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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紛爭(下)

  公司之間的合作,比如我和梁波他們,都會有相關協議。雖然精明的律師能在我們的合作議中挑出不少毛病,但絕對不會有大的糾紛。   我的“越騁”公司和顧老大的“鼎強”公司,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也是合作關係。但實際上這兩個公司從人員到行政再到財務,早已經攪成了一團。   最開始貿易公司這邊運作的資金絕大多數都是由顧強劃款過來的,正是有了這麼多本錢,我才得以迅速打開局面。而工廠那邊的高速發展,則是因爲我和李全策帶領的研發團隊開發出了我們自己的產品。   兩個公司從開始就在互相滲透,而通過前段時間的整合,在其內部已經成了一個整體。但從法律意義上來說,這仍然是兩個獨立法人的獨資公司之間的合作,我和顧強分別就是這兩個公司的法人。   我自認爲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在某些方面還有所專長。顧強十幾歲時就出來闖蕩,社會經驗極其豐富。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認,實際上我們兩個都是法盲,至少是沒有未雨綢繆的覺悟。儘管我們身邊就有這方面的高手。   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我們。我和顧強的關係非常特殊,這些產業根本就不分彼此。   羅成接手工廠那邊的財務工作後不久,就向我提出了這個問題。平時阿影也會時不時的提到一些。我也知道這些問題遲早是要處理的,可是公司裏上下一心,又在高速上升期。在這種時候,人性化管理運作公司的方式更高效。   就像在工廠裏,大家都知道我是二把手,能很快執行我的命令,但實際上顧強從來沒發過什麼正式的任命書。而顧強在調動貿易公司這邊的資金時,也根本不用和我提前說,直接找羅成就可以了,只要他們覺得沒問題就行。   平時公司有什麼事情需要決策,也是大家湊在一起,商討出結果便去執行,根本沒有什麼正式文件之類的東西出現過。只有在與別的企業交涉時,纔會有這方面的東西。   現在由此而產生的問題來了。   我不知道有誰會在身強體健愛情事業一帆風順的時候去寫遺囑。據說有的富翁會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留下這種東西,但我們不會,而且我們也沒有富有到那種程度。   顧強當然不會留下這種東西。   於是當顧盛向法院起訴要求收回對“鼎強”公司的所有權後所發生的一切讓我當場就蒙了。法院也因原告提出保障公司財產安全的請求而凍結了“鼎強”名下的所有賬戶,並令暫停營業。   這還不算,由於兩個公司密切的資金往來,我名下的公司也要接受調查,覈實資金。   我當時回過神來後,就行執行人員提出了我的抗議以及對他們行爲的質疑。我不明白,爲什麼憑顧盛的一面之辭,就可以凍結賬戶並讓工廠停業,難道他可以提供相應的資產抵押麼?   執法人員耐心的向我解釋說,顧盛是顧強遺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所以他不需要提供抵押。並且他還提醒我,我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他們的行動,因爲我在工廠裏似乎什麼也不是。然後他們禮貌的請我離開。   我實在不具備在這方面和他們爭論的實力。突然之間我覺得心裏很涼。停產對工廠的損失是很大的,不單單是直接的經濟損失,因不能完成合同,客戶信任度的降低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更可怕。名譽對於企業,就像名聲之於女人。   離開廠子的時候我有些頹廢。這不是錢的問題,說實話,我對物質要求並不高,現在手上這些錢我已經滿足了。這裏是我和顧強以及很多人的心血。   又想起我做過的那個夢,我忍不住揮了下拳頭,對着虛空中並不存在的顧盛說:“小子,你想把我們都玩死才高興麼?”   開着車到了廠門口,突然接到了俞嵐的電話,這多少讓我有些意外。她說她就在這附近,讓我等她一會,她有事情跟我說。   我什麼都沒有想,因爲我已經懶的想任何東西。我說好吧,我等你。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出租車停在我旁邊,俞嵐從上面下來。她過來敲了敲窗戶,然後對我說:“你坐旁邊,我來開車。”   我愣了一會,還是聽從了她的話,把駕駛權交給了她。   我不知道她找我有什麼事,她不開口,我也就沒有問。等她開着車上了高速公路,我才問道:“去哪?”   “回浦海啊。”俞嵐瞄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說:“是李薇讓你來找我的麼?”   “看來你還不笨。”俞嵐也笑了笑,看得出來,她想讓我輕鬆一些。   我確定我一直在微笑,但眼淚卻流了出來。俞嵐專注的開着車,就好像沒有看見。過了好一會,我開口問道:“在你們心裏,我就是一個這麼脆弱的人麼?”   俞嵐沒有回答,她只是反問我:“能被人關愛,不是很好麼?”   我聽說女人天生有母性,有女兒性,卻沒有妻性。女人的愛,只是母性和女兒性的結合,她們需要關愛,卻也很容易在面對弱者時就泛出母性。   我不知道這些理論是不是正確,但我能確認一點,那就是現在的我看上去的確很弱,懦弱,脆弱,還很弱智。我自嘲的笑了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到浦海的時候天還沒有黑。俞嵐問我:“你直接回家麼?”   我說:“你辛苦把我送回來,還要趕回去麼?”   俞嵐說:“不,我的確是要來浦海。一個工程到了最後關頭,我得盯緊點。”   我說:“那好,你就把我放在這裏吧。你連車都沒開過來,這輛車你先用吧。”   俞嵐遲疑道:“那你呢?”   “我?你們不覺得我打車更加安全麼?那可都是專職司機。”   俞嵐聽出了我語氣中的嘲諷,她有些喫驚地看着我,慢慢降下了車速。   “停下來吧,有些事,還是要自己去做,自己去想的。”我擺了下手,淡淡地說。   ※※※   我到海宮夜總會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半,不少小姐正提着包往裏走。我對迎賓說:“幫我開一下VIP9號房。”然後就進了電梯。   在包間裏坐下來後等了一會,一個主管進來,親熱的對我說:“哎呀,吳經理,好久不見。不好意思啊,剛剛我們在開會,怠慢您了。”   我笑了笑:“是我來得太早了。”   寒暄了幾句,他問我要什麼酒,我說要克羅娜,兩箱。等酒上來後,一個媽咪也跟着進來了,這是個生面孔。沒等她說話,我就說:“叫五個小姐來。”這個要求在這裏非常簡單,雖然時間還有點早。   當燈光暗下來後,五個小妹就朝我圍了上來,我讓她們先在一邊坐着,喝酒也好唱歌也罷,就是不要搭理我。然後我就開始喝酒。   我發現我現在的酒量很差,只喝了七瓶就跑到衛生間裏噴了出來。雖然是空腹,但明顯是大不如前了。   等我再次坐下來後,那五個小妹都直勾勾的看着我。我笑了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一個大眼睛的小妹勸我說:“大哥,少喝一點吧。”   我搖了搖頭,一口乾掉一大杯,然後對她們說:“你們心裏在想什麼?”   她們愣了一下,我繼續說:“你們是不是在想,這個人酒量不行還要使勁喝,叫了小姐又不抱,真能裝B。”   大眼睛的小妹說:“大哥,你真會說笑。”   我說:“你們唱歌吧,不要這麼安靜。”然後繼續喝着我的酒。   等房間內的氣氛達到我所期望的程度後,我的大腦也在酒精的刺激下靈活起來。坐在第一次見顧強時他所坐的位置,我所想到的不僅僅是那些往事,還有那些事情後面的東西。   我以前一直以爲顧老大是個比較軟弱的人,至少要比我軟弱。但現在才發現,那要看是針對什麼事。現在的我和當時的他相比,不見得會強多少。他所承受的東西,要遠比我想象中沉重得多。   如果當時我沒有誤進這個房間,後果會怎麼樣呢?也許他會一直頹廢下去,直到碰到一個關鍵的女人。那個女人不一定是馮佳,但他會因此好起來。即使那個女人就是馮佳吧,但他也許會是另一種生活方式。他廠子倒了,也還是個有錢人,可以選擇的空間很大。   我又想到,如果沒有和李薇發生關係,那現在的結果也許會是另一個樣子。   當然,這世界是不會有那麼多“如果”的,或許只有一種叫做“宿命”的東西。我和顧強在這裏相遇的時候,一個輪迴便開啓了。   顧強走得匆忙,沒來得及交待我什麼,但我知道有些事是他期盼我幫他完成的。這些事有得我已經想到了,有些還沒有想到。但是不要緊,努力做這些事的不是我一個人。   也許是我傻坐着不動讓那些小妹感到有些害怕,她們叫來了主管。能在這裏當上主管,應付這種情況還是很有一套的。但是我卻不準備再呆下去了,我告訴那主管買單,然後給小妹們發了工資,搖搖晃晃離開了海宮。   回到家時,迎接我的是李薇焦急的眼神,她確認我只是喝了點酒後,才如釋重負。   其實我的手機一直開着。   ※※※   調查人員第二天就對我的公司展開了行動。很顯然,他們的手段溫和了許多,什麼凍結賬戶、撤銷一般納稅人等等必殺技一樣都沒使出來,只是弄來了一個調查組。因爲這是我的地盤,而我是個守法的良民。   羅成拿出來的東西清清楚楚,所有資金明明白白。這顯然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儘管他們一直誇讚我們配合工作做得非常好,但眼神裏卻全是狐疑。   我對羅成說:“在財務室騰出幾張辦公桌來,讓人家工作得舒服一點。要是不夠,就去買幾張新桌子。”   羅成點頭說:“好的。”然後立即讓人去辦。   一個大蓋帽對我說:“吳經理,這就不必了,太麻煩你們了。”   我揮了揮手,說:“不,凡是在我公司裏工作的人,一定會提供良好的工作條件。羅成,把餐票也給這幾位配發,一人發兩份,不夠再補。”   “好咧。”羅成痛快地答應。   我說:“各位慢慢查。”不理他們的反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在我這邊,也多了個臨時工,就是李全策同學。   研發部成立時爲了便於管理,歸到了“越聘”公司的下面。雖然廠子停產了,他們的工作卻一直沒有停。不過李全策卻說什麼都在上面呆不住,工廠的事不處理好,他就一天不能安下心來。   我還沒坐下他就問我:“爲什麼馮佳不去爭取廠子的繼承權呢?”   我說:“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她,我怎麼會知道呢?”   李全策湊到我桌子前說:“難道,她肚子……”   我瞪了李全策一眼,說:“有些事情,不能亂猜!”   李全策着急的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唉!”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伸手揪了揪頭髮。   我說:“你再揪,小心地方支援中央。”   李全策喪氣的說:“心血都快沒了,頭髮有屁用。顧老大怎麼有這麼一個弟弟啊?”   看到他那個樣子,我很想寬慰他一下,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索性在電腦上玩起了遊戲。   過了沒一會,這傢伙又站到辦桌前,腦袋伸到前面大聲說:“你還有心思玩?”   我說:“就是沒心思,才玩。我建議你要麼上去工作,要麼也搬臺電腦來打遊戲。”   “我操!”李全策大罵一聲,轉身走了。我以爲他要出去,誰知這傢伙在沙發上躺了下來,開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煙。   過了一會,他大概忍不住了,從沙發跳起來打了個電話。   “喂,老婆,你和馮佳在一起麼?啊,那個,沒什麼事,你多陪她說說話吧。嗯,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