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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算計

  從備受寵愛的天之驕女到棄婦,這期間的差距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但所幸房筱韻向來樂觀,性子又柔弱,逆來順受的倒也能適應,除了日常到好姐妹處哭訴哭訴以外,也沒有半點其他的舉措。但就是這樣與世無爭,反倒被人認爲了好欺負,不但齊家人漸漸開始對她怠慢,就連那些妻妾們竟然也敢爬上她的頭作威作福,每天的晨昏定省能省則省,還偷偷侵佔她的物品。   這齊夫人可真是個木頭小姐!聽到房筱韻的哭訴,喜梅弄清來龍去脈之後卻有些怒其不爭,覺得她跟紅樓夢裏的迎春一樣,真真是個任人搓扁揉圓的角色。只不過沒有兒子而已,說來這事故也是齊家的過錯,真的怪不上她,竟然還被欺負至此,真是匪夷所思。   不過房筱韻的哭訴,倒是讓在場的幾個女人心有慼慼然,沈寧結婚多年一無所出,意娘當初因爲沒有兒子在村裏喫了不少苦不說,差點被叔伯改嫁,因此兒子可以說是她們共同的痛。   有共同語言的女人總是好交往的,沈寧刻意撮合,而意娘又是八面玲瓏的人,於是一下午的時間,三人竟然都已近熟稔的像是多年的好姐妹了。   “要我說,你也忒心慈手軟了,不過是幾個賤婢子而已,挑了個錯狠心的打發了,齊家人又能說什麼,又敢說什麼!”沈寧到底是大家出身,這事情見得多了,處理起來也是雷厲風行,並且完全的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那裏面有幾個是婆婆安插進來的,有個更是他的表妹,我怎麼動得了。”房筱韻聽到這話,吞吞吐吐,顯然不大敢,末了卻是羨慕沈寧,“像閻將軍那樣子專情的少見了,我們當初也不是夫妻恩愛,可一旦這中間摻雜了第三個第四個人,那不管當初有多少情分,最後剩的也是不多了。”   “那是……”說道這裏沈寧卻是有些自得,論相貌論才幹閻青和或許不是當初那些追求者中最好的,可要論一心一意的程度,那些人拍馬也趕不上。   僅憑夫妻十多年卻不納妾這一條,便已經讓其它女人豔羨不已了。   不過得意完畢,好姐妹的煩惱卻也不能不解決,沈寧當下也爲難了,按照她的脾氣通通打發了纔好,可現實不允許房筱韻這麼任性,何況打發了這些女人還有別的女人擠進來,所以當下也躊躇了起來。   “齊夫人,不知道你平時花多少時間在打扮身上?”意娘一直坐在旁邊聽,等沈房二人都不說了,她才忽然張口,問了一個看似完全不相關的問題。   “大約,大約有半個時辰吧。”房筱韻性子柔和,雖然摸不着頭腦,但卻也答了。   “那你一天花多少時間瞭解京城的風尚?你知道最近京城流行什麼樣的料子,什麼樣的裙子,什麼樣的衣服,什麼樣的首飾,什麼樣的妝容嗎?”喜梅娘卻是不徐不疾的問出了這串話。   “這個,這個有梳頭媽子和管衣服首飾的丫鬟料理,我幹嘛理會那麼多。”房筱韻有些納悶的說,覺得這實在不是一個問題,爲何意娘會特別的提出來。   “我覺得,問題就在這個上面。”意娘搖了搖頭,看着房筱韻不以爲然的眼神,“齊夫人,你花在嘆氣上的時間太多,而花在打扮自己身上的時間太少。”   “這個……”房筱韻被念得啞口無言,她的確一向對這些事都不在意。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她婦人要以婦德爲先,不可以色事人,於是她這麼多年,看着姨太太們打扮的妖妖嬈嬈,但自己卻一直一本正經,連豔色都很少穿。   這會兒意娘說她在對自己打扮上花的時間太少了,她驚訝於這種說辭,卻也在心裏隱隱認同她說的對。   “梳頭的丫鬟和老媽子,對於她們來說,打扮你是個任務,只要完成便好,哪裏有你自己經心。若你要求的嚴格些,她們或許還會用些心思,但若你自己都得過且過,她們怎麼會在這上面花心思?”喜梅娘淡淡的說,然後看着房筱韻,“我知道你們這些人都抱着那些古訓道德,想做個賢妻良母,可歸根結底,在成爲某某夫人之前,你最重要的還是個女人。”   “我不懂得那些大道理,但也以前聽人說過一句,未見好德如好色者,所以看起來大家還是好色超過好德,因而想要留住丈夫的心,就必須讓自己有色可好。”   “齊夫人,不是我說你,你應該真的對自己的打扮多費費心思。你瞧,我們三人之中,卻是我年紀最長,而又一直在鄉下,日曬雨淋風吹雨打的,怎麼都比你們二位艱苦,可是……”喜梅娘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言語,只往哪裏一站,便是最好的說明。無論是臉蛋身材還是打扮,她都是最能留住男人眼光的。   “房家妹子,兒子不是問題,丈夫的疏離纔是你被欺負的最大原因。”意娘看了看房筱韻有些動心,便趁熱打鐵,“誰說沒有兒子就一定受冷落,天底下沒有兒子的婦人有幾多,但有還是有許多受寵的。”意娘不好拿沈寧舉例子,便含含糊糊說過,然後又繼續講,“你是正室夫人,撿着那不受重視沒背景的姨太太的兒子認一個在名下,又有誰敢說什麼?所以兒子不是最重要的,要緊的還是丈夫的心在不在你身上。若沒有丈夫寵愛,沒有人替你撐腰,有兒子又能怎麼樣?”   “這……”房筱韻結結巴巴的說,雖然意娘說的這些話不是正經道理,也不是她常聽到的勸,但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她這小家子氣的見識卻針對她面臨的困境最有效。   “所以,妹子,這次你就振作起來,好好的把自己打扮一番,就算不爲了贏得丈夫的寵愛,那哪怕讓自己開心也是好的。”意娘拂着房筱韻的發,這次說話卻親暱多了,帶着幾分推心置腹的哄到,“縱然沒有了兒子,難不成一輩子就要這樣毫無光彩的過下去?你還年輕,還有着大把的好時光,多打扮打扮自己,讓別人看着舒服,也讓自己高興高興。”   “姐姐……”房筱韻哪裏聽過這樣的勸,感動傷心酸楚都湧上心頭,看着意孃的眼睛,一時情動的撲到了意孃的懷裏,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   “娘,你說那些話,卻是有些,有些……”晚上只有喜梅和母親兩個人在房間時,她坐在船上看母親換衣服,欲言又止的張了口卻說不下去,她總覺得母親對一個只見了一次面的人就推心置腹未免有些太不慎重了。   “你是覺得我太不慎重了,只對着一個剛認識的人就說出那番話,還給人家出主意,實在是冒失?”意娘扣着釦子笑着對女兒說,倒是猜出了喜梅沒有說出的話。   “是,是有點,可是現在看娘這樣子,又覺得,娘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喜梅看着母親走過來,敏銳的感覺到這事情裏面必定有文章。   “的確,你有沒有想到我們今天幫的是什麼人?”意娘每次跟喜梅說話,並不直接告訴女兒答案,而是習慣性的問他,讓喜梅自己去思考。   “一個不受寵被冷落的正室夫人?”喜梅看着母親,“難道你是忽然愛心爆棚看不下去齊夫人的可憐樣,或者是說是因爲自己的際遇而討厭那些後來居上的女人?”   說起來,母親也算是被欺壓的正室夫人們之一啊……雖然那個阮冰或許覺得她纔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像是那麼閒的人麼!”喜梅娘挑了挑眉,掀開了被子上牀,“再想想她的身份。”   “清河房氏之女,大將軍夫人,正二品誥命?”喜梅一點就通,當下覺得母親的膽子大的不可思議,“你想利用她?!”   “別說利用不利用,太難聽了。”意娘揮了揮手,睡在她身邊,自己想想卻又忍不住笑了,“買東西就要低價買高價出纔對,我雖然是個做小本生意的,卻也懂得着一些。要別人來看,齊夫人是個沒什麼價值的人,不值得利用,可這患難時,正是結交的好時期。若我能幫她在齊府裏站穩了腳跟,讓她重新恢復到以前的風光,那她將是我們的一大強援。”   “你覺得這可能嗎?”喜梅看着母親,有些懷疑她的自信。如果這事這麼好解決,也不至於拖了這麼多年,讓房筱韻的處境越來越艱難。   “怎麼不可能,別忘了她的身份,若齊家人真的一點都不忌憚房筱韻背後的勢力,那齊家正室夫人的位子早就換人做了。休妻,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喜梅娘說道這裏頓了頓,顯然也想到了顧鳳璋那個正室夫人,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娘……”喜梅伸手拍了拍母親的眼,然後被她握住了手,“我不怕,既然來了,我便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不過,梅兒你要記住,我們已經來了,就算還沒有進顧府,卻也已經半隻腳踏進這團渾水裏了,所以,抓緊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這是我們最應該做的。”意娘握着女兒的手,認真的說。   “這個……”喜梅看着母親的眼睛,忽然想起那樁事,猶豫了一下開口,“你是說,我應該認閻夫人做乾孃?”   雖然那天顧鳳璋阻止了之後此事便沒有了下文,可閻氏夫婦流露出來的意思卻沒有一點兩點。   “這件事你爹阻止過,事後他也跟我說過,願不願意點頭,選擇權在你,他不會逼你。而那天他出口阻止,並非不想你認沈寧爲乾孃,而是不願意讓你覺得被人強迫。”意娘靜靜的對女兒說,然後看着喜梅猶豫的神色,疲倦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面是一片溫柔,“你是個聰明孩子,我想你懂得爲什麼我們現在會是在閻家,而不是在其他地方的。”   喜梅看着母親,一時說不出話來。   很顯然,顧鳳璋不是一個做事漫無目的的人,他做的每一步都有他的用意,即使當時看不出來,時候也會察覺,因此他讓喜梅母女倆住在這裏,不僅僅是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或者是沒有人陪伴那麼簡單。以顧鳳璋在京城的權勢,莫說要找一處房子安頓外室了,就是找十處也不難,而教規矩的嬤嬤們雖然不易,但卻也不是找不到,所以用這兩點將喜梅母女倆塞在這裏,分明只是個蹩腳到不能再蹩腳的藉口。   以他的智商,爲什麼會犯這麼簡單的錯誤?   那答案就是故意的。   喜梅在這裏住的久了,也漸漸的明白,其實她們母女倆,確切的說是被當做質子放在閻家的,顧鳳璋故意讓閻青和看到對自己母女倆的重視,然後再把自己和母親放在這裏,用此舉動表示對閻青和的信任。而同時和閻家關係的交好,也是意娘和喜梅進如顧家之後一個有利的籌碼。畢竟,想要真正在內宅站穩腳跟,家世和人脈都是很重要的砝碼。喜梅母女倆天生在前一項不具有優勢,所以在後一項下功夫是唯一的辦法。   不過話又說回來,喜梅一直覺得閻青和是顧鳳璋最強有力的追隨者和支持者,但顯然顧鳳璋卻也並不因此而對閻青和放心,一直在平時的生活中用各種細節不斷的在鞏固兩人的感情。在他的計劃中,內眷的和睦應該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但無奈阮冰和顧寧一直不對盤,而阮冰顯然也不是他放心的人,所以相比較而言,他更希望意娘和喜梅能跟阮冰相處的好。   因此,喜梅認不認這個乾孃,幾乎已經確定是必須的了。   閻家夫妻倆沒有子嗣,又對喜梅喜愛有加,若喜梅能成爲閻青和和顧寧的義女,那享受到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不但喜梅進了顧家之後沒有人會小瞧她,而顧鳳璋和閻青和,也在除了朋友之外有了另外一種跟親密的關係。   喜梅甚至懷疑,如果閻青和夫妻不是沒有子嗣,而是有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兒子,顧鳳璋是不是會打算來個親上加親?   說是讓我選,其實是別無選擇吧。喜梅看着母親殷切的目光,心中暗暗的嘆了聲氣,但口中卻答應了,“好,我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其實我也很喜歡閻伯母,如果能認她做乾孃,那是最好不過了。”   “梅兒,你願意這麼想,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嗯,好了,夜深了不聊了,我們睡覺吧。”意娘聽到她的回答,如釋重負的笑了,那笑容讓喜梅心裏覺得一酸,悄悄的埋下頭,含含糊糊的答應了一句“嗯”。   ……   “幾日不見,你的字卻又是長進了,幾乎都能跟你爹的相媲美了。”一大早上,喜梅正在練字時,聽到身後有人誇獎,知道是顧寧來了,也沒有立即回頭,只是靜靜的把那一筆寫完,將筆掛回了筆架上,這才笑嘻嘻的轉過身,“師傅,你再這樣誇獎我,我可就要飄到天上去了。”   “飄到天上去纔好啊,我就嫌你性子太沉穩了,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有那麼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爹,又有一個那樣七竅玲瓏的娘,但卻竟然長的這般老成,像個小夫子似地,一點都不好玩。”顧寧站在案几旁邊,一遍檢查着她的字,一邊笑嘻嘻的取笑道。   偶園很大,但卻分了東西兩部,東部是閻青和的園子,西部是顧寧的園子,夫妻倆在這方面都平等的讓人喫驚。兩處格局相似,但卻因爲喜好的不同,東邊的園子裏多了練武場和見客的客廳、擺宴的正廳等等,而西邊的園子卻有着書樓和花房和戲臺,夫妻倆雖然同住在一處,但若有朋友來,卻只開自己那邊見客,豪不干預。   喜梅和母親住在正房後面的小院子裏,但因爲喜梅平常喜歡讀書,所以在書樓裏盤桓的時間更多一些,而顧寧早上也會雷打不動的在書房裏讀書,因此兩人經常在這裏碰頭。各自讀書寫字完畢之後,便由顧寧擇摘一些典籍章句給她講解,學什麼怎麼學也是由兩人自己決定,授課地點或是書房或是花園,沒有了升學的壓力之後,喜梅發現自己學東西非常快,而顧寧也感慨她的聰明,對她越發喜愛。只是顧寧性子跟她完全不同,所以相處之時卻總是喜歡打趣她。   喜梅昨晚跟母親長談之後,早上起來覺得胸口悶得厲害,便早早的來書房寫字散心,當整個人都沉浸在那黑白飄逸的世界裏之後,煩躁果然不知不覺的消退了,等到顧寧出現時,已經心如止水了。   “就是因爲有那麼個爹,有那麼個娘,我纔不得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喜梅笑了笑,看着顧寧在旁邊指正自己字的時候,心裏琢磨着要怎麼開出口。只是這次沒想到她還沒開口,顧寧卻先問了她一句話,“你後天有沒有空?”