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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將如閃電般歸去

  江湖熙熙攘攘,皓月高照的時候,普天之下,仍不知有多少茶樓酒肆,藉着燈光月光,暢談武林之事。   “聽說泰山上的那座無界之門,最近被龍庭之主遣人移走,贈與天劍前輩了。”   “看來他們兩位,倒是不打不相識。”   “畢竟這兩位是同屬於神州高人,還有更甚者,那位東瀛刀首,不是也一直在天山做客嗎?”   一座專門面向江湖豪客,供應特殊菜品及烈酒的酒樓之中。   有做儒士打扮的老者撫須讚歎道,“遍觀青史,霸主羣豪割據之勢,能在幾個月之間,不費一兵一卒,便歸於一統,龍庭的功績,該說是前所未有啊。”   旁邊有人一同笑道:“正如總有人質疑堯舜之世,是否真有遍及天下的道德,聖賢相讓的高尚?”   “咱們這個時代的大事件,傳到了千百年之後,只怕也要有人以爲是誇大其詞,甚至乾脆認定是杜撰出來,以掩蓋真正的血腥。”   “我看未必。”   樓上一位青須白髮的老者開口,衆人議論略微一止。   之前開口的那人回頭看去,眼神微眯之後,臉上不怒反喜,起身拱手說道:“是燕催鴻燕大學士嗎?”   “燕催鴻?”   聽到這個名字,樓中又有多人動容。   蓋因這燕催鴻,是九十年前,中原皇朝的一位聲名赫赫的飽學之士。   傳說那時,他酒後豪言,要寫十三篇文章,篇篇傳續,從軒轅黃帝,講到周公往事。   第一篇軒轅與第二篇神農之間,間隔六個月,第三篇,十年之後,纔出,第四篇,過了二十年,方有傳聞。   當時江湖上有一位頂尖高手萬刀真人,讀他的文章入了迷,苦等多年再沒有音訊,便遣人往他府上送了十柄大刀,附上一封言辭懇切,求看後續的書信。   結果,不久之後,燕大學士便病逝了,他的第五篇文章,方起了個頭,只留下一句,“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傳講至今。   那青須老者聽到有人喊出他的名字,酒樓中居然有三成的人,偏過來的視線都變得銳利起來,臉上便不覺微微一僵,笑道:“這位仁兄認錯了,老夫椴未寒,並非那位燕大學士。”   “哦?”那人將信將疑,說道,“剛纔老先生對我的話加以否定,不知道是有什麼高見?”   “很簡單啊,咱們這個時代的人,練幾天功夫便能強身健體,認真練上幾十年,長生久視,也未必不可得!”   青須老者略有得意地說道,“就算到了千百年後,有人質疑當今大事,或許在座的各位之中,就有人坐在他旁邊,等着糾正他呢。”   老者說完,哈哈大笑。   有年輕人驚訝道:“練武便可以長生,不會吧,長生之事,古來多少豪傑,強求而不得,真有這麼容易成功嗎?”   “這件事情,老夫倒也隱約有所察覺。”   又有一個自稱年老之人開口,不過衆人看他的時候,卻發現這人外貌不過是三十上下,精神飽滿,身軀雄壯,我有半點老態。   他道,“老夫實則已經年過古稀,一身武功放在江湖之中,最多也只是勉強踏入二流的門檻,只不過平時偏重養生,與人動手不多,外貌已有四十多年未改。”   “甚至……”這人停頓一下,道,“老夫覺得可能再過七十年,我也還是這副模樣,外貌,內臟,周身穴位,各處生機,都沒有半點衰退的症狀。”   “這件事根本不算什麼祕密。”   青須老者繼續說道,“若有人留心打聽,就會發現,青羊山的快意老祖,曾在他大弟子老死那年感嘆過。”   “以他的修爲,若無刀兵之災,少說還能再活五百年,如果弟子門人不夠努力的話,恐怕他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經歷,還要重複許多次。”   像快意老祖這種檔次的高手,在江湖中揚名的,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幾乎可以說,但凡是一流高手,都能夠感應出自身生機,仍有幾百年的壽命。   更別提,還有實力在這些人之上的那些人物。   這個話題一提起來,酒樓中又陸續有人聊起自己所知的一些傳聞,互相印證。   其實,光是武林高手壽命的改變,就已經會將這天下間,過去的許多規矩都從根本上扭轉掉,很多事件都沒有了發展的可能,但又會滋生出新的問題。   只不過,武道給壽命帶來這樣的變化,只是在最近百年,甚至可以,說是在最近三十年內,才穩定下來、得以普遍存在的。   時間的跨度還不夠長,所以那些根本上的變化,還沒有給世人帶來足夠清醒的認知。   青須老者看他們熱議起來,結了賬之後,便悄悄離開酒樓。   不過,很快酒樓之中就有幾道身影追出,潛形匿跡,追蹤而去。   這幾個人在半途中察覺到彼此的存在,一碰頭,就從其他人身上察覺到了相似的情緒,露出會心的笑容。   “自家的名號,就不說了,但看來,大家都讀過椴未寒的那幾篇文章?”   原來這椴未寒,在一定範圍內也頗有名聲。   雖然沒有人把他跟當初的燕大學士相提並論,但是他寫的那些子虛烏有的江湖故事,也分外引人入勝,種種人物的風流神采,無論是正是邪,都栩栩如生。   這幾個人,便都讀過他寫的話本。   其中一女子,銀牙緊咬,嗔道:“不錯,這廝的《明公子》,說要寫七篇故事,卻中途斷去,本姑娘恨不得替明公子錘他十拳!”   “還有那篇《開堂》,大唐王子李芊墨的故事,正到了最爲精彩的階段,硬生生斷在那裏了!”   旁邊也有一個少年郎,十分不忿。   “今朝我們便效仿前賢萬刀真人,好好向他討個說法。”   幾人相繼離去後,青須老者的身影,從巷尾拐角處顯出。   “呵呵呵,還是太年輕了。老夫豈能讓你們這麼容易找到,當年萬刀爲了找我,開宗立派,門人八千,不也徒勞無功。”   青須老者,搖頭嘆道,“倒也不是老夫故意耍弄你們,只不過過了那個時期,就算故事的梗概放在眼前,也實在是不想動筆啊。”   “唉呀,這個名字也不能用了,讓我想想,以後改叫洛北遊吧,不行,之前這些名字風格太相似了,不如換些普通的。”   “王穎,劉北,馬歡樂……”   老頭唸叨着這些名字,跟上了那幾道身影。   他就喜歡看那些讀者找不着自己的模樣,得好好觀賞觀賞。   另一邊,酒樓之中的人,來來往往,不久之後,已換了話題。   有關於西楚龍庭的諸般大事,雖然還是被津津樂道,但是,畢竟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那些事情發生的層面,本都太高,離大部分的武林中人,也有些遙遠,當熱議的風潮逐漸滑落之後,縱然是看起來都很無所事事的江湖之人,也還是要開始着眼於自己身邊的發展。   “禮樂城的羅湖坊,所產出的上乘布料繡品,原本只對劍宗境內的各方豪客,進行批量的供應,不過,最近聽說,他們在這方面放開了限制,只要定金到位,時限談妥,不管是身處何方的人物,都能夠定到足量的成品。”   “羅湖坊?聽說他們的布料刀槍不入,更能防、卸內功掌氣,一層銅前厚的衣料,披在身上,柔軟如絹,就能夠獲得不亞於寸厚鑌鐵戰甲的防禦能力?”   “這話不假,我南宮家最近也訂購了一批。”   身披紫綢長衫的青年人,聽着旁邊桌上幾人的議論,笑着展袖。   那一身衣袍,霎時間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他心下略有自得,故作苦惱地說道,“只不過,這樣的布料,就算是讓尋常的武林世家買去了,也很難進行裁剪,多虧我家中還有幾位供奉,精於此道,不然的話,就只有再等半年,待羅湖坊的那些人騰出手來,才能把這批布料改爲成衣了。”   又有人說道:“說到南宮世家,南宮北堂,向來齊名。”   “前一陣子有個消息,當年襲殺了北堂家三小姐,赫赫有名的採花大盜,龐雪席,原來是託庇在天下會,還成爲天下會總壇的二十四護法之一……”   “從前中原皇朝縱知消息,也拿他毫無辦法,但如今龍庭執法,大多律令,都是從皇朝基礎上修改而來,罪證據全後,已經將那龐雪席拿下,按律處斬了。”   若僅是江湖廝殺,俠盜犯案一流,倒還不好界定,龍庭現在也更多是予以震懾,但如同採花大盜,或爲自身邪功殘害人命,又或是倚仗家門權勢,荼毒一方的,最近已被斬殺了許多。   有人爲此惶惶難安,也有人拍手叫好,但更多的江湖中人,只不過將之視爲談資。   酒樓的一角,有兩個一直坐在那裏的年輕人,情緒卻顯然要比旁人更沉重一些。   懷空一身蓬鬆雜亂的黑衣,面貌與在天下會的時候,有不小的區別,向坐在他對面的人,傳音說道:“龐護法真的是採花大盜?”   懷滅面目漠然,道:“這很重要嗎?我已經把當年鐵心島歸附天下會的具體過程,告訴你了,難道你還要認爲,雄霸是一個懷有仁心的明主?”   “我當然知道他絕非心慈手軟之人,但,畢竟是我們的師父……至少是最近十年的師父。”   懷空眼中滿是苦惱,不聊雄霸,轉而說道,“那最近的這些事情,都是方雲漢處理的,他真的會是一個英明的君主嗎?”   懷念搖頭道:“你錯了,方雲漢其實很少對下面的事情,做出具體的裁決,能找到他的人都很少,他只是表現出自己一個大致的意向。”   “比如說,他要武林靖明,百姓安寧,爲非作歹的,接受懲戒,自然就有足夠多的人,會願意爲了他的意志,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的制定完備的計劃。”   懷空不知自己該抱有何種情緒,最後只能說:“原來各方勢力中,還有這麼多願意做好事的人,以前倒是沒看出來。”   “他們其實無所謂善,無所謂惡,以他們自身的立場來說,都只是小善小惡。立在頂峯的人展現了自己的手段,要讓這世道變成怎樣,他們就會順着去做,選擇一個龐大的趨勢。這樣才能保證生存,保證利益。”   懷滅今天難得說了很長的話語,道,“就像當初劍宗和中原皇朝,相對來說名聲最好,除了他們掌權者的本意,也不可否認,是有武無敵和天劍的影響。”   “你是想說這樣的人物,根本不在意細節。”懷空明白他兄長的意思,“而像我這樣的,就只不過是細節的一部分。”   “不錯!”   懷滅說道,“你完全不用東躲西藏,我現在也是龍庭執法的一員,你可以住到我的地盤來,安安穩穩的生活。”   懷空默然不語片刻,身上像是放鬆了一些,道:“可是我想出去走走。”   懷滅凝眸。   懷空搖頭道:“你放心,我並不是還想着報仇,反正我根本沒那個實力……”   他語氣一滯,“你把往事告訴我之後,我連動機也不充足了。所以我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   “最近我才覺得,原來這個世界是有這麼大的,我以前所看過的地方,對這個世界來說,實在是太微小了。”   懷空的眼中重新泛起了神采。   當初天山一戰,他也曾經混在人羣之中去看過,即使當時還帶着殺師仇人的身份,那舉世無敵的龍庭之主,也不是他最關注的一個。   當看到獨孤劍聖舍下無雙城的一切,去到雲層之上的時候,懷空的心中,像是在那一刻湧現出了無窮大的羨慕。   仿若在那個時候,已經活了快二十年的他,才第一次開始思考,雲層之上會有什麼?   現在的他,當然還不能去天外,但他可以去海外,可以去冰洋,可以去大漠,可以去那些只在書籍傳說中見過的奇景。   這一次,懷滅沒有再嘗試勸阻。   他們一前一後離開了這座酒樓。   懷滅不久便與秦霜匯合,卻聽秦霜說道:“我們要去一趟徐州。”   懷滅:“嗯?”   秦霜說道:“那裏是龍庭的中樞之地,各方的高層,都已經被召集過去,應該是要宣佈一件很大的事情。”   “難道是要舉行登基大典?”懷滅立刻聯想到這一點。   秦霜點頭:“也許是。”   兩人彙集手下,趕往徐州。   九空無界之中。   有兩對目光,這個時候,從這片城池上空移開。   “善惡相抵之後,九空無界變得更加寬鬆,居然可以直接觀察,現實中正在發生的事情了。”   方雲漢臉上帶着些奇妙的神情,但仔細想想,能直接映照歷史的片段,甚至讓人有機會前往過去的時空,這種現象,明顯比“同步觀測現實”要離譜的多。   只能說,原本可能是善德之氣的鎮壓,掩蓋了基礎功能,只保留了高端的一些規則,而現在,這種基礎功能顯露出來了。   這兩個人,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看完了之前酒樓中發生的一切。   “但具體觀測哪裏,還不能任意操控。”   無名在旁邊試了試,引動迷霧,將他們面前的那段影像衝散、重組了數十次,才終於切換到了他想看的徐州城的畫面。   此時,原屬於劍宗、無雙城、中原皇朝、天下會的一些高層,已經齊聚城中,還有一些原本依附着這些巨頭級勢力,但還能保持一定自主的宗派,也都是掌權者親自到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人要到齊了吧,你該回去了。”   方雲漢看着那片影像,輕笑道:“我是該回去了,但不是去徐州城。”   “你要走了?”   無名會意,隨即眉心一皺,指着徐州城的影像,說道,“但你不到場,這徐州城中的事情要怎麼辦?”   “我已經把一些計劃跟武無敵和邪皇說過,他們雖然不想參與太多政事,但掛個名,順便幫我主持一下這場大會,還是很樂意的。”   方雲漢興趣盎然地說道,“畢竟作爲主持會議的人,他們可以宣佈一件非常趣味的事情……”   “自此天下,不再有皇帝。”   無名訝異道:“什麼?!”   他本以爲方雲漢會在臨走之前指定一個繼位者,然後由武無敵等人從旁威懾,讓這大權的交接,順利的進行。   甚至他有猜過,這繼位之人,不是秦霜的話就是文隆,畢竟有過相關經驗的人裏面,也就這兩個人,性格最好。   方雲漢出現的時間,還是太短了,不可能培養出一個不知名的嫡系,來承擔這樣的重任。   “皇帝這種東西,本來又不是什麼必須的,天下要統一,制度律令要一致。但作爲最高層面的號令者,可以讓他們幾十個人磋商着來呀。”   方雲漢拍手說道,“當然,我走之後,要讓這套制度順利的延續下去,甚至從天下各地選取出更多有德行、有資格參與命令協商的人物,使整個制度得到完善,還是要由你們以後慢慢操煩了。”   初始略感震驚,但無名很快也反應過來,冷靜的權衡了一番,這種改變會帶來怎樣的利弊。   他心思幾轉之間,已經意識到,在當今天下,要想利用這套制度,讓世人發展的更加繁榮有序,還有一個最大的阻礙。   “你這種做法或許更好,但是,現下舉凡武道有成者,皆可長生,百年之後,他們就會在已有的制度之中,發展成不可動搖的參天大樹。”   “那個時候,即使因爲更高武力的震懾,他們自己不敢犯下什麼大錯,但只要有一點紕漏,也可能造成巨大的傾軋。而且這樣還會杜絕後來者的機會。”   假如說大須彌想要的那種未來,是他自己會不斷的進行混亂趨勢的干涉,使得天下蒼生都無法安定下來。   那麼無名所想到的這種未來,就是太有秩序了,以至於會因此僵化掉,真的發展下去的話,恐怕其中可怖之處,也不下於大須彌的那個願望。   “所以,如果真有活得夠久的人,那就讓他們成仙好了。”   方雲漢早有所料,建議道,“你可以擬定一個標準,活到一定的歲數,還沒有犯一個大錯,不該死的話,就讓他們離開現實世界。”   “可以讓他們去那個已經空蕩蕩的劍界之中再造家園,當然,要是嫌劍界太小的話,你可以讓他們去陪獨孤劍啊。”   “天外太虛,堪稱無窮無盡,就讓他們作爲開拓者,繼續去發揮他們的精力吧。要是哪一天覺得天外太遼闊,太孤獨的話,也可以試着去另一個方向交朋友……”   他的話若有所指,說到這裏,驟然止住。   前面的提議已經足夠,無名見他不說下去,也不深究,點頭道:“倒也是個辦法。”   至於這種開拓,會不會又造成其他的弊端,那就太遙遠了,沒必要拿到現在來考慮。   無名把思緒放回當下,仔細看了看面前這個相貌,比他年輕許多,相處甚短的客人,邀請道:“離開之前,要不要到寒舍之中,用幾杯水酒?”   “不用了,我家那裏也有不少急事,能早回去還是儘早回去吧。”   方雲漢搖頭,又道,“對了,臨別之前,給你出個題吧。”   他點了點自己身前不遠處,說道,“你能看到這裏有什麼嗎?”   無名凝神看去,只見那裏空無一物。   但念及方雲漢應該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無名提起劍意,仔細感應,甚至將已經變得空蕩蕩的劍界,從身邊釋放出來,掃過那處,仍然一無所獲。   他思忖片刻,回頭並指一引,九空無界最深處,善惡相抵之後,徒留得一片渾昧,驟然被牽引出半分元氣。   此等元氣所過之處,連時空也因之更顯模糊。   劍引歷史盡頭、渾昧之力,再度探過,無名似乎察覺一點隱約的輪廓。   在此過程中,方雲漢也一直注視着他身前的那片地方。   那裏,存在着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看見的半透明界面。   那是一直依循着未知的秩序運作,無法干涉、無力更改的東西。   這一刻,方雲漢抬起雷火繚繞的手掌。   靈臺方寸山的第三篇章,名爲《雷磁造物》。   雷電元磁,造化萬物的氣韻,纏繞在柔緩的指掌之間,五指一收。   紫電迸發,白火閃耀,方雲漢的指間,切實的捏住了半透明界面的邊緣。   無名眸光一動,幾乎在同時捕捉到了那件東西的全貌,靜如歸墟的心海里,如同驟然起了一陣狂風暴雨,震神動念:‘世界之間的交互,不是九天之外,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世界之外……’   “哈哈哈哈……”   方雲漢一捏着那件東西,則已揚眉而笑,也不與身邊的人在說什麼,只最後看了一眼徐州城的影像。   他首次如此篤定的,向一個世界道別。   “各位,後會有期!!!” 番外,千乘東南隱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