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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水落(下)

  這個新年註定不尋常,我也是第一次將絕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年節之外。   何金牛雖然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可是要想拘捕他也不太容易。如今逢年過節到國外旅個遊觀個光之類實在是很平常的事,而他又沒有任何案件在身,警方也就沒有理由限制他的出行自由。   但是在他的卡上突然多出了七十萬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鉅額財產來歷不明,警方就可以讓你去解釋清楚。   不得不承認,何金牛這個人還是有些膽識的,他在被抓捕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慌亂。不過顯然警方有很多種有效方法來對付這種人,他並沒有堅持多久就把情況都招認了。   根據何金牛的口供,顧強的車禍謀殺案正式立案。   警方順着那七十萬,立即查到了方宏偉和陳曙蓮。隨後根據我們提供的相關證據,明相集團的事也一件件的被翻了出來,相關涉案人員因不同的罪名接連被拘捕。   其實從何金牛被拘捕開始,進程就一直在別人的掌控之中,很多事情的發展早已經脫離了我們的視線。我們就好像棋盤上的棋子,在完成別人事先設定好的任務。   不過這都無所謂,我只想看到陳曙蓮和方宏偉得到他們應得的下場。   春節時,李薇回家去陪她的後母了。我本來應該和她一起去的,但實在沒法放下案子的事。雖然不見得能出上多少力,但能一步步注視着案件的進展,心裏也感到踏實不少。更何況從何金牛被拘捕開始,池正松就忙得不可開交,於情於理我都不能離開。   李全策夫婦倆也都沒有回老家,我和宋海峯、楊揚平時就聚在他們的新家裏,一同注視着案件的進展情況。李全策在剛知道宋海峯離去的原委後,雖然心裏佩服老五的義舉,但還是把他按在沙發上捶了幾拳,以發泄被矇蔽的不滿。   事情發展到後面,牽引出來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據說還有幾個高官也被牽連進去,這些事情還是蘇映雪說過我們才知道的。   蘇映雪這個時候顯得有些茫然。雖然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她和蘇硯海都要親厚得多,可這種家族中的血親相殘,她的心裏仍然很難受。最近這些天來,她倒是經常和我們在一起。   我想蘇硯海現在一定是志得意滿,他終於拔除了掌權路上最大的障礙。在他溫文儒雅的外表下是一顆精於算計的心,對這個人,我感到了一種畏懼。我只希望這件事情之後,永遠不要和他產生交集。   新年在忙碌中很快就過去了,員工們都回到了工作崗位上。工廠那邊也重新開工,所受到的影響還在我們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顧盛在目睹了這一系列的變化後,終於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在收假後不久,他居然跑到我的辦公室來向我道歉,這多少讓我有些意外,畢竟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一番交談之後,我問他今年有什麼打算。顧盛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原本他對顧強把他扔在家裏很不理解,但經過了最近的事,他發現自己實在差得很遠,很多事根本就做不來。   我看着眼前的這個面貌和顧強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似乎他就是我那頑劣的小兄弟,其實我比他也大不了幾歲。   其實我對顧強把他一直扔在家裏的作法還是有些異議的。顧老大的父母親以及繼母都過世了,顧盛在老家那個小地方待著,沒有人約束,任自己的性子胡來,這些年也沒見什麼長進。   我對顧盛說,你老在家裏待著也不是個辦法,現在年紀也不小了,不如在廠裏做點事,鍛鍊一下,我還希望以後你能頂起顧老大的班呢。   顧盛認真的考慮了一下,最終拒絕了我的提議。他說他想學習一段時間,再出來做事。我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又小喫了一驚。我暗暗想道,說不定他經過了這件事,真的成熟起來了,那麼這樣未免不是件好事。   ※※※   農曆二月二那天,法院對陳曙蓮和方宏偉做出了審判。陳曙蓮作爲主謀,被判了十七年。方宏偉被判了五年。   不知道顧老大若泉下有知,對這個結果是不是滿意。反正我是覺得有些便宜那個惡毒的女人。倒不是我抱着殺人償命的老觀念,只因那個女人自始至終,沒有露出過一絲悔過之情。她在法庭上看到我時,眼裏全是怨恨。似乎到現在她都覺得是別人欠她的。   倒是方宏偉顯得有些痛不欲生。也不知道開始時是他蠱惑了陳曙蓮,還是陳曙蓮勾引了他,總之他的大好前程算是栽在了這個女人手裏。   這只是和蘇慕閒以及明相集團若干個相關審判中的一起,但對我來,事情已經結束了。從法院出來,我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多日裏壓抑在胸口的那股悶氣終於不在了。   晚上我把大家都請到了家裏,一起喫了頓飯,算是紀念這件事情的了結。池正松可謂勞苦功高之至,衆人紛紛向他敬酒,以示感謝。他平日裏很少喝酒,今天也算破了例。   喫飯時聊的話題也一直圍繞在剛剛結束的案件中。喝到後半晌,等李薇、楊揚她們都到樓上去休息時,李全策說:“周老二那傢伙,這回算是便宜他了。”   宋海峯恨恨的說:“媽的,算這小子走運。”   大概因爲周波在明相集團的確有些微不足道,這麼多的案件,他基本上沒怎麼受牽連。被拘留了一段時間,罰了些款就被放了出來。   李全策瞪着宋海峯說:“你到他那呆了那麼長時間,就沒拿到點什麼證據?”   宋海峯說:“你真以爲我是金牌臥底啊?那些事情都是周波喝完酒跟我說的,那些都不能拿出來當證據的你知不知道?”   “總之是你比較廢物。”李全策說。   池正松說:“小宋說得沒錯。這種事情,舉證起來頗費周折,我們手上也沒有切實的證據。尋求法律途徑解決,很困難。”   李全策聽了眼睛一亮,說:“乾脆我們去揍那小子一頓!”   羅成連忙說:“不好!別亂來!”池正松說:“那樣子得不償失。”   我嘆了口氣,說:“這事就算了吧。我們認清了一個人,也算是有收穫了。”   李大他們的是周波不講兄弟情誼。其實要說這事的真正受害者,應該是阿影、李薇和我。老五臥底回來後,我又追問了李薇當時的一些情況,確認了當時李薇回家後所喝的水中也有藥物殘留。   宋海峯笑了笑說:“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周老二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他這樣在外面,應該會比在大獄裏面還要悲慘。”   李全策說:“我靠,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險了?”   我說:“他要是不陰險,會想出做臥底的招數麼?”   李全策一頓猛點頭:“對,對!以後我們得防着他點。”他又對羅成說:“你以後得把錢看緊點,省得那小子再打主意。”   我說:“你以爲公司的錢被划走了,老羅同志會不知道麼?”   李全策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海峯和羅成半天,驚歎道:“我操,你們兩個是同謀。”接着又看了看我,搖着頭說:“你們實在太陰了,我跟你們在一起,總有一天要被你們賣了。”   宋海峯撇了撇嘴,說:“除了郭蓓,你以爲誰還會買你?”   池正松看着我們談論,臉上一直帶着微笑,竟然自斟自飲起來。他今天可比上回來我這裏看球時喝得多多了,此時恐怕已經有了七分酒意。   我心念一動,舉起酒杯對他說:“池哥,這次真是太辛苦你了。說什麼感謝的話那都太扯了,敬你幾杯酒纔是真的。”   和他對飲了一大杯,池正松剛放下杯子,我又添滿,再舉杯說:“這一杯,原該感謝阿影的,但她不願意見我,也敬你了。”   池正松說:“好。”舉起杯子喝了一半,突然間反應過來,連忙放下酒杯,說:“你剛纔說什麼?”   我嘆了口氣,說:“池哥,處理這件案子時,你時常和阿影在聯繫,是麼?”   池正松怔了怔,又笑了起來,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問我:“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我……我……”我哽咽半會,衝口說道:“我想見見她!”   池正松說:“你爲什麼自己不去聯繫她呢?爲什麼不去找她呢?”   我剛想說她不願意見我,就聽池正松又說:“她最近一直在公寓那邊。哈哈,當我什麼也沒有說,來,小宋,小李,小羅,咱們再喝。”   我在椅子上坐了半會,猛的站起來,衝向了屋外。出門時還聽見他們在說:“他沒喝多吧,能開車麼?”“沒事,他鑰匙在我這裏,他現在會打車了。”“這都十點多了,他……”   我都不知道是怎麼來到阿影那棟公寓的樓下的,當我看到上面亮着燈,激動得差點暈過去。我飛快得衝到樓上,用顫抖的手按下了門鈴,接着就像等待上帝的審判一樣,時而惶恐,時而欣喜。   我靜靜聆聽屋裏的動靜,沒想到這時門突然打開了,然後我就看到了魂牽夢縈的阿影。   在這之前,我不停的在思考,見到阿影后要怎樣面對她,要說些什麼話。可到了這一刻,我才發現所有的心思都是多餘的。我不受控制的衝上前去,跨出了那一步,將阿影緊緊抱在了懷裏,喚着她的名字。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懷裏的人掙了出來,淡淡地說:“你來了。”   我看着眼前的阿影,她的容顏沒有什麼改變,但多了幾分憔悴。   “你來找我做什麼?”阿影問道。   “我……”是啊,我來找她做什麼?過了好半天,我才低聲說:“我來謝謝你。”   “就和我說這個麼?”   我鼓足勇氣說:“阿影,我想和你在一起!”   阿影微微一笑,問道:“那李薇呢?”她的笑容中滿是悽楚,令人心碎。   是啊,那李薇呢?我又陷入了迷茫,無言以對。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怎麼又是你?”尋聲望去,便見到了上次的那個小姑娘,正從裏屋走出來,“你這人怎麼這麼喜歡討沒趣啊?趕緊走吧!”小姑娘皺着眉說道。   我愣了一會,說:“阿影,我想和你說說話,好麼?”   阿影沉吟了一會,終於點了點頭。那小姑娘見狀,把阿影拉到了一旁,兩個人低語一陣,阿影又過來對我說:“我們去樓下吧。”   我們下了樓,一直走到小區一側的一個涼亭中,我都沒有想好要說些什麼。我才發現,經過了這些變故,我們早已經遠離了從前的位置。過去的一切,都已經不可再挽回了。最後竟然只說了句“對不起。”   阿影說:“說這些有用麼?難道你只會說這一句麼?”   “我知道說這些沒用,可是我……”正當我說到這的時候,突然看到阿影背後一個人影低着頭向我們走。雖然沒有月亮,但小區裏的路燈都亮着,我很快就認出了這個人,他居然是周波。   周波也在這時抬起了頭,他的目光中全是憤恨,隨即右手從風衣中拿了出來,明晃晃的刀子閃着冰冷的光。   我一把將阿影拉在一旁,大聲說:“周波你想幹什麼?”   “你奪走了我的一切,我就殺了你心愛的女人,讓你痛苦一世,咱們誰也別想得好!”周波惡狠狠的說道,揮刀向阿影刺去。   我奮力將阿影擋在身後,伸手想去奪周波手裏的刀子。這小子就跟瘋了一樣,猛得向我刺來。我只覺得胸口一涼,那把刀已經直沒至柄。   “阿越!”阿影驚恐的大叫一聲。   周波的眼裏滿是猙獰,他使勁想把刀子拔出來。我知道他已經瘋了,他一定想再去對阿影不利。我不能讓他得逞。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用肌肉緊緊夾住刀子,握住他的手腕不放。我想叫阿影快跑,可是卻說不出話來,如同夢魘一樣。   這時我看到周圍突然湧出了幾個黑衣人影,迅速到了涼亭。其中兩個人有些眼熟,我知道他們是阿影的保鏢。當他們制住周波的時候,我全身的力氣一下子就消失了,倒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阿影流着淚不停的呼喊我的名字。我想安慰她一下,可一張嘴,鮮血就不停的湧出。   我感受不到疼痛,生命在這一刻完結,也是一種圓滿吧?我只希望在下一個輪迴,仍然能遇到阿影。只要看着她,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