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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牽手

  代代木公園的風開始帶有秋意,我點上根香菸,斜躺在座椅上,等着尹惠美。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現在是三點一刻。公園裏的人很多女子身着和服,結伴遊玩,無聊之餘我在想,日本和韓國都會穿自己特有的服裝,而中秋節的起源中國卻沒有服裝,如果要穿,是穿漢裝還是唐裝又或是清朝服飾,最終也沒有想出答案,多有時候也是麻煩。   樹葉迎合着秋意,撇下枝頭做出自己身爲葉子最後的瘋狂,一場生命尾聲的滑翔,而後歸入塵土,幸運的話,還會被風揚起一段高度,不過這在我看來更像是風對葉子的一種奚落。今天是個好天氣,我心裏念道。   尹惠美在三點半準時的出現在我面前,扎着馬尾辮,淺黃色束身T恤,胸前裝飾有鞋帶似的短繩,軍綠色的七分褲,一雙美津濃的白色粉紅紋運動鞋,挎着一個有她軀幹二分之一般大的斜肩包。   “惠美,你平常就穿這樣跟人約會麼?”我說。   “怎麼了?”尹惠美打量下自己,似乎並未覺得不妥。   “你的工作制服都比這來的好看,起碼還有個裙子和絲襪,能給人點遐想空間。”   “那我走好了。”尹惠美說着就準備轉身離去。   “別,我開玩笑的,挺好的,走吧。”   “去哪?”   “我也不知道,先逛逛再說。景色這麼好。”說實話,我確實不知道去哪好。   “……”   我準備給自己一天的時間走進我身前這女孩的內心。短麼?確實有點倉促。   我們遊走在代代木公園,尹惠美情緒並不高漲,尹惠美這種女人在我眼裏是最難追的,她這種女人很難拋去自尊愛一個人,這在我看來是帶有悲劇氣息的。開朗的女人容易追求,感情可以通過言語表達,表達的前提是交流,開朗的女孩已經事先給你預備好表達言語的空間,所以,在情場高手的眼裏,只要幽默一下逗其開心便會給開朗的女孩帶來好感,當好感累積到一定程度時自然可以營造出愛的溫牀。   冷漠的女人不會給你這種機會,她們會用所有包含距離的肢體動作打破‘交流’這個平臺,任你有天縱之才也難以施爲。   一所旱冰場出現在不遠處,讓我覺得時機來了。   “會滑旱冰麼?”我說。   “會點。”   “我不太會,麻煩你咯。”   “什麼意思?”   “去滑下吧。時間還早,這樣逛下去,你也不太說話,總要找點事情做吧。我又不是你的寵物,我可不認爲你把我帶出來遛一遛就會心情愉悅。”我聳下肩說道。   “不要滑太長時間就好。”   “嗯哼。”   我們去櫃檯換上了旱冰鞋,這是一家露天旱冰場,對於溜冰,我並不擅長,當腳下平白無故多了四個輪子,在沒有絕對技藝時,只能讓人感到恐慌,尹惠美倒是比較熟練,“嗖”一下從我身邊滑了出去。我勉強站起來,扶着護欄,跟個娘們似的請挪步子。在想,真不該出滑旱冰這麼糟糕的主意。   尹惠美快速滑完一圈後,一個360°轉身,停滯在我身邊,笑看着我,不用猜都知道她此刻的笑是帶有什麼性質。   我尷尬笑了笑,爲了顯示自己的男人氣概,主動扯掉扶着欄杆的手。   “哎哎!”多年不滑平衡不穩,尹惠美趕忙過來扶了我一把。   “我帶你吧。”尹惠美伸出隻手看着別處說道。   我沒有說話,因爲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或許之前我曾說過感情可以通過言語的表達,表達的前提是交流,但是,還有什麼比直接的身體接觸來的更加親密呢?百句的幽默不如一場牽手,千言不如一吻,萬語不如一夜。至少在我眼裏是這樣的。   我生怕我不着邊的話打破這難得的機會,直接一把抓住尹惠美的手,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給牽手找一個恰當的理由,這個恰當的理由會變成女人說服自己的根據。我不會滑,她滑的異常的好,我們之間又是相互認識的,還有什麼能阻止她來牽我的手呢?   牽了一會手後,氛圍明顯得到了改觀,彼此的語言開始多起來,從聊天中我得知,尹惠美小時經常會出現在旱冰場,尹惠美臉上的笑開始多起來。   後來很多人排起了火車,這在國內也比較常見的排火車,尹惠美初始並不樂意去做,經不住我的鼓動,加入其中,她前我後,我的手伸向她的腰肢,她的臉露出一絲羞怯,腰肢很細,沒有贅肉。   “牧舟君,請你的手不要動來動去!”尹惠美回頭說道。   “沒有,是你的腰扭來扭去。”   滑完旱冰後已經五點多鐘,兩人去換下鞋子。尹惠美出來後,神情大爽,在我蹩腳的溜冰技術與她高超的溜冰技術之間所形成的距離足夠一頭大象歡樂的打滾,她開心也在所難免。   “餓不餓?”我問。   “不餓。”尹惠美說。   “那幹什麼去?”   “隨便。”   “那就看電影吧。”   我們的談話始終侷限於短句,很少會有複合句的樣式存在,那種長句出現在尹惠美嘴裏的次數跟中國足球的進門次數一樣稀少。   進了附近一家影院後,爲了配合她古怪的脾氣,我特意拋棄了劇情片選擇了一部恐怖片,當然從尹惠美一剎那間的蹙眉動作中,我看出了她的不喜歡,但是,我喜歡她的不喜歡。   “能選別的種類麼?”尹惠美說。   “不,就這個。”心裏卻想,叫你總是短話連篇,短句可是向來沒有多大說服力的。   影片的名字我已記不清了,只記得主要講述一羣人去了一個深山礦區,遭遇殭屍之類的,情節沒有太吸引人,遠不如我手掌裏的那隻小手吸引我。尹惠美緊挨着我,恐怖片早把她的矜持嚇跑了。我轉頭看了她一眼,她感覺到我在看她之後,居然流露出了難得的小女人狀,蹙眉微嘟着嘴巴瞥了我一眼,像是埋怨我帶她看這種電影,而爲了自己的高傲又不得不把電影看完。   我這次足足牽了這手近一個半小時,遠比滑旱冰要長。   看完電影是晚上七點多鐘,街頭上的人比往日要多,很多人都結伴出門觀月。   對於喫飯,我實在不想再詢問她,看到不遠處一家韓國燒烤,直接說道,“去喫那個吧。”   “好。”   我們選了一個室外餐桌,矮桌,板凳也很簡易,之所以選這家店,是因爲之前聽人說這家店的韓國燒烤比較正宗。點完菜後,又點了十多瓶清酒,清酒的瓶子很小,十多瓶在我看來也並不多,度數在15~17°之間。尹惠美倒是沒怎麼拒絕,讓老闆加溫一下後,就主動給我倒了上來,我並沒有驚訝她主動給我倒酒,這是他們的習慣,從不給自己倒酒,我也拿起來給她倒上。   肉盤端上來後,尹惠美都是主動的放到烤盤上去烤,全然不用我去動手,我也樂得自在。   我們彼此給對方倒着酒,尹惠美的臉也漸漸出現片片緋紅。她的動作也流露出少見的柔和,這是我今天的一大收穫,我個人覺得女人總歸要感性一點好。她抬眼瞅了我一下,拿手捋了捋自己耳際的髮絲,端起杯子敬向我,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個長句,“來,喝一個,感謝你今天抽空陪我過中秋節。”   “你高興就好。”我們的話題開始打開,尹惠美藉着酒精向我訴說自己的經歷,父母離異,自己基本上是同自己奶奶長大的,而來日本前奶奶的病故也給了她莫大的打擊,奶奶這個詞本身就帶有溫暖屬性,讓我格外理解尹惠美的感覺。   “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你說這麼多話。”我帶點揶揄的說道。   “怎麼?話多了讓你討厭麼?”   “怎麼會?挺好的,這麼一張好看的臉,總是冷冰冰的難免會讓人覺得可惜。”   尹惠美害羞似的又一次拿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伴有一個抿嘴的動作,可愛極了,轉又拿起酒杯,作勢乾杯的樣子說道,“喔,謝謝誇獎。”   我也跟着端起杯子,碰了下說道,“不怕喝醉麼?很危險哦。”   “你打不過我。”尹惠美說完後,一飲而盡。   是的,我確實打不過她,沒事四人在川葉會練功房時,我們都對打了下,排序是,柴田秀吉,尹惠美,我,岡本吉。   “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顯得很慚愧,你這功夫可是從小練的,當然沒辦法比。你爸爸是準備讓你繼承韓國的事業才特意訓練你的吧。”   “沒有,我沒有打算繼承爸爸的事業,我練習跆拳道純屬於愛好,以前因爲跟奶奶住是想保護奶奶。爸爸的事業,自然由我那小弟弟接任。而且我也並不想回韓國。媽媽嫁給了一個有錢人,爸爸娶了小老婆,都各有各自的家庭,我從小跟奶奶長大,說實話跟我的父母並沒有太多的感情。”   “你居然可以說出這麼長的句子……”   “你說什麼?”   “哦,沒有,沒說什麼,可是在日本你都沒有什麼親人或夥伴,你不覺得孤單麼?其實找個男朋友也是不錯的選擇,我可以考慮把岡本吉介紹給你。”我試着開玩笑說道。   “我覺得你們兩個更合適點。”尹惠美說道,她的眼鏡已經開始迷離,不勝酒力。   “喫飽了麼?走吧?”   “去哪?”   “看月亮。”   “無聊。”   “但是必須要看。”   我站起身來,招呼老闆付賬,付完賬後,看到尹惠美還在板凳上坐着,一手抱着包包,一手輕撫自己額頭,抬頭看我在一旁站着,深吸口氣後,站了起來。   “還行不行?”我說。   “沒事。我們去哪?”   “就代代木公園吧。”我說完後,尹惠美跟我走了幾步,手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看她樣子,我把手伸到了她身前。她看着我手後,抬眼問我,“幹嘛?”   “牽着我手吧。”   “不要。”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今天從見面就一直牽着不是麼?牽一天的手也沒有太大關係吧,再說今天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來。”我在她身前擺動起自己的手催促道。   尹惠美盯着我看了一會,手指伸展下又縮回去。我看她這麼猶豫不決的樣子,索性直接把手伸過去,牽起她,附加一句,“爲了友誼。”她竟也沒有拒絕。   代代木公園裏掛起了五顏六色的花燈,映照的尹惠美滿臉通紅。看着她,我恍惚覺得有點奇怪,我們兩個異國人,在這麼重要的節日,都說着不屬於自己的語言,談論起彼此的話題。   “惠美啊,你有沒有覺得,生活有時候就像把荷包蛋點綴成笑臉的模樣,放在母雞面前。”我牽着尹惠美的手說道。   尹惠美低頭想了想後說道,“嗯,挺像的,現實殘酷又虛假,比想象還要虛假。”   現實比想象還要虛假?我無法理解她確切的意思,我只覺得她此刻是真實的。   “你這話說的有點消極。”我拉着她走到一張路邊座椅前坐下,頭頂上是幾盞花燈,花燈底部的須隨着晚風不住搖曳,我看着這燈須,手擺弄着尹惠美的小手,尹惠美也似倦了,躺在我肩膀小憩起來,嘴裏唸叨,“我不消極,我一直很堅強。”   我忽地想起,尹惠美不過也是二十歲的姑娘,二十歲姑娘,心裏的事情應是非常多的,她用假裝的成熟去掩飾掉此刻的心情,直到現在也並沒有憑藉着微醺的醉意而胡言亂語。   我看着天空的月亮,說道,“你要不要睜眼看看月亮,挺圓的。”   “剛纔就看了,明天會更圓。”   “是的。十五的月亮沒有明天的圓。”我伸出胳膊,半摟着她,讓她更舒服的躺下,從她並未作出反抗的動作。   “我們回去吧。”   “嗯……”尹惠美嘴裏嘟囔着答應。   我打的把她送到她在青山路租住的二層小屋,從包裏拿出她的鑰匙,開門進去。   她沒有拒絕我進去,我想她喝醉了,或許是真的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