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迴歸(上)
居然已經暈睡了兩天!如果加上星期天那暈暈沉沉的半天,時間還要多些。
我的身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不過是發燒而已,就成這個樣子。莫非體能透支太嚴重了?醫生所說的亞健康,大概就是指這個吧。
看這病房裏被單上的標誌,我是在京城的一家醫院裏。對於暈迷之後的事情,那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忍不住問道:“我是怎麼到這裏來的?你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李薇輕輕的攪動手裏的粥,每餵我一口之前,都先試一下溫度。她邊餵我邊說:“星期天中午就開始打你的電話,怎麼也打不通。到了下午也沒見你的音信,我們有點着急。幸好你用賓館的電話打過我手機,我就順着號撥到了賓館的總機。人家前臺的人還奇怪呢,說你早過了退房的時間。”
我光顧着聽她說話,忘記了配合,一口粥從順嘴角就流了下去。李薇連忙放下碗,從牀頭扯起幾張紙巾,給我擦拭乾淨。“坐得太低了是吧?”她一臉的關切,扶我坐直了身子,又把旁邊牀上的被子拿來墊在我後面。這一下立即舒服多了。
李薇又拿起碗,繼續餵我。
“賓館的人上去敲門,半天也沒反應,便開門進去了,這才發現你倒在地上,連忙叫了救護車,把你送到了醫院。我得到消息後,立即趕了過來。”
她的臉色不太好,想必是擔心加上勞累,這兩天肯定沒有休息好。對她除了感激,似乎還多了些別樣的感情。我一下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她喂來的粥。
過了一會,想起公司這兩天的狀況,問道:“公司的銷售現在怎麼樣了?”
“沒有什麼問題。我們按照你的策略,每天放出定量的貨後就進行調價。這兩天我和小宋經常通電話。現在市場漲幅變慢了,稍微平衡了些。出貨速度不如上週快,但還是不錯的。羅成說按這個速度,我們就不會承擔多少資金壓力。”
我說:“羅成最近忙壞了吧?每天幾個銀行之間跑個不停。”
李薇說:“是啊。你看是不是該在財務部加人手了呢?”
現在因爲特殊的銷售情況,讓財務部的工作量大幅增加。如果以後迴歸到傳統模式,卻不見得需要太多的人手。這還要看公司以後的發展方向。不過這只是我的大概判斷,具體的還是羅成拿主意比較合適。外行領導內行,難免會出差錯。我說:“這個還是問問羅成吧,他覺得有必要,就加人手。”
李薇笑了笑,說:“不說這些了。你現在要好好休息。放心吧,我們能處理好的。”
我也笑了,“聽你這麼說,我在公司倒成了多餘的人了。早知道我就給自己放長假,省得那麼累,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時值半夜,四下裏一片寂靜。雖然這個病房裏只有我這麼一個病號,並且門也關着,我們也不敢放大聲音。儘管壓抑着,卻不影響我們的喜悅之情。這時我才能感受到,其實走得累了,停下來歇歇也是不錯的。或許我骨子裏,是一個很害怕寂寞孤獨的人。如果阿影能在我身邊,那就更好了。
喫了兩小碗粥,肚子微微有些漲,卻沒有那種喫飽的暢快感。我說:“這東西喫不飽啊,有沒有乾糧來點?”
李薇連忙說:“醫生說了,你幾天沒進食,只能先喫點稀的。粥裏面的肉都不敢多放呢,怕你的胃受不了。”
“沒這麼嚴重吧?”我對醫生的話不是很相信。但現在想抬抬手,都有些喫力,看來身子還真是挺虛的。三天沒喫飯,就成這樣了?要放到饑荒的年代,不早都餓死了。
“醫生的話你怎麼能不信呢?”
我笑了笑,“那醫生有沒有說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你不是那種病毒傳染的,主要是着了涼,加上勞累過度,才這樣的。調養一下就好了。發燒其實也是有好處的,可以排除體內的毒素。”
“你打問的挺詳細啊!”我隨口說了一句,李薇的臉上竟然隱隱有些紅暈。
和李薇隨便扯着閒話,不一會的工夫,她打了幾個呵欠。我說:“你困了就睡一會吧。我這兩算是睡足了,一時半會怕睡不着。”
李薇執意要陪我說話。強撐了一會,實在是熬不住了,伏在牀邊睡着了。我想把她扶到旁邊的牀上躺好,卻是力不從心。現在這樣子,可能站都站不穩。輕輕嘆了口氣,看來以後還是要加強體育鍛煉,不然這身子骨可是夠嗆,沒法應付以後的工作。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話一點都不假。
在牀頭靠着休息了一會,也許是喫了些東西的緣故,慢慢覺得有些力氣了。牀頭櫃上放着本書,非常眼熟,像是自己的東西。伸手拿來一看,正是曾經借給李薇看的。她那天借書的時候,還扯壞了睡衣,哭了一場。這丫頭啊,看書還真是慢呢!
看看旁邊的李薇,嘴角還掛着微笑,似乎在做好夢。一下子想到很多她剛搬到我那裏時的情景。正是她在浦海給了我最初的一種家的感覺,讓住所不僅僅是一個睡覺的地方。快半年來,也是她一直在我身邊,度過了公司起步的關鍵時期。而我對她,虧欠的卻很多。
如果我沒有認識阿影,就那樣和李薇一直做自己的小公司,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呢?我是不是會對她的心思有所察覺,而和她發生些什麼呢?這一刻,我居然無法遏制這些想法的產生!
心裏有些亂。手上的書翻了幾頁,卻始終沒有看進去。
腦子裏一會是和阿影,一會又是李薇。再過一會,又惦記起了蘇映雪。她的生日也快到了吧,嗯,就是這個週五。上次送楊揚去公司,遠遠的見過她一面,卻已經不大敢認了,變化很大。不知道她現在,過得開心麼?
唉!怎麼變得三心二意的。對映雪處於朋友的角度,儘自己的能力幫她一些是應該的。可對李薇動的那些心思又算什麼呢?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麼,也不應該有什麼。相信總有一天,她能找到一個稱心的伴侶。
慢慢靜下心來,看了會書,又覺得累了。靠在被子上,不知不覺睡着了。
也不知迷糊了多久,一陣內急醒了過來。看看窗外,天還是黑的,身邊的李薇依然在沉睡。我想下牀去廁所,動了動身子,可能動作有些大,李薇一下子醒了過來。
我說:“你到牀上躺一會吧,這樣睡也不解乏。”我邊說邊在牀邊找鞋。
李薇說:“你要上廁所麼?我扶你去。”她牀下拿出拖鞋,放在我腳邊。
我套上鞋子,說:“不用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上個廁所還要人陪。”站了起來,腿有些軟,不過還不至於走不動路。
李薇扶住了我,說:“你現在是病人嘛,當然需要照顧。”她把我一支胳膊架在脖子上,扶着我便要往外走。
我輕輕嘆了口氣,說:“你這樣子會讓我覺得很廢物的,給我點面子好不好?”
李薇輕輕笑了笑,說:“什麼面子啊,別講究那麼多。這兩天你躺在牀上,也不見丟什麼面子啊。”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任由她扶着往外走。到了廁所門口,我說:“你在這等着吧。”
“你不會摔了吧?”李薇關切地問道。
我有哭笑不得,“我還行,站得住。而且這是男廁所,你想進去也不行!”
“嘿嘿,咱們家裏的廁所可不分男女。”李薇笑了笑,“我在這等你。”
我搖了搖頭,走了進去。這一下似乎憋的時候不短,放便的時候也倍感痛快。剛纔看到一手背的針眼,想必這兩天維持我體內能量的,都是那些從針眼流進去的液體。馬上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兩天,我是怎麼方便的?
一瞬間腦子差點短路。晃晃悠悠出了廁所,李薇已經迎了上來,仍像剛纔那樣架着我往回走。我有些心虛的問:“這兩天一直是你照顧我的嗎?”
“是啊。”
“那,我上廁所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李薇笑嘻嘻的說:“是在牀上的。”
我立即大窘,差點沒摔倒。李薇肩膀上使了使勁,說:“怎麼了?”
我“嘿嘿”輕笑了一下,說:“不是有護士嘛?你幹嘛……”
“護士也是女的啊。怎麼了?”她似乎知道我在指什麼,卻不當一回事。或者就是存心看我的糗樣。
“沒怎麼,沒怎麼。”我輕聲應了一句。
回到病房,趕緊躺了下來。“我覺得挺累的,要再睡一會。你也睡會吧!”李薇幫我放好枕頭,蓋好被子。然後自己也在旁邊的牀上躺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我睜睛看了看,見她睡着了,心裏才輕鬆了一些。這個丫頭啊,怎麼就不知道避嫌呢?
※※※
星期三中午,李薇給我辦好了出院手續,我們從醫院出來,喫了些東西,就趕往機場。
我的病情其實並不嚴重,燒早都退了,只要調養幾天就沒事了。這種情況,在醫院待著不如回家。並且浦海那邊還有一大堆事要處理,我在醫院裏實在呆不下去。
和子不語他們約好,就是週三見面。今天早上就接到他們的電話,兩人已經到了浦海。我只要讓小孫幫我先招待一下兩人。
病痛方去,折騰到機場,又有些睏倦。在候機廳稍眯了一會,就上了飛機。看着腳下的大地越來越遠,一下子又清醒起來。心裏面開始盤算下面要進行的工作。
早上許華打來電話,第二船貨已經到港,正在報關。商行那邊的款項也已經準備好了。預計最遲明天晚上就可以全部發到我們的指定倉庫,完成各項手續。
前面的一批貨銷售情況還算理想,加上收進來的材料,只剩下了不足1000噸。只要市場還能保持這種狀態,在保證合理利潤的前提下,最後一批材料到港前,這一萬多噸至少能銷出去七成。早上和羅成、宋海峯通電話時,他們也支持我的這個判斷。
除了這方面的事,工廠那頭就要加緊動起來了。現在資金到位,人員也將到位,只剩下把東西按我們的思路做起來了。這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書,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到時候得讓大家集中在一起,充分商討一下。
眼下還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就是蘇映雪的生日。還有兩天的時間,我即沒有接到蘇硯海的電話,也沒有歐陽冰的信息。不知道這事情有沒有變故。就連阿影,也沒有一點消息。和他們那個圈子裏的人交往,我多少還是有些怯。這是一個完全不屬於我的交際圈。
雖然到目前爲止,我的事業還算順利,甚至比絕大多數人發展得都要快。機會也都把握住了。可這裏面也有歐陽家的影響在裏面,還有阿影直接的幫助。這些成功在帶給我信心的同時,也讓我對那個圈子裏人們的能量感到驚異。和那些人相比,我的公司是微不足道的,到現在爲止,還經不起太大的波折。
當時應承蘇硯海這件事的時候,想法還沒有這麼多,現在卻由不得我不去想。不管貿易公司也好,工廠也罷,我的個人行爲,都將對其產生極大的影響。牽連到的人就更多了。因爲我們的利益是共同的。
看着窗外掠過的白雲,我輕輕嘆了口氣。但願好運能一直陪伴着我,直到我停下來的那一天。
“嘆什麼氣啊?”李薇輕輕地問道。
上飛機時,我本想讓她坐在窗口,可以看到外邊的景色。她卻說她有恐高症,不敢坐窗邊。飛機起飛,一直到平穩飛行,她都靠在椅背上,閉緊眼睛。她這是第二次坐飛機。聽她說去京城的時候,應爲天黑了,倒沒什麼感覺。
“沒什麼,想想後面要做的事,發現很多。”我對她笑了笑,“別那麼緊張,飛機出事的幾率是各種交通工具裏面最小的。”
“可是一出事就不得了。”李薇輕輕的說。
“我們還沒那麼好的運氣。”我幫她把安全帶放開,“現在進入平流層飛行,穩得很!起降時才帶這個的。”
話間剛落,飛機突然一陣劇烈的振動,險些將我們從座位上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