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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構陷(下)

  暗紅色的液體落在地磚上,額頭上卻沒有多少疼痛的感覺。我聽到外面似乎有人進來,腦子裏卻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收拾這一切。   臥室的門被推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有些惶恐的說:“怎麼了?”隨即臥室的燈亮了起來,站在門口的卻是李薇。   “怎麼……怎麼會這樣?”她似乎也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看了看牀上的馮佳,幾步走到我跟前蹲了下來,“你……你沒事吧?”   我指着馮佳說:“她……她……”   李薇點了點頭,說:“你先別動,我扶她到我房間去。”說完到牀邊用毯子裹起了馮佳,用力將她扶下了牀,出了我的臥室。馮佳的嘴裏一直在喃喃低語,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過了一會,李薇進來把馮佳的衣服也都拿了出去。我看她做完這些,閉上眼睛靠在牆邊,大口呼着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薇又回到了我旁邊,輕聲說:“你別動。”接着額頭一陣清涼,傷口被她用什麼東西包了起來。   我聞到李薇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體香,慾念越來越盛,心中煩躁異常,也極度的不安。念及這事一旦傳出去,後果非常可怕,雖然我和馮佳沒有做什麼。當下顧不得自己只穿着條底褲的醜態,掙扎着站了起來,抓住李薇的手腕,盯着她說:“李薇,我和她什麼也沒有做。這事你千萬不能亂說!”   李薇認真的說:“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她的眼神非常誠懇,讓我放心不少。我說:“你快出去,讓我……讓我好好睡一會。”   李薇說:“你先躺下,我給你倒點水來。”邊說邊要扶我躺下。   我說:“不用了,你快出去!”奮力將她推出屋,順手關了燈,然後一頭倒在了牀上。   恍惚間,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非常粗重,身上也越來越熱。綺念之下,內心又感到十分恐懼,搞不清剛纔的一切到底是真實發生過,還是隻不過是一個噩夢。心裏突然對阿影生出無窮的想念,似乎只要握着她的手,聽她說上兩句話,那些可怕的事情就會消失。忍不住輕輕喚道:“阿影,阿影……”伸開胳膊想要握住她的小手。   “我在這裏。”一個聲音答道,同時握住了我的手。我就像溺水的人撈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再也捨不得放開,用力把她拉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裏。   ※※※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陽光灑了進來,非常耀眼。客廳裏傳來一陣陣說笑聲。聽聲音,除了阿影和楊揚外,顧強、宋海峯、周波、童衛剛以及李全策和郭蓓都在外面。   我覺得頭上有些疼痛,伸手一摸,額頭上有一塊紗布,心裏有些奇怪。仔細回想昨晚的經過,但只記得從酒店出來,被周波送到樓下,後面的事情就記不起來了。看來昨天真是醉得不輕。   從枕頭下摸出手錶一看,居然已經十一點了,連忙翻身坐起。看到裂開的衣鏡,我怔了一下。   客廳裏的聲音不斷傳來。只聽顧強說:“啊,你終於起來了,昨晚醉得不輕吧?”話語很是關切。馮佳答話說:“睡了一覺,好多啦,多虧李薇照顧我。”接着顧強就向李薇道謝。李薇笑着說:“顧大哥你們別這麼客氣。馮佳姐躺下就睡了,我也沒怎麼照顧她。”   聽着他們的談話,我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什麼,但又不太確定,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又聽李薇說:“吳大哥昨天醉得才叫厲害呢。我回來給手機換電池,聽到‘嘭’的一聲,到他屋裏一看,原來是他摔倒了,額頭把鏡子都撞壞了。”   “啊,他不要緊吧?”阿影連忙追問。   “沒事的,只破了個小口子,我給他包上了。阿影姐你放心,破不了相的。”李薇笑嘻嘻的說。   “哎,他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阿影又是擔心又是埋怨的說。   李薇接着說:“我把他扶到牀上,誰知過了沒一會他就吐了,滿牀都是。我只好給他換了牀單。”   楊揚笑着說:“李薇姐真能幹啊。”   聽李薇講述我醉後的醜態,卻讓我一頭霧水。昨天回來後我好像是在衛生間裏吐過,難道是吐在牀上了?低頭看看,牀單果然是換過的。想來想去,一時間又不得要領,便穿上衣服,將毯子疊好,在裂開的衣鏡前略一整理,就到了客廳。   客廳裏的人見我出來,額頭上帶着紗布,大多數人都笑了起來。我也尷尬的笑了笑,說:“酒後的事,也值得你們這樣?”   阿影上前關切的看了看我,問道:“還疼麼?”我搖搖頭。她又說:“以後不許喝那麼多了。”   李全策說:“那可未必,你們結婚的時候,他可少不了的。不過醉了也好,省得被折騰。”   童衛剛一聽來勁了,說:“老三你昨天沒看到好戲,實在太虧了。”宋海峯接口說:“沒關係,可以看錄像,哈哈!”   郭蓓臉上發紅,李全策則恨恨的說:“你們兩個小子別美,等你結婚的時候再說,那些節目我可都記着呢!”   我問道:“你們昨天折騰到什麼時候啊?”   阿影說:“看他們鬧完洞房,回來已經快1點了。多虧了李薇,唉!早知道我不去。”   童衛剛說:“不對不對,這種好戲怎麼能錯過呢?肯定比老三喝大的樣子好看。”   “對!老三要是酒後無德,那就糟糕了。”周波笑着說。   李全策一聽這話來勁了,說:“你們可能不知道,他這人酒後無能。”顧強也笑着點了點頭,說:“就是。”   周波失聲說:“不是吧?”一臉的不可置信。童衛剛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幾眼,嘖嘖兩聲,豎起大拇指說:“真是奇人!”   楊揚和李薇都漲紅了臉,阿影也有些不自然,郭蓓和馮佳都別過臉去。   我又好氣又好笑,同時沒來由的有些心虛。說:“你們說話注意點!”   李全策等人放聲大笑,極是得意。以前上學時,宿舍裏總會講些少兒不宜的話題。沒想到他們現在說起來肆無忌憚。   宋海峯看看錶,說:“哎呀,時間不早了,同學們都還等着呢,今天要喫散夥飯!”   經他一提醒,旁人都想了起來。我說:“你們先去,我洗個澡就來。”   “就你最麻煩。”童衛剛抱怨一聲。一干人等紛紛出了屋,顧強也被拉了去。   李薇和楊揚想留在家裏,宋海峯說:“走吧,人多熱鬧。”李薇說:“我即不是你們同學,也不是家屬,卻了幹嘛?”宋海峯笑着說:“你是我師傅。”   我說:“你們都去吧!”   一屋子人轉瞬走了個乾淨,只剩下阿影留下來等我。我衝她打了個手勢,說:“十分鐘搞定!”“小心頭上傷口別感染了。”阿影叮囑我說。   “洗完了去外面再包紮一下。”我邊說回屋拿了乾淨內衣,進了衛生間。   一邊放水一邊脫衣服,不經意間發現內褲上有些暗紅的斑點,仔細一看,卻是血跡,這讓我大喫一驚。連忙檢視了下體,頓時一股涼意從脊背透了進來。   溫熱的水澆在身上,頭腦漸漸清晰起來,昨晚的點點滴滴開始湧現。   “原來,那不完全是個綺夢!”我閉上眼睛,任水當頭而下,身上卻越來越涼。“那血跡是怎麼來的?難道是李薇的?應該是的。不然我又沒吐在牀上,她爲什麼要那麼說,還換了牀單呢?”   “阿越,你還沒好嗎?”阿影在外面問道。   我慌忙答道:“快了,你再等等。”   匆匆在身上打了沐浴液,把想起來的事情又理了一遍,突然又想到,如果昨晚和馮佳發生關係,那後果,那後果……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幸好沒有發生。可如果是李薇,我要怎麼對她呢?又怎麼對阿影?一下子覺得又恨又急,原以爲酒後亂性的事這輩子和自己無緣,沒想到它真的發生了。   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又覺得這個事情處處透着古怪。馮佳爲什麼會光着身子躺在我的牀上,難道是有人陷害自己?那會是誰呢?   我使勁搖了搖頭,水珠四濺,努力拋開這個想法。把自己的過失推到別人身上,這實在太懦弱,出了問題,應該去承擔責任,而不是找藉口。可我要怎麼承擔,又承擔得了麼?   想着想着,覺得不管哪種結果,都和我理想的狀態相去甚遠,不由長嘆一聲。   擦乾了身子換好衣服,又想:整個過程李薇應該都在場,而且也沒有喝酒,還是應該先問問她,把事情弄清楚。   打定了主意,心裏卻還是踏實不下來。出了衛生間,阿影在遠處的沙發上抬起頭,笑着對我說:“這回洗得可夠久的,你那些同學都要等急了吧。”   我擠出一個笑容,自己都覺得非常勉強。阿影說:“你怎麼了?身子還是不舒服麼?”邊說邊走了過來。   “沒有,可能是餓的吧。”我撒了個謊,進臥室穿好衣服。   和阿影一起下了樓,她說:“你精神不太好,我來開車吧。”我點了點頭,把鑰匙交給她。   我們先到了一傢俬人診所,大夫給我看了看,說:“問題不大,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再喫點消炎藥,很快就好了。”   從診所出來,我們又前往喫飯的酒店。阿影開了會車,對我說:“阿越,你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然過完節,我陪你四處轉轉,好好休息一下。”   聽到她關懷的話語,我心裏突然覺得非常難受。勉強笑了笑,說:“沒事的。”   阿影嗯了一聲,過了會又說:“你今天好奇怪。有什麼事,跟我說說不好嗎?”   我的很多心思,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她或許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一定能感覺到我內心的波動與掙扎。我想了想說:“過幾天,好麼?”   “好。”阿影溫柔的笑了笑,不再問了。   到了聚會的酒店,大家已經開喫了。這兩天酒喝得不少,到了散會的日子,便不再多喝,今天選擇了火鍋,要大喫一頓。由於我們來得晚,他們的目光都掃了過來,更讓我覺得心虛,似乎那些事已經都被他們看穿了。   我跟他們打過招呼,和阿影一起坐了下來。   “哈,聽說你光榮負傷,果然不假啊!”劉雲剛跟我開玩笑說。   “你這酒量可是大步後退啊!”柴旭偉跟着起鬨。   蘇映雪也問:“沒事吧?”   我嗯了一聲,想和他們開個玩笑,或是說得誇張點,卻提不起心思,只說:“沒事。”   轉頭看到另一桌的宋海峯正和李薇說笑,不由心中一凜:他們兩個,好像不僅僅是同事關係那麼簡單。過去我一直沒有去想這些事情,這時不知爲什麼,突然就感覺到了。   喫飯時,李薇時時的看向這邊,有幾次我和她目光相對,她的臉上就有些紅暈,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因爲熱氣蒸騰所致。   童衛剛突然大聲說:“同學們,這次聚會大家想必還是比較滿意的,不如我們定期舉行。”   他的提議立即得到不少人的贊同。   有人說:“那就明年再搞一個吧,不過最好換個地方,也避開這種節日。這樣大家可以多轉轉,再說吳越雖然是老闆,老喫他也不好吧。”   “明天到京城吧。”   “我看到珠州也不錯,那邊好喫的東西多!”   “陳胖子,你怎麼老記着喫啊,明年再見你,體重不會達到400斤吧?”這人一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   蘇映雪說:“要是到珠州,我來做東。”   “好啊,明年去喫蘇老闆。”陳胖子倒是不在意。   透過蒸騰的水汽,看着這些人談笑,彷彿在夢境一般。而他們的聲音也似乎離我越來越遠。我好像已經從他們這個世界中脫離,只剩下了一個人,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