前唸叨過。”   我使勁砸了大張腦袋上的臉盆一下:“你看仔細了!根雕能雕成這樣嗎?能這麼栩栩如生嗎?”   大張扶着盆:“別你大爺的出動靜,死催得嗎?怕你隋大爺找不到你怎麼的?”   我拿着手電,照着兩旁的雕塑:“你仔細看,這些孩子好像都是被這樹根吸住的,時間久了,才變成這樣!”   大張仔細看了看:“哎喲,我操!這些人真不是好鳥啊,把這麼多孩子弄這兒來當肥料了!這是養的什麼,需要這麼多孩子來供養?對了,對了!錢老頭怎麼說這裏的?是什麼地?”   “養屍地!”我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   “養屍地?啥意思?這些東西是活的?”大張把臉盆從腦袋上摘了下來!   也許是錯覺,也許是過於緊張了,我突然覺得大張身後那雕塑上的眼睛突然睜開了,就那樣在黑暗中幽幽地看着我們……   我趕忙把大張推到一邊,這傢伙連提防都沒有,一下撞到一個雕塑上,我拿着槍就頂住了他身後那睜着眼睛的雕塑。   “幹什麼!想殺我啊!”小女孩那討厭的聲音傳來。   仔細看了看,那小女孩正站在那裏,等着我們。我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   “你站這幹嗎呢?嚇死我了!”我把大張扶起。   “你們還嚇死我了呢。外面有什麼?出去竟然能活着回來了。”小女孩似乎不那麼慌張了。   “哦,外面有個死人。”   “是個光膀子的禿子嗎?”   “你怎麼知道?”看來這孩子對外面敲門的人還非常瞭解。“那到底是什麼人?怎麼能跟我們到這裏來?”   “那不是人,那是山魅!”小女孩咬着牙說道。   “山魅?山魅是什麼?”   “你們不必問了,咱們快走,到了山裏面自然有解釋。”小女孩仍舊非常不配合我們。   大張看着周圍:“祖宗,我怎麼覺得你不是李處長的人呢,我還真就不相信那老頭能把你帶這裏來了!”   小女孩子看着我倆,幽幽地道:“我有李爺爺的信,也知道你們所有的祕密,你們爲什麼還懷疑我?也不怕告訴你們,如果我要你們兩個死,很簡單,我張張嘴就可以。”   “你到底多大?你這個語氣絕對不是12歲的孩子!”我終於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既然大家有相同的目的,就不要相互隱瞞自己的真實情況。我觀察過你好久,除了相貌之外,你的行爲舉動根本就不是一個孩子,雖然你會做出一些與12歲孩子相似的舉動,但是我懷疑你都是演的!你身上有什麼祕密?”   我並沒有舉起槍,這四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吹來陣陣陰風,很多次事實教育我,槍並不是很好用的工具,它最大的好處就是能給自己壯壯膽。真是天殺的任務,就不能有點正常的事情讓我們處理嗎!   大張也奇怪,他連忙應和我:“對!小祖宗,你他媽說點實話成嗎,你到底哪部分的?這個地方你瞭解得過於詳細了吧。”   小孩仍舊不正面回答我們:“我是哪部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巴山的祕密仍舊在等着我們。很多事情是講不清楚的,也不是現在應該討論的,走還是不走你們決定,我只告訴你們一點,山魅只需要一隻,就可以非常輕鬆地殺死我們三個人,而且有個遠遠比山魅厲害得多的人在跟着我們!”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看來回頭是不太可能了,前面是刀山也好,是地獄也罷,必須得走了。   “那你告訴我一件事情就好,這條路通什麼地方?”看來更多的事套不出來了,只能問問這最簡單的東西了,畢竟我們不能走一條連目的地都不知道的道路。   “其實很簡單,這條暗道是從這大山的內部貫通的,我們一直走,出去就是大巴山亂石谷。如果我們翻山路的話,不但路途遙遠,而且很多棧道都因爲年代久遠,不能使用了,我們走這裏,至少節省三天的時間。”   “省三天……我怎麼感覺我們這是趕着去投胎,我還真不在乎多走三天。”大張似乎並不這麼急着趕到那亂石谷。   “我在乎!我們必須要快!你們真感覺不出嗎,這山中的惡鬼的鳴動!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的話,也許我們的歷史即將改寫!”小女孩又發了狠話。   大張和我大眼瞪小眼,不曉得她在說什麼。古怪肯定有,至於是不是這孩子滿嘴跑火車嚇唬我們兩個就不得而知了,至少目前來講我還是不能絕對相信她的話。   “我看還是先走着吧,到了亂石谷再說。你丫也別跟我這裏來這些惡鬼山精,你張叔叔我見多了,咱們抓緊。”大張着急着走,我也一樣,畢竟不管什麼鬼怪,後面跟着的那姓隋的老頭纔是最棘手的。   廢話不多,三個人急忙前行,一路上兩邊隔上十幾米就有一對孩子的雕塑,我看了暗自咬牙,不管是誰弄的這些東西,如果要落我手裏,我一定得把這混蛋法辦了!這太殘忍了,拿活生生的孩子當雕塑,已經連最基本的人性都喪失了。   好在一路上並沒有其他波折,當我們走到這暗道盡頭的時候,已經過了大概十個小時。一路上我們幾乎都沒有休息,當我和大張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把那終點石門推開後,不約而同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朝外一看,這亂石谷果然夠他媽的亂,各樣奇異的石頭零散分佈在一個十幾米寬的山谷內,上面的山不知道有多高,只有一線天。那些石頭各式各樣,有的甚至如人臉一樣五官俱備,呼呼的山風迎面吹來,我和大張同時打了幾個哆嗦。   “劉爺,這地方有點意思啊,弄回幾個怪石頭去擺091大院裏,老陳會不會提拔提拔咱?”大張似乎有種到達終點的喜悅。   “我覺得091大院裏燒鍋爐的老王頭被提拔了也輪不到咱倆,你就別指望了,老陳這會估計拍着桌子罵咱倆呢,說不定還給咱哥兒倆發通緝令了。”我心情可沒大張這麼舒暢。   大張遞給我根菸,拿出火柴點上:“那敢情好,我這輩子還沒個照片上過印刷體呢,可沾光了!”   我抽了一口,轉頭問那小女孩:“怎麼着領導,地方咱算到了,前面怎麼走?”   小女孩看我:“廢話,朝前走,難道你還想回去嗎?”   我們邊走邊談,這個地方似乎除了地形詭異點也沒什麼別的東西了,一開始我跟大張還東張西望,像鬼子進村,後來都大了膽子,直起腰板走路。   氣氛似乎緩和了許多。   “這地方沒啥東西嘛,我感覺越朝裏走會越順當。”大張這會兒似乎忘記了屁股後面的隋掌櫃。   我也感覺沒什麼事了,拿出點乾糧與罐頭,三人分了,邊走邊喫。   一放鬆了就感覺餓,饕餮一頓,我甚至有點秋遊的感覺。   很快我們三個喫飽,大張還打着飽嗝,又從口袋裏掏煙:“來,劉爺,飯後一根菸,咱再當回神仙。”   我笑:“這個月生活費你小子都冒煙了。”   大張衝我擠眼:“偷雷總的,不花錢。”   我含笑點上一根:“你可別說和我分着抽了。”   “哈哈,當然不會,不過我會說是你偷的。”   “你大爺的。”   雖然這山谷不知道還要走多久,但是輕鬆感卻不斷地在我與大張腦子裏上冒,這不應該是現在的心情,但是我又控制不住這樣放鬆的心態,我心裏有疑問,卻說不出哪裏有毛病。   現在也沒時間想什麼了,小女孩在我們前面一蹦一跳地走着,這崎嶇的山路對她來說如履平地,那一刻我覺得生活是美好的,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我悠閒地抽着煙,我覺得這亂石谷雖然石頭的樣子都很怪異,但是更怪異的是這裏沒有大石頭,全部都是一米左右,似乎被什麼東西削過一樣,實在是有點意思。   彈菸灰的工夫,我突然覺得手邊一涼,下意識地低頭一看,我的煙竟然被齊刷刷地削去了一半!剛剛還愜意的心情立刻沒有了,我的額頭上瞬間就佈滿了汗!   我低頭一看,一支黑色的羽毛箭已經插在了我的身後,很顯然,我們被人襲擊了。   “臥倒!”我第一反應大概就是這個了,這個箭與槍最大的不同是沒有聲音,你不可能判斷襲擊者相對準確的位置。   大張被我喊得沒頭沒腦的,但是多年的默契還是讓他第一時間趴到了地上。   “怎麼了,劉爺?”大張趴我前面,光看見一大屁股,頭也不敢抬。   “有人襲擊我們。”   “誰?誰他媽的?膽子肥了!”   “別出聲,不出聲你會死嗎?”   我這裏話音沒落,又一支黑色的羽毛箭落到了大張臉前面。   大張立刻安靜了,我看着他扭動着大屁股在朝後移動。   “劉爺,你抬頭看着點,我準備起身引鳥了。”大張嘮叨着。   我抽出了槍,朝前面觀察着,我不知道這射我的人是故意射掉我的菸頭,還是射術不精沒射中我,我希望是後者。   “1,2,3!”大張數完,大喊一聲,“你親愛的張爸爸來啦!”   他一縱身,跑了兩步,又一個翻滾,趴到了地上。   我緊緊地盯着前方,努力地搜索着箭射來的方向。   “嗖”的幾聲,又連續幾支黑色的箭射到了大張腳下,我實在看不清楚遠方到底是什麼人在朝我們射箭,看來敵人有很好的僞裝。   “劉爺!看清楚了嗎?抄傢伙啦!”大張喊着。   我拉上槍栓:“我什麼也看不到。我引鳥,你看!”   我起了身,朝前面放了幾槍,又連滾帶爬地趴到了地上,這樣的技術還是朝鮮戰場上志願軍打美國狙擊手研究出的戰術,今天又讓我哥倆用上了。   黑色的羽毛箭不斷在我腳邊落下,我一腦袋扎到一塊石頭後面不敢再起身了。   “張總!看見了嗎?”我喊着。   “沒有!我操他大爺的,見鬼了!”   “怎麼辦?”   “等會,咱不出頭,看他們怎麼辦!我就不相信了,這弓箭能比槍好用?”   也只能這樣了,我和大張又連續跑動了幾次,兩個人終於躲到了一塊稍微大點的石頭後面,這個地方還算安全,至少前方是射不到我們了。   我和大張躲在石頭後面,驚魂未定,大張對我說:“劉爺,這邊治安工作搞得不怎麼好啊,還有非法持有武器的,土匪吧?”   “我可沒聽說有用這玩意兒搶劫的土匪,估計對方也就一獵人水平的小混蛋,應該是進山打獵的,人多不了!”   說完,我突然想起,那小女孩似乎不在了,趕忙問:“那小祖宗呢?”   大張也才發現:“完了,那孩子估計撂了!連聲音都沒聽見!”   “也不一定,那孩子可不普通,估計咱倆撂了她說不定還在一邊拍手喊好呢!”   “我估計又被那小祖宗玩了,他媽的,咱可倒黴了,還不如聽老陳安排呢!”大張又牢騷。   “先這樣吧,敵人也不多,等機會再出去尋下!”   “行,劉爺,你在這裏貓着,我先露頭看一眼!”大張提槍,就起了身,他又朝前面山谷望去。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原本不怎麼亮堂的山谷變得更昏暗了,剛要抬頭,發現大張早就把腦袋縮了回來,使勁拽着我朝那不大的石頭縫裏塞!   “怎麼啦孫子?”我還沒搞明白。   話音還沒落下,天空中降下大批的黑色羽毛箭,數量多得已經數不清楚了,這些黑色羽毛箭連那僅有的光線都遮住,也足以知道對方有多少人!   我和大張蜷縮在石頭縫裏,不敢出頭,大張的臉色更加難看。   我趕忙問他:“怎麼了,外面是誰?”   大張瞪大眼睛看着我:“穿……穿了……”   我着急:“你他媽說清楚,咱是剛穿地道過來的,又穿什麼了?”   大張連忙搖頭,表情比哭還難看:“劉爺,咱穿越時空了!”   我看着大張那張哭喪臉,皺着眉頭:“你他媽的發什麼癔症呢?中外的不明事件資料咱也看了不少,我就沒見過有什麼扯淡的穿越時空的案例!別他孃的在這裏滿嘴跑火車!”   大張不服,比畫着:“劉爺,你出去看看,外面是黑旗飄飄,盔甲林立,全……全他媽的是黑甲武士!”   “滾蛋,閃一邊,我出去瞜一眼,我還就不相信了!”我白了大張一眼。   我小心地露出了腦袋,敵人似乎在那陣箭雨之後並沒有進一步襲擊,舉目望去,除了散佈山谷的亂石以及那一線的天空,什麼都沒有了。   我端起槍,瞄了半天,沒有發現任何其他東西了。   難道是這一會兒工夫那所謂的黑甲武士都跑了?還是大張真他孃的眼花了?我心裏這個納悶。   “劉爺,看見了嗎,看見那些孫子了沒?”大張躲在石頭下面問我。   “孫子沒看見,我看見你姥姥的腿了!”我罵了他一句。   “什麼?我姥姥?我姥姥早死了。真穿了?來,拉兄弟一把,我去給她老人家請個安,可別在這荒山野嶺的難爲咱們。”   大張說着就朝上爬。   我一腳把他踹了下去:“滾蛋,穿你大爺了,外面啥也沒有!”   大張又向上爬:“孫子,我視力是2.0的,我能看錯了嗎?我就不相信了!”   兩個人又趴石頭後面朝前研究半天,得出個結論:“啥也沒有!”   我和大張大眼瞪着小眼。但是這滿地黑色羽毛箭實在難以解釋。   我問他:“張總,你給我解釋解釋,我覺得愛因斯坦比你智商都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大張也納悶啊,他看着滿地的黑色羽毛箭,尷尬地咳嗽了下:“咳,這個……這個問題應該是這樣的。首先,這麼多箭不可能是一兩個人同時發射的,所以,敵人肯定衆多;然後呢,這個敵人的確是穿黑色盔甲的武士,我向毛主席發誓!至於爲什麼他們會消失,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   我望着他:“編,孫子,接着編。”   “哥哥我可能上幾輩子,也就是這些孫子那個時代,就是一大俠,或者大將軍,這些孫子迫於我的威嚴,跑了!”   大張搖頭晃腦的,編得還挺起勁。   我趕忙擺手:“打住!打住!你他媽還分場合與地點嗎?這也說得出來。你就是上百輩子,也還是一混子!”   “得了,我不說了。劉爺,您說怎麼辦,反正事就在這兒擺着,這些羽毛箭可不是假的,我聽您吩咐。可是醜話說前面,萬一被這些孫子黑了,你可千萬別抱着我大腿讓張大將軍救你!”   我撇着嘴:“別他媽的沒完了,劉大將軍好着呢。我看這樣吧,既然來了,咱就豁上了,進去看看,誰再露頭立刻槍斃,別管什麼人了,咱要光榮了就全他媽當爲091作貢獻了!”   大張低頭:“小的明白!”   我樂了:“張參將聽令!”   大張趕忙半跪:“小的在!”   “立刻帶三千鐵騎,兵發大巴山亂石谷,把亂黨揪出來斬嘍!”   “喳!”   兩個人又一前一後向前摸索着,敵人似乎真的被什麼嚇到了,再也沒有出現。   “劉大將軍,我說那三千鐵騎什麼時候到,我這裏還光桿司令呢!”大張又忘了危險。   “劉將軍比你強不了多少,只有一個兵,堅持吧!”   “得,都還表演得挺投入呢。”   路是越走越窄,前方也越來越黑暗,呼呼的山風帶來一絲異樣的香氣,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吹來的,而我們,也不知道又會走到什麼地方。   前面是一個小坡,按照常理,這裏應當是設伏的最好地點,我和大張同時放慢了腳步,小心地前進着。   我走在前面,突然天空中傳來一聲哨響!   我和大張立刻躲在石頭後面,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我側出身,望着前面,“呼”的一下,只見前方山坡上竟然飄出一面黑色的旗幟,那黑色旗幟一下就把僅有的光線遮蔽了,周圍立刻暗了下來。   同時,幾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旗幟旁邊,那幾人果然穿得如同電影中的古代武士一樣!   時間與空間就這樣在我的眼前混亂了,我們莫名其妙地與一羣古代武士攪在了一起,當時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說的對吧,劉爺,你還不相信!”大張終於證明了自己說的話。   “對你姥姥!開槍啊!”   還沒等我跟大張抽出槍來,又是漫天箭雨,射得我們連頭都不敢出了。   “咋辦?劉大將軍,給個主意!”   黑色的箭矢不斷落在我們身邊,我冷靜了下來。就目前情況來講,我們幾乎是不可能繼續前進了,大巴山的祕密雖然很可能就在眼前,但是憑我跟大張兩人是不可能窺知了,我做了一個英明的決定,那就是跑!   “跑啊!回去請援軍!回去找老陳!回去靠組織!抓緊走人啦,這地方不是咱們闖得了的!”我衝大張大喊。   “哎!得了您哪,就聽你的。我操,就是回去讓老陳關了禁閉,也比在這裏受窩囊氣強,看我回去申請上一個團,不!一個師,回來把丫的平了!”大張看來和我想得一樣。   兩個人趁着箭雨的間隙,相互掩護着朝身後跑去,雖然說很丟人,但是也是沒有辦法,洋槍火炮雖然在手,但是天時地利都在敵人手裏,也只能先這樣了。   我倆跟腳底下安了火箭一樣,什麼也顧不得了,連滾帶爬地跑回到谷口。   身後的人似乎沒有追來,我們兩個才靠在一塊石頭後面休息了一會兒。   彼此看看,都夠窩囊的,進山帶的東西除了槍幾乎都丟光了,不過大張那臉盆竟然還綁在身上。   兩個人喘着大氣,我看大張:“你他媽的揹着個臉盆幹什麼,罐頭呢?喫的呢?水呢?”   大張也是上氣不接下氣:“有命就不錯了,還惦記別的,紅軍長征時候臉盆都沒有,您老就別惦記了!”   我一聽也無奈,我自己的設備也都扔得差不多了。   休息了一會兒,麻煩又來了。   我問大張:“咱們是不是真穿了?”   大張看我:“絕對是,說不定我姥姥還住這裏呢。”   我有點懵:“要是咱們真穿了,你說老陳這會是不是還沒出生呢?”   大張也傻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啊!這個時間咱去哪兒找組織啊!”   我突然絕望了:“那怎麼辦?”   大張也沒辦法:“我看咱先出去再說,找個小縣城,咱兄弟倆打把勢賣個藝,看能堅持到全國解放不?”   我掏出煙,遞給大張一根:“我估計你孫子那輩子都看不見全國解放了。”   拿出火柴,我發現這個倒黴真是挨着來,火柴一根也沒了,光盒!   我對大張搖手:“火!”我連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個打火機遞到我手裏,“啪”一聲,我點上了煙,長長地吸了一口。   看着手中的打火機,我問大張:“行啊孫子,美製打火機都有啊,哪兒偷的?”   “我什麼時候趁打火機了?”   “你大爺,你剛遞給我!”   “你見鬼了吧?”   這個時候,我們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冰冷的聲音:“哥兒兩個,拿根菸抽吧。”   聽到這句話,我的臉立刻就變白了,那是我們老熟人隋掌櫃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回頭,果然,老熟人隋掌櫃正半蹲在我們身後的石頭上看着我們。   說不上當時是怎樣的心情,難過吧?難過,屋漏偏逢連陰雨;高興吧?高興,兄弟們就算穿越了,這爺們也一起了,心理算平衡點。   場面有些尷尬。   隋掌櫃鄙夷地看着我們:“兄弟兩個心情不錯嘛!揣着臉盤就進山了,怎麼?來秋遊嗎?”   我給大張使眼色,跟他老人家可得小心說話,不然說不定哪會兒我們的下巴就被捏碎了。   大張陰沉的臉立刻轉晴:“哎喲,這什麼風把您老人家吹這兒來了,您看,從上次蓬萊一別還沒見您一面,我還怪想您的。”   我也趕忙見風使舵,遞上煙,給隋掌櫃點上,同時把打火機還給他。   隋掌櫃吸了一口,帶絲獰笑地看着我們:“兩個小猴崽子還挺懂事,怎麼樣,乖乖地跟我走一趟吧?”   大張趕忙問:“大爺,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隋掌櫃志在必得:“到了就知道,你們不是來找海市蜃樓中的古代都市嗎?我這就領着你們去。”   “不,不,我們只是來遛彎的。可不敢跟您老人家走了,上次您在蓬萊坑得我可不輕,咱們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吧,我也看在老熟人的分上就不抓您了,您還是哪裏來的哪裏去吧。”大張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我應和着:“是啊是啊,您老還是自己去吧,咱們既然穿越時間了,您就去會會前面的古代士兵,我們得撤了。”   隋掌櫃冷哼:“去不去可不是你們說了算的,是我說了算。”   我心想可完蛋了,看來這次是跑不了了,我跟大張就是用上喫奶的力氣也玩不了隋掌櫃啊。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隋掌櫃身後山坡上竟然爬出幾隻山魅,這些東西樣子像人,但是行爲果然不是人,幾個禿子怪物半裸着上身,正在朝我們這邊爬來,動作相當敏捷。   隋掌櫃的感覺相當靈敏,那幾個東西剛一出現,他立刻就回了頭。   形勢混亂了。這幾個山魅難道是隋掌櫃帶來的?不像,至少他曾經捏死一隻,那麼說這幾個傢伙是衝着我們來的?   說時遲,那時快,幾隻山魅排開隊形,尖叫着就朝我們衝了過來,我看見這些傢伙鋒利的爪子以及滿嘴參差的牙齒,果然不是善類。   隋掌櫃那邊擺好了架勢,似乎要跟這幾個東西過過招。   這個時候,大張突然把手中的臉盆扣到了隋掌櫃的腦袋上,同時對我大喊:“看什麼哪?趕緊跑!”   我回過神來,拎着槍就跟大張跑,隋掌櫃已經跟那幾只山魅扭打在一起,似乎顧不上我們了,只聽他在那邊大罵:“小猴崽!你死定了!”   “隋老闆,您老走好,明年清明我去給您燒紙,再見啦您哪!”   我們兩個又是沒命地瘋逃,已經感覺不到疲憊了,前有強敵,後有追兵,就他媽沒個自己人,真是倒黴得要死!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我和大張都喘着。   “張總,咱這到哪兒了?”   “別跟我說話,我喘會兒!”   正當我們驚魂未定的時候,終於看到個自己人,走丟的那小女孩已經站在我們面前了。   我望着她:“你跑哪兒去了?沒讓壞人抓了?謝天謝地!”   大張也有些高興:“小祖宗,我可算碰到個自己人,趕緊帶路,壞人追來了,祕密就要被他發現了。”   不料小女孩竟然完全轉變了語氣,一張嘴,冰冷的聲音就傳到了我們耳中,我甚至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眼前一陣陣地眩暈,我和大張幾乎同時摔在了地上。   意識瞬間就模糊了,黑暗中我聽到兩個人的對話,那是這小女孩與隋掌櫃。   “胡大姐,您辛苦了。”   “隋將軍,不必客氣,應當的。”   “我給你帶這兩個貨不錯吧?”   “隋將軍,這兩個人相當不錯,非常機靈,而且血統很純……”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和大張被關在一個木箱子內,兩個人都被五花大綁着。   縫隙太小,看不見外面是什麼東西,聽聲音我們似乎是在馬車上。   車外又傳來隋掌櫃的聲音:“胡大姐,還有幾日就到時間了?”   那女孩的聲音傳來:“不好講,就最近幾天了,這是最後一次了。”   “能堅持得住嗎,你感覺?”   “恐怕很難。”   “唉,那麻煩了,看來得看我們的造化了。”   我在裏面聽着,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講什麼。隋掌櫃竟然叫這個孩子胡大姐,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而那所謂到時間又指什麼?疑問看來還非常多。   這時候大張醒了過來,還沒等我說什麼,大張竟然張口就罵:“隋天佐,你個老不死的!把你張爺爺放出去!咱倆單挑,我要跑我是你孫子!還有那個小兔崽子!單挑!”   外面又傳來隋掌櫃的聲音:“呵呵,這倆猴崽子精着呢,胡大姐別聽他們的廢話。”   “隋將軍,放心吧,我領教過這倆人。”   大張又罵:“你個老王八蛋!放我出去!你個孫子,你怕了你張爺爺了嗎?”   我也喊:“老隋,你他媽是不是爺們!玩陰的!你等着死好了!”   看來隋掌櫃是個暴脾氣,我倆一吵,不耐煩了,一拳就把木箱子打了個洞:“誰再廢話一句!馬上捏死!”   我和大張立刻都收了聲音,電影裏面的寧死不屈都是假的,人是最知道什麼時候講什麼話的動物了。   我跟大張嘀咕:“怎麼辦,這個爺們要把我們帶哪裏去?”   “我也不知道啊劉爺爺,我都不知道這是到哪兒了!”   透過隋掌櫃的拳洞,我朝外張望,這裏竟然是一個盤旋向下的山谷,道路兩邊竟然開滿了黑色的曼陀羅花,運送我們的隊伍人似乎相當多,只是都在車的前後,看不到他們的樣子,只能通過側面的拳洞觀察。   大張把他那大臉也擠過來:“外面有啥,我看看劉爺!”   “黑色曼陀羅花!”   “我操!老錢頭真蒙準了,這樣的東西是喝死人血的!”   “那姐姐說咱倆血統很純,媽的,我看咱們得準備當花肥了!”   “沒想到我們這091雙雄就他媽撂這兒了,唉!”   “別你大爺的貧了,咱倆這就交待了。”   奇怪的時間,奇怪的空間,奇怪的敵人,我都不知道我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虛幻中,不知道前方到底能給我一個怎樣的答案。   “劉爺!你看天上!這不就是那電影中的古城嗎!就咱頭頂上呢!”大張在那邊望着。   我趕忙過去看,果然,那影片中的古代都市正掛在我們頭上的天空中,這比那電影真切太多了!   我問大張:“天空城?城市在天空中?不會吧!”   大張看着那城市:“媽的,都擺你臉前面了,還不會,你說會有什麼?”   隋掌櫃的聲音又傳來了:“胡大姐,又出現了,最近出現得如此頻繁了?”   “是的,必須要抓緊時間,時間長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黑色曼陀羅花圍繞的道路不斷盤旋向下,我和大張只能看着,只能等着,我們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也不知道敵人是什麼,更不知道這個神祕的地方到底埋藏着怎樣的祕密。天空中古代城市的身影如同巨大的夢魘一樣遮蓋着我們的眼睛,恐嚇着我們的靈魂,幾經死裏逃生,最終還是被人算計,這就是命運,你永遠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即使你身在所謂的時空錯亂中,你依然不知道。   隊伍的腳步逐漸放緩,我與大張透過那拳洞使勁朝外瞅,這是一個火山口一樣的地方,大張看着下面:“怪了,下面還有一座古代城市!”   我也看到,那山谷最下面,一座古代城市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這是什麼情況?天空中一座,山谷中一座?難道這古代城市還有兩座?那裏面住的是什麼人?在這大山深處建造這城市的目的又是什麼?一個接一個的謎團在我腦中不斷閃過,必須要搞清楚,我暗自下了決心。   隋掌櫃的話語又傳進我們的耳朵中:“胡大姐,我看快到了,裏面兩個小朋友還是讓他們睡會好了,別在進城的時候生點什麼是非,打擾了那東西。”   “嗯,好,我來辦。”   那胡大姐的聲音剛落,我和大張的腦袋又開始眩暈起來,她那刺耳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人在屋檐下,只能受制於人,我們現在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又一次睜開眼睛,我被綁在一個狹小的牢房中,一用力,竟然渾身痠疼。大張就綁在我身邊,也呻吟着醒來。   我倆相互望着,都不由得哆嗦起來。   與我們預想的一樣,我們的身體都被奇怪植物的根莖纏繞着,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這些東西似乎正在抽取我們的血液。   我拼命掙扎,沒有任何效果,連擺脫這些植物根莖的力氣都沒有了。那邊的大張也一樣。   大張的氣息明顯衰弱了:“劉……爺……咱這是到哪兒了?”   “別說話,再說話就得死了!”   “不說也是死啊,咱倆英雄一生,沒想到死得這麼窩囊,當花肥了,我冤啊劉爺!”   “你大爺的,我不冤?”   “你說雷老闆會找到咱們的屍體嗎?”   “估計難了,你以爲雷總真是神仙啊?”   說着說着大張突然怒了,他竟然用盡了力氣放聲大罵:“來人啊!放我出去!來人呀!”   我趕忙勸他:“別喊了,你臉都成白的了,我就沒見你這麼白過!”   大張已經處於崩潰狀態了,根本聽不到我說話,只是在那邊一個勁地大喊。   折騰了一會兒,牢房外面終於傳來了開門聲,接着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咋呼啥呢!你不要命了!死催得嗎?”   一個尖細的女聲傳來,還帶着濃厚的東北腔。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這不是失蹤的田姐姐的聲音嗎?難道我們碰到上輩子的田姐姐了?還是她被敵人收買了?我趕忙朝屋外望去。   房門一開,進來的人果然是田姐姐,只是她竟然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甲冑,樣子那叫一個英姿颯爽。   大張那邊我估計失血過多,又硬鬧騰半天,這會暈菜了,一點兒聲音也沒了。   我努力地眨着眼,望着眼前這個人:“你……你……你……你……”   那人望我一眼:“你什麼你?閉上你那嘴,幾天沒見劉子你怎麼結巴了?”   沒錯,是田姐姐,終於算碰到親人了,一切還不是太壞,這會兒工夫,我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古代裝飾的屋子中的小牀上,大張在另一邊。   口乾得不得了,輕輕一動,渾身痠疼,而小田正在那邊給大張擦臉。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還不知道從哪裏問起,我勉強坐了起來。   小田看我醒來,趕忙過來扶我:“輕點,你倆身體夠硬的,這麼一會兒就都醒了。”   說完,她遞給我一個大瓷碗,裏面竟然是黑色的液體,散發着異香。   “喝了吧,渴了吧?”   我傻乎乎地望着她:“這個,這個,這是什麼東西?有毒沒毒啊?”   小田有些不高興:“你姐姐我還能坑你嗎?趕緊喝,大補!”   我一想,要死早死了,也不用下毒給我喝,乾脆喝了!   接過黑水,大口喝下,那滋味真不怎麼樣。   一大碗黑水下了肚子,纔算緩過點來,大張那裏估計是睡了,還打着鼾。   我把碗還給小田,望着她。   她望着我:“看啥?我臉上有地圖嗎?”   “哦,沒地圖,不過我覺得你得給我說點什麼。”   小田無奈:“你問吧,這個事情過於煩瑣,我還真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麼。”   我縮着脖子:“你真是小田?”   “廢話!問點有用的。”   “哦,好,姐姐,這是什麼朝代啊?咱們離全國解放還有多少年?”   “這是秦朝!”小田回了我一句。   “啊!果然穿了!”我咬着牙,“那咱怎麼回去啊?”   “回不去了!你別惦記了。”   我雙手抱着頭:“哎喲,我的媽啊,這可咋辦?”   “哈哈哈哈!”小田突然對着我大笑。   她笑得我渾身發毛:“怎麼了姐姐,你是不是穿越時空的時候腦子壞了?笑什麼?穿越時空很可笑嗎?”   小田給我擦着臉:“我看腦子壞的是你倆!還穿越時空,你想得挺美呢,有這種事嗎?現在是1965年。是不是大張忽悠的你啊?”   我聽到這裏,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稍微動點腦子就該知道,怎麼能有穿越時空這麼扯淡的事情!都是這個大張咋呼的,讓我這麼堅定的科學論者都着了道,但是轉念一想還是不對。   我指着周圍對小田說:“沒穿越就好,但這些怎麼解釋?”   小田看着周圍:“這個事情說來話長,一會兒胡大姐就該過來了,我想讓她帶着你們出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醒來了嗎?身體相當不錯呢。”   門口傳來那小女孩的聲音,我舉頭望去,那胡大姐正穿着一身黑色甲冑站在那邊。   她衝我點頭一笑:“又見面了,歡迎來到至善城!”   望着這一身黑甲冑的小女孩,我有些不適應,這個人的角色似乎總在轉變中,朋友-敵人-朋友,我想不明白這一切都是爲什麼。而且我們組學識最淵博的小田同志竟然與隋掌櫃一樣稱呼她爲胡大姐,這個人是技術高深的催眠師,還是千年不老的夢殺師,或者是別的什麼傳說中的所謂大師?   還沒等我說話,那胡大姐又講話了:“我知道你很迷茫,我與隋先生用這樣的方式請你們來可能有些不夠禮貌,但是畢竟現在的天下是你們的天下,隋先生的朝代已經過去,而他又與你們素有衝突,所以用比較正當的手段請你們似乎有些難度,而我們又沒有很多時間來運作這些事情,所以首先請你們原諒,還希望你們盡最大的能力幫助我們。”   我心裏納悶,敢情這是招安我呢!   我堅定地講:“與隋掌櫃合作,是絕對不可能的原則問題,不管你有任何理由或者用任何方式,我都不會同意!”   胡大姐點頭一笑:“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我都60多歲了,還依然保持這樣的容貌,你說可能嗎?而且你們曾經聯合隋先生同闖蓬萊,我也是知道的,什麼事情都有原則,我希望你們瞭解這裏發生的事情以後再做決定。”   如果她不說,我們是萬萬想不到她已經60多歲了,到底是真是假?不過看她說的似乎還相當中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望向小田,心想你來解釋解釋吧,咱們共事這麼多年了,我還真不相信你能叛變了。   小田自然明白我的心思,起了身:“胡大姐,我們這些人都是一根筋,我看還是帶他參觀一下再講別的吧。”   那胡大姐點頭。   這個時候大張突然喊了起來:“劉子!穿了!抄傢伙!”   他這一喊嚇我一跳,趕忙轉身看他,只見大張已經坐了起來,滿頭大汗,敢情這哥們做噩夢呢。   大張看着我們,已經傻了眼:“什麼情況?什麼情況?怎麼了?”   小田趕忙過去又是一通勸,喂大張喝了黑色的水,加上胡大姐又是一番勸說,大張這才安靜下來。   胡大姐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位,來吧,我們來參觀一下這個地方吧。”   我和大張相互點了下頭,看來我們已經身處海市蜃樓中的古代都市了,既來之則安之,先出去看個明白好了。   我與大張相互攙扶着,出了屋子。   大張一個勁地抱怨:“我說祖宗,您這地方誰建的,就不能把這個門修得高點嗎,偷工減料也不用這麼誇張吧,您瞅您那門口,有一米五高嗎,您這不成心難爲我嗎?”   胡大姐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回答:“呵呵,出去看了你就明白了。”   與其說當時是走出房屋的,不如說是鑽出去的比較合適,這個地方的建築實在太低矮了。   走到城中,已是深夜,街道上並沒有什麼人。這個城市規模不大,建築風格聽小田講大概是夏商時代的風格,但是其中摻雜一些其他時代的建築,可以說這個地方几乎是我國建築歷史的縮影。如果說身在1965年處在這麼一個地方奇怪的話,那整個城市還有更讓人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所有的建築比我們普通人所居住的建築規模整整小了一號,整個城市更像一個巨大的模型!還有,那充滿死亡氣息的黑色曼陀羅花幾乎無處不在,毫不誇張地說,這個城市就是建築在黑色曼陀羅花的黑色海洋中!   我抬頭望去,黑色的山口就在我們的正上方,這個地方竟然在一個巨大的火山口之中,但是我並沒有聽說大巴山當中有這麼巨大的火山存在。   我望着胡大姐:“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詭異?”   “至善城!這裏是祖先的要塞!是城堡!是人間與地獄的界線!而我們,就是這條界線的防衛者!”   我瞪大了眼睛:“您說明白點成嗎?”   這個時候,一隊巡夜的士兵從我們身邊走過,有男有女,但都是一副孩子的模樣。他們全部身披黑色的甲冑,每個人都手持長戈,身背黑色的羽毛箭,從我們面前緩緩走過。   “胡大姐!”   “嗯!多加註意,最近是最不安定的時期,一定要小心!”   他們相互打着招呼。   大張從我身後捅我:“劉子,你確定咱倆醒着?”   “不確定!”   看着眼前這一羣身穿黑色甲冑的孩子,我只能這麼回答他。   胡大姐看出我們的疑問,回了一句:“這是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自從我們的祖先被安置在這裏之後,我們只能以這黑色的花朵爲食。首先要說的是,這花的確是有奇怪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我們的身體發育到一定程度以後,就不再生長,而常年保持孩子一樣的狀態。這個地方几乎所有的土地都種植着這樣的花朵,我們沒有更多的土地來種植其他穀物,而且整個城市裏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外出的,所以造就了現在的狀態。你們不必驚訝,我們不是什麼千年老妖精,每個人的正常壽命跟你們是一樣的。”   “嗯!”小田接上了話,“這就是相對封閉的環境造成的物種不同的演化結果,這個地方几千年來與外界幾乎是沒有任何聯繫的,在人類進化歷史上,這些人可以說是獨立進化的一個分支。”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們住這裏幹嗎?怎麼不出去?你們有出去的道路,也沒有人限制你們的行動,所謂的幾千年就這樣一直住在這裏,你們難道不知道山外的變化嗎?”我仍舊不理解。   “我們每一代人都會有我這樣的人出去與山外的世界聯繫,所以我們對於歷史也是清楚的,誰都知道山外的世界精彩,我們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   “啊?”大張早就糊塗了,“這裏有金子啊?你們在這裏住這麼長時間,也該挖到了吧。”   “這裏有地獄!我們的命運就是守護這裏,直到整個事情終結的那一日。”   我擦了下腦門:“我不明白,你們到底守護的是什麼?”   胡大姐轉頭朝向我:“我們守護的是祖先的祕密、祖先的心血,你們隨我來。”   跟着她,我們來到城最中間的位置,看樣子應當是衙門。   守門的人給我們打開了一處地窖的入口,同樣是狹窄的道路。   走到地窖底,發現四處都是盤繞的根莖,而隋掌櫃正臉色蒼白地纏繞在根莖當中。   胡大姐看了我們一眼:“去把隋先生扶下來吧,我看他已經到極限了。”   大張湊我耳朵邊上:“劉子,好機會,下手把丫的幹了吧!”   我瞪他一眼:“滾蛋,現在還不知道敵人是誰呢,再出來個蓬萊那樣的老怪物就沒人頂了!”   “哦,對!看來還得繼續合作。”   我們倆把隋掌櫃攙了下來,那老先生有氣無力地看了我們一眼:“小崽子,要下手可是好時候,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大張接上話了:“行了爺們,腿都軟了還嘴硬呢,改天你修養好了我跟你單挑,哥哥我可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哼,知道了真相後我怕你們腿軟得都站不起身!”隋掌櫃雖然是沙場老將,不知道爲什麼,從接觸的這幾次看,這個人似乎特愛鬥,不管是身體還是嘴巴,我甚至覺得他有點可愛。   “隋掌櫃,咱就敞開天窗說亮話,您老費盡心機地把咱爺們拉這地方來到底是什麼目的?”我不想再跟他們轉圈子了。   隋掌櫃望了胡大姐一眼:“大姐,帶他們去看看吧,讓他們心裏有燈,做好準備,知道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幾個人出了地窖,來到那衙門大堂中央,胡大姐吩咐值更的手下準備準備,說我們要去禁地,要幾個方面協調好。   幾個孩子模樣的黑甲武士得了命令,轉身出了門去安排。   我和大張站在大堂之內,看着周圍這童話中才會出現的小人國場景,感慨不已。   片刻之後,兩名女孩子拿出幾身大人穿才合身的黑色甲冑,胡大姐要我們換上。   隋掌櫃拿着黑色甲冑,竟然感嘆起來:“過了20年了,沒想到竟然再次穿上它。”   我和大張自然明白,這隋掌櫃20年前一定來過,他也一定知道這裏的祕密,看來這傢伙是準備要把這祕密告訴我們了。   隋掌櫃看我們一眼:“會穿嗎?”   我和大張搖頭。   “隨我來偏房,我教你們!”   兩人跟着老隋進得偏房,又是一陣折騰,終於換上那黑色的甲冑,那甲冑並不是金屬製的,非常輕巧,韌性十足,而且還散發着黑色曼陀羅花那特有的香氣,不知道是何材料編織而成。   隋掌櫃給我們解釋:“這是這大巴山中專門吞食黑曼陀羅花粉的蝴蝶蛹絲所織,我不敢講這個能夠抵抗子彈,但是普通的冷兵器是絕對可以防禦的。”   我和大張穿完,相互打量着,非常合身,感覺不錯。   大張很得意:“隋掌櫃,穿上感覺不錯啊,您瞅我有點小趙子龍的意思嗎?”   隋掌櫃樂了:“我呸!有點小蝦米的意思。你別跟我貧,趕緊走,人還等着呢。”   “唉,得,您愛怎麼講怎麼講,請,隋將軍,請,劉大將軍。”大張也不生氣,依舊嬉皮笑臉。   來到衙門,胡大姐要我們退出大堂,她在門口“啪啪”拍了兩下手,整個大堂的地板竟然向下打開,一道寬闊的臺階盤旋而下。   這衙門地板竟然是青銅所鑄,不知道古人是用什麼方法把這些材料運到這裏的,現在也沒時間考慮這麼多了。   進入之前,胡大姐特意把小田留在外面,胡大姐說小田血統不符,不能進入,小田似乎相當瞭解這個胡大姐,竟然沒鬧着要進去,這可不是她的作風。   四個人進入地道,下行十幾米的距離,又是一道厚重的青銅地板,頭頂上的地板關閉後,眼前的這層才逐漸開啓。   一連過了三道地板,這地道兩邊全部都是孩子的屍體與奇怪的根莖纏在一起,如我們來的地道一樣,胡大姐解釋:“這些都是我們的祖先,他們臨死的時候都會選擇到這裏來餵養那黑色的曼陀羅花,幾千年的傳承,這片山谷中都不知道埋了多少生命。”   我思索着,真是奇怪的生態結構,花養人,人養花,到底是什麼讓這些人如此執著與狂熱,難道是受了某些不知名的邪教所引導?   終於到了坑底,我們竟然處在一個類似巨大觀景臺的地方,下面黑糊糊的,看不清楚有什麼,只是一些螢火蟲一樣的紫色細微光芒在漂浮着。   這個時候,我們的觀景臺如同電梯一樣開始下落,我真感嘆祖先的聰明,那夏商時代竟然就有如此巧奪天工的奇妙設計,也許歷史真的就是在不斷輪迴當中。   不清楚下降了多遠的距離,估計至少得有五十米,我們纔算落到坑底。   四周都是紫色的漂浮物,搞得人很煩。   大張劃拉着眼前的紫色浮塵:“呸,這都是什麼玩意兒啊?”   隋掌櫃不滿:“小聲一點!這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拽下大張,現在似乎不是熱鬧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隋掌櫃與胡大姐放慢了腳步。   大張這才哼哼着沒了廢話。   四周天頂上突然都亮起了燈火,這山洞頂建滿了大大小小的觀景臺,上面已經站滿了黑色的小武士,整個城市似乎如臨大敵。   幾個人加快了腳步,足足走了上千米遠,纔到達山洞的中央,巨大的花滕就是從這裏盤旋而出的,這裏似乎就是這黑色曼陀羅花的老巢,而那紫色的塵埃,正是從那花藤中央散發出來的。   我問胡大姐:“您就請我們看這個大花藤?難道幾千年來你們就是守候這麼一個東西?”   “不,是幾千年來,我們與這花騰共同守衛着這裏!”   隋掌櫃說了話:“嗯。樣子似乎又小了點,你們走近看看,看看那花藤之間的東西,千萬不要打擾了它!”   “哦,敢情這花藤還纏着東西。”   走近一看,花藤當中竟然纏繞着一個足有吉普車大小的蜥蜴一樣的東西,那玩意的皮膚跟癩蛤蟆一樣,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和大張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出什麼怪異來,這玩意咱是沒見過,但是就算是什麼兇狠的野獸,也犯不上動這麼大的工程吧,我是越想越不明白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東西突然張開了眼睛,血紅的眼睛,當我的眼神與它的眼神碰撞的時候,我突然感覺一股巨大的熱流直衝我的神經,渾身像着了火一樣疼!我一把就抓住大張,隋掌櫃看到了變化,一下擋到了我的身前。   “大姐,回吧,這個東西似乎開始相當不穩定了!”   “嗯,回去再商議!”   大張早就不敢講話了,攙扶着我,我們原路返回了。天頂上的黑甲武士傾倒下大批的黑色曼陀羅花瓣,那黑色的花瓣與紫色的浮塵交相輝映,場面顯得詭異無比。   幾個人回到衙門大堂,我與大張是特別想不明白,你大爺的,你牛,你有祕密,近千人守着這麼個大癩蛤蟆,還他孃的守了幾千年,還他孃的裝,裝得有些誇張了,縱然那吉普車大小的蛤蟆有點厲害,也不用誇張到這樣的地步吧!   幾個人坐到一起,我受了那怪物的刺激,一直在旁邊迷糊着,心裏有氣也不好說,畢竟下去的四個人裏面就我自己受了點小刺激,咱忍,等這胡大姐給我解釋清楚。   大張則明顯地表現出了對隋掌櫃與胡大姐的鄙視,面對兩人的嚴肅,他只能以小拇指摳鼻子來回應,一臉不屑。   小田則坐在一旁沉默,似乎什麼都不想說。   場面有點意思,我強忍着頭疼:“下面是什麼玩意兒?怎麼看我一眼,我的頭就疼?”   大張接話:“你大爺的!我以爲你們有什麼了不起的祕密,養個大癩蛤蟆給我們過眼呢,真夠了。”   胡大姐與隋掌櫃面對我們的牢騷並不生氣。   隋掌櫃望着我們:“迷茫是有,疑惑是有,與我20年前來到這個地方一樣,這很正常,你們現在需要的是聆聽!”   而胡大姐去了後堂,似乎是去拿什麼東西。   我們望着小田,希望這位091的歷史專家能給我們解釋,可是田姐姐只是嘆氣,一句話都沒有。   我心情輕鬆了不少,看來是沒什麼麻煩,咱等着,實在搞不定,咱去山外申請點炸藥什麼的總是可以的,小事情。   這個時候,胡大姐已經回來了,一張獸皮地圖攤在我們面前,我與大張趕忙伸着腦袋去看。   看了兩眼,就都把頭縮了回來,完全看不明白,我就光看明白了一個蜥蜴的簡略圖,其他的亂七八糟畫得那叫一個爛,還不如幼兒園小朋友的塗鴉。   而小田似乎發現了寶貝,在那裏仔細瞧着,嘴巴里還不時發出驚歎:“哦,原來是這樣,太誇張了!”   我和大張雲裏霧裏,都納悶呢。   “所謂至善城,本名並不是這個名字,原本這裏叫做鎮蜃城!顧名思義,就是鎮蜃的城市!”胡大姐終於說了話。   “海市蜃樓,海市蜃樓,知道爲什麼叫做海市蜃樓嗎?”隋掌櫃接着,兩人有點一唱一和的意思。   大張這會兒這個鼻孔似乎堵了石頭,永遠都摳不通:“嗯,不就是氣象原因麼,把這邊的城市照到天上,我們千里之外就看到了,小麻煩而已。”   “所謂海市蜃樓,傳說中蜃是巨大的妖怪,會幻化成城市的模樣,吞食路過的旅人,當然這只是傳說中的事情。”小田對於各種傳說相當瞭解。   “對!你講的一點兒錯都沒有,我們所鎮壓的就是那傳說中的蜃!這裏就是鎮蜃之城市!”胡大姐望着我們。   大張不屑:“養個大癩蛤蟆就跟兄弟們說是鎮蜃之城,你們快趕上天橋底下說書的了。”   胡大姐指着獸皮地圖上蜥蜴身上的一個小點:“這個位置就是我們的位置,你應當體會得到那個東西曾經的大小!”   我看着地圖:“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個怪物曾經幾公里大!”隋掌櫃給我們如實講述,“幾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就曾經與這樣的怪物發生過戰爭,幾經磨難與坎坷,才把這個蜃困在這個山口,當時它就這麼巨大!先人雖然困住怪物,但是卻不能殺死它,所以安排了駐軍駐紮在這裏,建設了這個城市,用黑色曼陀羅花不斷地吸取它的能量,直到它逐漸衰老,死去。”   “編!接着編!”大張樂了。   隋掌櫃白了大張一眼:“我沒心情給你編,你可知道那些怪物一樣的山魅是怎麼來的?”   “不知道,我知道還跟你在這裏瞎扯嗎?”大張依舊不屑。   “剛纔下到地下,你們可看到那些紫色的漂浮之物?”胡大姐接上了話。   “看到了,就是有點堵我鼻子,沒什麼特別的啊。”   “這個怪物有各種各樣的殺人方式,其中之一,就是分泌這樣的紫色物質,那並不是花粉,而是種子,生物兵器的種子!一旦那些紫色粉塵附着到人類的身體上,那種子就會在人體之內生長髮芽,直到把人演化爲山魅一樣的怪物。”隋掌櫃繼續講。   我聽得渾身不自在:“你們帶我們下去,這不是謀害我們嗎?你們是不是想把我倆也變成那樣的怪物啊?怎麼,最近這裏缺人防守啊?”   “並不是這樣的,你們兩個身上的血統是受了上古之神加護的,本身是不受那種子影響的,而且那種子與黑曼陀羅花接觸後就會被破壞,所以你們是絕對安全的!”胡大姐連忙給我們解釋。   “別給這兩個笨蛋講了!我都急死了,我來講!”小田對於我們的無知那是相當無奈。   大張望着小田:“嗯,田姐姐,還是你說。他孃的,我怎麼都不明白!”   “所謂蜃,就是這城市下面鎮壓的那個東西,那東西並沒有骨頭,只是一個肉團,它有生命,我不知道這是天然的還是人造的,它也是個兵器!它有各種能力:一是幻化成巨大的城市,吞食天地!二是分泌神祕物質,把人類轉化爲山魅一樣的怪物!三是它曾經相當巨大,我們下去的山洞就是一個巨大的蜥蜴形狀!我們的祖先就是一直守護在這裏,幾千年來,不斷用黑曼陀羅花吸取它的能量,直到它變成嬰兒大小才能完全死去!這就是這個城市的功用!而黑色曼陀羅花,正是這怪物的剋星,它的花香、花粉能夠分解這個怪物分泌出的種子,它的根莖,能夠不斷吸取蜃的能量,讓它在沉睡狀態中死去!”小田簡略地給我們講明白了這個事情。   田姐姐既然講了,我們自然相信,但是我依然不相信地下那大蛤蟆的力量:“有這麼誇張嗎?我們去山外搞點炸藥,一點,不就完事了嗎?你們在這裏駐守幾千年,至於嗎?”   “至於!這個怪物普通手段是殺不死的,即使把它炸成碎片,只要任何一點組織沒殺死,它都會再生,而且,再生的速度超過我們的想象。雖然用黑曼陀羅花吸取了它幾千年的能量,但是它一旦受到刺激,就會吞噬任何東西,它如果要恢復到那幾公里長的身體,絕對不會超過一天!它能把這片大地毀滅!”隋掌櫃似乎對這個東西很有研究。   我搖頭:“既然你們搞得這麼好,要我們來做什麼,等它死不就完了嗎?不明白。”   “這巨大的黑曼陀羅花組織是有生命週期的,每20年,就會呈現衰弱跡象,而這個時候蜃的活動就會加強,它會召喚自己的守護者來解救自己,身在各地的蜃之守護者便會集結於此。你看到的天空中的城市,就是蜃氣所化。原本他們是衝不破這黑曼陀羅花陣的,但是處於衰弱期的花陣,是沒有辦法阻擋的,最近會有大批山魅集結到附近,他們的目的就是解救這個怪物!這個怪物受到任何刺激,都會瘋長,直到恢復到從前那樣巨大的身軀,一旦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們幾千年的守護就是白費!這個國家甚至世界都會受到衝擊,方圓千里之內的人全部都會成爲它的食物或者化爲山魅那樣的怪物!”胡大姐告訴了我們她的目的。   “我操!你們這個工作怎麼幹的,不是那紫色的種子都被花香化去了嗎,怎麼還會有山魅出沒?”大張的下巴早就快脫節了。   隋掌櫃一聲嘆息:“唉!原本這個東西就要死去,我也不用麻煩你們這羣猴崽子,但是20年前的曼陀羅花衰弱期,這裏曾經出現過一次意外……”   “日本人來過!”我接上了話,因爲我看過隋掌櫃當年的報告,雖然具體內容不詳,但是經過是有的。   很顯然,隋掌櫃對於我們瞭解他的這段過往並不喫驚,他點上一支香菸,緩緩地吸了一口:“對,伊藤秀樹部,日本南下派遣軍405部隊,隸屬於臭名昭著的731部隊,生物研究部隊!”   我們都知道,731部隊是研究病毒的日本祕密部隊,但是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把手伸到這裏來。   “你們是特工,我是特工,那些日本人也一樣,而且這個伊藤秀樹似乎有相當奇特的能力,我當年都幾乎栽在那人手裏。”隋掌櫃起了身,似乎回憶起20年前心有餘悸。   “哦?什麼樣的能力?難道比蓬萊的怪物更兇險?”我不覺得這個心高氣傲的隋天佐會對誰這麼顧忌。   “異類,即使是在我們這些異能者裏面也是異類!”   “怎麼?”我盯着隋掌櫃,他眼睛中似乎有些迷茫。   “也許你們知道,所謂異能,只是我們的身體結構與普通人不同,有奇怪的能力。我是身體有力氣,雷天鳴是腦子有力氣,至於你倆,完全沒有奇異能力,但是卻有祖先的血脈,我可以體會到你們的思維,甚至可以控制你們的動作!可以這麼說,我們曾經屬於一個系統,我是上級,你們是部下,我們的血脈就是這樣流傳的,這樣解釋我們的關係你們不否認吧?”   我和大張點頭,我似乎明白了,爲什麼我們內部保密環節一切都細緻入微,這個人還是能抓住我們的尾巴,因爲我和大張對於他來講,就如同黑夜中的兩點螢火,距離稍近,他就能感受到。   隋掌櫃起了身,在屋中來回走着:“伊藤秀樹雖然身爲同樣的異常能力者,但是他絕對不受我的控制!完全是體系外的,沒有任何章法!”   “啊?這怎麼可能?”我大驚!   “沒錯,我不能稱他爲人,他的能力與眼前的胡大姐類似,咒言者!”   “什麼叫做咒言者?”大張聽得入迷。   “胡大姐的能力你們見過吧,說幾句話,你們就完蛋,這就是他們的能力!”   “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大頭聽她幾句話就暈菜了。”大張連忙點頭。   “解釋,我要科學合理的解釋!”能力見過,但是我必須搞清楚這樣的能力是什麼原理。   隋掌櫃拍着我的肩膀:“天地萬物,各有功用,胡大姐的聲線構造與我們略微不同,她能發出我們聽不到的次聲波,像蝙蝠那樣,直衝人的神經,不需要心理引導,不需要腦波干擾,這就是咒言者的解釋。”   “哦,”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沒錯,咒言者在我們的古老文明中早就有記載。《左傳·襄公十七年》有‘宋國區區而且詛有祝’,所謂有詛有祝是說有專門的詛咒和告祝的巫官。道教的祝咒之法就是從這些巫官中發展起來的。《太平經》卷五十說:‘天上有神聖要語,時下授人以言,用使神吏應氣而往來也。人民得之,謂爲神祝也。’這是說,咒語是神靈祕密授予人的,包含着神吏的力量,好比是供人鬼聯繫的密碼和暗號。這些古老傳說中的巫師就是咒言者的前身,他們以聲爲武器,或祈福,或殺敵,在我們國家流傳千年,沒想到是這樣的原理。”小田給我們開了堂歷史課。   隋天佐滿意地望着小田:“雷天鳴手下似乎除了你們這兩個夯貨,都有些學問,可偏偏這個祖先血脈就傳到你們身上了,除了有把子傻膽,一無是處!真是無奈得緊。”   我和大張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我尷尬地咳嗽了下:“咳!這個……隋掌櫃,咱說正經事,咱兄弟雖說沒您老這麼猛,孬好也是跟您下過東海的人,也不用這麼不待見吧。”   胡大姐笑了:“呵呵,隋老將軍,別難爲這兩個年輕人了,他們的機靈程度可是我們比不了的,在山外亂石谷,我們的箭隊試探了一下,非常好,沒受到任何傷害。”   “嗯,就是因爲機靈,這倆人才活到現在,你那臉盆我還給你留着呢。”隋掌櫃又拍大張的肩膀。   大張撓着腦袋,嚥了下口水:“啊,對了,隋老,你說那日本人怎麼了?”   隋掌櫃也不繼續難爲我們兩人,直接講道:“那個日本人,不但不受我的控制,而且他的咒言幅度遠遠超過胡大姐,他發揮能力的時候,百米外就能直衝我的神經!我受到他的影響,渾身都會火辣辣地疼!”   “那丫挺的嗓門夠粗的啊!”   “可以這麼理解,但是更爲奇怪的是,他是個瞎子,卻能在這深山中健步如飛!他的聲波不但是武器,還發揮雷達一樣的作用!就是他們,在二十年前,釋放了大批的紫色蜃種!而且,他們似乎擁有控制蜃的方法,志在必得,妄圖扭轉戰局,改寫歷史!要不是我在最後時刻幹掉了他,真不知道現在的世界會怎樣。”隋掌櫃依然後怕。   我覺得有點虛:“隋老,即使他們控制了這個東西又能怎樣,我們祖先都曾經成功困住這個東西,難道擁有先進文明的我們反倒怕了?”   “所謂進化,是生物本身的進化,縱觀人類文明,千百年來,我們唯一進化的不是身體,不是能力,而是腦子!動物生產之後可以立刻奔跑,幼崽可以立刻活動,人可以嗎?連母體都要坐月子修養,這就是科技進步帶來的退化!千年之前我們的祖先奇人異士有多少?而現在有多少?你們兩個都是全國篩選的,自己覺得有什麼能力?”隋掌櫃自然聽得出我的疑問。   的確,隋掌櫃說的沒錯,普通人類的徒手格鬥能力甚至比不上一隻大黑猩猩。   “詳細的我不繼續講了,下面說我們的麻煩。紫色蜃種是隨着蜃的影響而在人體內成長的,它會把人改造成山魅那樣的怪物,該怪物的敏捷度、力量以及抗擊打能力全面超越普通生物,我在20年前抓到一隻,做過測試,步槍子彈會對其構成有效傷害,但是除了腦部,其他位置一概不會致命!這生物神經極端發達,痛覺喪失,一定要保持距離,你們一會兒把隨身攜帶的子彈彈頭拿去塗抹黑曼陀羅花花蜜,應該有效。最近就是這黑曼陀羅花陣的最衰弱期,原本我們這些遠古血脈之人的血可以讓它挺過這個時期,但是我現在沒有能力去尋找這麼多人,我們三個人的血也放到極限了,對於整個花陣來說,杯水車薪,看來只能硬拼了!”隋掌櫃突然堅決起來,他似乎已經完全把我們當成了他的部下,面對這樣的危機,我們必須聯合。   “你估計會有多少山魅來攻擊?不行我去山外申請部隊?”我覺得既然如此,不如請求上級。   “至少上百隻!去山外請人絕對不行,這裏的生態環境是相對封閉的,任何大規模外來事物都可能引起這裏的環境失衡,到時候誰也守不住這裏,那等於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而且,面對這樣巨大的力量存在,任何朝代與政府都不可能不動心,一定會派人來研究,但是這個貌似鐵壁的陣地卻是絕對的脆弱!這也是這裏神祕存在幾千年的最大原因。”   “這麼多山魅怎麼找得進來?他們認識路嗎?”   “這就是吸引,就如同你們兩個總會聚集到雷天鳴身邊一樣,這天空中不斷浮現出的都市身影就是信號,是蜃發給下級的信號,現在這個信號已經到了最頻繁的時刻!拿出你們的勇氣與力量,等着吧,我們不能輸,也絕對輸不起!”   事情講得差不多了,我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隋掌櫃當年的報告是空白的,這樣可怕的力量是絕對吸引人的,但是也絕對是能毀滅世界的,看來當年隋掌櫃所在的部門的確是欺上瞞下了,這是可以理解的。看着隋掌櫃,我覺得心裏怪暖的,這就是軍人,即使天下已不是他們的天下,但是職責仍在,使命仍在。   隋掌櫃看來失血過多,講完之後獨自休息去了,我和大張小田獲得了胡大姐的許可,在城內熟悉了地形,來到城牆之上。舉頭望天,黑色的火山口映着一輪圓月,城牆外的空地上開滿了黑色的曼陀羅花,微風吹過,那黑色的海洋緩緩浮動,異香夾雜着黑色的花瓣拂面而來。黑甲的武士在我們身邊穿梭不停,他們是傳承千年的守護者,命運的決戰,就在眼前!   站在城牆之上,我們三人望着周圍,說不出是怎樣的心情。   我問小田:“這個蜃真就這麼厲害?這個植物就能把它鎮了?”   小田回道:“蜃只是傳說中的生物,傳說是龍的子女,它的脂肪製成蠟燭點燃後會幻化成樓閣。我覺得應當是這個生物能干擾氣候,使得周圍空氣密度產生變化,從而產生所謂的海市蜃樓,真是奇妙的東西。”   大張面對着周圍的黑曼陀羅花,大口呼吸着:“這花味道真不錯,不過植物鎮壓怪物的事情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呢。”   小田笑:“你幾乎什麼都沒聽說過。古代關於植物鎮怪的事情並不罕見,小到桃木鎮鬼,大到大禹用竹海鎮壓九頭巨蛇相柳之屍,都是相似的原理,沒有科技之力,卻有自然之力,這就是祖先的聰明之處了。”   我突然有些猶豫:“我覺得我們就這麼跟他們合作,似乎不太符合原則。毫無疑問,這些小鬼曾經殺了我們091的前兩批人,而隋掌櫃也在幾天前殺了李處長,而現在我們卻要與他們合作,而且似乎沒有否決的餘地,這個事情我們回去該怎麼講?”   我這麼一說,他們兩個都愣了。   大張轉過腦子:“我看,暫時合作吧,完了咱再清算他們好了。沒辦法,要是這個玩意兒真爬出這大巴山,可不是幾十條人命能頂得了的,咱這算拯救世界吧?”   “沒這麼偉大,只是工作,到時候再回去解釋吧,咱們先去準備。”   三人回到住處,我和大張累了,早早休息了;小田則沒有任何睡眠的意思,她獨自在屋中,查閱着這至善城中大量的上古之書,就如同發現了巨大的寶藏一樣。   一連混了三日,除了天空中經常出現的蜃景之外,似乎並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城裏的人們卻總是緊張得不得了,日夜巡查。我們的子彈也在曼陀羅花蜜中浸泡完成,隋掌櫃也如同神經病一樣在城裏四處轉悠,他的話一天比一天少,聽胡大姐講隋掌櫃每天都堅持用自己的鮮血餵養這黑曼陀羅花陣,身體的強度已經下降到非常危險的狀態。   天近黃昏,隋掌櫃背了把大砍刀,帶着我們又一次到了城樓之上,他說這是當年他砍日本人用的,上次來之後就留在了這裏,被黑曼陀羅花蜜浸泡了20年,就是等今天。   大張逗樂子:“隋老,您那刀我舔舔成麼,我看看有沒有糖葫蘆的味道。”   隋掌櫃也不生氣,說是殺完了山魅,讓這刀喝了血,就送給大張,自己老了想退休,守護這大地的任務也該交接了。   大張連忙擺手:“別,您還得繼續戰鬥在第一線,以前覺得您這人不怎麼樣,現在看來您還真是咱們兄弟的貴人。”   隋掌櫃突然臉色沉重起來,對我們講山魅只是小麻煩,這個解決後,還會有更大的事情發生,如果我們能活着挺下來,他會告訴我們新的麻煩是什麼。其實這個世界的危機從上個世紀末期就開始醞釀了,到了最近,那個日子逐漸就要臨近,他之所以會摒棄之前的恩怨,就是想聯合更多的力量來對抗這次危機,否則我們早就被他捏死幾百次了。然後他又同我們講了許多他年輕時代所處理過的奇聞怪事。   我和大張聽得一個勁地直發毛。   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黑了下來,至善城的城牆上燈火通明,山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周圍一片寂靜。我們分別在城牆上休息,從昨天起,我們已經就在城牆上爲家了。   “滿月之日,就是山魅力量最強的時候,他們來了!”隋掌櫃的喊聲突然傳來,沒有任何先兆。我和大張正抱着槍昏昏欲睡,被這一嗓子喊得一個激靈。   趕忙舉槍朝城下望去,果然大批的黑甲軍從山口上退回本城,瞬間黑甲軍的慘叫聲佈滿了整個空間。   胡大姐早就站在了城門樓的正中間,她手持一把黑色的長劍,高聲大喊:“不要慌張!退城死守!”   隋掌櫃望着城下的混亂,一個勁地搖頭:“這花陣已經脆弱到如此地步了嗎?山口的守衛幾乎是一觸即潰,連基本的抵抗都沒有嗎?”   “是!山魅的能力經過在人間二十年的孕育,似乎進化了不少,外圍花陣似乎根本不能影響他們了,我們的箭陣已經完全失去效果!”一個似乎是剛從山口處退回的黑瘦男孩講。   “有多少?”   “數不清楚,漫山遍野!”   隋掌櫃霍地抽出大砍刀:“老夫親自上了,先去砍他幾十個,減點本城壓力!”   “千萬別!”胡大姐勸,“隋將軍近日失血過多,不可魯莽,沒有曼陀羅花陣的幫助,你是有去無回的!一旦這個陣地失去了你的支持,那肯定就守不住了!”   我和大張抱着槍,看着城外,山谷以及曼陀羅花路的守衛似乎全部退回了內城,外面並沒有出現任何一隻山魅,進攻似乎停了。   “跑了?”我納悶。   “沒有!不出現是最麻煩的!”胡大姐的語氣又提高了幾個緊張點。   “對!20年前的山魅就如同動物一樣,沒有思維,只是受本能的影響死衝城市!這一羣,像有智慧的!”隋掌櫃看出了蹊蹺。   “噠噠噠”的槍聲突然傳來,我轉頭望去,見大張那邊開了火,還喊着:“研究什麼呢!來了!”   側望過去,城牆下果然溜出幾隻禿頭山魅,這個城市周圍的曼陀羅花陣果然效果不錯,這幾個傢伙還沒走到城牆邊,就步履蹣跚了,大張的一陣射擊放倒了幾個。   “我操,這麼廢!”大張樂了,轉頭大喊,“掌櫃的,您休息,我齊活了!”   “不對!不對!絕對不會這麼簡單!”隋掌櫃望着城下,“還有很多更厲害的!”   他話音沒落,曼陀羅花海中突然又躍出了幾十只山魅,與大張射倒的禿子不同,藉助月光,我清晰地看到這批怪物身上竟然泛着淡淡的紅色光芒!   顯然這些傢伙已經不怎麼受這衆多的曼陀羅花影響,在花海中飛奔而來,速度超過我們的想象。   “破鬼矢!放!”胡大姐見這形勢,長劍一揮,城牆內埋伏的箭手紛紛搭弓齊射!   漫天箭雨隨令而出,甚至把月光都遮蔽了。   這黑色的羽毛箭似乎比大張手裏的槍更有效,城外沒有任何可以隱蔽的地方,臨近的山魅紛紛被紮成了刺蝟,倒在地上哀號。   我長長地出了口氣,情況似乎比想象的要好。   寂靜,可怕的寂靜,花叢中沒了任何聲音與晃動。   是不是該慶祝勝利了?我覺得隋掌櫃與胡大姐似乎高估了這些東西。   大家都沒有說話,我也明白,數量還遠遠對不上,敵人還在。   現在只能觀望。   這個時候,花叢中又傳來晃動,城牆上衆人紛紛搭弓,準備下輪齊射,突然城牆下傳來一陣喊聲:“別放箭!是我!我是李天成!”   “什麼?李處長?”我突然懵了,他不是被隋掌櫃放火幹掉了嗎?   “繼續放箭!”隋掌櫃似乎根本不認識李處長。   “住手!”我喊道,我突然又覺得事情複雜起來。   “繼續放!”隋掌櫃根本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胡大姐舉起了長劍,似乎要下命令。   時間已經不能讓我有任何考慮了,這樣下去,下面的李處長肯定要死,我絕對不能看着那老頭死,那是我們的同事!絕對不能!   我丟了手裏的步槍,抽出手槍,一個箭步跨到胡大姐身後,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手拿槍頂住了她的太陽穴。這個人除了聲音怪異,並沒有其他任何過人的地方,我捂住她的嘴巴,她就不能怎麼樣我:“全部住手!”   隋掌櫃被這突來的變故弄得無所適從:“你幹什麼?小崽子,你瘋了嗎?”   “住手!下面是我們的人,不能殺!”我沒時間給他更多解釋。   “放屁!下面全部都是山魅!沒你們的人!”   “那聲音是怎麼回事?就是我們處長的聲音!我絕對聽不錯!”   “高等山魅會窺人心,會模擬熟人之聲,你別被迷惑了!”   這個時候,城下的花叢中走出了一個身影,我望去,果然是李天成李處長。   我把胡大姐捂得更緊:“模擬聲音!身體難道也能模擬嗎?”   我接着轉頭朝城下大喊:“李處,我是劉思遠,我在這裏呢!”   “小劉!大張!你們還在啊!太好了!把門打開!別被姓隋的騙了!他不是好人!我會給你們解釋!”   隋掌櫃突然抽出砍刀,就要向我砍。   大張一下攔在我面前,拿槍指着隋掌櫃:“你他媽的再靠近我可不客氣了,我就不相信你流了這麼多血還能把我們怎麼樣!”   隋掌櫃身上的氣息劇烈變化,我知道他又想發揮他那奇特的能力要控制我們,心裏連喊不好。   大張就要開槍,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隋掌櫃突然抖了起來,只見他趕忙扶住身後的城牆,似乎再也沒有力氣發揮那能力了。   變化!形勢急劇地變化着,我不知道該相信誰。胡大姐在我手裏拼命掙扎,隋掌櫃也眼見就要不支了,而李處長卻在城外呼喚着我們,該相信誰?該怎麼辦?又到了選擇的時刻!   這裏不是091,沒有人會指導你該怎麼做,一切只能自己選擇。情況的急劇變化讓我心裏發抖,這次選擇如果失誤,後果是不堪設想的。一邊是放出千年怪物,一邊是手刃自己的領導,無論怎樣選,似乎結局都不夠好。   我捂着胡大姐,對周圍人大喊:“誰也不許動!我自己扛!”   周圍的黑甲小人們都看到我挾持了胡大姐,果然沒有妄動的。   “聽我這一次!絕對不要給他開門!”隋掌櫃明顯地軟了。   “大張,小田,看好隋掌櫃,我自己下去見李處長!出任何意外,把我射成刺蝟好了!”   大張拿槍頂住了隋掌櫃的腦袋:“爺們,千萬別逼我,我們沒得選!”   小田似乎還在猶豫,我急眼了:“站穩立場!過來拿槍,替我看着胡大姐!”   我一嗓子才把小田喊回神來,她趕忙跑過來,接過我的槍,同時用手捂住了胡大姐的嘴,胡大姐一個勁地扭着身子。   “大姐,你別亂動!讓小劉自己下去!”   我又拿回步槍,獨自走下城樓:“把門打開!”   沒有任何人聽我的命令。   我憤怒了,朝天開了兩槍:“我數到三,不開門上面立刻動手!”   “1!2!準備開槍!把姓胡的殺了!”我只能威脅他們。   這個時候,厚重地城門突然吱吱地響了起來,看來這個挾持人質的辦法還是相當有效果的。   城門開了一道縫隙,我一下閃出城外,身後的門隨即關閉。   圓月,花海,對峙,敵人,同事,人類,怪物,選!我這就來選擇!我望着遠處站着的李處長,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大步走了過去。   周圍只有微微作響的風聲,漫天的黑色花瓣在我身邊飄過,李處長揹着手,站在我的面前,依然是那個慈祥的老頭,至少目前我還沒看出有什麼不對來。   “小劉,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活着闖進來!”李處似乎還相當擔心我的安危。   聽他的語氣似乎非常瞭解這個地方,而先前他似乎說自己只到過山口亂石谷,我突然增了幾分警惕:“呵呵,謝謝領導關心,沒想到的事情很多,不知道你又是怎麼進到這裏來的?”   “我怎麼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能夠把這祕密帶出去,獻給國家,你知道里面那東西的價值!”李處長似乎不想正面回答我。   “什麼東西?什麼價值?”我裝傻。   “我是你的上司,你沒有反問我的權力!”李處長的語氣似乎有些變化。   “我的上司是雷天鳴,不是你,你能在如此多的怪物中安全來到這個地方,我需要你的解釋!”我不會鳥他這套,老子和大張現在叛逃的罪過都安得上,還怕得罪個小領導嗎?   “兵器,生物的兵器!進化的密碼!都在這裏面,就是那隻蜃!我的職責就是帶出那東西!如果這樣,我們能征服一切!這是軍人的職責!”李處長終於給了我個模糊的解釋,“打開城門,放我們進去,我知道你們控制了局勢。”   “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是征服!我拒絕你的要求!你和怪物爲伍,部長知道嗎?”我斷然拒絕了他的要求,“沒有總部首長的直接命令,你可以跨着我的屍體過去!”   “這麼說你是鐵了心叛變了?”李處長仍舊用官職壓我。   “是!”我回答得非常堅決。既然他無法解釋這些山魅爲什麼會與他在一起,而我卻從沒聽說過我們091開發過這類生物士兵,那麼我是絕對不會執行他的命令的。   “嘿嘿嘿,好吧,小劉,是條漢子。你回去,我不爲難你,10分鐘後,我就讓你體會到什麼是進化,什麼纔是我們的未來!”李處長見我堅決,也不爲難,留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回到城內,我讓小田與大張把胡大姐與隋掌櫃放了。我確定,下面的的確是李處長,但是我不確定他的行爲的正確性。這樣的行動,不可能是091安排的,我們沒有任何開發生物兵器的行爲,我選隋掌櫃,這是賭博,我只能選在我看來贏面更大的一方。   隋掌櫃看到了我的行動,長長出了一口氣:“你沒選錯!”   “希望是這樣!”我不解的是爲什麼李處長會身處在這些怪物當中,自身卻沒有任何變化。   隋掌櫃提起了精神,拿起砍刀,望向城下,眼中說不出的迷茫。   “這至善城乃曼陀羅花化漿後攪拌泥土與巨石所鑄,千百年來這主花的根莖已經深入其中,任何山魅靠近這裏都會喪失力量,今天這些山魅似乎對這些完全免疫,看來只有硬頂了!”   我望着安靜的城下:“李處長說了,十分鐘後就讓我們體驗到什麼是進化,什麼是人類的未來,看來馬上就要進攻了。”   隋掌櫃聽了“進化”兩字,似乎有些煩躁:“進化,進化,適者生存!麻煩大了!”   胡大姐這會沒時間追究我剛纔的魯莽,趕忙追問:“什麼意思?”   “生物的本能就是進化!就是適應環境!不合格者將被自然無情地淘汰,這就是規則。這些東西如今能夠如此接近這裏,無疑是進化了的,進化到能夠突破這裏的境界!看來那老李頭沒說錯。我在山外就覺得此人怪異,但是又沒觀察出他哪裏有問題,爲了保險,我放火燒了他家,但沒親手捏死他,看來失誤了!”   我終於明白,李處長在山外是怎麼遭人算計的了,但是,隋掌櫃似乎還很有算計這人的道理。   我把李處長年輕時候的事情全盤托出,隋掌櫃才如夢初醒:“這個人原來跟我進來過!我那次來是給這邊送鎮靜劑,用來做蜃的鎮壓實驗,但是很不成功,那次實驗差點讓那傢伙甦醒,而且刺激得它分泌出大量紫色種子,難道是那時候種子種在了他的身體裏?那這種子在他體內醞釀了30年以上了!1945年秋天他在什麼地方?”   “根據資料,他應當在東北,那時候我們老總就在東北!”   “怪不得,20年前他沒有參與襲城,又進化了20年!”   我不覺得李處長就是個叛徒,連忙爭辯:“但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兢兢業業,沒有任何怪異行爲。雖然也多次組織人深入這裏,但是均沒有成功。我不相信他是怪物。”   “哼!”隋掌櫃轉頭對着我,“生命最基本的行爲是什麼?不是信仰!是本能!就如同餓了要喫飯,渴了要喝水一樣,在極端的條件下,決定行爲的不是意識,是本能!山魅襲擊本城,就是營救主體最基本的本能。這些怪物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都不會覺察到自己身體的變化,甚至被人殺死,都不會覺醒,但是現在不同,現在是蜃力量最強的時候,各地出現的海市蜃樓對於我們來說,只是奇異的景色,而對於這些隱匿於人間的生物兵器來說,就是召喚!母體的召喚!是釋放他們力量的鑰匙!我同樣不懷疑他是你們忠誠的戰士,但是在最原始的慾望驅使下,他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即使他現在還有忠誠的行爲,但是最根本的目的就是釋放出那東西!”   隋掌櫃解釋了一番,聽得我有些頭大,這麼說李處長就是在人間醞釀了30年以上的生物兵器,而且還在我們091內部,這真是天大的麻煩。   “最麻煩的是他進化到了什麼程度。”小田冷不丁地接了句話。   我這暴脾氣,還有麻煩!   “這幾日,我在這城市中查閱了大量的上古記錄,古書中對於山魅有更詳細的記載,巨大的力量只是他們進化的第一步……”   小田還沒說完,右首邊的隊伍中突然出現了騷動,一陣陣慘叫聲傳來。   身在城樓正中間的我們趕忙轉頭望去。   看不清楚,黑壓壓的隊伍中破碎的肢體如同火山爆發一樣噴起了老高!山魅上來了?   “怎麼了?”胡大姐作爲統帥,並沒有我與大張這般的慌張,“報告你們的情況!”   隋掌櫃掙扎着起了身,拿起了砍刀:“讓他們退下!上來了!”   小田躲在大張身後:“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   我舉着槍,不知道該打什麼:“田姐姐,你說明白啊。”   “來不及了,都上來了!”   “全部退下!”隋掌櫃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舉着砍刀就衝了上去,我跟大張緊跟着。   這一會兒工夫,那邊幾十個人的小方陣已經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黑甲武士也散得差不多了。   我到現在都沒看見那邊有什麼,只是盲目地跟着。等我們趕過去,除了滿地的殘肢,似乎什麼都不存在了。   “掌櫃的,砍什麼,人呢?”大張舉着槍,四處張望。   “就在你臉前面!”隋掌櫃手起刀落,大張面前的空間裏突然平白地被劃出了一道血跡!   大張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哎喲媽呀!什麼東西?”邊退還邊拿着槍亂掃。   大張這一亂掃,情況更復雜,他眼前的空間竟然連續生出了許多血點。   我終於明白了,敵人是透明的!   大張對面出現了奇異的景色,兩隻山魅身上竟然如同演電影一樣,花紋不停地變化,隋掌櫃上去一刀,砍下其中一隻的腦袋,大張那邊也亂槍打死一隻。   周圍再也沒了動靜。   小田趕來,查看着地上的山魅,這些怪物身上散發着詭異的淡紅色光芒。“城中古書記載,所謂魅,就是傳說中最能蠱惑人的妖怪,高級者可以千變萬化,模擬各種聲音,變化各種形態。你看他們的身體,竟然可以變化成這樣,這樣我們很難察覺!”   大張扶着隋掌櫃:“掌櫃的,這東西不是透明的嗎?”   隋掌櫃搖頭:“我不清楚,問你們的小姑娘。”   小田的手沾着山魅淡紅而散發着光芒的鮮血:“變色龍!”   “什麼?”我踹着山魅的屍體,這些東西竟然也散發着奇怪的香氣,與曼陀羅花不同,但是味道很濃。   “我們都知道變色龍可以模擬周圍環境,相應地調整自己皮膚的顏色,是這個世界中最奇妙的生物之一。這些生物,能快速地模擬自己周圍的環境,讓身體呈現出與環境一樣的色彩,而且能夠隨着身體的不斷移動而不停變化,不仔細分辨,在這夜中,根本看不出來!”   聽完小田的話,我連撓腦袋:“真的嗎,這不麻煩了,這些東西不早就爬進來了?”   小田也是搖頭:“應當是這個原理,具體的我也不能詳細講。我以爲城中古書的記載有很多誇大成分,沒想到竟然接近程度如此高!”   胡大姐拎着長劍站在我們身後,說不出的惆悵:“難道千年的守護到了我這裏就要完結了?要知道,再過20年,我們就可以圓滿地完成我們的使命,請諸位務必盡力幫助我們!”   我擺手:“請大姐放心,這並不是您一個人的事情,是我們所有人的事情。現在還遠不到悲觀的時候,我們就在這裏等着,看他們還有什麼花樣!”   這個時候,城下又傳來一陣騷動,尖厲的聲音又傳了上來:“城門破了!城門破了!”   崩潰,即使是千年的要塞,也阻擋不住人心之中的恐懼,這就是本能。   回眼望去,不光城門破了,四方的箭陣也全部出現了騷動,李處長沒有說謊,所謂進化的見證已經切實地擺在了我們面前,曼陀羅花的威力已經被山魅的能力完全抵消,在這月圓之夜,血腥的氣息甚至蓋過了那些異樣的花香。   我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山魅混了進來,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也許就在剛纔我與李處長對話的那會,也許他們早就混了進來,黑甲武士在沒有任何屏障的保護下作戰,他們本身的能力與一個普通孩子並沒有什麼不同。   胡大姐望着滿城的敗相,完全沒有了將領的威儀,只是盲目地喊着,隋掌櫃也蔫了,這爺們要是體力充沛也許還有的玩,不過現在是沒有什麼大力羅漢丸給他喫了,我和大張的槍只能跟着感覺走了。建設這城市的先人們千算萬算,還是沒算到,千年以後,竟然上演了這麼一出,不能怪先人無能,實在是千年的進化是誰也不能預料的。   我和大張盲目地開着槍,我們不知道混進來的山魅會隱藏在什麼位置。幾個人湊到一起,我問胡大姐:“大姐,難道這城牆就是最後的防線嗎?這邊馬上就崩潰了,敵人實在不是我們能抵抗的!得想辦法!”   胡大姐眼中閃着光:“祖先也許想過會有這麼一日,還是有對策的,不過……”   “不過什麼?您老快說!都什麼時候了!”大張急了。   “那東西用不得!”胡大姐突然搖頭。   隋掌櫃似乎瞭解那最後的防線:“大姐,我看沒有其他辦法了,去吧!我們不能失了這裏,山外幾萬萬人的性命都在我們手裏。”   胡大姐長劍一揮,縱望四周,似乎在下決心。“退入內城!死守衙門府!我們要黑雲遮月!”   接到撤退的命令,周圍的人迅速行動,也許應該說是迅速地潰敗,黑壓壓的身影紛紛朝城市中心趕去,我們也隨着人流,退向城市的中央。   不斷有山魅在黑影中殺出,周圍已經殺成了血海,我不知道敵我損失的比例是多少,這城市中的武士退到中央的,已經不足五百,大家擁擠在大堂之內,黑色的羽毛箭朝院子外盲目地射着。這些貌似孩子的人似乎都相當狠,他們完全不在乎自己人的死活,你能退得進來,就退進來,你退不進來,在接到胡大姐放箭的命令後,沒有任何一個人猶豫,似乎只有一個信念支持着他們,那就是守護這古老的祕密!   胡大姐脫了披風,帶着衆人又來到那關押山魅的大洞之內,這一次我們並沒有深入,而是在門口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根莖,下面留着位置,胡大姐把長劍遞給了我:“黑曼陀羅花必須進化,祖先血脈的鮮血纔是進化的鑰匙,我們在場的除了小田妹妹,大家都每隔幾日來爲花莖補血,但效果甚微,事情到了今日,只能我用生命來補。”   我與大張、隋掌櫃都表示反對,城中不可一日無主,胡大姐是萬萬不能死的。   胡大姐並不猶豫:“活着只是痛苦的開始,我們的命運是受詛咒的,永遠長不大。這個城市裏,除了我以外,其他任何人都只能以這黑色曼陀羅花爲食,就這樣年復一年,永遠沒有自由,永遠沒有自我。不要以爲我用生命就可以換回勝利天平的傾斜,如果我把生命奉獻了,仍舊達不到要求,還請各位也不要猶豫,山外大地的命運在於我們的選擇。沒有時間多說了,隋將軍,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接過了胡大姐手中的長劍,望着她弱小的身影擠進那墳墓一樣的洞穴,她滿臉安詳之色。   空氣已經凝固了,黑色的曼陀羅花瓣從我面前飄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當時的感情,只是默默下了決心,如果還需要下一個人進去,那就是我!   巨大的花莖像有生命一樣,一下纏住了胡大姐的身體,我甚至能聽到血液的流淌之聲。胡大姐的臉色隨即蒼白起來。   外面的騷亂之聲似乎瞬間停息了不少,咯吱咯吱的響聲在四周傳開,我甚至能聽到花開的聲音。   “曼陀羅花盛開!”上面傳來歡呼之聲。   “成功了?”大張不相信。   我始終想不明白,這巨大的曼陀羅花到底是植物還是動物,在吸收了特殊的血液之後,竟然能瞬間催化花朵盛開。   隋掌櫃聽着外面的聲音,仍舊皺着眉:“還沒有,還不夠!還遠遠不到黑雲遮月的地步!”   來不及惦記胡大姐了,我們幾個人又趕回了上面。   果然漫天飛舞的黑色曼陀羅花瓣充斥了整個城市,山魅已經悄然無聲地躲了起來,敵人再也沒有了動靜。   我望着天上的圓月,心裏想,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黑雲遮月,似乎懸了點,這些花瓣雖然多,但還真沒有把月亮遮住的意思。   胡大姐獻身,剩下的武士們竟然相當多的都沒有感覺,似乎死對於他們來講並不是什麼壞事。   “隋掌櫃,這就是黑雲遮月?”大張看着這奇異的景色,有些迷茫。   “不,這只是啓動的儀式,還沒開始,不過敵人似乎被壓制了。”隋掌櫃看來對這裏摸得比我們透徹。   衙門府的大院子內擠滿了人,看來存活下來的就這麼多了,三百左右,我沒時間細數。   “結束了?”小田看着周圍納悶。   “不會這麼簡單!”隋掌櫃掃望四周。   等了半天,的確沒有任何動靜了,我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隋掌櫃耐不住性子了,對我道:“你去打開府門,看一下外面什麼情況。”   我也覺得是得查看一下,舉着槍,趕到門口,果然是個奇異的地方,連衙門府的牆縫中,都開滿了黑色的曼陀羅花,這些花在我剛來的時候,是絕對沒有的,而且這些新開的花朵比我們以前見的更大、更妖豔。   對於一米七八身高的我來說,那門並不沉重,我小心地拉開那黑漆大門,一雙血紅的眼睛與我的眼神一下就對上了。   雷總正揹着手站在門前,我們兩個人的距離連半米都不到,他似乎在等我。   他身後的街道上早就被黑色羽毛箭插得跟草叢一樣,大批的黑甲武士與山魅的屍體被釘在地上,除了傲然站在我面前的雷總,外面似乎再也沒有任何一絲生氣。   突然見了領導兼救星,一直抑鬱的我一下就高興了起來:“雷總,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趕來搭救我們的!”   我有點想哭。   雷總與以往一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我的臉。   “擅自行動,不聽李處長的命令,與敵人私通,劉思遠,你知道自己的罪行嗎?”雷總突然擠出一句冰冷的話。   這話一出,我的頭皮立刻發了麻,難道我選擇錯了?難道隋掌櫃與胡大姐他們纔是惡人?難道李處長以及091總部對於這裏的蜃早就有周密的計劃?   我突然猶豫了。   “轉回你的身體,把這些人全部幹掉,這裏的祕密是屬於國家的!”   “這個……”   “我命令你,這是命令!你直屬上司的命令,你在猶豫什麼?”   身後的人並看不到雷總,因爲我只把門拉開一道縫隙,他們並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   雷總的話我必須聽,我沒有任何推脫的理由,雖然這是個痛苦的過程,但我還是轉了身,顫抖着舉起了手中的槍。第一個目標,隋掌櫃!   當我把準星套到隋掌櫃腦袋上的時候,我看得到隋掌櫃神色的變化,隋掌櫃雖然號稱金剛鐵骨,但是我相信這麼近的距離,幹掉這個失血過多的老頭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再見吧,不知道該稱呼他戰友還是敵人,至少現在他必須是敵人。   “別被他騙了!他不是姓雷的!”隋掌櫃脫口而出。   “砰”的一聲,我的槍響了。在開槍的一瞬間,我還是猶豫了,我稍微抖了一下手,子彈射中了隋掌櫃的肩膀。   突擊步槍子彈的威力與電視劇中不同,並不是在你身上穿個小洞就完了,普通人在近距離被這要命的子彈打中,那是會卸掉一根胳膊的。隋掌櫃那高大的身軀搖晃着,倒在了地上。他身前的小武士已經被眼前的變故驚呆了。   我覺得雷總不對頭,也覺得隋掌櫃不對頭,剛纔的瞬間,我做了個折中的選擇。山魅可以模擬人聲,可以模擬環境,但我不相信他們連相貌都變得如此巧妙,不過,雷總從來不會很直接地命令我們幹掉誰,他說話的口吻不是這樣的。   雷總已經進了大門,他站在我身後,他的手竟然按着我的後腦勺:“做得好,至善城所有的抵抗已經完結了,下面,該開啓新的時代了。”   四周院牆上的影像變化着,十幾只山魅現出了身形,他們如同黑夜中憑空生出一樣,身體上不斷顯現着日月星辰,不停地模擬着周圍的環境,那怒放的曼陀羅花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活着的人與他們對峙着,誰也沒有動,我知道他們完了,這些就是在進化中生存下來的最強者,躲過了箭雨,衝破了花陣。適者生存對於自然來講也許是幾百幾千年的進化,但是對於這些怪物來說,剛剛的戰爭,就是他們進化的洗禮。   “小劉,做得不錯,所謂進化,就是這樣,適者生存!”   我沒敢回頭,因爲那聲音竟然已經不是雷總,也不是李處長,竟然是陳總的!   我被身後的人拎了起來,重重地摔到了牆上。   我立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掙扎着望去,果然啊果然,果然這個人的樣子又變回了李處長。   “不要以爲我沒有心智,你依然是我的戰友,依然是我的同事,我留你的命,我沒有殺你的理由!”李處長又說了讓我喫驚的話,我一直以爲普通人在成爲生物兵器後會神志喪失,看來這個人有些不同。   我勉強地起身:“李處!你不能放了裏面那東西,你想過後果嗎?”   “後果?你的母親如果被人綁架在別處,你去營救她,你會想後果嗎?”李處長望着我。   “母親?”我不明白,“那是個怪物!不是母親!”   “那是給我永恒生命的母親,那是內心中的渴望!你不瞭解,我也沒有時間解釋。”李處長不再理會我,高高地舉起了手,院牆之上的山魅動了起來,最後一戰!沒有任何希望的絕望之戰!   山魅詭異的身影衝進黑甲武士的隊伍中,曾經黑色的海洋沸騰了,月光已經變成了鮮紅,李處長揹着手,冷冷地望着這一切。我此刻多麼希望隋掌櫃能站起來,就像在蓬萊那樣,創造一次奇蹟,但是我再也沒有看到他站立的身影,只看到那個在人羣中掙扎的老者。   我已經徹底崩潰了,千年的守護已經完結,我趴在地上,靜靜地望着。快點結束吧,已經死去的人太多了,對不起各位,我實在沒有能力守護這祖先的祕密。   眼前的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黯淡了,我舉頭望去,黑壓壓的雲彩遮住了月光,院子中的搏殺似乎仍舊在繼續,活着的人都已經退進大堂,抵抗只是在拖延幾分鐘的時間,直到所有的守護者全部死去,這個事情,就可以完結了。   “黑雲遮月,黑雲遮月!不對!那天空中不是黑雲!”我突然一下警醒了!   我抬頭望去,那“黑雲”已經黑壓壓地撲了下來,那哪裏是什麼雲彩,是黑色的蝴蝶,巴掌大的黑色蝴蝶!   黑色的蝴蝶如同天上的瀑布一樣,衝進了我們的院子,我的視線已經完全被模糊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四處都是哀號之聲。   我起了身,強忍着疼痛,四處轉悠着,我必須得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終於,一隻山魅倒在我面前,我看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情。黑色的蝴蝶竟然全部都糾纏到了山魅身上,它們不是在吸花粉,而是在吸山魅的血液!   一隻,一隻,又一隻山魅如同乾屍一樣倒在了我面前,而其他的人卻沒受到任何蝴蝶的騷擾,黑色的蝴蝶從我們身邊飛過,完全把我們忽視了。   如果說曇花綻放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麼這些蝴蝶也許就是動物世界中的曇花,當最後一隻山魅也死去的時候,這些蝴蝶也開始大批地死去,院子裏鋪滿了蝴蝶的屍體。   我趕緊搶救活着的人,隋掌櫃正在牆腳喘着粗氣。   我扶起他:“這就是黑雲遮月?我們成功了?”   “對!”隋掌櫃已經明顯地出氣比進氣多了,“趕緊,去把張大個子救出來,他下去填了曼陀羅花了!”   “什麼!大張跳坑了!”我的眼立刻紅了!轉身望去,進到底下洞穴的坑道已經打開,這黑雲遮月的功勞,竟然是大張下去幹的!   我顧不上隋掌櫃了,起身就朝洞穴中跑去,我不相信大張就這麼死了,絕對不相信!   還沒等我跑到大張填坑的位置,藉助着昏暗的火光,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李處長,他的身體早就被鮮血染透,他正蹣跚着朝洞穴深處走去。   而洞穴中,竟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哭泣之聲,像一個孩子一樣,讓人聽得心碎,這是地下那蜃所發出的聲音,它仍舊在呼喚着。   “我操你大爺!”我朝着李處長的身影就開槍,竟然沒有子彈!   顧不得這麼多了,我緊趕了兩步,拿槍托一下就砸到了李處長的後腦勺上,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小劉!放我過去!聽到那哭聲了嗎?你忍心嗎?”   “我操你大爺!殺那麼多人你忍心!”   兩人就這樣扭打着,要是平時,我估計李處長早把我撕了,現在看來那些黑色的蝴蝶把他咬得不輕,在力量上,我們幾乎是對等的。   “你他媽的不是會變嗎?給老子變個孫悟空!”   “你不明白!”   不知不覺間,我們竟然滾到了胡大姐填花根莖的地方,大張的身子果然也纏在裏面。   憤怒的力量已經使我佔了上風,我騎在李處長身上,拼命地拿槍托砸他:“理解嗎?看見這些雕塑了嗎?這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用生命守護的祕密!守護了幾千年!你明白嗎?!”   “那又怎麼樣!我沒有錯,這裏的祕密是屬於091的!這是我的職責!”   “你能克服本能嗎?你知道091的職責嗎?我們的職責是守護,不是侵略!不是殺戮!你老了!該死了!”   李處長邊與我爭辯邊拼命地反撲,沒有任何異能,沒有任何武器,單純地靠拳腳搏殺,我早已經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疲憊,直到把李處長砸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音。   我也滿臉是血,拼命地爬到大張身邊,死命地扯着纏在他身上的花藤。   “哥們,你他媽的別撂了,劉爺來救你了,頂住……”   大張沒有給我任何聲音,任憑我怎麼喊叫,完全沒有迴音,鮮血與淚水蒙了我的眼睛,我實在沒有力氣再去扯他身上的花藤,意識越來越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當我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我像做了一個夢。猛然起了身,仔細查看周圍,小牀,小桌,旁邊的牀上躺着一個被包紮得像糉子一樣的人,那感覺太熟悉了,是大張。   小田攙扶着隋掌櫃進到屋中,隋掌櫃見我醒來欣慰地笑了下,我第一次見他如此發自內心的笑容。   沒有人給我解釋,兩個人又帶我到了胡大姐獻身的地方,胡大姐早已與那花莖融爲一體,雖然她的表情依舊鮮活。   小田遞給我一封信,是李處長的,寫給我們的,應該是在他帶領山魅進山之前寫的。   “在李處長口袋裏找到的。”   〖091諸同事:   我李天成深受本能與信仰困擾,此次入山,難免與各位一戰,我從來沒想過會背叛國家,背叛091,但是生物本能卻不斷促使着我走向那黑暗的深淵。人類的生存之道源於本能還是源於對信仰的執著,這是一個難以解釋的課題,至少我現在的狀態,本能已經不斷驅使我進入大巴山深處,以釋放母體。我沒有選擇,雖然我的神志清醒,思路清晰,但是我無法克服本能的驅使。山外我一再規勸諸位不要進山,一是爲你們的安全考慮,二是不想讓我的醜陋之態現於同事面前。如果我勝,生靈塗炭,如果我敗,皆大歡喜。我一生好勝,不能容許失敗,但是萬萬不想生靈塗炭。諸位同事,見到此信,則說明我敗,請轉告陳部長,本人有罪,也許會有更好的辦法解決此事。克服生物本能,用生命了結這件事情,纔是對國家對091最好的交代,希望我做得到,希望諸位能看到我的信。我已經在本能中迷失了,我會走得出來,望諸位同事安好,一切都看我們自己的意志!   李天成   1965年10月〗   而胡大姐身邊的雕塑,竟然是李處長,他的位置,原本是大張的。他在笑,他在朝着北京方向笑,他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終於超越了本能的困擾,他在向遠在北京的陳部長報喜麼?   “我總覺得本能纔是決定生命行爲的根本,也許我錯了,在進化過程中,我們得到的最大的恩賜並不是無盡的力量,而是超越本能的信仰。你們這個老李,他在生命的最後,終於超越了本能的羈絆,用生命堅定了自己的信仰,這纔是我們進化過程中,最值得炫耀的地方。”隋掌櫃望着李處長的屍體,感慨萬千。   我們默默地回到了上面,誰也沒有再講話,超越本能的信仰不是誰都能做到的,這就如同一週沒有喝水的人把一杯子清水讓給別人喝一樣,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李處長承受的痛苦,也許遠遠不是我們能想象的。   又在至善城足足休養了一個月,我們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才準備動身出山。剩下的黑甲武士不足上百,這次浩劫使他們損失了90%的人,修復工作在進行着,新的城主也選出了。隋掌櫃在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以後對我講,還有20年,這個事情就徹底完結了,他是不可能在20年以後再來善後了,希望我能安排好。   我問隋掌櫃,20年後我該怎麼來善後,隋掌櫃神祕地搖頭:“什麼都不需要做,等待着他們完成最後的使命,把這些祕密永遠埋在這大山當中就可以。”   回到091總部,已經是冬天,我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彙報給雷總與陳部長,兩個人合計了幾天,最終決定,這個事情不記檔案,知道詳細祕密的人只有我們幾個,因爲誰也不能保證,我們的後繼者不會對那樣的力量有興趣,我們不能給091留下詳細的文字檔案,就如同隋掌櫃他們當年做的一樣。於是,091巨大的檔案庫中就有了這麼一份簡短的資料:“1965年秋,091第7組張國棟、劉思遠、田芮在大巴山執行任務時擅自行動,迷失在山中長達一個月之久,總部研究決定,給予三人通報警告處分。”   20年後,1985年秋,我跟隨一支防化部隊在大巴山外演習。我是唯一知道情況的人,我密切地注視着大巴山的動靜,我知道,最後一個曼陀羅花衰弱期到了,我是來善後的。   巨大的海市蜃樓如約而至,只是比20年前的效果差了很多,畫面中的黑衣武士與當時一樣,戒備森嚴,我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讓我安心的是,那邊再也沒有什麼麻煩,直到三日後,海市蜃樓逐漸消散,最後留給我的影像是無數巨大的山石從至善城上滾下,城中的人們沒有任何悲哀,他們像迎接節日一樣迎接那些山石。我知道,他們的任務完結了,他們千年的守護,成功了。   那一個月圓之夜,整個大巴山脈似乎都在震動,黑色的曼陀羅花瓣在大巴山內漫天飛舞,我手捧着一枚花瓣,仔細地看着。我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這樣的花了,一滴淚水落到那黑色的花瓣之上,那裏面映出了胡大姐欣慰的笑容,映出了李處長嚴肅的面孔,認識這些花這麼久了,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這些海市蜃樓中綻放的花朵,竟然如此美麗。   【1965年大巴山海市蜃樓事件報告】   1965年秋,接到全國相當多地區的報告,說天空中出現古代都市海市蜃樓,091人員經過深入調查,得出以下結論。   〔一、關於蜃〕   我們一直認爲,蜃只是傳說中的生物,但是這次,卻的確發現了這樣的生命。現在不能解釋該生物是天然生命還是人工生命,其特點是體積巨大,根據接觸人員描述,該生物的極盛狀態超過3公里,而且能夠產生各種幻象於天空之中。這樣的能力我們無力分析,初步懷疑該生物可以影響周圍環境的溫度,從而產生上下空氣溫差,使天空中的水蒸氣具有鏡子一樣的反光效果。   這樣的能力與行爲其實生物中有很多,有很多深海魚類自身就會發出神祕的生物光,一是吸引實物,二是通知同伴。這樣我們就可以很好地理解蜃的行爲,它所創造的海市蜃樓,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吸引食物,在沙漠中映出綠洲、城市之類的幻象,吸引生命前去,然後喫掉。雖然該生物曾經身體巨大,但是這樣的生物特性,是可以解釋的。而且該生物能夠刺激人類神經,模擬各種聲音,使人產生幻覺。   我們還不能單純地把該生物定性爲普通的動物,在調查中,我們還發現該生物有更驚人的特性。   該生物能分泌紫色的種子,對此我們沒有研究,但是我們可以認定,這些紫色種子類似寄生蟲,一旦附着人體,便會在人體中寄居,在相應的時候,該物質會改變人的功能,而且被附着的人類會不斷進化,我們可以稱之爲山魅。對山魅的進化我們大概分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力量增強,體毛退化,敏捷與力量明顯增加,非常適合在各種環境下活動,但是身體強度並不完善,7.62毫米突擊步槍可以有效對其造成創傷。   第二階段,敏捷性與力量性進一步增強,而且身體就如同攝影器械一樣,能把身後的景物隨時轉換到身體之上,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生物僞裝能力。自然界中變色龍可以根據環境改變身體的顏色,但是高級山魅卻可以不斷地進行身體外部景象的變化,可以說這樣的行爲是變色龍個體能力的終極進化,尤其是在夜間,這樣的能力很容易給人造成隱形的錯覺,相當危險。   第三階段,這樣的成長只有一例。很遺憾,在我們內部當中,首先確定我們毫不懷疑李天成處長對於組織的忠誠,他在覺醒自身能力前完全沒有察覺,但是山中曼陀羅花衰弱期的到達促使了他自身的進化。去解救蜃的行爲我們認爲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行爲,就如同生物一旦出生就會擁有各種本能,可以說蜃的種子促成了人類的又一次進化,是又一次生物技術再造的過程。一旦達到這個程度,人的理智並不會喪失,而且甚至可以模擬其他人的形態,其身體內部構造可以大膽地設想爲可以進行有限的移動,從而達到模擬其他人形態的目的,但是這樣的進化並不能使蜃擁有對李處長的絕對控制。我們分析,在生物身體進化進行到最高級狀態的情況下,李處長的理智、行爲、情感等均在進化,最終促使他克服了生物本能,在最後時刻對主體背叛,情感最終戰勝了本能。   這樣的行爲是值得我們探討的。人類在進化過程中,丟棄了很多身體技巧,身體當中很多構造甚至可以說是在退化,但是人類主宰世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腦部的進化,而且這樣的進化一直沒有停頓,最終我們克服了相當多的生物本能,創造了自己的文明體系。情感,纔是最大的進化。   〔二、關於蜃與山魅之間的關係〕   我們曾經多次接觸古代生物兵器,可以說蜃也曾經是古代衆多生物兵團中的一支。山魅從軍事角度來講,更類似於我們軍中偵察兵的角色,攜帶了蜃的種子的山魅會混進敵人的勢力範圍,同時擁有極大的僞裝能力。蜃與魅之間有緊密的聯繫。這些生物與在崑崙山以及蓬萊所遇到的各種生物兵器同屬一個巨大兵團,可以想象當時這些生物聯合作戰的場景,以人類爲最基本的個體,生產出不同種類的生物兵,這是我們日後必須探討的。我們不知道,到底曾經有過多少這類生物,而且類似的生物兵器主體到現代在世界上到底還遺留了多少,相信今後這類的事情還會經常發生,揭示這部分文明並沒有記載的過往,對於我們的意義非同小可。   〔三、關於大巴山內的古代都市〕   密閉的環境造就不同於外界的生物形態,這一點錢組長預測得非常準確。   我們先看看該城市的位置,該城市位於一處並不大的火山口內,長度不足5000米,整個城市周圍均被黑曼陀羅花覆蓋。雖然空軍測繪部門多次勘探周圍山脈,但是並沒有發現這個位置。我們有理由相信,城市中的守衛者似乎能夠藉助山脈地形將整個城市建設在一個並不巨大的火山口內,我們曾經觀察過空軍的測繪圖片,驚異地發現該山口竟然像一處山脈的影子一樣,不知道內情,根本不可能認爲這裏存在着一處火山口。   該城市的構造可以說從進山處的亂石谷就是人爲建設的,亂石谷所有石頭高度不超過1.5米,非常適合身材低矮的遠古居住者設伏,而整個都市都是圍繞着黑色曼陀羅花陣地而建,本身地形複雜,普通人無法探詢到準確位置,而且任何誤入亂石谷者,都會遭到守衛者的無情擊殺。所以,幾千年來,這個城市一直祕密地存在於我們的身邊。   〔四、關於黑色曼陀羅花〕   整個進城的道路都被黑曼陀羅花覆蓋,曼陀羅花並不罕見,但是黑色曼陀羅花卻幾乎是第一次發現,這類花朵可以分泌出類似鎮靜劑一樣的物質。我們的祖先就是巧妙地把這樣的花朵種植在蜃的身體上,才使它幾千年保持在一個相對沉睡的狀態,而且這些花並不是單純的植物,我們更傾向於認爲這種生物是動物與植物混合的生命體系。該生物吸人血液,尤其是吸取了所謂有祖先血脈之人的血液會極大地刺激它的生長,同時它還在不停地吸取着蜃的能量,很有可能這兩個生物形態一直較量了幾千年。   所謂祖先血脈,我們認爲就是古代生物兵的後裔,他們有限地繼承了祖先的能力,血液中也許含有我們所不知的奇特物質,所以纔有這樣的效果。而且,曼陀羅花體系對於山魅是有絕對影響的,普通山魅在曼陀羅花陣地正常狀態下是無法接近該地的。花粉花瓣均對蜃所分泌的生物漂浮物有破壞作用,可以說是個完美的防禦體系。   我們認爲黑色的蝴蝶也是曼陀羅花陣地的一部分,當曼陀羅花陣地達到一個相對的狀態的時候,就會催生這樣的生物。該生物吸血而不吸花粉,幾乎是無差別地吸取任何生命的鮮血,而守護者能夠不受該生物的襲擊,我們認爲應當是穿着了曼陀羅花藤製造的奇特甲冑,從而使該生物能夠有效地區分敵我。該生物生命週期相當短暫,不超過一小時,但是這些時間絕對夠這些生物消滅整個都市中的任何異類。我們認爲黑色蝴蝶的卵一直寄居在整個花陣當中,這是整個防禦體系最後的防線,相當有效,只是促使這樣的防線開啓的代價是必須付出相當多的所謂祖先之血,根據城中居住者的流傳,整個城市歷史當中,發動這種防禦行爲的次數並不多。通過這些事情,我們也足以想象先人對於未來風險的預知與防範能力,幾乎到了完美的程度。至於這些人到底是從何得到這些技巧與知識的,我們無從考證。   〔五、關於城市守衛〕   中國曆代都有戍衛邊關的軍人,這些守衛可以確定也是屬於某個時代的一支部隊,他們在這密閉的生態環境中,造就了自身的奇特形態,整個城市也都如同傳說中的小人國一樣。也許我們會認爲守衛這樣要塞的軍人應該高大威武,但是通過分析,他們其實是另一類進化的體現。他們所有的土地全部種植黑曼陀羅花,所以只以黑曼陀羅花爲食,並不攝取其他營養,而且本身祕密的使命也使得絕大部分人不能接觸山外的世界,這樣,小巧的身體可以很好地節省能量,更適合在叢林中作戰。也許他們的祖先曾經掌握了相當的生物技術,把他們改造成這樣的形態,當然一切只是假設。   值得注意的是,城市當中的最高領導是可以接觸外界的,所以一直以來,這些人對於外界的變化並不陌生,他們主要的職責應當是在人間尋找具備祖先血脈的人,共同防守這個城市。與我們接觸的城市主人名爲胡疊,其實那並是他們的真實姓名,胡疊應當是官職稱謂,其真正的含義是開啓黑色蝴蝶城防的鑰匙,至於他們的真實姓名,我們無從考證了。一旦有人被推選爲新的城主,那麼他的名字,也會被改爲胡疊。   與我們接觸的胡疊是一個女性,相貌12歲左右,其實際年齡應當超過60歲,而且具備特殊的聲帶,能夠發出刺激人腦的奇怪聲波,讓人神志不清,這只是防衛者中爲數不多的異能者。   〔六、關於整個至善城的生態構造〕   可以確定,任何刺激都會使蜃變得不穩定,而且過多的生態環境之外的事物很有可能引起黑色曼陀羅花狀態的變化,一旦這個生態環境改變,那麼,鎮壓蜃的效果將完全喪失,這也就是這些人幾千年來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任何不請自來的闖入者的原因。隋天佐當年肯定了解了這裏的祕密,但是,他們也不能保證這樣的生態環境不會被後人騷擾,所以,他們的資料草草了事,並沒有任何文字記錄,而我們,雖然也揭示了其中的祕密,但是我們也不能保證我們的後繼者不會對那裏再次進行探察,畢竟那些生物兵器的巨大軍事價值始終在刺激着人類的好奇心,只是誰也沒有把握能夠控制那裏面的東西。根據城市防衛者的描述,再過20年,就可以把那蜃完全終結。我們不希望這個地方發生什麼意外,一旦發生意外,方圓幾百裏都是那生物的控制範圍,這樣的損失,是任何國家不能承受的,本着對人民負責的態度,我們的意見是相關領導閱讀完畢這份資料後完全銷燬,望領導斟酌。   〔七、關於隋天佐〕   我們本想在任務完成後抓捕此人,但是被他先走一步,很遺憾,這是工作中的失誤。   根據他透露的信息,大巴山中的祕密曾經被侵華日軍的祕密部隊所察覺,這是最麻煩的,因爲整個祕密在中國知情的人都不會超過上百,日本人竟然瞭解這裏的祕密,這非常棘手。至於他們在哪裏掌握了這裏的祕密,我們無從下手調查,但是結合非洲納粹黑先生的行爲,我們認爲二戰之中,軸心國曾經在這些技術方面有過密切的合作;我們的敵人,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這很危險。希望能夠抽派人員徹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