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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決裂(上)

  一連幾天,調查組的那幫人就像是在我這裏上班了一樣,每天和所有的員工同作同息,工作格外認真。他們每落實出一筆工廠划過來的資金後,都會立即提出歸還要求。   他們每次要求劃款時,羅成都會過來向我請示,隔了很久纔回去,然後再按他們的要求辦理。其實羅成每次過來聊的都是別的事。   比如今天早上他一進來,沙發上的李全策就問他:“那幫人什麼時候能走啊?”   羅成泡了杯茶坐下說:“他們工作雖然認真,但辦事效率太差,估計還要三四天的樣子。要是在我手幹,我早把他們開了。”   我從電腦後面看了他們一眼,說:“雖然每餐只用一張餐卷,可比飯桶也強不了多少。”   李全策說:“那你就幫幫他們啊,整天看着這幫人你不鬧心啊?”   “沒辦法,他們信不過我。”羅成聳聳間,點了一支菸。   “靠,你現在煙癮挺大啊,你以前好像不抽菸吧?”李全策問。   羅成吐了個菸圈,說:“誰告訴你的?”   我問道:“划過去多少錢了?”   “加上今天的一筆,已經有七百多萬了。”羅成說,“我估計明後兩天會多一些。”   “我們資金喫緊麼?”已經快到年底了,這個時候划走那麼多資金,我還是有點擔心。   “沒關係,等他們一走,我就運用風險儲備金。”   羅成慢慢把一杯茶喝完,才晃悠回去。   “其實拖得久一點也挺好的,讓他們待著吧。”我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李全策又湊過來喊道。   我現在對他這一招已經免疫了,當真是風雨不動安如山。“我說我的騷擾部隊,拖得越久越好。”   李全策看了看顯示屏,說:“打電腦有什麼意思啊?”   我白了他一眼:“不服搬電腦過來單挑。”   ※※※   調查組在我的公司上了一個星期的班後,原本屬於工廠名下的大部分資金都劃到了原來的臺頭下。在這同時,工廠所有權的交接程度也完成,生產在同一時間恢復了。   顧盛接管公司後,基本上沒有做任何調整,唯一的變化就是我收到了一張解聘書。看着這個東西我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誰幫那小子出的這個主意。總之是名正言順的將我從工廠的管理運營體系中踢了出來。   其他的人各就其職,就連財務也暫時由羅成負責。這實在有些滑稽,我真不知道調查組和羅成每天在一個辦公室裏是怎麼相對的。   工廠停產一週多的時間裏,沒能執行完成的合同有不少。從法律角度來講,這屬於“不可抗力”因素,所以不存在違約問題。   但是客戶的報怨是難免的,畢竟商家追求的利潤。銷售部的人花了大力氣去向客戶解釋這件事,但我們辛苦建立起來的銷售渠道在還是受到了影響。   相比之下,發往歐洲那面的一批產品雖然因誤貨期而將要延遲近一個月,大個子的法里奧卻表示出了足夠的理解,沒有對我們表達任何的不滿。   好在產品本身有優勢,而且是非連續性消費品,客戶不會因爲斷貨而有太大的抱怨,所以這種影響還能接受。如果是連續性消費品,比如網絡VIP小說,如果你不持續更新那你就等死吧,上帝們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你。   其實這個時候工廠那面的運營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但我沒法不去關心它的情況。每當市產部和生產部向我彙報情況時,我一面告訴他們以後要向顧盛彙報,一面力所能及的去處理這些事情。   李全策看到我這樣做很不理解,我對他說,難道你就希望看着我們辛苦建立起來企業倒下去麼?工廠於我們和普通的僱傭關係有本質的區別。   所以李全策聽到我這麼說後,過了沒多久就去工作了。應該說明一點,這個傢伙最近一週的時間裏一直處於礦工狀態,研發部全體成員的消極怠工和此人的工作態度有着直接的關係,只不過本法人寬大爲懷不予追究罷了。   本法人,嘿嘿。顧盛那小子在問我收到沒收到解聘書時的確是這怎麼自稱的。   這段時間應該是我工作以來最清閒的時候,每天上班時有人進來就和他吹牛,沒人的時候就打遊戲、看小說,反正不務正業。但這些天來我的內心卻非常不平靜。   就在羅成告訴我調查組的工作將要結束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   我一直在等一樣東西,具體是什麼,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當焦慮終日困擾我的時候,池正松來電話了。   應該說我看到他的手機號碼顯示出來的時候,內心很激動。潛意識告訴我,這就是我等的那個訊號。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但是我真正需要的卻沒有出現。”這應該不是個好消息,但他的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他一定還有下文,所以只“嗯”了一聲。   “你最近沒有聯繫過我,也好像什麼都沒有做。”他又說道。   我說:“其實在辦公室裏也可以打聽到一些消息。”   他笑了笑,說:“你打聽到什麼了?”   我說:“一些關於顧盛的事。他和顧老大雖然很少見面,但兄弟感情一直很好,所以說他只是個被人利用了的笨蛋。”   “嗯,不錯。”不知道他是說我的推斷不錯,還是說我最近的做法不錯。池正松說:“我在等他背後的人出來,可惜只是個小蝦。”他頓了頓,“就是你的那個同學周波。”   也許是連日來的打擊太多了,我聽到這個消息只是心裏痛了一下,隨即就問他:“那接下來怎麼辦呢?讓馮佳把產權再爭回來?”   “你的思路是不錯,但這樣做不一定有用。其實我們如果再等上一段時間,半年或者一年時間,等廠子陷入困境的時候,背後的人就會冒出來了。不過我想你們都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吧?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一個方法,這次由你出馬。”池正松的話裏有了些讚賞的意味。   “我?”   “對,你去和他們打專利使用的官司。直接起訴,我會給你找個律師的。”   池正松的思路我在那天去海宮的時候就猜到了。同時我也就明白了馮佳爲什麼要在顧強的葬禮前約我出來喫飯,這事很快就被多事的人宣揚了出來,而後來宴席上馮佳和顧盛的相對也就很好理解了。   鬧得滿城風雨本來就是他們要的結果,因爲那天池正松和我談了一半就匆匆去找馮佳,他們商量的就是這件事。   狡猾的敵人只有在得意的時候,纔可能會露出狐狸尾巴。   這些事情本來很簡單,可我當時就是想不到。在他們的心裏,我大概和顧盛屬於一路貨色,屬於知道了內情只會壞事的人。   恐怕在許多人眼裏,如今的我和以前根本就是兩個人。和阿影分手對我的影響到底有多大?我到現在都還不清楚。但我知道,她將始終佔據我內心最重要的位置,誰都無法替代。   如果當時我沒有和阿影說那些話,她沒有離開過我呢?   痛苦將依舊。   這些天來,我發現我對李薇的感情遠遠不止我想象的那樣,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對她的愛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產生的。   相信我,如果你不具備花花公子的素質,請慎對感情。當你發現你身邊有兩個值得你用一生去愛的女孩時,那實在是很要命的,因爲這個問題無解。   沒有如果。   ※※※   顧盛和顧強雖然是親兄弟,但這兩個人性格上的差異卻相當大,簡直像是兩個極端。而且顧盛還有點一根筋,心裏怎麼想的,在他的臉上和行動上自然就會表現出來,沒有一點掩飾。所以他對我和馮佳有那種態度也就不難理解了。   平心而論,顧盛的這種性格脾氣,比起他哥來更加不適合在商場混,這個圈子裏根本沒有這種人的生存之地。或許就是出於這種考慮,這些年來顧強一直讓他在老家待著,而沒有安排他做什麼事。   不過顯然顧盛的所作所爲比較令他哥失望。他這些年來不僅沒有收斂一下脾氣,反而經常惹是生非,在一家小廠裏幹活也很不安心。我想在他心裏或多或少對顧強還是有些不滿的。   在對他有了一定的瞭解後,我就能夠確信,最近這段時間來他的一系列所作爲都是有人在背後指點的。光是他收回工廠的所有權而後又給我來下了份解聘書這些事情,就不是他能想到和做到的。   但是顯然池正松更加高明一些。雖然我們還沒有得到最後的證據,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奇兵往往能收到奇效,而我現在就是這樣一支奇兵,所以我對即將到來的事充滿信心。   池正松爲我找來的律師相當有水平,我估計讓他找一個沒水平的律師難度反倒比較大。這位律師在和我面談過一次後,便帶着有我簽字的委託書去了錢州。然後很快我就接到了一個自稱是顧盛的律師的電話,他要求和我協商解決這件事。   我說這件事現在由我的律師全權負責,你有話就去找他說吧,然後就掛了電話。   也不知道池正松這回使了什麼手段,很快我又一次得到了工廠停工的消息,這讓我嚇了一跳。廠子再這麼折騰幾下,非跨掉不行。   明江集團首先中止了與工廠的合作,並且表示如果不能妥善處理,他們還有後續手段來維護自己的合法利益。習宏量的這番表示是針對工廠那邊的,之後他又來找我,尋求進一步合作的方法。   最近這些事的前因後果,雖然我們沒有對他說過,但對那種規模的企業,想不讓他們知道是很難的。而且習宏量很清楚,我和工廠那邊斷絕合作後,沒有技術支持的工廠已經沒有了價值。   商人就是這麼現實。更何況他跟顧盛根本沒什麼交情。   法里奧就比較有意思了,他直接來找我說,希望我能在國外建個廠,比如說東南亞或是非洲的什麼地方,那裏勞動力更加廉價,外運也更加方便。我不得不說,他的建議很好,但是我短期內是沒有這個打算的,只好讓他再等一等。   這次的事情鬧開後,浦海的報紙也進行了報導。有一篇名爲《繼續人與合夥人的徹底決裂》的文章,詳細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我簡直懷疑寫這篇文章的是我們公司的內部人士,裏面的內容即詳且實,基本上沒有胡編亂造。   花了我們無數心血的工廠被我們自己推到風口浪尖,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形容。牆倒衆人推的傳統由來已久,所以顧盛的處境我不用想就知道。   但是我們想要的那個結果,卻還是沒有到來。   這時不光是我,就連池正松都有些動搖了。現在工廠已經舉步維艱,要對它做什麼手腳的話,時機已經非常合適了。   他們還在等什麼?難道是看穿了我們而不急於下手,還是人家根本就沒有這種企圖?對方花了這麼多心思,難道所爲的不是經濟利益?僅僅是想看到我們窩裏反的狼狽不堪相嗎?   總之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是唯一一個對工廠表現出不良企圖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調查組終於完成了他們的工作,要撤離我們公司了。   其實他們該做的事很早就完成了。工廠那面的賬目和資金往來,早在一週前他們就覈查清楚,並且落實到位了。最近這一週,他們一直在看貿易公司的賬本。我對這事一點都不擔心,他們喜歡看就讓他們去看吧。   但是我沒想到,他們還真看出了點問題。雖然沒有違規亂紀的事情,但卻查到了有人挪用公款。   調查組的人臨走時對我說:“吳總,您對我們的工作這麼支持,我們幫你查出公司裏的蛀蟲,也算是一份回報吧。”   有羅成把守的賬目和資金,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